第一章 我回来了,把权还给我
飞机在深夜的机场落地,林舒窈关了飞行模式,手机像活了似的,叮叮当当炸了一串。全是“欢迎林总回国”的漂亮话。
董事长办公室的、公关部的、几个据说新到任的高管,排着队发来关怀,措辞一个比一个体贴,就差在字里行间贴上一句“您可算回来了,家里都安排妥了”。
林舒窈一条没回,只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车别开回老宅,直接去公司。
那边秒回了一个“好”,再没了下文。
那是她跟了八年的秘书,方姐。一年前她飞海外之前,还是方姐替她把一切安顿好,红着眼眶说“林总,我等你回来”。结果三个月前,方姐被顾行舟一句“跟不上集团节奏”,调去档案室守灰了。
更准确地说,是被“优化”了。她那个位置上,现在坐着一个姓周的小姑娘,据说年轻漂亮,顾行舟的远房表妹。
林舒窈盯着那条“好”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说话。
夜色里,车穿过半个城,驶进集团总部的停车场。凌晨一点,地下车库还亮着灯,几辆车安静地泊着,像是特意空出来等谁。
她下车的时候,脚步很稳。黑色风衣的衣摆被风掀起一角,高跟踩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敲出回响。
方姐等在电梯口。一年不见,人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但看见她那一刻,眼眶先红了,又死死忍住,只叫了声“林总”。
林舒窈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这一年辛苦你了,走,上楼。”
姐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顾总说您舟车劳顿,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他在大会议室给您接风。”
林舒窈脚步没停,进了电梯,按了顶楼。
“他现在都替我安排行程了。”
电梯门合上,方姐站在她身后,喉咙发紧,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林总,公司……变了很多。”
林舒窈淡淡回道:“我知道,不然我回来做什么。”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一年没人坐,却被擦得一尘不染,桌上连支笔的摆放角度都透着一股“被精心布置过”的味道。墙角的保险柜开着一条缝,密码是她的生日——有人以为这里已经空了,连关都懒得关严。
林舒窈走过去,拉开抽屉。签章、授权文件、董事委任状,一样不少,都还在。
她合上抽屉,指尖在某份文件上停了一瞬,转头问方姐:“这一年,集团的人事任免、资金审批,走的是谁的流程?”
“代理总裁。顾总以您的名义签了一份授权书,代行总裁职权。财务、人事、采购、法务……全都抓在他手里了。”
林舒窈应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
“把那份授权书找出来,天亮之前,放在我桌上。今晚先别通知任何人。让顾总那桌‘接风宴’,明天照常摆着。”
方姐愣住,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睛猛地亮起来,重重点头:“是,林总。”
第二天上午九点,集团大会议室的落地窗前,顾行舟西装笔挺,正对着二十几号高管侃侃而谈。他讲这一年的“成绩”讲得眉飞色舞:架构调整、业务聚焦、压缩成本、换了多少“更专业的人”。
台下有人附和,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脸色发青。
顾行舟讲到兴处,甚至端起了姿态,抬手压了压:“这一年,林总在海外开疆拓土,辛苦了。集团内部这些‘琐事’,我一肩挑了。今天她回来,大家鼓掌欢迎——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一起把蛋糕做大。”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门也在这时开了。
林舒窈站在门口,没让任何人通报。她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顾行舟脸上,没什么表情。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这一年的戏,辛苦顾总了。现在,把权还给我。”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顾行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舒窈已经抬步走进来,高跟鞋在长桌边敲出笃定的节奏。她走到主位,站定,没有坐下,环视一圈。
“从今天起,代理总裁授权作废。全部审批、人事、财务权限,收回董事长办公室。”
“明早八点之前,把这一年的任免名单、资金流水、采购合同,一样不缺,送到我桌上。”
“没有异议的,现在可以出去了。”
满屋子鸦雀无声。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人脸色惨白地看向顾行舟,有人已经低头在手机上疯狂打字。
顾行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林舒窈,你这是……我这一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么当众......”
林舒窈打断他,头也不回,走向窗边。
“顾总,苦劳是拿功劳换的。这一年你替我‘代’了哪些权,我们回头一笔一笔对。”
她偏过头看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温度。
“你不是要给我接风吗?我到了,坐吧。”
顾行舟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半天没挪动脚步。
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敢说话,谁都能看出来,这位出去一年、回来一句话就要掀翻棋盘的林总,不是来叙旧的,她是来收回江山的。
第二章 报表可以造假,流水不会说谎
林舒窈回公司三天,一张脸冷得像块冰,谁见了都绕着走。
第四天一早,新的财务总监赵志远捧着一沓装帧精美的报表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赵志远赔着笑,把报表双手递上。
“林总,这是过去一年集团的经营情况,我都整理好了。虽说出差在外,但集团在顾总的带领下,业绩稳中有升,您过目。”
林舒窈靠在椅背上,没接,抬眼看他:“财务总监,叫什么来着?”
“赵志远。”他赶紧接话,“林总,我是……”
“嗯,赵总。”林舒窈打断他,“报表放桌上。你先坐。”
赵志远心里一喜,以为这位女总裁要慢慢“熟悉情况”,看来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他在对面坐下,正要开口寒暄,却见林舒窈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展开,慢条斯理地看了起来。
那份文件,他认出来了——是银行流水的原始回单。
赵志远脸上的笑僵了僵。
“去年七月,”林舒窈的声音不紧不慢,“集团给一家叫'禾信咨询'的公司,转了一笔一千两百万的'咨询费'。赵总,这家公司做什么咨询,值这个价?”
赵志远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镇定:“林总,那是海外业务合规咨询,顾总特批的,您看合同……”
“合同我看了。”林舒窈抬眼,指尖在文件上一敲,“合同上留的办公地址,我让人查了,是郊县一个空着的仓库。注册时间,去年六月,成立第二个月就收到咱们一千两百万。法人,姓顾。”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赵志远,这是顾总哪位亲戚名下的皮包公司?”
赵志远的脸唰地白了,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声音:“这、这我真不清楚……林总,都是走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林舒窈把报表往前一推,“你这报表上,这一笔'咨询费'是怎么写的?写进了'管理费用',还特意注了'合理合规、符合市场行情'。赵总,你这账做得挺干净啊。”
赵志远脑门上冒出汗,还想狡辩:“林总,这确实……是专业判断……”
“专业判断?”林舒窈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行。那我也给你一个'专业判断'。”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传真纸,轻轻推到桌上:“禾信咨询的海外注册记录,开户地,离岸。这是三个月前就有人帮我查好的。赵总,你要不要看看,这钱最后转去了哪?”
赵志远整个人僵住了,眼珠死死盯着那份传真,嘴唇抖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钱去了哪。他跟着顾行舟干了一年,账是他亲手做的,钱从皮包公司过一道,最后进了顾行舟母亲的名下。
“报表可以造假,”林舒窈把传真收回去,声音平静,“流水不会说谎。”
她抬眼,看着对面这个脸色灰败的男人:“赵总,我给你两条路。一,你现在出去,把你知道的、这一年内顾行舟经手的每一笔钱,都给我列清楚,戴罪立功。二,我把这些材料转交法务和审计,你自己掂量,一年侵吞公款是什么后果。”
赵志远瘫在椅子上,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林总……我、我说。”
他走后,林舒窈盯着那沓被他丢下的报表,看了两秒,拨了个电话。
“方姐,”她说,“让法务部拟一份律师函,发给赵志远。再把财务部整层楼的监控,从今天起,单独留一份备份。”
挂掉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海外这一年,她不是没想过回来会面对什么。她太了解顾行舟了——那个从她爸手里接过一支笔、后来娶了她的男人,骨子里藏着一股被人压久了之后,一旦松了缰就想咬人的狠劲。
她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等不及。
三个月。她走才三个月,他就开始动了。先是方姐被调走,然后是老陈。
想到老陈,林舒窈睁开眼,眼底那点疲色一扫而空,重新泛起冷光。
老陈跟了她十五年,从她接手集团的第一天起就是财务的定海神针。这样的人,顾行舟说开就开,罪名安得还那么难看——“收受回扣”。
“收受回扣。”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顾行舟,你连我的人都敢动。”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光。林舒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了很久。
第三章 江山是你打下来的吗
老陈被开除那天,是去年十二月,天很冷。
集团公告栏里贴了张处分通知,措辞严厉,说原财务总监陈国栋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供应商回扣,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予以开除处理,并保留追偿权利。
公告贴出去的第二天,老陈在集团楼下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看着曾经进出十五年的地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站着,像一截不肯倒下的老树桩。
后来他走了,再没回过公司。
林舒窈回国那天,方姐在车上跟她讲起这事,讲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抹眼睛。
“陈叔的为人,”方姐说,“林总您是知道的。十五年了,账目一分一厘都清清楚楚,谁不知道他是集团的定海神针?就因为他拦着顾总换供应商、不签那几单'定向采购',顾总就……就安了这么个罪名。”
“安罪名容易。”林舒窈当时只说了这么一句。
此刻,她把老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拨通了法务部负责人的内线:“我下午要用一下大会议室,通知一下,请陈国栋陈总回来。”
“陈总他……已经被开除了。”
“开除是顾行舟开除的。”林舒窈声音很平,“我还没签字呢。让他回来,当面把话说清楚。”
下午,大会议室。林舒窈坐在长桌一端,对面坐着顾行舟,以及被他新提上来的几个“亲信”。老陈站在门口,没敢进来——他被轰走那天,连工牌都被收了,一年多没踏进这扇门。
“进来。”林舒窈冲他招招手,语气比对着顾行舟时软了三分,“陈叔,坐我旁边。”
老陈眼眶一热,硬生生忍住,哑着嗓子叫了声:“林总……”然后慢慢走进来,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下。
顾行舟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强撑着笑:“林总,这是公司的处理决定,白纸黑字,陈国栋收受回扣是有实据的,你这样……”
“实据?”林舒窈把一份文件丢在桌上,“你说的实据,是不是这个?'供应商贿赂'的转账记录?”
她指了指文件:“这笔钱,是去年十一月转进陈叔卡里的。但陈叔那时候已经因为'不配合'被停职了。一个被停职、马上就要被开除的人,哪个供应商还会给这种人送钱?”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顾行舟的眼皮跳了跳:“林总,这……也许他早有预谋……”
“早有预谋?”林舒窈笑了一声,看向老陈,“陈叔,你那笔钱,后来是不是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老陈挺直腰板,字字清楚:“收了七万,我当天就退了回去,还留了录音,怕说不清。林总,我陈国栋这辈子,没拿过公家一分不该拿的钱。”
“都听见了。”林舒窈转向顾行舟,目光一寸寸冷下去,“顾总,你说陈叔收受回扣,证据是笔被退回的钱,还安着'有预谋'的帽子。我问你,那笔钱打给陈叔的人,是谁安排的?”
顾行舟喉头一紧:“我怎么知道!”
“你当然知道。”林舒窈把手里的另一沓纸甩到桌上,是一排转账回单,“打款的是你新换的那家供应商的财务,他们和你母亲名下的一家公司,是同一套班子。顾行舟,你为了换掉陈叔、好让你那些亲戚进来捞钱,连栽赃的事都干得出来?”
“我没有!”顾行舟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林舒窈,你别血口喷人!我这一年辛辛苦苦,你倒好,一回来就拿我开刀!”
“辛苦?”林舒窈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曾经卑微讨好的男人,如今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跟她吼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顾行舟,”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他脸上,“你忘了一件事。”
“这集团,姓林。江山是我爸打下来、我一砖一瓦做大的。你,是我让坐上副总裁这个位置的。”
“我给你画了个圈,你待着,那是你的。你出了圈,伸手去够不该够的东西——”
“那就不再是'给',而是'抢'了。”
“抢我的东西,是要还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顾行舟张着嘴,脸由红转白,胸膛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身后那几个“亲信”,已经有人开始悄悄往后退了。
林舒窈没再看她,转向老陈,声音放缓:“陈叔,委屈你了。这一年让你受的苦,我今天给你讨回来。”
她当场宣布:撤销对陈国栋的处分,恢复原职,兼任集团财务委员会主任,职权上调一级。
“以前拦着你签字、把你挤走的人,”林舒窈说,“从今天起,都得从你手下过账。谁再敢动我的人,我让他一块皮都不剩。”
老陈的脊背绷了一下午,到这一刻,才终于一寸一寸松下来。他低下头,用袖口狠狠擦了下眼睛,再抬头时,浑浊的老眼里全是亮光:“林总……我陈国栋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命留着。”林舒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眼底那点冷,难得化开一丝,“你还能再干十年。走吧,回去看看你那摊账,赵志远留下的烂账,够你清一阵子的。”
老陈走后,林舒窈站在会议室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
方姐站在她身后,眼眶又红了,哽咽着说:“林总,您回来,大家心里就有主心骨了。”
林舒窈没回头,只淡淡道:“这才到哪。”
“那几个人敢动我的人,”她说,“我一个一个,把他们从这栋楼里,请出去。”
第四章 有人白手起家,有人趁火打劫
老陈回归的消息,像一记响雷,在集团上下炸开。
当天下午,被顾行舟这一年“优化”掉的老臣里,陆陆续续有人打来电话、发来消息,问能不能回来。林舒窈的回复只有一句话:能,回来,位置给你留着。
三天之内,七个被赶走的老骨干回了岗。销售部的老周、采购部的老孙、研发室的老郑……一个比一个眼眶发红,一个比一个腰板更直。
顾行舟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动静,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他新提的那帮人开始人心惶惶,有人已经悄悄来找他,问要不要“先避避风头”。顾行舟一拍桌子:“避什么避!我是她丈夫!她还能把我怎么样?”
这话,他自己说得都没底。
林舒窈这边倒是难得清闲。这天下午,她刚看完一批老臣的复职文件,方姐敲门进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林总,外面有位沈总,说是要谈海外合作的事。您……见吗?”
“沈总?”林舒窈抬眼,“哪个沈总?”
“沈砚,沈总。”方姐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恒信集团的。就是那个……白手起家、三年前才把恒信做上市的那位年轻总裁。”
林舒窈手上的笔停了停。
沈砚。她当然认识。商场上打过几个照面,这几年恒信一路狂飙,把多少老牌公司甩在身后,这位年轻的掌舵人却低调得很,几乎从不参加那些浮夸的圈子应酬。两人真正说过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她都记得。
因为那人的眼睛太干净了。在一群算计和谄媚里,干净得有点突兀。
“让他上来吧。”林舒窈说,“咖啡,手冲的。”
沈砚进门的时候,林舒窈正站在窗边看文件。他没急着说话,站在门口,先看了她两秒,才微微点头:“林总,冒昧了。”
“沈总客气。”林舒窈放下文件,转身,打量了他一下。这人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灰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眉眼清正,周身一股让人舒服的、沉稳的气场——不像来谈生意的,倒像是专程来送什么东西。
“听说林总刚回来,接手了不少'历史遗留问题'。”沈砚落座,接过咖啡,没绕弯子,“我这边恰好有些线索,想着或许对您有用。”
他推过来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我这几年注意到的一些资金往来记录。里面有个名字,您应该不陌生。”
林舒窈没动那个纸袋,而是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沈总,你为什么帮我?”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信服:“因为我这个人,最见不得两种人。一种是靠别人爬上来的,转头就咬人;另一种,是被人咬了一口,还不吭声的。”
“林总显然不是第二种。”他说,“所以我不介意,帮您把第一种人,看清楚。”
林舒窈盯着他看了两秒,也笑了,伸手拿起那个纸袋:“那就多谢沈总了。”
她没有拆开纸袋,只是把玩了一下,又放下,问:“恒信今年在海外,是不是在谈一个很大的项目?”
沈砚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是。跟欧洲那边的一个联合项目,正缺一个可靠的国内合作方。林总有兴趣?”
“有。”林舒窈说,“但不是以集团的名义。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借你的场子,办点事。”
沈砚的咖啡杯停在半空,看了她一会儿,眼里浮起一点了然的笑意:“林总这是……要钓鱼?”
“沈总聪明。”林舒窈没否认,“有人在我这儿挂了个'能干副总'的名头,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我想让他看看,真到了硬仗面前,他手底下那帮'人才',值几斤几两。”
沈砚放下咖啡,正了正神色:“您说,怎么配合。”
“很简单。”林舒窈说,“这个联合项目,你放出风去,说恒信在物色国内伙伴,门槛高、油水足,够格的人不多。剩下的事,交给我的人去办就行。”
“成交。”沈砚站起身,伸出手。林舒窈也伸手,两人虚虚一握,指尖碰到又分开。
“林总,”他临走前,忽然又说了一句,“您这一年不在,有些人以为天塌了。其实天没塌,是有些人,坐惯了不该坐的位子。”
“等您把这些人请下去,天还是那片天。”
林舒窈没接话,只把他送到门口。等人影消失在电梯口,方姐凑过来,欲言又止:“林总,这位沈总……是不是对您……”
“方姐。”林舒窈转头,似笑非笑,“想什么呢。人家是来谈生意的。”
方姐识趣地闭了嘴,可那表情分明写着:我可不信。
林舒窈回到桌前,拆开那个牛皮纸袋。纸袋里的东西不多,几张单据,几行手写的批注,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看得出那人做这些事的时候,用了多少心思。
她看着其中一行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来。
“顾行舟啊顾行舟,”她自言自语,“你这边忙着往自己兜里划拉钱,人家那边,早就替你记着账了。”
第五章 要谈订单,先看看你几斤几两
恒信要物色海外联合项目国内伙伴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得飞快。
这种级别的项目,油水足、分量重,够格竞争的集团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恒信那边放出的风是:看实力,不看关系,够格的人,沈总亲自谈。
顾行舟坐不住了。
他心里门儿清,这一年他把集团的业务折腾得七零八落,若能在这种大项目上捞一单,正好给自己脸上贴金,顺便压一压林舒窈回来这几天造的声势。
于是当天下午,他就把新提的销售总监赵鹏叫进了办公室。
“恒信那个联合项目,你去谈。”顾行舟把一份资料拍在桌上,“那边要谁去谈,你就去。谈成了,功劳是你的,好处也少不了你的。”
赵鹏搓着手,有点打怵:“顾总,这项目是林总她……”
“林总什么林总!”顾行舟眼睛一瞪,“她一个女的,懂什么大项目!这是销售上的事,你是我的人,你去给我把这块骨头啃下来,让她看看,这一年集团是谁在撑着的!”
赵鹏不敢顶嘴,点头哈腰地接了任务,转头就去约恒信那边。
他到底留了个心眼,约之前先让人探了探恒信的底。那边回话很痛快:可以谈,沈总下午三点有空,就在恒信总部。
赵鹏心里一喜,以为是自己的“诚意”打动了对方,当天下午西装革履,带着一摞精心准备的方案,兴冲冲进了恒信总部。
谈判室里,沈砚坐在主位,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欧洲合作方代表,桌上摆着一沓厚厚的英文合同。
“赵总,”沈砚抬眼,语气客气却不失分寸,“贵集团这一年,业务方向调整得比较大。我先跟您确认一下——这个项目的核心是欧洲市场的供应链整合,您这边,能提供什么样的本地化资源?”
赵鹏背了一路的话术,这时候却有点卡壳。他这一年在顾行舟手下,干的最多的是“报销”和“安排饭局”,真刀真枪的海外业务,他连一份像样的尽调报告都没做过。
他硬着头皮,捡了几句自己都不太懂的术语:“我们……我们供应链很成熟,本地资源丰富,这方面沈总放心,绝对没问题。”
“没问题?”沈砚身后的欧洲代表用英文说了一长串,沈砚听完,点点头,转向赵鹏,声音温和,问题却一刀见血,“赵总,那边问的是:贵集团过去一年,核心供应商更换了三次,其中两次都换了您这边的关系户。这种稳定性,怎么承接欧洲客户的三年期合约?”
赵鹏脸一白:“这个……这个是我们内部优化……”
“优化?”沈砚微微挑眉,“优化到把稳定合作八年的老供应商都换掉了,换成了报价高、货期还长的'新伙伴'?赵总,您这个优化,优化的是成本,还是别的什么?”
赵鹏额头的汗刷地下来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身后的助理更是一脸茫然,连合同上的几个基本条款都答不上来。
谈判室里陷入尴尬的沉默。欧洲代表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色已经明显不太对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
“进。”沈砚说。
门开,林舒窈走进来。她今天穿得很素,没带助理,手里只拿了一个文件夹,进门先冲沈砚一点头:“沈总,抱歉,路上耽搁了。”
然后她转向赵鹏,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跟自己的下属说话:“赵总监,这单,你谈得怎么样了?”
赵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林总!您来了正好,这个项目……我正要跟沈总细聊——”
“不用细聊了。”林舒窈打断他,走到桌边,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三页纸,递给沈砚,“沈总,贵方要的本地供应链整合方案、过去五年的履约数据、以及那位'更换供应商'事件的完整解释,都在这里。”
“至于合作方,”她抬眼,目光扫过赵鹏,落在沈砚身上,“我代表集团来谈。”
沈砚接过那三页纸,翻了两页,眼里浮起明显的欣赏之色:“林总,您这资料,比贵集团那位销售总监准备了一天的,都齐全。”
他转头,对欧洲代表低声说了几句。对方几个人听完,看着林舒窈,眼睛明显亮了,连连点头,起身跟她握手,叽里咕噜说了什么,沈砚在旁边笑着翻译:“他们说,很荣幸能和您这样的掌舵人合作。这个项目,定了。”
赵鹏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手里的方案文件捏得变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刚还口口声声“这个项目交给我”,转眼间,谈判桌上的主角已经换了人。
林舒窈签完意向书,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着赵鹏:“赵总监。”
“林、林总……”
“这个项目,是我和沈总早就谈好的。”林舒窈说,声音不高,“我放风声出去,说要物色国内伙伴,就是为了看看——我这一年不在,集团高薪养着的'销售精英',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结果你也看到了。”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要谈订单,先看看你几斤几两。”
“从明天起,销售总监这个位置,你让出来。”
赵鹏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林舒窈没再看他,转身对沈砚伸出手:“沈总,合作愉快。”
沈砚握住她的手,眼神温和:“林总,配合愉快。您这局,做得漂亮。”
“彼此彼此。”林舒窈抽回手,“沈总的场子,搭得也干净。”
窗外,恒信总部的楼顶俯瞰着整座城市。两个白手起家、凭自己本事走到今天的掌舵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唇角带笑,一个眼底清正。
身后,赵鹏灰溜溜地收拾着文件,落荒而逃。
第六章 蛋糕上写了谁的名字
赵鹏被撤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顾行舟在办公室里听到,摔了一个杯子。他忍了又忍,才没冲到林舒窈面前去理论——这几天他越发摸不准这个女人的路数,总觉得她下一刀就要捅到自己身上。
然而他还没缓过劲来,第二刀就来了。
林舒窈宣布,对过去一年集团所有采购合同,进行一次全面审计。范围:所有超过五百万的采购、所有供应商变更、所有“长期合作”名单。
“审计的事,交给陈叔牵头。”她在会上说,“谁有意见,现在提。”
没人敢提。老陈刚从“收受回扣”的脏水里被捞出来,腰板直得能戳破天,账本一摊开,几天之内就把这一年被搅浑的水,全捋了个清清楚楚。
三天后,一份厚厚的审计报告,摆在了董事会的长桌上。
林舒窈没看报告,先看人。她目光扫过顾行舟新提的采购总监、那几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新人”,最后落在顾行舟脸上,声音平静:
“这一年,集团采购合同里,有三十七笔'定向采购',全部指向同一批供应商。这批供应商,法人、股东、监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姓——姓顾的,姓赵的,姓孙的。”
“价格呢?”她把报告往前一推,“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三十。货期更长,质量嘛,质检报告自己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涉事的“新人”脸色煞白,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
顾行舟强撑着,梗着脖子:“林总,采购是市场行为,人家供应商报价高有高的道理,你这不能——”
“道理?”林舒窈打断他,“顾总,你说的道理,是不是'左手进右手出'?”
她拿起报告,翻到一页:“这批'关系供应商'里,有一家叫'欣达建材'的,三年换了两次法人,上一次的法人,是你表弟。这家公司过去一年,从集团拿走的货款,加起来够再开一个分公司了。”
“顾总,”她抬眼,看着他,“这蛋糕上,写的是'集团'两个字,还是你顾家的名字?”
顾行舟的脸色,终于一寸一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关我什么事”,可他表弟的名字就写在报告上,白纸黑字,抵赖不掉。满屋子的人,目光都钉在他身上,有嘲弄的,有失望的,有暗自庆幸的。
“这一年的账,我让人一件一件查。”林舒窈合上报告,语气平淡,“查清楚的,该追的追,该退的退,该移交的移交。查不清楚的,我也可以帮你回忆回忆。”
她说完,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身后,顾行舟僵在原地,手指捏得发白,胸口气得起伏不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那几个“亲信”,已经开始有人悄悄往后缩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方姐跟在林舒窈身后,犹豫着问:“林总,您查得这么狠,顾总那边……会不会狗急跳墙?”
“跳墙?”林舒窈脚步不停,淡淡道,“他早就跳了。从他把方姐你调走那天起,就没打算收手。”
“我给他留着脸,是看在一纸婚书的份上。”她说,“他要是不要这张脸——那正好,我也不用再替她留了。”
第七章 夺权大会,变成收权大会
顾行舟终于被逼到了墙角。
采购审计的事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林舒窈迟早会把他这一年经手的所有事都翻出来。与其等死,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连夜打了十几个电话,把能联络的股东、元老,能许的好处都许了一遍。终于说动了几个人,同意在三天后的董事会上,联名提出一项议案——
罢免林舒窈的总裁职务,理由是“长期不在岗、疏于管理、决策失误、损害股东利益”,由顾行舟接任总裁,全面主持工作。
顾行舟觉得,自己这次赢定了。他手里握着那几个股东的口头承诺,以为只要在会上先发制人,把“林舒窈这一年害集团损失了多少”的账一摆,就能把风向带过去。
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就职演说”。
董事会的头一天晚上,林舒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沈总,这么晚,有事?”
电话那头,沈砚的声音带着点难得的正色:“林总,明天董事会,有人可能要动您。”
“嗯。”林舒窈应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你消息倒灵。”
“我让人盯了两天。”沈砚说,“顾行舟私下接触了至少四个股东,许诺了不小的'好处'。其中有两个,去年跟恒信有过资金往来,我这边正好有些底子。”
“沈总的意思是?”林舒窈问。
“我没别的意思。”沈砚声音放低了些,“就是提醒您,明儿个场面可能不太好看。但林总,您放心——这几位股东里,有一位,很早以前就把自己的表决权,委托给我这边托管了。”
“他要动您的位子,”沈砚说,“我这边,正好让他看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舒窈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沈总,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记。”沈砚也笑了,“就当是,替一个靠老婆上位、还想反咬一口的人,上一课。”
第二天,董事会。
会议一开场,顾行舟就迫不及待地抛出了罢免议案,情绪激昂,痛陈“林总这一年在海外、集团疏于管理”的种种“罪状”,末了,掷地有声地宣布:“为了集团的未来,我提议,罢免林舒窈的总裁职务!”
他话音落下,等着满屋子的附和声。
可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几个被他许了“好处”的股东,有的低头看文件,有的互相交换眼神,却一个接一个,都没有开口。
顾行舟脸上的笑僵住了,转头去看那几个人,压低声音:“王总?李总?你们——”
就在这时,林舒窈开口了。
她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顾总,你要罢免我,可以。但在这之前,有几件事,咱们先理清楚。”
“第一,”她展开文件,“你说我'长期不在岗、损害股东利益'。可这份协议显示,过去一年,集团对外签署的战略合作、海外并购,全部用的是我这个'不在岗'的总裁签的字。没有我的签字,你连那几单'定向采购'都签不出去——你还敢说我'决策失误'?”
“第二,”她转向那几个股东,目光平静,“王总、李总,你们要联名罢免我。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手里的表决权,是谁给的底气?”
她顿了顿:“就在昨天,有人答应你们,罢免我之后,给你们'分一杯羹'。可你们知道吗,那个许你们好处的人,一年前,就已经把公司的核心资产,悄悄往他自己名下转了。”
会议室里嗡地一声炸开。几个股东脸色大变,齐齐看向顾行舟。
“我没有!”顾行舟急了,“林舒窈,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林舒窈不紧不慢,又亮出一份文件,“这里有一份股权托管协议——顾总,你怕我回来分你的权,早在我出差之前,就动过把集团几个关键子公司的股权,转到你母亲名下的念头。这事,你总不会也'不知道'吧?”
顾行舟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辛辛苦苦布的局、许的诺、拉的联盟,此刻在林舒窈手里那份份文件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至于你要罢免我,”林舒窈最后说,声音平淡,“不好意思,我手里持有集团绝对控股权。按照章程,你的罢免提案,连进入表决的资格都没有。”
“反倒是我,”她看着顾行舟,一字一句,“提议撤换你副总裁的董事席位。”
“理由嘛,很多。”她说,“侵占公司财产、任人唯亲、扰乱经营——够不够?”
顾行舟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撞得一声巨响。他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这一年费尽心机搭的桥,被人一夜之间,全拆了。
“散会。”林舒窈合上文件,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身后,几个股东脸色煞白地起身,有人已经急赤白脸地追上顾行舟,问“那笔好处还算不算数”。顾行舟被围在中间,狼狈得像一只掉进油锅的猫,进退不得。
林舒窈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脚步。
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方姐跟出来,小心翼翼地问:“林总,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林舒窈睁开眼,“知道他要在董事会上动手?”
“嗯……”方姐说,“您怎么一点都不慌。”
“因为慌的人,从来不是该慌的人。”林舒窈淡淡说,目光落向窗外,“他要动我的位子,就得先想清楚,我能在位子上坐这么多年,靠的是运气,还是手里这几张牌。”
“他输就输在,”她说,“以为我不在的这一年,他就能把牌桌都搬走。”
“可这张桌子,”她收回目光,“从来就是我的。”
第八章 这一年的账,当众算清楚
董事会的惨败,像一记闷棍,把顾行舟敲懵了。
他缩在办公室里躲了两天,连家都没回。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算好了一切——股东、表决、时机,怎么到头来,被林舒窈一张一张牌,打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更怕的是,那个女人手里,似乎还有牌。
果然,第三天,集团年度大会,林舒窈宣布要“公开述职”。
说是述职,可顾行舟心里门儿清,这是冲着他来的。他想称病不去,又怕落人口实,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了第一排。
台上,林舒窈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站在麦克风前,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流水账:
“过去一年,我人在海外,集团由顾总代行职权。这一年,集团发生了很多'变化'。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笔账,算清楚。”
她按下遥控器。身后巨大的投屏亮起。
第一张,是一笔转账记录。金额,七位数,收款方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法人,姓顾。
“这笔钱,”林舒窈说,“去年八月,以'市场推广费'的名义,从集团转出。实际用途,是顾总母亲名下的一处房产的首付。”
台下嗡地一声,炸了。
顾行舟猛地站起来:“林舒窈!你这是——”
“坐好。”林舒窈头也不回,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才第一张。”
第二张投屏亮起,是一串报销单据。密密麻麻,全是顶格的标准。经办人那一栏,清一色是顾行舟新提的那些“亲信”。
“这一年的'业务招待费'、'差旅费'、'办公采购费',”林舒窈说,“比集团过去三年的总和还多。钱花在哪了,发票上写得明明白白——顾总,你要不要跟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业务招待',招待的全是自家人?”
第三张,是一段聊天记录的截图,放大到投屏上。是顾行舟跟他表弟的对话:
——“哥,那个供应商的事,我这边给林总留了把柄,她查起来怎么办?”
——“怕什么,她一个女人,翻不了天。账我兜着,你只管捞。”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顾行舟脸上。
顾行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这是伪造的!是假的!她找人P的!”
“假的?”林舒窈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顾总,聊天记录可以造假,转账记录可以造假,但你母亲名下那套房子的购房合同、你表弟那家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也能造假吗?”
“这些东西,”她一字一句,“原件都在法务部。你要当众对质,我奉陪。”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满脸震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偷偷掏手机录像。顾行舟的“能干副总”人设,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第一排最边上,坐着一个打扮得体的中年妇人——顾行舟的母亲,顾母。她这一年进城“帮儿子当家”,没少跟人炫耀“我儿子是集团的副总,公司都是他撑起来的”。此刻她脸色惨白,指甲几乎要掐进座椅扶手,连头都不敢抬。
“顾行舟!”她终于忍不住,压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干了什么好事!”
顾行舟被她这一声问得,彻底没了主意,喉头滚了滚,最终只是颓然地跌坐回椅子里,面如死灰。
台上,林舒窈关掉投屏,声音恢复平静:
“这一年,集团换了多少人,我不一一点名。但我把话放在这里——”
“这一年的账,我会一笔一笔,当着所有人的面,算清楚。”
“该退的退,该赔的赔,该担的责任,一个也跑不了。”
“我林舒窈的人,谁动谁心里有数。”她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顾行舟身上,“敢动我的人,动集团的东西——我让他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
会场里,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然后越来越响,汇成一片。
有人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拼命鼓掌。那是在这一年里,被顾行舟打压、挤兑、逼走的老臣,他们等了整整一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顾行舟坐在第一排,脸色灰败,像一尊被抽干了生气的泥塑。
他这一年辛辛苦苦立的“能干副总”人设,在台上那个女人三张投屏之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第九章 江山是我让给你坐的
年度大会的第二天,林舒窈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
她看都没看那份协议,先打了个电话给律师:“我名下的资产,麻烦你再确认一遍,该保全的保全,该冻结的冻结。”
律师在电话那头应了。林舒窈挂了电话,才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看着上面“顾行舟”三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一年前还信誓旦旦“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一年后,他把她的公司搅得天翻地覆,转头还想罢免她,分她的股份。
“最坚实的后盾?”她自言自语,“是挺坚实的,就是不知道,这后盾里藏了多少刀。”
她签了字,让方姐把协议送过去。
顾行舟那边,收到协议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他以为,林舒窈顶多再骂他一顿,罚他一阵子,毕竟他们是夫妻。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甩过来一份离婚协议。
“她疯了?”顾行舟捏着协议,手都在抖,“她真以为她能离得掉?集团是我撑起来的,股份有我的一半!她凭什么——”
“凭什么?”顾母在一旁,也急得团团转,“儿子,你可不能签啊!你要是签了,这公司可就跟咱家没关系了!你赶紧去求她,认个错,低个头,说不定她心软……”
“求她?!”顾行舟涨红了脸,“妈,你儿子我好歹是副总裁,你让我去求一个女人?!”
“求怎么了!”顾母也急了,“你要是真离婚,净身出户,咱娘俩喝西北风去啊!你听妈的,赶紧去服个软!”
顾行舟被她吵得心烦意乱,可到底还是怕了,第二天,硬着头皮,敲开了林舒窈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林舒窈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协议签了?”
“舒窈……”顾行舟放软了语气,往前凑了凑,“我知道我这一年做得过分了些,我给你道歉,行不行?咱们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改。”
“改?”林舒窈这才抬眼,看他,“顾行舟,你这一年的'改',就是把我的人赶走,换你亲戚上来,往你自己兜里划拉钱,还联合股东要罢免我?”
“我、我那不是一时糊涂……”顾行舟急道,“舒窈,我错了,真的错了!你要打要骂都行,别离婚,行吗?离婚对你也不好,集团是你我共同的——”
“共同的?”林舒窈终于放下文件,站起身,看着他。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顾行舟,你到今天,还在打集团的主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集团就撑不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年的'功劳',够你分我半个江山了?”
顾行舟被她问得噎住,张了张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林舒窈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母亲名下的房子、你表弟的公司、你这一年从集团划走的所有钱——你以为,这些是你'应得'的?”
“顾行舟,”她说,“你记不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坐上这个位子的?”
“是我爸看你老实、肯干,把你扶起来的。是我看你诚心,才嫁给你。是我让你当的副总裁。”
“我给你画了个圈,你好好待着,那是你的。可你偏偏,要伸手去够圈外的东西。”
“江山是你打下来的吗?”她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是我让给你坐的。”
“现在,”她说,“我要收回来了。”
顾行舟愣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这一年所有的底气、所有的嚣张、所有的“我以为”,在这一刻,被这个女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碾得粉碎。
“协议上写了,”林舒窈最后说,“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后共同财产,按约定分配。至于集团——那是我家的产业,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要是不签,那就走法律程序。”她拿起桌上的电话,“律师函,我这边随时可以发。”
顾行舟浑身发抖,还想挣扎:“舒窈,你、你不能这样……我们还有感情……”
“感情?”林舒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却冷得让人心悸,“顾行舟,你动我的人、贪我的钱、要夺我的位的时候,怎么不念感情?”
“现在想起感情了?”她说,“晚了。”
她按下电话:“方姐,送客。”
顾行舟被请出办公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走廊里,顾母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红着眼眶:“儿子,离了?真离了?那咱娘俩……可怎么办啊……”
“妈……”顾行舟颓然地扶着墙,“公司……没了……股份……也没了……”
“都怪你!”顾母突然骂起来,眼泪唰地下来,“都怪你贪心!妈不就是想让你有点底气吗?你怎么就、怎么就把好好的家给作没了!”
顾行舟被她骂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他到现在才明白,那个一直在他耳边说“你才是顶梁柱”的母亲,那个以为“公司都靠儿子撑起来”的顾母,这一年,到底把他推到了什么地方。
林舒窈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那两个互相埋怨、狼狈离开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方姐站在她身后,轻声说:“林总,您……后悔吗?”
“后悔?”林舒窈淡淡道,“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初看走了眼。”
“不过没关系,”她说,“看走眼一次,记住一辈子。往后的路,我自己走。”
窗外,城市的夜色缓缓亮起来。林舒窈转身,回到桌前,签下了那份离婚协议的最后一道程序。
第十章 连最亲的人,都背刺你
顾行舟以为,净身出户已经是地狱了。
他没想到,地狱下面,还有十八层。
离婚协议刚签完没几天,他那位“最信任的军师”——表哥顾强,忽然不见了。
顾强是他这一年的军师,帮他出主意、拉拢人、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顾行舟以为,就算天塌了,这位表哥也会站在他这边。
可离婚后第三天,顾强主动找上了林舒窈。
“林总……”顾强站在她办公室里,低着头,搓着手,满脸讨好,“我、我有些事,想跟您坦白。过去一年,顾总干的那些事,我都有记录……我、我把他转走的那些钱、他私下签的那些合同,都给您整理出来了。”
林舒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说话。
顾强以为她不信,赶紧掏出一个U盘,双手递上:“林总,您看,这里头有账目、有录音、有他让我处理的那些'不方便'的往来。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但我是被他逼的……您、您放我一马,我什么都招。”
林舒窈没接U盘,只问了一句:“顾强,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为什么要背叛他?”
顾强一愣,随即苦笑:“林总,我也不想的。可我跟着他,捞了好处是没错——可他这一出事,把我一个人撇下,连口饭都不打算给我留。我、我也得为自己活啊。”
“为自己活?”林舒窈轻轻重复了一遍,眼底没什么情绪,“行。你这些东西,我收下了。只要你把你知道的,事无巨细,都交代清楚,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个人这一年里'经手'的部分。”
顾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一定、一定全交代!”
他走后,林舒窈把那个U盘插进电脑,扫了一遍里面的内容,越看,眉头越紧。
好家伙。顾行舟这一年,不仅贪钱,还动过把集团几个核心技术团队“打包卖”给对手的心思。要不是被自己及时拦住,光这一条,就够集团元气大伤。
“他想卖技术?”林舒窈盯着屏幕,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顾行舟,你是真打算,把我家掏空啊。”
她把U盘里的内容,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证据链,交给了法务部。
与此同时,顾行舟那边,正为“军师失踪”焦头烂额。
“表哥!表哥人呢!”他摔了电话,“那个顾强,跑哪去了!”
“顾总,”他新提的一个人战战兢兢地凑过来,“听说……顾强今天上午,去林总办公室了。”
顾行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你说什么?!顾强他、他去找林舒窈了?!”
“是、是啊……”那人小心翼翼地说,“听说,还带了个U盘……”
顾行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子里。他太清楚顾强手里有什么了。那些账、那些录音、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他为什么要卖我……”顾行舟喃喃,“他是我表哥啊……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没人回答他。这一年他亲手搭起来的那张网,此刻正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反向收拢。
连他最信任的人,都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一刀。
第十一章 她不在的这一年
顾强反水之后,事情变得势如破竹。
林舒窈手里的证据链,加上沈砚提供的那些记录,把顾行舟一年来的所作所为,钉得严严实实。法务部、审计、公安,一层层往下推。
顾行舟慌了。他真的怕了。
他开始绝地反击——先是让人在网上匿名发帖,说“林氏集团总裁林舒窈,长期不在岗、独断专行、逼走副总”;又试图找人“谈谈”林舒窈,想让她收手。
可他的每一步,都像踩进了泥潭。
匿名帖刚发出去,就被沈砚那边的人截了,转头整理成证据;他找的“谈”的人,也没一个敢接这单——开什么玩笑,那位可是连董事会都敢掀桌的林总。
最后,顾行舟走投无路,竟动了最下作的一招:他让人带着一封“举报信”,去敲诈林舒窈——要她“识相点”,否则就把她“逼走功臣、独吞家产”的“黑料”捅给媒体。
“顾行舟啊顾行舟,”林舒窈看着那封所谓的“举报信”,气极反笑,“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把信往桌上一扔,对法务说:“报警。就说有人敲诈勒索。让公安查个明白。”
“还有,”她补了一句,“他既然想玩舆论,那就把他在大会上被人当众揭穿的那段视频,放出去。让大家看看,这位'能干副总',到底干了些什么。”
一天之内,风向彻底逆转。
顾行舟的“黑料”还没炒起来,他自己的那些事,已经传得满城皆知。曾经巴结他的、吹捧他的,一夜之间全都变了脸,电话打过去不是不接,就是冷嘲热讽。
顾母那些曾经跟邻居炫耀“我儿子是副总”的话,也成了笑话。她现在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逢人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那个不肖子自作主张……”
顾行舟众叛亲离,蹲在家里,看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骂声,终于崩溃了。
他红着眼眶,拨通了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舒窈……”电话一接通,他的声音就带了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你能不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放过我这一次……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舒窈的声音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顾行舟,你到现在,还在求我'放过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年,你放过我的那些老臣吗?你放过那些跟了集团十几年的老员工吗?你放过那些被你挤走、逼走的人吗?”
“你放过谁?”
“你只放过你自己。”
“顾行舟,”她最后说,“这一页,翻篇了。往后,你好自为之。”
“嘟——”电话挂断。
顾行舟听着忙音,手机从手里滑落,整个人瘫在地上。窗外,天色阴沉,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
他这一年的“奋斗”、“扩张”、“当家做主”,到头来,只剩下一地鸡毛,和他母亲那个“都怪你不肖子”的骂声。
这边,林舒窈挂掉电话,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沉默了很久。
方姐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轻声说:“林总,都处理好了。集团这周的业绩,比去年同期,回升了百分之二十。”
“嗯。”林舒窈应了一声,没回头。
“还有……”方姐犹豫了一下,“沈总让人送了个东西来。”
林舒窈这才转过身:“什么东西?”
方姐递过来一个信封。林舒窈拆开,里面是一张字条,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林总,您不在的这一年,有些人以为天塌了。其实天没塌,只是该下来的人,下来了。天还是那片天——往后,您站得更高。”
落款,沈砚。
林舒窈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她把字条收好,夹进文件夹里,对方姐说:“跟沈总说一声,改天,我请他喝茶。”
方姐眼睛一亮,嘴上却打趣:“林总,您这是……要'回请'沈总了?”
“回什么请。”林舒窈瞪她一眼,“礼尚往来,生意上的事。”
“是是是,生意上的事。”方姐憋着笑,退了出去。
林舒窈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忽然想起这一年海外,她在飞机上、在异国的酒店里,一遍遍看顾行舟发来的那些“集团很好,你放心”的消息时的自己。
那时她信了。她以为,那个卑微讨好的男人,会替她守好这个家。
“可惜啊,”她轻轻说,“我看走眼了。”
“但没关系。”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沓被她一点点扳回来的文件上,眼底的光,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一页,翻篇了。往后,这江山,我自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