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在电梯口拦住我:“项目刚拿下,你凭什么走?”
我把手机递过去。
三天庆功宴的合影里,全组都在,唯独没有我。
奖金名单上,我熬了半年的项目,署的是别人的名字。
他脸色一变,当场打给人事:“谁干的?”
人事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说:
“是……是您侄子让删的。”
总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01
周景明堵在电梯口,按住了开门键。
“项目刚拿下,你凭什么走?”
我把离职证明折好,放进包里。
“手续办完了,交接也签字了。”
“谁准你办的?”
“公司制度。”
“林知夏,福禄斋项目刚进发布阶段,你是主笔,现在走算什么?”
我点开手机,递到他面前。
公司连办三天庆功宴。
三张合影里,项目组全员到场。
只有我没收到通知。
周子骁站在中间,手里举着奖杯。
横幅上写着项目负责人周子骁。
周景明盯着屏幕。
“这是谁安排的?”
“您该问人事。”
我又点开奖金公示。
项目主笔一栏写着周子骁。
奖金十二万。
我的名字出现在协助人员末尾。
奖金两千。
周景明把手机往下划。
“公示什么时候发的?”
“前天。”
“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找过。”
我调出通话记录。
三天,七通电话。
全部无人接听。
还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请他确认署名。
第二条是申请复核奖金。
消息旁边只有已读。
周景明抬起头。
“那几天我在陪客户,消息太多。”
“所以我按流程处理。”
“这不是你离职的理由。”
“劳动成果被换名,奖金被拿走,庆功宴不让我参加。”
我收回手机。
“这三个理由够不够?”
电梯门再次合上。
周景明伸手挡住。
“你先回工位,我查清楚。”
“我已经没有工位了。”
“什么意思?”
“昨天下午,人事收走电脑和门卡。”
“谁让他们收的?”
“离职流程里写着,申请通过后,当天回收。”
他愣了一下。
“谁批的申请?”
“您。”
我把审批截图翻出来。
昨天下午四点十二分。
审批人周景明。
意见只有两个字。
同意。
他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我没批过。”
“账号是您的。”
“子骁有时帮我处理系统消息。”
“那是您的管理问题。”
周景明拿出手机,拨给人事。
赵倩很快接通。
“林知夏的离职是谁办的?”
听筒里停了两秒。
“按流程办的。”
“奖金名单是谁改的?”
“名单是项目组提交的。”
“谁提交?”
“周副组长。”
周景明压住声音。
“庆功宴名单呢?”
“也是项目组给的。”
“林知夏为什么不在?”
赵倩开始解释。
“可能漏了,参与人多,统计会有误差。”
我打开工作群。
“三十七个人,一个没漏,只漏主笔。”
赵倩没再出声。
周景明握紧手机。
“现在把奖金公示撤掉,把署名改回来。”
“总监,奖金已经走完财务流程了。”
“那就追回。”
“钱昨晚打到周副组长卡里了。”
周景明转身往办公室走。
我按下电梯键。
他又回头。
“你跟我一起去。”
“我没义务参加内部调查。”
“知夏,这件事我会给你交代。”
电梯到了。
我走进去。
周景明再次挡住门。
“你至少告诉我,为什么一句话都不争?”
我看着他。
“我争过。”
“项目第一次提报,周子骁把我的名字从封面删了。”
“我找您,您让我顾全团队。”
“项目第二次提报,他拿我的文案去见客户。”
“我找您,您让我带新人。”
“项目落地,他坐上主位,我没收到宴会地址。”
“我再找您,您连电话都没接。”
周景明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
“您每次都不知道。”
我按住关门键。
“但每次得利的都是同一个人。”
周景明松开手。
电梯门合到一半,他突然冲电话里吼了一声。
“赵倩,我最后问一次,谁让你删掉林知夏的名字?”
赵倩带着哭腔开口。
“是周子骁。”
“他说您已经同意。”
周景明追问。
“他说的是哪份名单?”
“庆功宴、署名、奖金,还有离职审批。”
“全是他让我处理的。”
电梯门彻底合上前,我听见赵倩补了一句。
“他说林知夏走了,接班人的位置才会空出来。”
02
我走出公司大楼时,许蔓追了出来。
“知夏,你等等。”
我没有停。
她抓住我的胳膊,又马上松手。
“庆功宴的事,我提前一天知道。”
“嗯。”
“子骁不让我告诉你。”
“嗯。”
“他还让大家统一口径,说你回家照顾阿姨,主动不参加。”
我转过身。
“你也这么跟周总监讲了?”
许蔓低下头。
“我怕丢工作。”
“那就继续怕。”
“我不是想害你。”
“沉默帮谁得利,谁就知道你在帮谁。”
她眼圈发红。
“我能补救。”
“把你知道的内容写成邮件。”
“发给谁?”
“合规、人事负责人、周景明,抄送我。”
“子骁会报复我。”
“那是你的选择。”
手机响了。
周子骁打来电话。
我按下接听。
“林知夏,你人在哪?”
“公司楼下。”
“回来。”
“理由。”
“项目资料少了。”
“交接清单有接收人签字。”
“核心文案的素材来源没交。”
“素材写在文件备注里。”
“桂花糕那段故事,原始访谈录音呢?”
我停下脚步。
“那段不是客户访谈。”
“那是什么?”
“你站在发布会台上时,可以自己解释。”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声。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别拿辞职吓人。”
周子骁压低声音。
“离开恒远,你什么都不是。”
“那就看看。”
“你以为沈慕白会真用你?”
我看了眼手机。
我去拾光策划面谈的事,只告诉过母亲和沈慕白。
“你怎么知道?”
“圈子就这么大。”
“你联系过他?”
“我只是提醒同行,别收一个准备带走客户的人。”
我直接挂断。
许蔓站在旁边,脸上没了血色。
“他在群里发了东西。”
她把手机递给我。
恒远管理群里,周子骁发了几张截图。
截图显示我和福禄斋项目经理多次私聊。
下面还有一段话。
林知夏在职期间私联客户,拒交原始素材,突然离职,存在带走项目和客户资源的嫌疑。
群里有人追问证据。
周子骁发出一份情况说明。
落款处有三个人的签名。
赵倩。
项目经理刘凯。
许蔓。
我把手机还给她。
“这是你的签名?”
许蔓急忙摇头。
“不是。”
“能证明吗?”
“我有上周签过的考勤表,笔迹不一样。”
“留好。”
“知夏,我现在就发邮件。”
她拿出手机。
我刚走到路边,周景明又打来电话。
“你和福禄斋的人私下联系过?”
“联系过。”
“为什么不走公司群?”
“秦董住院那周,不看工作群。”
“你们聊了什么?”
“项目资料。”
“还有呢?”
“她问过我外公。”
周景明沉默片刻。
“你外公和福禄斋有什么关系?”
“发布会后,您会知道。”
“别跟我打哑谜。”
“周总监,您现在该查的不是我。”
“子骁拿出了聊天截图。”
“让他拿完整记录。”
“他还说你没交素材。”
“交接单第五项,素材包一百八十七份,接收人周子骁。”
“桂花糕故事的来源不在里面。”
“因为那不是公司的资产。”
周景明呼吸加重。
“方案已经卖给客户,方案里的内容都属于公司。”
“使用权按合同处理。”
我一字一句提醒他。
“但我外公留下的手札,不属于恒远。”
“你用私人手札写项目?”
“我把故事转成文案,秦董确认后放进方案。”
“原件在哪里?”
“我手里。”
“先拿回来。”
“拿回去给谁?”
“项目不能停。”
“项目没停。”
“周子骁不是主笔吗?”
周景明没接话。
我继续开口。
“让他讲。”
“让他把方案逻辑、故事来源、旧配方变更和门店记忆讲清楚。”
“奖金他领了。”
“署名他拿了。”
“庆功宴他坐了三天主位。”
“现在轮到他干活。”
周景明声音沉下来。
“知夏,事情还没定性。”
“我的离职已经定性了。”
“我可以撤销。”
“我不接受。”
“你非要把关系闹死?”
“关系不是今天才死。”
我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沈慕白发来消息。
只有一句。
录用流程被股东暂停,见面谈。
我赶到约好的茶馆。
沈慕白把手机推给我。
“半小时前,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有我和客户的聊天截图,还有一份举报材料。
举报内容写得很细。
私联客户。
转移素材。
借家属故事套取甲方信任。
计划入职拾光后,带走福禄斋二期业务。
沈慕白敲了敲桌面。
“我不信这份东西。”
“但公司不只我一个股东。”
“录用先撤回。”
我关掉邮件。
“理解。”
“你不解释?”
“解释要给证据。”
“证据呢?”
“恒远的协作平台。”
“你离职后还能登录?”
“不能。”
我拿出交接回执。
“但平台会保留每次修改、下载、改名和删除记录。”
沈慕白看完回执。
“你早就留了后手?”
“不是后手。”
“是工作习惯。”
他把手机收回去。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
我看着窗外的时间牌。
“等周子骁站上发布会。”
“他站得越高,记录砸下来越疼。”
03
晚上九点,母亲给我打来电话。
“知夏,你舅妈刚联系我。”
“问你是不是让公司开除了。”
“谁告诉她的?”
“她没讲。”
“您别回。”
电话里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我站起来。
“妈,您在哪?”
“家里。”
“药吃了吗?”
“吃了。”
她停了一下。
“你工作到底怎么了?”
“我主动离职。”
“那网上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母亲发来一个链接。
周子骁把情况说明发到了业内群。
内容删掉公司名,却保留我的姓、年龄、项目经历。
评论里已经有人认出我。
有人问,那个准备跳去拾光的林主笔吗?
周子骁没有回答,只点了赞。
我保存页面,录下屏幕。
母亲又打来电话。
“你别一个人扛。”
“我能处理。”
“要不要找景明问问?”
“不用。”
“他以前带过你。”
“这次也是他批的离职。”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几秒后,母亲呼吸开始发乱。
我抓起包往外走。
“妈,开门。”
“我马上到。”
赶到家时,母亲坐在地上,手按着胸口。
我叫了急救,把药盒和病历装进袋子。
进医院后,医生安排检查。
缴费单一张接一张出来。
我坐在走廊,银行卡里只剩三万多。
福禄斋项目奖金本来能补上治疗费。
现在那十二万在周子骁卡里。
手机又响。
杜美芳发来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一句。
谈谈,别把事情做绝。
我通过申请。
她直接打来语音。
“知夏,我是你周叔叔的爱人。”
“有事直说。”
“子骁年轻,做事没分寸。”
“改署名、拿奖金、删名单、批离职,哪件算没分寸?”
“钱可以商量。”
“成果呢?”
“一个名字而已。”
“那就让他把名字还回来。”
杜美芳语气变了。
“你已经离职,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谁怕闹,谁先停手。”
“你真想跟景明翻脸?”
“他如果查清楚,我等结果。”
“如果继续护人,我连他一起追责。”
她提高声音。
“你一个打工的,别把路走窄了。”
我看着缴费单。
“我走的路,不需要您来量。”
“子骁已经跟福禄斋签了发布会主讲确认书。”
“项目做成了,谁讲都一样。”
“秦董同意?”
“甲方只看公司。”
“那就让他讲。”
“你别去现场捣乱。”
我笑了一声。
“您这么怕我去?”
“谁怕你?”
“那就发布会见。”
杜美芳挂断电话。
沈慕白随后发来消息。
福禄斋百年发布会提前到后天。
主讲人周子骁。
我回复收到。
十分钟后,周景明来到医院。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阿姨情况怎么样?”
“检查中。”
“这里有五万,你先用。”
我没接。
“什么名目?”
“算我借你的。”
“还是封口费?”
周景明把信封放在椅子上。
“美芳找过你?”
“刚打完电话。”
“她护孩子心切,你别跟她计较。”
“周子骁二十六岁。”
“我不是来替他求情。”
“那您来做什么?”
他坐到对面。
“我查了审批记录。”
“离职申请确实从我账号通过。”
“登录设备是您办公室电脑。”
“对。”
“周子骁用过那台电脑。”
“也对。”
我看着他。
“所以呢?”
“他承认操作过,但说你当面提过离职。”
“我没有。”
“他说你要去拾光,还要带走福禄斋。”
“证据。”
“聊天截图。”
“完整记录。”
“他拿不出来。”
“那您信谁?”
周景明没有立刻回答。
我点了点头。
“明白了。”
“我得对公司负责。”
“您只是在选代价更小的答案。”
“知夏,我已经让他退回奖金。”
“到账了吗?”
“财务在办。”
“署名呢?”
“发布会材料已经送印,临时改动会影响客户。”
“所以不改。”
“等发布会结束,我内部发通报。”
我盯着他。
“内部通报写什么?”
“承认你参与了核心方案。”
“参与?”
“主笔改成参与?”
周景明揉了揉额头。
“先把眼前这关过去。”
“又是顾全大局。”
“公司不能在发布会前承认管理问题。”
“我的名字可以删。”
“我的奖金可以拿。”
“我的名声可以毁。”
“公司的脸不能丢。”
周景明压低声音。
“我会补偿你。”
“用什么补?”
“钱,推荐信,或者撤销离职。”
“我只要真相。”
“真相也要讲时机。”
检查室的门打开。
医生让我去签字。
母亲需要住院观察。
我签完字回来,周景明还在。
他把信封推向我。
“先救急。”
我拿起信封,塞回他手里。
“欠我的十二万项目奖金,走公司账户。”
“您的钱,我不要。”
“非要分这么清?”
“从您选择不改署名那刻起,就该分清。”
他站起来。
“发布会别去。”
“这是公司和客户的活动。”
“秦董给我发了邀请。”
周景明脸色一变。
“她为什么单独邀请你?”
“您可以问她。”
“知夏,别在现场让大家难看。”
“谁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谁才该难看。”
他挡住我的去路。
“你到底掌握了什么?”
我拿出手机,打开许蔓刚发来的邮件。
邮件附件有庆功宴名单原表、奖金修改截图,还有周子骁发在项目群里的语音。
语音只有十七秒。
“先把林知夏删了。”
“等发布会结束,方案就跟她没关系了。”
周景明听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又点开协作平台导出的历史记录。
方案创建人,林知夏。
核心文案修改一百四十六次。
周子骁修改三次。
第一次改署名。
第二次删作者备注。
第三次下载终稿。
周景明抬起头。
“你从哪里拿到的?”
“平台管理员自动发送的离职归档。”
“他不知道?”
“他只会改名字。”
我收起手机。
“但这还不是发布会最要命的东西。”
“还有什么?”
病房里传来母亲叫我的声音。
我走到门口,又停下。
“桂花糕那段故事里,有一道工序没写进方案。”
“为什么没写?”
“因为那是秦家和我外公约定的验人方式。”
“只有真正听过故事的人,才知道答案。”
周景明追了两步。
“你外公到底是谁?”
我推开病房门。
“林守业。”
周景明站在原地。
福禄斋旧厂墙上的第一代师傅名单里,第一个名字就是林守业。
而后天,周子骁要当着秦婉仪的面,讲述一个他只抄到一半的故事。
04
发布会前一天,周子骁又给我打了电话。
“林知夏,平台记录删掉。”
“你找错人了。”
“管理员说,离职归档需要本人同意。”
“所以你急了?”
“我给你二十万。”
“十二万奖金先还。”
“可以。”
“公开恢复署名。”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你别得寸进尺。”
“那就别谈。”
我准备挂断。
他突然开口。
“你妈住院了吧?”
我握紧手机。
“你查我?”
“圈子就这么大。”
“她等着用钱,你却守着一个名字。”
“你现在点头,二十万今晚到账。”
“你造谣害我丢掉录用,还查我妈。”
“这些账,二十万不够。”
周子骁笑了。
“你去发布会也没用。”
“主讲稿已经换了。”
“你的故事只占三分钟。”
“没那三分钟,你连三十秒都撑不住。”
“那就等着看。”
我挂断电话,保存录音。
许蔓随后发来消息。
“公司让所有人重签情况说明。”
“内容是什么?”
“说署名调整经过项目组同意。”
“你签了吗?”
“没有。”
“赵倩说,不签就停职。”
“把通知拍下来。”
她很快发来照片。
通知没有公司盖章。
发件人却是周景明的账号。
我直接转给周景明。
“又是您批的?”
他回了电话。
“不是。”
“账号还能让周子骁用?”
“密码已经改了。”
“那这次是谁?”
“我正在查。”
“明天发布会前,给我答案。”
“知夏,你先别公开材料。”
“看您怎么处理。”
“我已经要求恢复署名。”
“恢复了吗?”
周景明没回答。
我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福禄斋项目群更新了发布会手册。
主创名单里,还是没有我。
周子骁的名字前面,多了四个字。
首席策划。
我把手册发给周景明。
他只回了一句。
“不是我定的。”
我没有再问。
晚上十点,秦婉仪打来电话。
“你母亲住院,明天还来吗?”
“来。”
“身体要紧。”
“这件事也要紧。”
她沉默片刻。
“你外公走前,给你留过一本蓝布手札?”
“留过。”
“明天带来。”
“您想确认什么?”
“确认有人说了真话。”
“也确认有人骗了我半年。”
我刚要追问,病房门被推开。
杜美芳拎着果篮走进来。
她看见我,直接把银行卡放到床头。
“卡里三十万。”
母亲皱起眉。
“这是什么钱?”
杜美芳拉过椅子。
“孩子之间闹了误会。”
“明天别去发布会,钱归你。”
我拿起银行卡,塞回她包里。
“谁让您来的?”
“我替景明收拾残局。”
“周景明知道吗?”
“你别管。”
她压低声音。
“你外公已经走了。”
“一个老故事,谁讲不是讲?”
母亲撑着床坐起来。
“请你出去。”
杜美芳没动。
“林老师,您女儿失业了。”
“她还得照顾您。”
“人不能只顾一口气。”
母亲按下呼叫铃。
“我教了三十年书。”
“没教过孩子拿别人的名字换钱。”
护士赶来后,杜美芳终于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明天你敢上台,我就让整个行业都知道你拿家事绑架客户。”
“您已经找人发了。”
她脚步一停。
我点开手机录音。
刚才每句话都在里面。
“现在又多一份证据。”
杜美芳冲过来抢手机。
我后退一步。
护士挡在中间。
走廊传来脚步声。
周景明站在门外。
他盯着妻子手里的银行卡。
“你哪来的三十万?”
杜美芳张口就答。
“家里的钱。”
周景明拿过卡,看了一眼卡号。
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福禄斋项目奖金账户的附属卡。”
“那十二万不是给了子骁吗?”
杜美芳没出声。
周景明把卡攥进手里。
“你们到底从项目里拿了多少钱?”
05
发布会当天,我提前半小时到场。
秦婉仪的助理在门口等我。
“秦董请您坐第一排。”
我刚进去,周子骁就迎了上来。
“谁放她进来的?”
助理挡住他。
“秦董邀请的人。”
“她已经不是项目成员。”
“这里是福禄斋的场地。”
“不是恒远。”
周子骁脸色发沉。
我从他身边经过。
他抓住我的手腕。
“你非要毁了我?”
我甩开他的手。
“你站上台前,想过这句话吗?”
“名单可以改。”
“奖金可以退。”
“你再闹,谁都下不了台。”
“我不上台。”
“我坐着看。”
他盯着我的包。
“手札在里面?”
我没有回答。
他伸手就要抢。
周景明从后面扣住他的肩。
“回后台。”
“姑父,她带了东西。”
“我让你回去。”
周子骁咬住牙,转身离开。
周景明看着我。
“昨晚我查了财务。”
“项目奖金总额四十八万。”
“公示只有二十六万。”
“另外二十二万去了哪?”
“赵倩拆成了顾问费和外包费。”
“收款人是美芳表弟。”
我没接话。
“这件事我会报警处理。”
“那是您的事。”
“署名材料来不及重印。”
“但我会在开场时公开更正。”
“您终于找到时机了。”
周景明垂下眼。
“是我错了。”
音乐响起。
工作人员通知入场。
我坐到秦婉仪身边。
她看了眼我怀里的手札。
“是那一本。”
“您见过?”
“你外公写第一页时,我就在旁边。”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主持人已经上台。
开场结束后,周景明拿起话筒。
“发布前,我先更正一项信息。”
台下安静下来。
周子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杜美芳也冲进会场。
“景明。”
周景明没有看她。
“福禄斋焕新方案的核心主笔,是林知夏。”
屏幕上的首席策划还写着周子骁。
台下响起议论声。
周景明继续开口。
“此前署名存在错误。”
“公司会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周子骁夺过工作人员的话筒。
“姑父,你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方案是团队成果。”
“我负责统筹。”
“她只是写了部分文案。”
我打开手机,把平台记录投到会场屏幕。
创建人,林知夏。
一百四十六次修改记录依次展开。
会议纪要、文案版本、客户意见,全有时间。
周子骁的三次操作也被标出。
改署名。
删备注。
下载终稿。
台下有人开始拍照。
周子骁指着屏幕。
“记录只能证明她动过文件。”
“不能证明方案是她做的。”
秦婉仪拿起话筒。
“那就由你讲。”
“你不是首席策划吗?”
周子骁稳住呼吸,走上台。
他照着提词器讲品牌历史。
前两页没有出错。
第三页出现桂花糕的旧照片。
他开始背稿。
“四十年前,林守业师傅为一位失去味觉的客人改了配方。”
“他减糖,加桂花蜜。”
“客人吃完后,想起了母亲。”
秦婉仪抬手打断。
“错了。”
周子骁看向提词器。
“稿子就是这么写的。”
“我问你,那位客人是谁?”
“是一个回乡老人。”
“叫什么?”
“旧档案没有记载。”
秦婉仪盯着他。
“谁告诉你没有记载?”
周子骁额头冒出汗。
“林知夏的文案没写。”
秦婉仪站起身。
“因为那位客人就是我。”
全场安静。
她走上台,指着桂花糕照片。
“我父亲去世后,我三个月不肯吃东西。”
“林师傅没有减糖。”
“也没有加桂花蜜。”
周子骁握紧话筒。
“那他加了什么?”
秦婉仪没有回答。
她看向我。
“知夏,你来告诉他。”
我没有起身。
“让首席策划自己答。”
秦婉仪点头。
“好。”
她重新看向周子骁。
“最后一次机会。”
“林师傅改的,到底不是配方里的哪样东西?”
周子骁盯着台下。
杜美芳急得往前走。
提词器突然黑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后台提示。
主讲稿已被原作者撤回授权。
操作人,林知夏。
06
周子骁站在台上,半天没答出来。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媒体镜头全部对准他。
杜美芳冲到台边。
“发布会不是考试。”
“一个故事答不上来,不代表方案不是他做的。”
秦婉仪看着她。
“那就讲方案。”
“请周首席解释,福禄斋为什么停掉十六家新店。”
周子骁翻动手卡。
“为了控制成本。”
秦婉仪摇头。
“再答。”
“为了调整供应链。”
“再答。”
“为了品牌升级。”
秦婉仪把话筒放下。
“每句都错。”
周子骁转头看周景明。
“姑父,你解释。”
周景明站在原地。
“这是你负责的项目。”
“你自己解释。”
“你明知道我只负责对接。”
“刚才你说,你负责统筹。”
台下传出笑声。
周子骁脸色涨红。
他指着我。
“都是她设的套。”
“她故意不交完整资料。”
我站起来。
“交接清单一百八十七份。”
“你逐项签过字。”
“公司文件里没有答案。”
“因为答案来自我外公。”
“你拿走文案,不代表你拿走经历。”
周子骁咬着牙。
“那也是你把私人故事写进公司项目。”
“客户已经付费。”
“故事归客户使用。”
秦婉仪接过话。
“福禄斋购买的是文案使用权。”
“没有购买林守业先生的手札。”
“更没有授权你冒充作者。”
她转身看向大屏。
工作人员调出旧厂档案。
照片里,外公站在案台前。
年少的秦婉仪坐在一旁。
她手里捏着一块没有成形的糕。
“当年我不肯吃东西。”
秦婉仪声音发沉。
“林师傅没有改配方。”
“他改了糕的大小。”
“正常一块切八份。”
“那天他切了三十二份。”
“他说,吃不下一块,就吃一口。”
我打开蓝布手札。
那一页只写了两行字。
婉仪今日进食。
桂花糕切三十二份。
秦婉仪看着那页纸。
“这才是福禄斋停掉十六家店的原因。”
“店开得太快。”
“糕做得太多。”
“没人再管客人能不能吃完一口。”
“焕新的核心从来不是包装。”
“是把人重新放回生意里。”
台下响起掌声。
周子骁扔下话筒。
“故事谁都会编。”
“你们认识,当然帮她。”
我点开另一份文件。
“那就只看工作记录。”
屏幕显示方案最早版本。
每个页面都带着我的账号和时间。
接着是周子骁的下载记录。
他下载后,新建了一份同名文件。
内容没有改。
作者换成了他。
记者直接追问。
“周先生,这是不是抄袭?”
“您是否冒领奖金?”
“恒远是否长期存在关系户抢功?”
周子骁往后退。
杜美芳挡在镜头前。
“别拍了。”
“这是公司内部误会。”
许蔓突然从会场后排站起。
“不是误会。”
她拿出手机。
“周子骁要求全组隐瞒庆功宴。”
“还伪造了我的签名。”
“我有原始语音和考勤签名对比。”
赵倩也从侧门跑进来。
“都是周子骁让我做的。”
“他说周总监同意。”
周子骁冲下台。
“你胡说。”
赵倩躲到保安后面。
“奖金是你让我改的。”
“外包费也是你让我走的。”
“你还说二十二万到账后,分我三万。”
会场彻底乱了。
周景明走上台,关掉背景音乐。
“发布会暂停十分钟。”
秦婉仪抬手。
“不必暂停。”
“福禄斋和恒远的一期合作,今天结束。”
周景明脸色发白。
“秦董,合同还没到期。”
“你们违反主创条款。”
“福禄斋有权解约。”
“二期项目重新招标。”
“恒远停止参与。”
台下再次响起议论声。
恒远丢掉的不只是发布会。
二期预算是一期的五倍。
周子骁终于慌了。
他冲到我面前。
“你满意了?”
“还没有。”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交给秦婉仪助理。
里面有他用母亲住院威胁我删记录的全部内容。
还有匿名举报邮件的发送地址。
技术回执显示,邮件来自周子骁的公司邮箱。
沈慕白从媒体席站起来。
“拾光已完成内部复核。”
“关于林知夏带走客户的举报,全部失实。”
“我们会恢复录用。”
“同时保留追究举报人责任的权利。”
周子骁转身就走。
两名公司审计人员堵住出口。
周景明看着他。
“项目款去向没查清前,你不能走。”
杜美芳抓住丈夫。
“你要毁了他吗?”
周景明甩开她的手。
“是你们先毁了公司。”
“他是你侄子。”
“他也是成年人。”
周子骁突然笑了。
“姑父,你装什么?”
“没有你的同意,我能进项目组?”
“第一次删署名时,林知夏找过你。”
“是你让她顾全大局。”
“现在全推给我?”
周景明身体一僵。
所有镜头再次转向他。
周子骁盯着他,抛出最后一句。
“那二十二万,你真以为姑姑是第一次拿吗?”
07
周景明盯着周子骁。
“把话讲清楚。”
周子骁扯下胸牌。
“去年瑞丰项目,姑姑拿过八万。”
“前年安禾项目,拿过十五万。”
“每笔都走顾问费。”
杜美芳冲过去扇了他一巴掌。
“你疯了!”
周子骁捂住脸。
“钱进了你的卡。”
“我疯什么?”
周景明拿出手机。
“财务马上查近三年项目。”
杜美芳抢走手机。
“不能查。”
“为什么?”
“那是我娘家借的钱。”
“哪家企业借钱还走项目款?”
“你少审我。”
她把手机砸在地上。
“恒远能有今天,我娘家没帮过你吗?”
周景明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碎了。
通话还在继续。
财务负责人的声音传出来。
“周总,近三年有六笔顾问费。”
“收款方都是美芳咨询。”
会场里有人查到了公司资料。
美芳咨询的股东只有一人。
杜美芳的表弟。
公司成立三年。
没有员工。
没有办公地址。
却从恒远拿走了六十八万。
秦婉仪看向周景明。
“这些项目都由你签字。”
周景明没有回避。
“是。”
“你知道收款人是谁吗?”
“不知道。”
杜美芳立刻抓住这句话。
“听见没有?”
“他自己签的。”
“凭什么只找我?”
周景明看着她。
“报销附件是假的。”
“你从哪拿到我的电子签章?”
杜美芳后退一步。
周子骁冷笑。
“姑父的电脑从来不锁。”
“密码还是姑姑生日。”
“我只是照姑姑教的做。”
周景明脸上的血色退了。
我忽然明白了。
周子骁能批我的离职。
也能发出重签通知。
不是因为他会什么技术。
是因为周景明把权限交给了家人。
审计人员收走相关电脑。
杜美芳抓住周景明的胳膊。
“我们回家谈。”
“这里全是外人。”
周景明拨开她的手。
“知夏不是外人时,你们也没停手。”
杜美芳指着我。
“你少拿她压我。”
“她早就想顶掉你。”
“子骁听得清清楚楚。”
周景明皱眉。
“听见什么?”
“你在家里说过。”
“林知夏是你培养的接班人。”
周子骁接过话。
“我进公司第三天就听见了。”
“你说我只能跑腿。”
“她迟早坐你的位置。”
“所以你就抢她的项目?”
“我不抢,谁会看见我?”
“你可以自己做。”
“凭什么?”
他指着我。
“她五年就能当高级主笔。”
“我有你这层关系,为什么还要等五年?”
周景明抬手。
手停在半空。
最终没有落下。
“是我把你教成这样的。”
“我没教过你。”
周子骁笑了。
“你第一次让我进核心会议。”
“第一次让我替你签字。”
“第一次让我拿知夏的方案见客户。”
“每一次都在教我。”
周景明的手慢慢放下。
他转向恒远负责人。
“我接受停职调查。”
“如果公司有损失,从我的分红里扣。”
负责人沉着脸。
“不是扣钱就能结束。”
“你长期纵容亲属越权。”
“从现在起,停掉你全部权限。”
周景明摘下工牌。
放到桌上。
他走到我面前。
“对不起。”
我没有接。
“这三个字,不能替我恢复名誉。”
“我会公开说明。”
“不要为我。”
我看着他。
“把您做过和没做过的事都讲清楚。”
“别再拿大局挡住真相。”
他点了头。
周子骁却忽然拿起另一部手机。
“你们真以为她干净?”
“福禄斋二期还没招标。”
“拾光已经拿到需求书了。”
他把一张照片投上大屏。
照片里,我和秦婉仪坐在茶馆。
桌上放着二期项目文件。
拍摄时间显示在一个月前。
周子骁盯着我。
“林知夏。”
“这次你怎么解释?”
08
所有镜头都转向我。
照片没有合成。
那天我确实见过秦婉仪。
周子骁举起手机。
“一期还没结束。”
“她就私下接触二期。”
“这不是带客户是什么?”
沈慕白走到我身边。
“知夏入职拾光了吗?”
“没有。”
“那她代表谁接触客户?”
周子骁马上回答。
“她代表自己。”
“先拿需求,再投靠拾光。”
“你们刚才还恢复录用。”
“敢说事先不知情?”
沈慕白看向我。
“你见秦董时,拿的是什么?”
“外公的手札。”
“桌上的文件呢?”
“福禄斋旧厂名录。”
周子骁放大照片。
文件封面只露出四个字。
二期规划。
他抓住这点不放。
“还要撒谎?”
秦婉仪示意助理取来原件。
文件很快投上大屏。
完整标题是旧厂二期改建规划。
落款日期是十八年前。
那是福禄斋准备改建旧厂时的资料。
项目后来停止。
文件一直夹在外公的手札里。
秦婉仪看向媒体席。
“那次见面由我发起。”
“我想找林师傅的后人。”
“与恒远合作无关。”
周子骁仍不松口。
“谁能证明?”
“我能。”
母亲的声音从会场门口传来。
我猛地回头。
她穿着病号服。
手背还贴着胶带。
护士扶着她走进来。
“妈,您怎么来了?”
“有些话,该由我讲。”
母亲拿出一个旧信封。
收件人是秦婉仪。
寄件人是外公。
邮戳日期在十五年前。
信里写着旧厂改建的建议。
还夹着一张二期规划复印件。
母亲把信交给工作人员。
“知夏拿去见秦董的,就是这份资料。”
“她离职前,没有谈过二期招标。”
周子骁盯着信封。
“旧信也能伪造。”
秦婉仪直接打开手机。
“那就听录音。”
一个月前的谈话传遍会场。
我只讲了外公的晚年和手札。
秦婉仪曾问我是否愿意负责二期。
我当场拒绝。
“我在恒远任职。”
“项目归公司。”
“私人关系不能越过合同。”
这句话落下后,现场再没人质疑。
沈慕白看着周子骁。
“你拿一张偷拍照片造谣。”
“还截掉文件标题。”
“举报邮件也是同一套办法。”
“拾光会发公开声明。”
周子骁转身看杜美芳。
“照片是你找人拍的。”
杜美芳立刻否认。
“别往我身上推。”
“你让我盯着她。”
“你说只要抓住她见秦董,就能赶走她。”
“我没让你造假。”
两人当场翻脸。
周景明站在旁边。
一句话没讲。
他把两人的争执全录了下来。
恒远负责人通知保安。
“请无关人员离场。”
“周子骁和赵倩接受审计问询。”
“杜女士归还全部项目材料。”
杜美芳还想争辩。
周景明抬起手。
“家里的门锁,我已经让人换了。”
她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分开。”
“你敢赶我?”
“公司的钱追回后,我们再谈财产。”
“你为了林知夏跟我分开?”
“别再拿她当借口。”
周景明看着妻子。
“是你拿走不该拿的钱。”
“是我一次次放任。”
“今天所有后果,都由我们自己承担。”
杜美芳冲过去抓他的脸。
保安马上拦住她。
混乱中,母亲身体一晃。
我赶紧扶住她。
医生催我送她回医院。
走出会场前,秦婉仪追了上来。
“知夏,二期公开招标。”
“拾光和其他公司都能参加。”
“我不保证你赢。”
“这才公平。”
我点头。
她又递来一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
“福禄斋旧档案里,找到了一份你外公的授权书。”
“授权对象不是你母亲。”
“是你。”
我翻到最后一页。
外公把手札相关故事的使用决定权留给了我。
日期就在他去世前七天。
授权书下面还有一行字。
若恒远使用手札内容,必须由林知夏担任主创。
09
福禄斋当天终止了恒远的故事授权。
所有带有桂花糕文案的物料暂停使用。
恒远连夜撤下宣传页。
已印好的包装也要重新处理。
损失超过三百万。
公司内部通报在第二天发出。
周子骁被解除职务。
赵倩被辞退。
六笔顾问费进入追缴程序。
周景明承担管理责任。
他被免去总监职务。
通报最后一页,恢复了我的主笔署名。
项目奖金十二万也退回我的账户。
我先交了母亲的住院费。
剩下的钱一分没动。
周子骁却没有停手。
他在网上发了一段视频。
“我确实改过署名。”
“但林知夏也利用家族关系影响甲方。”
“秦董跟她外公有旧交。”
“二期公开招标只是走形式。”
视频发出半天,播放量就过了十万。
评论开始质疑福禄斋。
有人要求取消拾光资格。
沈慕白把我叫到办公室。
“二期招标组刚发通知。”
“你需要回避评审接触。”
“我同意。”
“还有一个办法。”
“你退出投标组。”
我看着他。
“这是股东的意思?”
“他们怕争议影响公司。”
“你呢?”
“我想让你留下。”
“但决定权在你。”
我打开二期需求书。
“周子骁想让我退出。”
“我退出,他的视频就成了结果。”
“那你准备怎么做?”
“公开全部关系。”
“公开授权书。”
“公开一期记录。”
“再申请盲标。”
沈慕白立刻明白了。
“方案隐去公司和主创信息。”
“评审前只保留编号。”
“对。”
“这样谁都不能靠关系拿分。”
他点头。
“我去和招标组谈。”
当天下午,福禄斋接受了盲标建议。
秦婉仪退出首轮评审。
外部评委增加到七人。
方案封面只准写编号。
我带着拾光团队开始准备。
许蔓突然来找我。
她抱着一个纸箱。
“我辞职了。”
“为什么?”
“恒远让我接福禄斋后续。”
“我做不了。”
“不是做不了。”
“是不想再替他们收残局。”
她把纸箱放到桌上。
里面全是一期用户走访记录。
“这些是原始纸质表。”
“电子版被周子骁删过。”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有顾客的年龄、购买次数和退货原因。
其中十七份记录标着同一句话。
糕太大。
吃不完。
这正好对应外公当年的三十二份桂花糕。
许蔓指着箱底。
“还有这个。”
那是一份门店试吃统计。
方案提交前,我从没见过。
统计显示,小份糕点的复购率高出一倍。
“谁做的?”
“我。”
许蔓低下头。
“你提过小份试卖。”
“周子骁说成本会涨,不让我交。”
“后来数据出来了。”
“他还是压住了。”
我把统计表放进方案资料。
“你想进拾光?”
她摇头。
“我不敢求。”
“那你来做这部分。”
“做完再谈去留。”
许蔓抬起头。
“你还信我?”
“我信记录。”
“也看行动。”
她坐下开始整理数据。
三天后,盲标方案完成。
我们的编号是七号。
核心方案只有一句话。
让每个人吃得完一口。
开标当天,共有八家公司到场。
恒远也递交了方案。
他们换了总监。
重新组建团队。
按规则,他们获得了参选资格。
首轮讲解结束,七号排名第一。
恒远的三号排名第二。
两份方案只差零点三分。
主持人宣布进入最终答辩。
我刚拿起资料,工作人员突然冲进来。
“七号方案被举报。”
“有人提供证据。”
“你们的核心创意,昨晚出现在恒远的内部邮箱。”
大屏随即亮起。
一封邮件显示,我在投标前夜把完整方案发给了周景明。
发送账号,正是我的邮箱。
10
会场没人出声。
我没有碰那封邮件。
“请打开完整附件。”
工作人员看向评审组。
评审组点头。
附件很快投上大屏。
文件名写着二期终稿。
第一页也是拾光的封面。
周子骁从后排站起来。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我翻到第五页。
上面写着开设三十家新店。
我又翻到第九页。
上面写着扩大礼盒产量。
台下开始议论。
这根本不是我们的方案。
这是恒远半年前的一期初稿。
周子骁只换了封面。
沈慕白走到电脑前。
“拾光的投标文件已经封存。”
“现在可以核对文件码。”
招标组调出封存记录。
提交时间是前天下午四点。
文件码与邮件附件完全不同。
周子骁还不肯认。
“她可以准备两份。”
“再用假的掩盖真的。”
我看向工作人员。
“请展开发件地址。”
邮件信息被放大。
发件人姓名确实是林知夏。
地址却是我在恒远的旧邮箱。
我离职后,邮箱已经停用。
周景明从三号席位站起。
“这封邮件不是我收到的。”
“我的内部邮箱没有这条记录。”
主持人皱起眉。
“举报人提供了原始文件。”
“文件就在恒远服务器。”
恒远新总监拿出审计报告。
“旧邮箱昨晚被人恢复。”
“申请人是周子骁。”
“他冒用我的账号提交申请。”
“登录地点是恒远会议室。”
“门禁也有记录。”
大屏切换。
昨晚一点十六分。
周子骁刷临时卡进入公司。
一点四十七分。
我的旧邮箱恢复。
两点零三分。
伪造邮件生成。
两点二十分。
举报材料发给招标组。
周子骁冲向控制台。
保安拦住了他。
“记录是假的!”
许蔓站了起来。
“临时卡是你找我要的。”
“你说要取私人物品。”
“我没有给你。”
“你从我包里拿走了。”
她取出手机。
办公室监控拍到了全过程。
周子骁趁她接水时,拿走门卡。
他以为恒远正在换管理层。
他以为没人会再查。
周景明看着他。
“你毁掉一次公平还不够。”
“还想毁掉第二次。”
周子骁挣开保安。
“都是你逼的!”
“你先培养她。”
“你又让我进公司。”
“我不抢,就永远站在她后面。”
我拿起话筒。
“你站在后面,不是因为我挡路。”
“是因为你没做过事。”
“你偷走署名。”
“偷走奖金。”
“偷走故事。”
“现在还想偷走结果。”
“可记录不会替你撒谎。”
招标组当场取消举报。
恒远主动退出终审。
周子骁伪造邮件和冒用账号的材料,也被全部封存。
赵倩很快发来补充说明。
她承认旧邮箱恢复流程,也是周子骁教她操作。
她还交出了六笔顾问费的转账记录。
杜美芳拿走六十八万。
周子骁分走二十一万。
赵倩拿走五万。
剩余款项用于报销和送礼。
恒远当天启动追偿。
杜美芳卖掉名下商铺补款。
她和周景明办理离婚。
周景明卖掉部分股权,承担公司损失。
他也正式退出恒远。
离开前,他给我发了一封公开道歉信。
信里没有求原谅。
只有全部经过。
他承认第一次发现署名变化时,没有制止。
他承认把账号交给亲属使用。
他也承认所谓顾全大局,只是在保护自己的位置。
这封信发给了全部员工和合作方。
我的行业澄清终于完成。
周子骁的视频被平台撤下。
几家接触过他的公司也取消了面谈。
他又来医院找我。
母亲已经办完出院。
他堵在缴费窗口前。
“你非要把我逼到绝路?”
“路是你自己走的。”
“我已经什么都没了。”
“那是你拿走别人东西的代价。”
“撤掉公开记录。”
“给我留条活路。”
我把最后一张缴费单装进袋子。
“你给我留过吗?”
“你拿我妈住院威胁我。”
“发邮件毁我录用。”
“偷拍视频造谣。”
“伪造账号干扰招标。”
“现在轮到你承担。”
他还想拦我。
医院保安走了过来。
我没有再回头。
一周后,二期结果公布。
七号方案排名第一。
拾光拿下项目。
秦婉仪没有参加评分。
她只在合同签完后见了我。
“这次没人能说我护着你。”
“我知道。”
“方案是你自己赢回来的。”
我把蓝布手札放到桌上。
“手札不进宣传册。”
“可以。”
“外公的故事只用于旧厂展厅。”
“可以。”
“不能改人名。”
“也不能把苦日子写成卖点。”
秦婉仪在补充协议上签字。
“按你的规矩办。”
许蔓也进了拾光。
她从项目助理重新做起。
沈慕白没有直接给她职位。
她没再抱怨。
三个月后,福禄斋推出小份糕点。
每盒分成三十二份。
盒里没有煽情文案。
只有一句话。
吃得下一口,就先吃一口。
上市首月,复购率超过一期预测。
旧厂展厅开放那天,母亲陪我去了。
外公的照片挂在师傅名录第一位。
照片下面标着完整姓名。
林守业。
主创名单也挂在出口处。
第一行写着林知夏。
没有协助。
没有参与。
没有任何人的名字压在我前面。
沈慕白把合伙协议递给我。
“还看吗?”
“看。”
“这次准备看多久?”
“每一页。”
他笑了。
“行。”
我签完最后一页。
手机收到银行通知。
十二万奖金的利息补偿到账。
恒远还寄来一座项目奖杯。
我没有收。
我让快递原路退回。
奖杯属于那场没有通知我的庆功宴。
我已经不需要了。
母亲问我后不后悔离开恒远。
我摇头。
“该留下的不是我。”
“是我的名字。”
“现在呢?”
我抬头看向展厅出口。
阳光落在主创名单上。
每个字都看得清楚。
“现在,名字回来了。”
“我也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