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怀了三胞胎女儿那天,我吓得浑身发抖。
婆婆极度重男轻女,曾放话:"生不出儿子,就去打掉!"
为了保住肚子里三个小生命,我伪造了一张检查单。
我骗婆婆说:"妈,查出来了,是三个大胖小子。"
婆婆瞬间乐疯了,把我伺候得像个太后。
我以为熬到生产,孩子落地她就拿我没办法了。
可剖腹产当天,主刀医生划开我的肚子后,却突然僵住了。
她满脸震惊,慌忙按响呼叫铃:
"天呐!叫产科主任过来确认一下,这……这怎么可能?!"
01
拿到检查结果那天,我蹲在医院走廊哭了半个钟头。
三胞胎全是女孩。
手里的B超单被我攥出了褶子。
护士从旁边经过,拍了拍我肩膀:
"高兴坏了吧,三个闺女,多好。"
我笑不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婆婆发来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笑。
"检查做了没?男孩女孩?赶紧告诉妈!"
"要是男孩,妈这边把名字都想好了。"
"三个大孙子,咱老周家祖坟冒青烟。"
我关了手机。
三个月前刚查出怀孕那会儿,婆婆就把话撂下了。
那天吃晚饭,她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
笑呵呵的。
"小苏啊,妈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咱家三代单传。"
"你公公走得早,就剩建华一根独苗。"
"你这一胎,要是个男孩,妈把你当亲闺女待。"
"要是个女孩……"
她停了一下,还是笑着。
"那就先打了,养好身子再怀一个。"
排骨卡在我嗓子眼,咽不下去。
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建华。
他低着头扒饭,一句话没说。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这个家里,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决定了我的命。
现在查出来了。
三个女儿。
我靠着走廊的墙壁,脑子里全是婆婆那句话。
"先打了。"
她会让我打掉三个。
我摸了一下肚子,才三个多月,还没什么感觉。
但我已经听过胎心了。
三个心跳,咚咚咚咚的,挤在一起。
像是在跟我说,妈妈,我们在呢。
我在走廊上坐了很久。
旁边有个孕妇挺着大肚子走过去。
她老公扶着她,两个人有说有笑。
我把B超单翻过来,看着背面的空白。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很疯。
但我想不出第二条路了。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
走到自助打印机旁边,又走到分诊台前面。
转了两圈,最后走进了医院对面的打印店。
"老板,能改图片上的字吗?"
"什么字?"
我把B超单拍了照,放大,指着性别那一栏。
"把'女'改成'男'。"
老板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十分钟后,我拿到了一张新的B超单。
三胞胎,男,男,男。
我把原来那张叠好,塞进钱包最里层。
拿着新的那张,给婆婆回了电话。
"妈,查出来了。"
"三个男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婆婆的声音炸开了。
"啊?!三个男孩?!"
"真的假的?!"
"老天爷啊!"
"我们老周家这是要发啊!"
她的笑声从听筒里溢出来,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小苏你等着。"
"妈这就去买鸡,今晚给你炖汤!"
"你现在什么都别干,赶紧回来躺着!"
电话挂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手心全是汗。
低头看了看肚子。
"妈妈会保护你们的。"
我不知道这个谎能撑多久。
但至少今天,她们安全了。
02
回到家,我被吓了一跳。
婆婆已经把客厅收拾了一遍。
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
沙发上铺了一层新垫子。
她从厨房探出头来,满脸的笑。
"回来啦!快坐快坐,别站着。"
我换了鞋,走到沙发边上。
婆婆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
"鸡汤,熬了一个钟头了,你趁热喝。"
我接过来,碗烫手。
她坐到旁边,眼睛盯着我的肚子。
"三个男孩,三个。"
她念叨着,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下午去了趟庙里,给菩萨磕了三个头。"
"你公公在天有灵,保佑的。"
我喝了口汤,没接话。
"对了,B超单给妈看看。"
我心里一紧。
"在包里,我去拿。"
我回房间,从包里掏出那张改过的单子。
手有点抖,递给她。
婆婆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男,男,男。"
她指着单子上的字,读出声来。
"小苏啊。"
"妈以前要是对你有什么不好的。"
"你别往心里去。"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家的大功臣。"
她把B超单放在桌上,拉着我的手。
"妈跟你说,你现在就一个任务。"
"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别的事都不用管,家务妈来做,饭妈来做。"
"建华那边妈也交代过了,不许惹你生气。"
我点头,笑了一下。
心里的石头没落下来,反而更沉了。
晚上建华回来。
婆婆在饭桌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你媳妇怀的三个男孩!"
建华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真的?"
"B超单都看了,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建华笑了,给我碗里夹了菜。
"辛苦了。"
我低头吃饭。
吃完饭我洗碗,婆婆冲过来把我推开。
"说了你别干活!去歇着!"
我被她推出厨房。
建华在客厅看手机,头也没抬。
我回了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边,把那张真的B超单从钱包里抽出来。
我盯着看了很久。
叠好,重新塞回去。
这张单子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一旦被发现,不只是我。
三个孩子都完了。
婆婆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去年嫂子怀二胎。
五个月查出来是女孩。
婆婆一个电话打过去。
嫂子第二天就去医院做了引产。
大嫂哭了三天。
婆婆跟邻居说:
"哭什么哭,又不是养不起。"
"下次再怀一个男的就行了。"
嫂子出院那天我去看她。
她躺在床上,脸白得吓人。
她拉着我的手。
"小苏,你以后要是也怀了女孩。"
"千万别让她知道。"
我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我懂了。
接下来几天。
婆婆的态度变化大到我不敢认。
以前她嫌我做饭不好吃。
嫌我洗衣服不干净。
嫌我不会来事。
现在她什么都顺着我。
我想吃草莓,她骑电动车跑了三个超市。
我腰疼,她第二天就买了个护腰枕头回来。
邻居来串门,她拉着人家的手。
"我儿媳妇怀了三个男孩。"
"你说说,这福气大不大?"
邻居恭喜。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我坐在旁边,跟着笑,脸都僵了。
每笑一次,我就想起那张藏在钱包里的真单子。
每笑一次,我就告诉自己。
再撑一撑。
撑到孩子生下来,落地了。
她就拿我没办法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03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婆婆带我去做产检。
她非要跟着。
"三个男孩,金贵着呢,我得盯着。"
我拦不住。
到了医院,排队,叫号。
我走进B超室,婆婆也跟着往里走。
护士拦住她:"家属在外面等。"
婆婆不高兴,但没吵。
在门口站着。
我躺上检查床,心跳得很快。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姓陈。
她往我肚子上涂了耦合剂,拿探头扫了几圈。
"三胞胎,发育都不错。"
她看着屏幕,边看边记录。
我盯着她的表情。
"大夫。"
"嗯?"
"我婆婆在外面,等会儿她要是问您孩子性别……"
我没说完。
陈大夫扭头看了我一眼。
"医院有规定,不允许告知胎儿性别。"
"我知道,但我婆婆这个人……"
"放心,我们不会说的。"
我松了口气。
做完检查,出来了。
婆婆迎上来。
"怎么样?孩子好不好?"
"都挺好的,大夫说发育正常。"
"性别说了没?"
"大夫说不让问。"
婆婆的脸色变了一下。
"不让问?"
"之前那张B超单不是写了吗?"
"怎么现在又不让问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
那张伪造的单子上写了性别。
但正规医院的产检是不会标注的。
我疏忽了。
"可能每个医院规矩不一样,上次是私立的。"
婆婆皱了下眉头。
"私立的能看准吗?"
"能,现在技术都一样的。"
"那不行,我去问问大夫。"
她转身就往B超室走。
我拉住她。
"妈,大夫说了不让问,您去了也白去。"
"人家有规定的。"
婆婆甩开我的手。
"我就问一句,又不犯法。"
她走到B超室门口,门关着。
她敲了两下。
护士开了条缝:"什么事?"
"我是刚才那个孕妇的婆婆。"
"我想问一下孩子是男是女。"
"阿姨,我们医院不允许告知胎儿性别。"
"这是规定。"
"我知道是规定,但我就想确认一下。"
"上次查的说是三个男孩。"
"我就想看看跟上次一不一样。"
护士面无表情。
"我们不提供性别信息。"
"您有其他问题可以去门诊咨询。"
门关了。
婆婆站在走廊里,脸色不好看。
我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
"妈,走吧。"
"上次查过了就是男孩,不用再查了。"
婆婆没动,偏过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小苏,你说实话。"
"到底是不是男孩?"
我的心很重的跳了一下。
但我没让脸上有任何变化。
"妈,是男孩。"
"B超单您也看了,能有假?"
"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啊。"
婆婆盯着我看了五六秒,然后她笑了。
"行,妈信你。"
"走,回家,妈给你炖排骨。"
她挽着我的胳膊,往电梯走。
我跟着她走,腿有点软。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卫生间待了很久。
这才四个月。
离生产还有五个多月。
这个谎,我得撑到底。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撑住。"
04
怀孕六个月,肚子大得吓人。
三胞胎,比普通孕妇大了一圈都不止。
婆婆每天变着花样做饭。
早上燕窝粥,中午炖鸡汤,晚上红烧猪蹄。
她逢人就说:"我儿媳妇怀了三个男孩,得补。"
小区里的人都知道了。
楼下王婶见了我就竖大拇指。
"小苏,你婆婆天天在我们面前念叨,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我笑笑,没接话。
这天下午,婆婆出去买菜。
我一个人在家,躺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请问是周建华的爱人吗?"
"是。"
"我是区妇幼保健院的。"
"您上次产检留的信息。"
"我们这边做三胞胎孕产妇专项跟踪。"
"需要跟您确认一些情况。"
"好,您说。"
"档案上显示三胞胎,性别那栏是空的。"
"我们需要补录一下,方便吗?"
我愣住了。
"性别?"
"对,您那边有B超报告的话,报一下就行。"
我的嗓子有点干。
"三个……女孩。"
"好的,已经登记了。"
"后续有高危孕产妇随访,我们会提前联系您。"
"谢谢。"
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凉。
妇幼保健院有档案了。
上面写着三个女孩。
如果婆婆去查呢?
如果建华去查呢?
不会的。
谁会去查那个。
我安慰自己。
但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圈。
晚上吃饭,婆婆把排骨汤端上桌。
"小苏,我今天在菜市场碰到你陈大嫂了。"
"哦。"
"说她闺女也在区妇幼建了档。"
"说现在妇幼管得严。"
"三胞胎属于高危,会有人上门随访。"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
"到时候人家来了,你就说三个男孩。"
"妈,妇幼那边又不管性别的。"
"我不管,万一问了呢?"
"统一口径。"
她看着我。
"都说是男孩。"
"好。"
我低下头吃饭。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响。
婆婆没注意。
但我知道,妇幼那边的档案上已经写了女孩。
口径统一不了了。
这个漏洞迟早会爆。
吃完饭,我回卧室给那个保健院的电话回了过去。
"你好。"
"我是今天下午登记信息的周建华爱人。"
"请问档案里的性别信息,家属能查到吗?"
"这个是保密的,只有孕妇本人和医生能看。"
"家属打电话来问也不行?"
"不行,我们有隐私规定。"
"好,谢谢。"
挂了。
我坐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三个孩子在里面动,拱来拱去的。
"妈妈在想办法。"
门突然开了。
建华进来了。
"跟谁打电话呢?"
"保健院的,随访登记。"
"哦。"
他换了衣服,躺到床上,翻了个身。
"我妈今天说要把我爸留下的那间老房子卖了。"
"为什么?"
"说三个儿子以后花销大,得提前攒钱。"
他也信了。
或者他根本没想过要去确认。
"建华。"
"嗯。"
"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他翻过身来看着我。
"都行。"
"真的?"
"男孩女孩有什么区别,能养活就行。"
我看着他,想说实话。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是信不过他。
是信不过他扛不扛得住他妈。
这个男人,从小到大没跟婆婆顶过一句嘴。
我不敢赌。
05
怀孕七个半月。
我的肚子大得走路都费劲。
婆婆把二楼的客房收拾出来了。
买了三张蓝色的婴儿床。
床单是蓝色,被子是蓝色,挂的小风铃也是蓝色。
她站在房间中间,满脸得意。
"三个孙子的房间,我弄了整整两天。"
"妈,也太早了。"
"不早,得提前准备。"
她拉开柜子,里面叠着一摞小衣服。
全是蓝色条纹的。
"我让你陈大嫂帮我从网上买的,纯棉的。"
"三个孩子一人一套。"
我看着那一柜子蓝色,胃里翻了一下。
等生出来三个女儿。
这一屋子蓝色要怎么收场。
我不敢想。
"怎么了?不喜欢?"
"没有,挺好的,妈。"
"你啊,就等着享福吧。"
"三个男孩,以后你就是周家最大的功臣。"
她拍了拍我的胳膊,笑着出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那间蓝色的房间里。
三张小床整整齐齐排着。
窗帘也是蓝色的。
阳光透进来,整间屋子都泛着那种颜色。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那天晚上出事了。
婆婆的弟弟,也就是建华的小舅,从外地回来了。
一家人在饭店吃饭。
小舅端着酒杯,笑呵呵的。
"嫂子,听说建华媳妇怀了三个大胖小子?"
婆婆笑得眼睛都没了。
"可不是嘛,查了两回了,三个男孩!"
"查了两回?"
我筷子停了。
我只查了一回。
那张假的只有一张。
婆婆随口说的,为了面子加码了。
但小舅的老婆嘴快。
"那可得再查一回。"
"现在三胞胎生产风险大,得去好点的医院。"
"省妇幼那边有专家,我给你们约一个。"
婆婆眼睛一亮。
"对对对,得去省里查一回,踏实。"
我心里一沉。
省妇幼。
专家门诊。
那种地方查完了,结果打在系统里。
婆婆当场就能看。
"不用了小舅妈。"
"我产检一直在区妇幼做的。"
"那边的大夫都熟了。"
"区妇幼哪有省里好啊。"
"三胞胎是高危,万一出什么事。"
"就是。"
婆婆放下杯子。
"小苏,这事听妈的。"
"咱去省妇幼查一趟,花多少钱都值。"
"妈,真不用。"
"怎么不用?"
"三个男孩金贵着呢。"
"我那边的大夫说了。"
"发育都正常,不用换地方。"
"你那个大夫能跟省里的比?"
婆婆的声音高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下。
小舅打圆场:"姐,别急,让小苏自己考虑。"
婆婆哼了一声,没再说。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回家的路上,婆婆坐在后座,一句话没说。
建华开着车。
我坐副驾驶,盯着前面的路。
到家了,婆婆先下车。
进门的时候扔了一句话。
"明天我让你小舅妈把省妇幼的号约了。"
"去不去随你。"
"不去的话,我自己跟大夫打电话问。"
门关了。
我站在玄关,没动。
建华在后面换鞋。
"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她要去省妇幼查。"
"那就去呗,查一下也放心。"
我转过身看他。
"建华,你觉得我为什么不想去?"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什么。"
"太远了,路上累。"
"那我开车送你,不累。"
他根本听不懂。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
省妇幼的号,最快三天就能约到。
三天之内,我得想出办法。
不然一切都完了。
06
第二天一早,小舅妈发来消息。
"号约好了。"
"后天上午十点,省妇幼产科专家门诊。"
婆婆看到消息,在客厅拍了一下桌子。
"后天就去!"
我坐在餐桌旁边,粥喝一半,喝不下去了。
后天。
三十六个小时。
我把碗放下,回了房间。
关上门,翻出手机通讯录。
找到刘敏。
我大学室友,在区妇幼上班,行政岗。
我犹豫了十分钟,还是拨了过去。
"喂,小苏?"
"敏儿,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省妇幼的产检结果,会跟区妇幼联网吗?"
"你问这个干嘛?"
"我换了个医院做检查。"
"怕两边档案对不上。"
"到时候生产的时候有麻烦。"
"不联网,两家是两个系统。"
"但你的生产建档在哪边,就在哪边生。"
"你建档在区妇幼的话,省妇幼那边只是普通门诊检查。"
"结果不会自动同步。"
"那省妇幼那边查出来的结果,会当场打印给患者吗?"
"会。"
"B超报告做完了就打印。"
"但性别那栏按规定是不写的。"
"不写?"
"省妇幼管得严,B超单上不会标注性别。"
"除非你找熟人私下问大夫。"
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那医生会口头告诉家属吗?"
"不会,这个查得很紧。"
"省妇幼去年因为这个被投诉过,现在特别严。"
"好,谢谢你敏儿。"
"没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问问。"
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手心全是汗。
如果省妇幼的B超单上不标注性别。
那婆婆就算跟着去,也看不到结果。
但还有一个风险。
婆婆这个人,拦不住的。
她一定会缠着医生问。
如果医生被磨得烦了呢。
如果医生不小心松了口呢。
我不能把所有赌注押在一个"规定"上面。
想了一个下午,我做了一个决定。
后天去省妇幼,我得比婆婆早到。
我要在检查之前,单独找到接诊的大夫,把情况说清楚。
后天早上六点,我定了闹钟。
婆婆和建华计划八点出发。
我跟建华说我睡不好,想早点去医院挂个号等着。
建华没多想。
"行,那你打车先过去,我带我妈后面来。"
六点半,我到了省妇幼。
产科门诊还没开。
我在走廊上等。
七点二十,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推开诊室门。
胸牌上写着"产科 副主任医师 赵玉兰"。
就是约的这个大夫。
"赵大夫。"
"还没到上班时间,八点开始。"
"大夫,我有件事必须提前跟您说。"
她看了我一眼。
"什么事?"
我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我怀的三胞胎,是三个女孩。"
"但我婆婆以为是三个男孩。"
"她等会儿会来,一定会问您性别。"
"不管她怎么问,请您什么都别说。"
赵大夫看着我,没说话。
我把情况简短地讲了。
婆婆重男轻女,我嫂子的事,伪造B超单的事。
赵大夫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伪造医疗文件是违法的吗?"
"我知道,但我不伪造的话,她会让我打掉孩子。"
"三个孩子。"
赵大夫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变了。
"行,我知道了。"
"今天检查,性别的事我一个字不会提。"
"你婆婆要是闹,我来处理。"
"谢谢您。"
我的眼眶热了一下。
婆婆九点就到了。
八点五十,我在候诊区远远看见她和建华一起走过来。
婆婆穿了一件红色外套,脸上全是笑。
"小苏,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就先来了。"
"号几点的?"
"十点。"
"还有一个钟头,我去给你买杯豆浆。"
她拍了拍我的手,转身去了一楼小卖部。
建华坐到旁边。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起太早了。"
十点,叫号。
我走进诊室。
婆婆站起来就要跟。
护士拦住了。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我是她婆婆!"
"不好意思,诊室一次只进一位患者。"
婆婆的脸拉下来了。
但她没闹,退到了门口。
我躺上检查床。
赵大夫已经坐在那了。
她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检查做了二十分钟。
赵大夫全程没提性别。
"三胞胎发育正常,目前各项指标都在安全范围。"
"建议三十六周左右考虑剖宫产。"
"好。"
打印报告。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性别那栏,空的。
出了诊室,婆婆一把抢过报告单,翻来覆去看。
"怎么没写男女?"
"省里的医院不让写。"
"不让写?"
她的眉头拧到了一起,转身就往诊室走。
我拉住她。
"妈!"
没拉住。
她推开门就进去了。
"赵大夫,我是刚才那个孕妇的婆婆。"
"我就问一句,三个孩子是男是女?"
赵大夫坐在椅子后面,抬起头。
"阿姨,我们医院有规定。"
"不允许告知胎儿性别。"
"我知道有规定。"
"但你就告诉我一声,男的还是女的?"
"我没办法告诉您。"
"我又不出去说。"
"这不是说不说的问题,这是法律规定。"
婆婆的脸涨红了。
"法律?"
"我问我自己孙子是男是女还犯法了?"
"阿姨,您要是有其他问题可以问。"
"性别这个我没法回答。"
婆婆张了张嘴,还想说。
赵大夫的语气变了。
"下一位患者在等了,请您先出去。"
婆婆被护士劝了出来。
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
建华走过去扶她。
"妈,算了,回去吧。"
婆婆一甩手。
"算什么算?"
她转过来看着我。
那个眼神,跟四个月前在产检走廊上一模一样。
"小苏,为什么每次查性别,你都拦着?"
"妈,不是我拦的,是医院的规定。"
"第一次你说规定,第二次你说规定。"
"现在到了省里还是规定?"
"哪有那么多规定?"
走廊上有其他人在看。
我站在那儿,肚子沉甸甸的。
"妈,我骗您干嘛?"
"第一次查的时候不就是男孩吗?"
"B超单您自己看的。"
婆婆盯着我看了很久。
旁边有个护士走过来。
"请不要在走廊大声喧哗。"
婆婆收了声。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句话没有。
我坐在后座,手放在肚子上。
三个孩子在动。
我不知道这一关算不算过了。
但婆婆的疑心,已经种下了。
07
从省妇幼回来之后,婆婆变了。
是变得太好了。
好得不正常。
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熬粥。
八点准时端进我房间。
中午炖汤,晚上煲粥。
变着花样,一天都没落下。
但她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以前那种"三个大孙子"挂嘴边的劲儿,没了。
她只是笑。
笑着端饭,笑着收碗,笑着关门。
我反而更怕了。
怀孕八个月,我的肚子大得走两步就喘。
晚上睡觉翻不了身,白天坐着腰也疼。
建华出差了三天。
家里只有我和婆婆。
第一天晚上没事。
第二天白天没事。
第二天下午,我在房间午睡。
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门开着。
我睡觉前是关了的。
我坐起来,看到床头柜的抽屉开了一条缝。
我的心停了一拍。
我的钱包就在那个抽屉里。
真的B超单就夹在钱包夹层里。
我猛地拉开抽屉。
钱包还在。
我抽出来,打开夹层。
B超单还在,叠得整整齐齐。
我松了一口气,又觉得不对。
这张单子我每次是对折两下,折痕朝右放的。
现在折痕朝左。
有人动过。
我坐在床上,手指冰凉。
婆婆进过我房间,翻过我的抽屉。
看没看到那张B超单?
看到了的话,她为什么不发作?
没看到的话,为什么要翻我的东西?
我拿着那张B超单,想了十分钟。
不能再放在家里了。
我把B超单拍了照,存进手机相册里,又上了密码锁。
然后把原件叠好,装进一个信封。
趁婆婆在厨房,我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的快递柜,给刘敏寄了过去。
回来的时候,婆婆站在楼道口。
"出去了?"
"嗯,下去取个快递。"
"你现在这个肚子还自己跑上跑下?"
"很近,就在门口。"
她上下看了我一眼。
"以后别自己下楼,叫妈帮你取。"
"好。"
我从她旁边走过去,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手在抖。
晚上建华打来电话。
"家里还好吗?"
"挺好的,你妈照顾我呢。"
"那就好,后天回。"
"建华。"
"嗯?"
"你回来之后,能不能跟你妈说说。"
"以后产检我自己去就行。"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她跟着我紧张。"
"行,我回来说。"
挂了电话。
如果婆婆看到了那张真B超单。
她在等什么?
等我自己说?
还是在等生产那天,亲眼确认?
或者她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进来拿个东西。
我不知道。
但从那天起,我睡觉开始锁门。
建华回来那天晚上,婆婆在饭桌上说了一件事。
"我跟你小舅妈商量了,生产的时候去省妇幼。"
"妈,我建档在区妇幼,产检都在那边做的。"
"区妇幼能接三胞胎剖宫产吗?"
"万一出事呢?"
"能,那边三胞胎也接生过。"
"不行。"
"省里的条件好,必须去省妇幼。"
建华插了一句。
"妈,小苏说区妇幼行,那就区妇幼吧。"
婆婆放下筷子。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三个孙子的命,不能马虎。"
桌上安静了。
建华没再说话。
我也没说话。
婆婆端起碗继续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听懂了。
她要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我提前打不了招呼的地方。
我还有一个多月。
三十几天。
08
怀孕八个半月,我去区妇幼做了最后一次产检。
赵玉兰大夫是省妇幼的。
但区妇幼这边接诊的陈大夫也知道我的情况。
上次产检的时候,我跟陈大夫提过。
她没多问,只说了一句:
"到时候你来这边生,我值班的话尽量安排。"
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但踏实了不到两天。
婆婆开始打电话了。
她打给她的弟媳妇。
打给建华的表姐。
打给小区里认识的每一个人。
说的全是一件事。
"我家要添三个大孙子了。"
"到时候办满月酒,你们都来。"
不只是说。
她开始准备了。
买了六箱红鸡蛋的礼盒。
定了一家饭店,二十桌。
门口要挂红布条,上面写"喜得三子"。
她还找人算了日子。
"老师说了。"
"这个月二十六号好,适合剖腹产。"
我站在客厅看着那些红鸡蛋礼盒,脑子里嗡嗡的。
二十桌,喜得三子,红鸡蛋。
等到生产那天,三个女儿落地。
这二十桌怎么收场。
那些红鸡蛋怎么退。
那条"喜得三子"的红布条,谁去撕。
我扶着腰回了房间。
建华在里面整理待产包。
我把门关了。
"建华。"
"嗯?"
"你妈订了二十桌。"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你不觉得太早了吗?孩子还没生呢。"
"她高兴,随她吧。"
"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状况呢?"
"什么状况?"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
"比如,不是男孩呢?"
建华皱了下眉。
"怎么会不是男孩?B超单不是写了吗?"
"B超也有看错的时候。"
"那概率太低了,别自己吓自己。"
他继续收拾待产包。
我坐在床边,没再说话。
就差一句。
那张B超单是假的。
你妈看到的是假的。
三个孩子都是女儿。
这几个月的鸡汤、排骨、燕窝、蓝色婴儿床。
红鸡蛋、二十桌酒席,全都建在一个谎上面。
我张了三次嘴,一次都没说出来。
说了,建华能怎么办?
跟他妈摊牌?
他连一句"别闹了妈"都说不利索。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给刘敏发了条消息。
"敏儿,那张B超单你收好了吗?"
"收了,在我办公室锁着。"
"你放心。"
"我可能要在区妇幼生。"
"好,到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帮你打招呼。"
"还有一件事。"
"你说。"
"生产那天,我婆婆会在。"
"她不知道是女孩。"
"到时候孩子落地,她第一时间会冲进来。"
"你能不能帮我拦住她?"
"至少拦到我从麻醉里醒过来。"
"让我亲口跟她说。"
刘敏回了一个字。
"行。"
"小苏,不管怎样。"
"孩子生下来了,她就拿你没办法了。"
"撑住。"
我关了手机。
肚子又动了。
三个孩子挤在里面,翻来翻去。
距离预产期还有二十天。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你们再等等妈妈。"
"再等二十天。"
"二十天之后,谁也动不了你们。"
09
预产期前十天。
婆婆坐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很大。
"对,二十六号,区妇幼。"
"剖腹产。"
"三个大胖小子!"
"你们那天都来,我在饭店订了位,中午一起吃。"
她一个一个打过去。
亲戚、邻居、老姐妹打了一下午。
我在房间里听着,手心全是汗。
还有十天。
晚上吃饭的时候,婆婆突然说了一句。
"小苏,你的待产包我检查了一遍。"
"里面有张卡,区妇幼的就诊卡。"
"我明天拿着这张卡去把生产的事跟医院确认一下。"
我放下筷子。
"妈,我自己去确认就行。"
"你这个肚子还跑来跑去?妈去。"
"建华可以陪我去。"
"建华上班忙,妈去一趟就行了。"
她笑着,语气很随意。
但我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要拿着我的就诊卡,去区妇幼查档案。
档案里写的是三个女孩。
"妈,就诊卡不能给别人用,医院有规定。"
"我又不是看病,就去问问住院的事。"
"那也不用卡。"
婆婆抬起头看着我。
"你怎么每次我要去医院,你就拦着?"
桌上又安静了。
建华低着头吃饭。
"妈,我没拦您,就是没必要。"
"我后天要去做术前检查。"
"到时候一起确认就行了。"
婆婆想了想。
"行,后天我跟你一起去。"
"好。"
饭吃完了,我回房间。
关上门,立刻给刘敏打电话。
"敏儿,我婆婆后天要跟我去医院。"
"她可能会查我的档案。"
"档案里性别那栏写着什么?"
刘敏那边沉默了两秒。
"写着女。"
"能不能把那栏改成空的?"
"小苏,这是医疗档案,我改不了。"
"那能不能让前台查档的时候把性别那页跳过去?"
"这个……"
"我想想办法。"
"后天上午,你在不在?"
"在,周三我值班。"
"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挂了电话。
我坐在黑暗里,摸着肚子。
后天。
又是一关。
但这已经是倒数第二关了。
过了后天,就只剩生产那天。
我闭上眼睛。
后天上午,到了区妇幼。
刘敏提前在大厅等着。
看见我和婆婆一起走进来,她迎了上来。
"小苏,你来了,我带你去检查。"
婆婆看了她一眼。
"这是?"
"我朋友,在这上班的。"
"哦,那正好,帮忙照顾着点。"
刘敏笑着点头,挽着我的胳膊往里走。
婆婆跟在后面。
到了产科门口,刘敏拦住了婆婆。
"阿姨,术前检查家属不能进。"
"您在候诊区等一下。"
"我在外面等着就行。"
"好,检查大概四十分钟。"
婆婆坐了下来。
我跟刘敏进了诊区。
一拐弯,刘敏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档案我没法改。"
"但我跟前台小王说了。"
"你婆婆要是来查,就说系统维护中,查不了。"
"能拦住吗?"
"拦一次可以,拦两次就难说了。"
"够了,只要拦过今天。"
检查做了半个钟头。
一切正常。
大夫说二十六号可以安排剖宫产。
我出来的时候,婆婆不在候诊区。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敏儿,我婆婆呢?"
刘敏脸色变了。
"刚才还在这坐着。"
我们两个往前台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我看见了婆婆。
她站在导诊台前面。
正在跟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话。
"我儿媳妇叫苏瑶,就在你们这建档的。"
"我想查一下她的档案。"
导诊台的护士看了一眼电脑。
刘敏快步走过去。
"阿姨,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婆婆看了她一眼,没理。
"护士,你帮我查一下。"
护士敲了两下键盘。
刘敏冲护士使了个眼色。
护士顿了一下。
"阿姨,系统在维护,现在查不了。"
"您明天再来。"
婆婆盯着屏幕。
"刚才不还开着吗?"
"维护是不定时的,刚好赶上了。"
婆婆的嘴抿成一条线。
她站在那里,没走。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胳膊。
"妈,走吧,检查完了,没问题。"
婆婆低头看着我的手。
然后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
"小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走廊里人来人往。
广播在叫号。
我站在她面前,肚子沉甸甸的。
"妈,我没有。"
她看了我五秒。
"走吧。"
转身往外走了。
我跟在后面,腿发软。
刘敏在后面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小苏,下次她再来,我拦不住了。"
我点了下头。
不需要下次了。
十天之后就生产。
十天。
10
二十六号。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
肚子里三个孩子在动。
今天就要见面了。
五点半,婆婆已经在厨房忙了。
锅碗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我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建华在旁边换衣服。
"紧张?"
"还好。"
"别怕,今天就能见到孩子了。"
他笑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笑,心里堵得慌。
你以为是三个儿子。
你妈以为是三个儿子。
全世界都以为是三个儿子。
只有我知道不是。
六点半出门。
婆婆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棉袄。
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红鸡蛋和喜糖。
"到了医院先把这些放好,等孩子一落地,我就给亲戚们发。"
我没说话,上了车。
建华开车,婆婆坐副驾驶。
我一个人坐后排,手放在肚子上。
路上婆婆接了三个电话。
全是亲戚打来的。
"到了到了,马上到医院。"
"中午饭店见,二十桌都订好了。"
"三个大胖小子,今天就出来了!"
我看着窗外,街上的灯刚亮。
七点到了区妇幼。
办住院手续。
签字。
换病号服。
护士推着我往手术室走。
婆婆跟在后面。
走到手术室门口,护士拦住了她。
"家属在外面等。"
婆婆点头,拉住了我的手。
"小苏,妈在外面等着你。"
"三个大孙子,妈等着抱。"
她的手是热的,笑容是真的。
我看着她的脸。
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是累。
这九个月,我太累了。
我抽回手,跟着护士进了手术室。
门关了。
手术室里灯很亮。
我躺在台上,麻醉师在旁边准备。
主刀是陈大夫。
她走过来,低头看了我一眼。
"准备好了?"
"嗯。"
"别紧张,很顺利的。"
麻醉打下去,下半身慢慢没了知觉。
我躺着,盯着头顶的无影灯。
陈大夫开始了。
我感觉不到疼,但能感觉到有人在我肚子上操作。
几分钟后,陈大夫的声音传过来。
"第一个出来了。"
一声哭,很响。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女孩,很健康。"
"第二个,出来了。"
又一声哭。
"女孩。"
两个了。
"第三个……"
陈大夫的声音突然停了。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下。
我的心猛地揪起来。
"怎么了?"
陈大夫没回答。
我听见她跟旁边的护士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她按下了呼叫铃。
"叫产科主任过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大夫,怎么了?孩子有问题吗?"
"别急,孩子没问题。"
"那为什么叫主任?"
陈大夫低头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第三个孩子出来了。"
"是个男孩。"
我愣住了。
"什么?"
"男孩。"
"不可能,之前B超查的三个都是女孩。"
陈大夫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助手。
"B超确实显示三个都是女性特征,但这个孩子实际是男孩。"
"这种情况很罕见,胎位和脐带遮挡导致B超误判。"
"我需要主任来确认一下。"
产科主任三分钟后到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
她检查了第三个孩子,又看了看记录。
"确认了,两女一男。"
"第三个是男孩,B超误判,概率很低,但确实存在。"
我躺在手术台上,眼泪流了一脸。
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我以为是三个女儿,骗了婆婆九个月。
结果其中有一个真的是男孩。
造化弄人。
三个孩子被护士抱走做清理。
我被推回病房,麻醉还没完全退。
门口站着婆婆和建华。
婆婆一看见我出来,冲上来就问。
"生了?男孩女孩?几个?"
护士把三个孩子推了过来。
三个小小的婴儿,裹着襁褓。
两个粉色,一个蓝色。
婆婆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着那两个粉色的襁褓。
"这……这两个是……"
"女孩。"护士说。
婆婆的脸白了。
"不是三个男孩吗?"
她转过来看着我。
"小苏,你不是说三个男孩吗!"
病房里安静了。
走廊上有人经过。
建华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躲了。
九个月,够了。
"妈,没有三个男孩。"
"从来就没有。"
"当初B超查出来的是三个女孩。"
"那张B超单是我改的。"
"我骗了您九个月。"
婆婆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床边的栏杆。
"你说什么?"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你知不知道我这九个月怎么伺候你的!"
"我天天给你炖汤、做饭、洗衣服!"
"我把你当太后供着!"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她的手指着我,在发抖。
我看着她,没哭。
"妈,您想想,我为什么要骗您。"
婆婆愣了一下。
"如果我当时告诉您是三个女孩,您会怎么做?"
婆婆没说话。
"您会让我打掉。"
"三个,全部打掉,就像大嫂那样。"
病房里的空气冻住了。
婆婆的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大嫂五个月的孩子。"
"您一个电话就让她去引产了。"
"她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哭了半个月。"
"我不想那样,所以我骗了您。"
"我把B超单上的女改成了男。"
"我骗您说是三个儿子。"
"不是为了让您伺候我,是为了让我的孩子活着。"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建华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
震惊,愧疚,不知所措。
婆婆突然看到了第三个孩子的蓝色襁褓。
"那这个……"
"这个是男孩。"
"B超看错了,三个里面有一个其实是男孩。"
"但我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三个全是女儿。"
"所以我骗了您九个月。"
"从来没觉得这里面会有个儿子。"
婆婆呆呆地站着。
我看着她。
"妈,您差点因为重男轻女,害死您自己的亲孙子。"
婆婆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建华走过来。
"妈……"
婆婆坐在凳子上,眼睛盯着那三个小婴儿。
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三个孩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谁是男的谁是女的,都皱巴巴的,分不出来。
一模一样地小。
一模一样地在呼吸。
婆婆看了很久,一直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整个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三个孩子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
过了很久。
婆婆站起来,走到那三个襁褓面前。
她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个粉色襁褓里女儿的脸。
手在抖。
然后她蹲了下去。
抱着脑袋,哭了出来。
建华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拉他妈还是该看我。
我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婆婆,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妈,你哭不是因为心疼我,是后怕。"
"差一点,你就亲手逼走了你盼了一辈子的孙子。"
"酒席你自己去跟亲戚解释。"
"红鸡蛋、喜帖,是你自己张罗的。"
我转头看向建华。
"以后家里规矩说清楚。"
"谁敢打我孩子的主意,我直接带着三个孩子走。"
建华脸色煞白,重重点头。
婆婆抬起泪眼,想伸手碰我。
我偏头躲开了。
她可以后悔,但我不会原谅。
窗外的光照进来。
早上的阳光刚好落在三个孩子身上。
九个月,结束了。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骗了。
我睁开眼,低头看了看那三个小东西。
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我不在乎是几个男孩几个女孩。
从头到尾,我在乎的就一件事。
她们活着。
他们活着,都活着。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