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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爹把最后的粥给了道士,他一句话,全村只有我家活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04:47

饿到吃树皮那天,父亲把最后一碗粥递给了道士。

母亲气哭了。

大伯更是一脚踹翻父亲。

“全家都要死了,你还装什么善人!”

道士喝完粥,只说了一句。

“今夜子时,后山会塌,立刻往东逃。”

全家都骂他是骗子。

只有父亲逼着我们连夜离村。

刚走出十里,身后突然一声巨响。

整座村庄瞬间被泥石吞没。

大伯一家抢占了我家房屋,反而没能逃掉。

天亮后,全家劫后余生。

可更可怕的是,父亲说灾祸还没结束。

01

饿到吃树皮那天,爹把最后一碗粥递给了道士。

娘一把按住碗沿。

“不能给,锅里没米了。”

“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爹没松手。

“先让他喝。”

娘的眼泪砸进锅灰。

“他有手有脚。”

“凭啥吃咱家的命?”

我盯着那碗粥。

粥里只有几粒米。

碗底还沉着半块树皮。

胃里一阵抽搐。

弟弟捂着肚子,蹲在墙根。

大伯这时从门外冲了进来。

“给我放下!”

他抬脚踹在爹腰上。

爹撞上灶台边,碗里的粥洒出一半。

道士忙伸手接住碗。

大伯又踹了一脚。

“全家都要死了。”

“你还在这装什么善人!”

爹捂住腰。

“他三天没吃饭了。”

大伯指着我和弟弟。

“你家娃就吃过?”

“你拿孩子的命做人情?”

“以后埋孩子的时候,你别哭!”

娘蹲下去。

她用手指刮起地上的米汤。

泥灰沾满指头。

她把手指送到弟弟嘴边。

弟弟偏过头。

“娘,我不饿。”

他的肚子却响了一声。

大伯冷笑。

“听见没有?”

“亲儿子都快饿死了。”

“这破道士就算死在路边,关你啥事?”

道士端着碗。

他没争辩,也没道谢。

他几口就把剩下的粥给喝完了。

大伯抄起门后的木棍。

“滚出去!”

道士放下碗。

“今夜子时,后山会塌。”

“立刻往东逃。”

院里安静了一瞬。

大伯率先笑出声。

“喝完救命粮,就来拿鬼话糊弄人?”

“后山几百年没塌过。”

“你咋不说天要掉下来?”

几个邻居挤在门口观望。

“我看这人就是骗子。”

“他想把咱们吓走,好回来偷粮。”

“村里哪还有粮给他偷?”

“锅都能让他背走。”

道士看向我爹。

“山脚开始渗水,井里冒浑泡。”

“鸡不上架。”

“蚂蚁往房梁上爬。”

“山土已经松了。”

大伯把木棍砸在桌上。

“你给我闭嘴!”

“接连下了几天雨,现在哪儿不渗水?”

“再敢胡说,我就打断你的腿。”

道士走到门口。

他又回了一次头,看向我爹。

“记住!往东。”

“别走河沟。”

“子时以前,必须离村十里。”

他说完就走。

大伯朝地上啐了一口。

娘抓住爹的衣襟。

“孩儿他爹,你真信他?”

爹扶着灶台站起来。

“立刻收拾东西。”

娘愣住了。

“收啥?”

“被褥不要拿,锅也不要。”

“拿水,拿刀,拿火折子。”

大伯盯着爹。

“你疯了?”

爹没理他,转头把墙上的水囊扯下来。

大伯堵住门。

“你们走可以。”

“这座房子得归我。”

娘猛地抬头。

“凭啥?”

“这房子是我们一砖一瓦盖的。”

大伯拍拍房门。

“你们相信骗子,要去逃命。”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欠我的粮,也该拿房抵。”

爹看着他。

“我只借过你半袋糠。”

“去年已经还了两袋谷。”

大伯扯出一张纸。

“按了手印。”

“上面写得很清楚。”

娘抢过那张纸。

娘不任识字,看不懂上面的字。

她把纸递给我。

我认出了爹的手印。

但纸上写的却是借粮五石。

“爹,大伯他改了数。”

大伯抬手就要打我。

爹急忙抓住他的手腕。

“大哥。”

“今晚要是真没事,我回来跟你算。”

“你们不跟我走,要是山塌了呢?”

大伯挣开手。

“山真塌了,我把脑袋给你。”

爹背起弟弟,伸手拉住我。

“走。”

娘站着没动。

她扭头看了一眼灶台。

又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这里装着她半辈子的日子。

爹只说了一句。

“人得活着,才有家。”

娘咬住牙。

她拿起水囊,抬脚跟上我们。

我们刚出院门,大伯立马拿着铺盖就搬进了我家。

大伯娘坐到我家炕上。

“这屋以后归我们。”

堂哥关上院门。

“赶紧逃远点。”

“别明早又回来抢房子。”

村里人站在雨里看着我们。

有人骂爹糊涂。

有人笑娘命苦。

没人想着要跟我们走。

爹带着我们往东。

泥水灌进鞋里。

风吹得树枝乱摆。

走出八里时,娘停下了。

“孩儿他爹,够远了。”

“孩子们都走不动了。”

爹抬头望向天。

“坚持一下,还差两里。”

“现在不能停!”

我扶着娘。

弟弟趴在爹背上。

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我们又走了半个时辰。

前面出现一座土坡。

爹让我们爬上去。

子时刚到。

地面先震了一下。

我回过头。

后山传来闷响。

树倒了。

石头滚了下来。

泥水冲进村口。

房顶一排排塌下去。

我家的院墙撑了片刻。

接着整座屋子就被泥石压住。

娘跪在土坡上。

她张着嘴,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爹抱紧弟弟。

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

整个村子都被淹没在了滔滔洪水中。

02

天亮后,雨停了。

村子只剩一片泥泞。

娘坐在坡上,一夜没合眼。

“都死了?”

爹没回答。

我望着家的方向。

屋没了。

树没了。

路也没了。

泥里露着半截房梁。

那是爹亲手架上去的梁。

娘突然站起来。

“孩儿他爹,我们快回去找人。”

爹伸手拦住她。

“不能回。”

“泥还会动。”

“你大哥一家都还在里面。”

“村里还有其他人。”

爹看着山口。

“活人会往外爬。”

“咱们过去,只会一起被埋进去。”

娘推开他。

“昨晚你救了咱们。”

“难倒现在就不管别人了?”

爹没有发火。

“我管得了活人。”

“但管不了山。”

这时,弟弟醒了。

他舔着干裂的嘴唇。

“娘,我好饿,有吃的吗?”

娘把水囊递过去。

水囊只剩几口水。

弟弟喝了一口就停下。

“给姐留着。”

我把水囊推回去。

“你喝。”

爹伸手夺过水囊。

他只让弟弟抿了一口。

“现在不能喝光。”

娘盯着他。

“孩子都这样了。”

“你还省水?”

“东边还有路。”

“我们走到镇上就有井。”

“那得走多久?”

“半天。”

娘看着泥里的村子。

“那个道士呢?”

“他让咱们往东。”

“怎么自己却没跟来。”

爹伸手指向远处。

雨后的山路上留着一串脚印。

脚印也朝东。

我心里刚松动,坡下忽然传来喊声。

“救命!”

“拉我一把!”

娘冲到坡边。

泥沟里爬出一个人。

那人满脸是血。

一条腿拖在身后。

“大哥?”

娘喊了一声。

大伯欣喜的抬起头。

“弟妹。”

“快救我!”

爹趴在坡边。

他把绳子扔下去。

大伯伸手抓住绳子。

我们一起拽着绳子往上拉。

泥水不断的往下冲。

大伯爬上坡后,直接扑向水囊。

爹急忙按住他的手。

“先说人在哪儿。”

大伯喘着气,喃喃道:

“没了,都没了。”

“大嫂和孩子呢?”

“都被埋在里面了。”

他的嘴在抖。

“房屋一下子就塌了。”

“当时我睡在门边。”

“泥水把门撞开。”

“我顺着水流冲了出来。”

娘低下头沉默不语。

大伯突然指向爹。

“都怪你!”

我愣住了。

爹也没说话。

大伯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你明明知道山要塌。”

“你为啥不把我拖走?”

“你为啥只带着自己家人跑?”

我气得冲过去。

“爹叫过你。”

“是你不走!”

“你还抢了我家房子!”

大伯抬手就要扇我。

爹挡在我面前。

那一巴掌落在了爹的脸上。

爹松开手里的绳子。

“再敢动她一下。”

“你自己走。”

大伯盯着他。

“我是你亲哥。”

“所以我拉你上来了。”

“不是因为你有理。”

大伯又去抢水。

“把水给我。”

“我快要死了。”

爹把水囊递给娘。

“每人一口。”

“他也一样。”

大伯骂了一句。

他趁娘没防备,抢过水囊。

他仰头就灌。

我扑过去抓住他胳膊。

他把我甩进泥里。

水囊掉在地上,剩下的水全流了。

弟弟看着湿泥,没有哭。

他趴下去,想舔地上的水。

娘一把抱住他。

她终于冲大伯喊了出来。

“那是孩子的水!”

大伯抹了抹嘴。

“不就一袋水?”

“前面有井,再打点就是了。”

爹弯腰捡起水囊,把塞子盖好。

“你知道路?”

大伯眼神一闪。

“我当然知道。”

“东边十里有个石庙。”

“庙后面有泉。”

爹看着他。

“东边没有石庙。”

大伯脸色僵住了。

我也听明白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路。

他只是想喝光我们的水。

爹背起弟弟。

“我们走。”

大伯拖着伤腿跟上来。

“等等我。”

“你们不能丢下我。”

爹头也没回。

“昨晚你抢我们的房屋。”

“刚刚你又抢了我们仅剩的一点水。”

“我救你两回了。”

“第三回,你自己的命自己救。”

大伯脸色变了。

“你敢不管我?”

“爹娘死得早,长兄就是父。”

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大哥。”

“父亲不会抢孩子的水。”

他转身往东走。

大伯在后面骂,骂了半天。

最后还是拖着腿追来。

走到山口时,我们看见了那个道士。

他站在一棵断树旁,脚边躺着三只死鸟。

道士看着天空,叹了一口气。

“你们来迟了。”

爹连忙问他。

“第二场灾是什么?”

道士指向东边。

“河要决口,镇子不能进了。”

“现在转南。”

大伯扶着树笑了。

“山塌让你蒙中了。”

“你还想再骗一次?”

道士看向他的伤腿。

“你的腿被石头砸断了。”

“再走两个时辰,血就会停。”

大伯顿时松了一口气。

道士接着开口。

“不是你的伤口好了。”

“是你这条腿保不住了。”

03

大伯低头看腿。

裤管已经被血浸透。

他还是不肯信。

“你这道士吓唬谁呢?”

“镇上有郎中,我进了镇就能治。”

道士摇了摇头。

“镇子在河边。”

“午后,水就到。”

大伯指着爹。

“他听你的。”

“你说啥他都信。”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他?”

娘也看向爹。

“你们认识?”

爹摇头。

“昨天第一次见。”

大伯冷笑。

“第一次见面就能给他最后一碗粥?”

“第一次见面就带着全家逃离?”

“谁信?”

我也有疑问。

爹不是冲动的人。

家里断粮后,他每一粒米都算着用。

他却把最后一碗粥给了陌生人。

道士蹲下身。

他掰开一只死鸟的嘴,鸟嘴里沾着白沫。

“山塌不是我算出来的。”

“是我眼睛看到的。”

“河决口也不是天机。”

“上游连下七天雨,堤上出现了裂缝。”

“河里的鱼也奔着往浅水逃。”

“懂这些的人,不只我一个。”

“但肯停下来听的人,没几个。”

娘问爹。

“你听懂了?”

爹看着远处的云。

“我没全懂。”

“我只知道一个饿了三天的人,不会拿最后一句话开玩笑。”

大伯咬着牙。

“少说这些。”

“先送我去镇上。”

道士站起来。

“往南走,有个废窑,窑里能避水。”

“路上有一片葛根地。”

“挖根能吃。”

弟弟听见能吃,抬起头。

“真的能吃?”

道士点头。

“煮熟再吃。”

大伯却抓住爹。

“别听他的。”

“镇上有粮铺,还有郎中。”

“你们去废窑,就只能等死。”

爹问道士。

“镇子离这里多远?”

“八里。”

“废窑呢?”

“十二里。”

大伯马上开口。

“听见没有?多走四里。”

“孩子撑得住吗?。”

娘的手抱紧弟弟。

她动摇了,弟弟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大伯又说。

“镇上的房子结实。”

“河水就算涨,也淹不到街心。”

“咱们先治腿,再买粮。”

我盯着他。

“拿什么买?”

大伯闭了嘴。

我们身上没有钱。

家里的铜板全埋在了泥下。

爹看向大伯腰间。

“你有。”

大伯下意识捂住腰。

我这才发现,他腰带里鼓着一块。

爹向他伸手。

“拿出来。”

“什么?”

“我家的银锁。”

娘脸色变了。

那是弟弟出生时,外婆留下的东西。

娘一直把银锁藏在炕洞里。

大伯昨晚占了房屋后,竟把银锁给翻了出来。

大伯后退一步。

“这是我的。”

“你家欠我粮。”

“我拿东西抵债。”

爹摊开手。

“还回来。”

“不给。”

大伯抬起下巴。

“现在这就是救命钱。”

“想让孩子吃饭,就送我进镇子。”

娘冲过去扯他腰带。

大伯推了她一把。

娘摔在了石地上。

爹一拳砸在大伯脸上。

大伯倒进泥里。

爹按住他的肩膀。

他从腰带里摸出银锁。

还有两块碎银。

娘愣住了。

“碎银哪来的?”

大伯捂着鼻子。

“那是我的。”

道士看了一眼。

“银上有福字。”

我马上想起来。

村里祠堂的香案下,放着一只祈福银盘。

那是全村人凑的钱。

大伯趁泥石冲下来前,把银盘砸了。

他抢房屋还不够。

他还偷了全村的救命钱。

爹把碎银收起来。

“到镇上后,我会交给活下来的村民。”

大伯扑过去。

“那是我捡的!”

爹一脚踩住他伸来的手。

“你再抢一次试试。”

大伯不敢动了。

爹平时不争不抢。

村里人都说他性子软。

可现在,他眼里没有退让。

“走,我们去南边。”

爹背起弟弟。

娘紧跟了上去。

我走出几步,又回头。

大伯还躺在泥里。

他冲我喊。

“丫头。”

“扶大伯一把。”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我看着他的腿。

“昨晚你说了。”

“逃远点,别回来抢房。”

我转身就走。

大伯拖着腿跟上。

每走一步,他都要骂一句。

没人理他。

中午前,我们找到葛根地。

爹和道士用刀挖根。

娘捡来树枝,我生火烧水。

大伯坐在旁边。

“先给我吃。”

娘把第一块葛根递给弟弟。

大伯伸手就抢。

我拿木棍打在他手背上。

“再抢,我把你手也打断。”

他怒瞪着我。

“没大没小,我是你大伯。”

我守住锅。

“你有手。”

“可以自己去挖。”

大伯看向爹。

爹没替他说话。

他只能爬到地边,刚挖两下,北边传来轰隆声。

地面紧跟着颤动。

我们全站了起来。

远处水线越过田埂,水撞进东边镇口。

屋顶接连倒下。

大伯手里的葛根掉进泥里。

他眼睛盯着那片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道士却没有看镇子。

他看向南边废窑。

窑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人握着木棍。

那人冲我们喊。

“窑里没地方了。”

“想进来,就拿粮换命。”

04

爹把弟弟交给娘抱着。

他走到废窑前。

“水马上就到,先让孩子进去。”

守门汉子抬起木棍。

“窑是我们先占的。”

“想进去就拿粮。”

爹指着坡下。

“人都死了。”

“谁身上还有粮?”

汉子盯住娘手里的葛根。

“那个也算。”

弟弟刚咬了一口。

娘把剩下的护进怀里。

“这是孩子的。”

“那就滚。”

道士抬头看了看窑顶。

“这里不能待了。”

汉子笑了。

“又来一个吓人的。”

“这窑烧了几十年砖。”

“塌不了。”

爹走到窑墙边,墙缝正在往外流水。

他用手一按。

土块掉了下来。

“水进山了,窑顶撑不住了。”

“快都出来!”

窑里有人骂起来。

“想骗我们出去?”

“等我们一走,你们就抢地方?”

大伯拖着伤腿挤到前面。

“大家别信他。”

“他就爱装好人。”

“昨晚他知道山要塌。”

“他没告诉全村。”

窑里顿时安静了。

汉子一把揪住爹。

“他说的是真的?”

“你早就知道了?”

爹没有躲。

“道士说完,我挨家喊过。”

大伯马上打断。

“你喊了几家?”

“你要真想救人,就该跪着求。”

“就该拿绳子绑着大家一起走。”

我冲到爹身边。

“你当时怎么说的?”

“你说爹疯了,还把他推出院门。”

大伯瞪我。

“闭嘴!”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我指着他的腰。

“他还偷了祠堂银盘。”

“碎银就在我爹身上。”

窑里的人全看向爹。

汉子伸出手。

“拿出来。”

爹取出碎银。

汉子拿起一块。

他翻到背面。

上面刻着一个福字。

窑里有人认了出来。

“真是村里的银盘。”

“谁拿的?”

大伯指着爹。

“当然是他!”

“银子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娘气得发抖。

“是你偷的。”

“你昨晚占了我家。”

“银子藏在你腰里。”

大伯往窑里退。

“你们是一家人。”

“当然帮着他说话。”

一个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的胳膊绑着布。

我认出他。

他是村口磨豆腐的周叔。

周叔盯着大伯。

“昨晚我看见你了。”

大伯脸色一变。

周叔接着说。

“道士说山要塌后,你去了祠堂。”

“我问你干啥。”

“你说替大家守银子。”

“后来泥下来,我才逃。”

人群冲向大伯。

“把银子还来!”

“那是全村的钱!”

大伯抱住头。

“银子又不能吃。”

“我拿了又咋了?”

“我也是为了活命!”

周叔一拳打在他嘴上。

“所以别人就该死?”

大伯摔在地上。

他的伤腿撞上石头,疼得满地打滚。

爹捡回碎银。

“别打了。”

周叔转头看他。

“你还护着他?”

“我不护他。”

爹指向窑顶。

“我让你们出来。”

“再打下去,都得埋在里面。”

汉子却堵住出口。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外面有水,出去也是个死。”

道士抓起一把窑墙上的湿土。

他用力一捏,土从指缝流了下去。

“这里不是砖窑。”

“这是掏空山腹挖出的土窑。”

“最多半炷香。”

“上面的雨水就会灌进来。”

汉子仍旧没让路。

“你昨晚蒙对一回。”

“不可能回回都对。”

爹见状不再劝。

他转身背起弟弟。

“咱们上坡。”

娘问他。

“坡上没地方躲。”

“露天也比活埋强。”

我们转身就走。

周叔追了出来。

又有几个人跟上。

汉子站在窑口骂。

“谁走了就别回来!”

大伯看着我们。

又看着窑里。

最后他爬进窑门。

“外面全是水。”

“傻子才出去。”

我们刚爬到坡顶。

水就冲过了葛根地。

窑里传出一阵笑声。

他们在笑我们淋雨。

下一刻,窑顶裂开了。

05

“快跑!!!”

爹刚喊完,半边窑顶就砸了下去。

土尘从窑口冲出来。

里面响起一片尖叫声。

守门汉子冲到门边。

一块土墙压住他的腰。

“救救我!”

“快拉住我!”

跟上坡的人想往下冲。

爹抬手拦住。

“先别去,等第二次塌。”

汉子趴在泥里。

“我快被压死了!”

“你不是要救人吗?”

“快下来救我啊!”

爹盯着窑顶。

墙上又裂开一道缝,几块土石接连滚落。

窑口彻底堵住。

里面的声音断了片刻,接着传来敲击声。

娘抓住爹。

“怎么办,大哥还在里面。”

爹捡起一根树枝,插进坡上的泥里。

水很快就没过枝节。

“水还在涨。”

“咱们救不了所有人。”

周叔咬着牙。

“能救几个算几个。”

道士指向窑后。

“后面有排烟口。”

“从上面挖。”

爹把弟弟放下。

“你们带孩子去高处。”

娘拉住他。

“你又要回去?”

“里面还有活人。”

“刚才他们还想抢咱们的葛根。”

爹看着她。

“孩子抢食,是饿。”

“大人守门,是怕。”

“该算的账,等活下来再算。”

我捡起木片。

“爹,我跟你去。”

“不行。”

“我身子轻。”

“就算窑顶真塌了,我也能爬出来。”

爹看了我一眼。

“跟紧我。”

我们绕到窑后,道士找到排烟口。

爹和周叔用木片挖土。

我跪在旁边往外刨泥。

里面有人听见动静。

“这边!我们在这边!”

“别停!”

洞口刚挖开,大伯的手先伸了出来。

“快拉我!”

爹抓住他的手。

大伯借力往外爬。

他身后还有个孩子,被他一脚踹了回去。

“别挤!”

“先让我出去!”

我用木片打在他指头上。

大伯疼得松手,又掉回洞里。

“死丫头!”

“我是你大伯!”

我趴在洞边。

“让孩子先出来。”

“凭啥?”

“就凭洞是我们挖的。”

大伯在里面骂。

那孩子哭着往上爬,爹伸手把他抱了出来。

第二个是个妇人。

第三个是守门汉子的儿子。

洞口越来越大,土也越掉越快。

道士突然喊。

“还剩十息。”

“都退开!”

大伯又扑到洞边。

“快拉我!”

爹抓住他的胳膊,周叔也上来帮忙。

大伯腰部卡在洞口。

“我的腿!”

“石头压住我的腿了!”

爹探手摸了一下。

“鞋被卡住了。”

“快把鞋脱了。”

大伯拼命摇头。

“不行,银子在鞋底!”

周叔愣住。

“你还藏了银子?”

大伯赶紧闭上了嘴。

他说漏了。

爹眼睛紧盯着他。

“脱鞋。”

“不行!那是我的命!”

窑顶发出闷响,泥土不断地往下落。

我冲他喊。

“你要银子还是要腿?”

大伯咬着牙。

“你们再挖两下。”

“银子就能拿出来了。”

爹慢慢松开手。

“我没时间陪你贪。”

大伯终于知道慌了。

“脱!”

“我脱!”

周叔扯掉他的鞋,鞋底掉出两块碎银。

大伯伸手去抓。

窑墙再次晃动。

爹见状赶紧把他拖出洞口。

我们刚退开,整个排烟口就塌了。

大伯趴在地上。

他没有摸腿,反而先去找银子。

周叔一脚踩住他的手。

“窑里还有人。”

“你只惦记这个?”

大伯抬起头。

“人死了就死了。”

“银子能买粮!”

被救出来的人都听见了。

没人再帮他。

守门汉子也被人从前门拖了出来。

他的腰受了伤,扭头看着爹。

“刚才是我错了。”

爹没接这句话。

“水已经到坡腰了。”

“这里也不能留。”

道士望向南边。

“前面有座石桥,过了桥就是高地。”

“必须在天黑前过去。”

守门汉子指向大伯。

“他的腿走不了。”

大伯马上抱住爹的腿。

“你背我。”

“咱们是亲兄弟。”

爹掰开他的手。

“我背我儿子。”

“你要活,就自己爬。”

大伯指着被救的孩子。

“让那孩子下来。”

“他又不是你亲生的。”

孩子的娘把孩子护住。

她看大伯时,眼里全是恨意。

我们往南走,水追在众人身后。

石桥很快出现在前面。

桥面上却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手里拿着绳子。

桥头横着一辆木车,一个老妇人坐在车上。

她看见爹,突然喊出他的名字。

“别让他们过桥!”

“就是他害死了全村人!”

06

人群把桥口堵死。

老妇人从车上下来,她的额头缠着布。

“你明明知道山会塌。”

“你却只带自己家跑。”

“害的我两个儿子都没了。”

爹站在桥前。

“我去你家喊过。”

老妇人抬手要打他。

娘挡在了前面。

那巴掌落在了娘脸上。

我冲过去推开老妇人。

“凭啥打我爹?”

老妇人指着我们。

“他要是早说,大家都会走!”

“我两个儿子就不会死!”

周叔挤进人群。

“他说了。”

“我听见了,是咱们不信。”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也有人继续喊。

“那是他说得不够清楚!”

“他自己跑得倒快!”

“他就该把我们一个个拖出来!”

大伯从后面爬过来。

“我能作证。”

“他没真心救人。”

“昨晚我还劝他多叫几家。”

我转身盯住他。

“你再说一遍。”

大伯扶着桥栏。

“你爹怕别人跟着抢路。”

“所以只带你们走。”

老妇人扑向爹。

“你还我儿子的命!”

几个人跟着围上来。

道士站到桥中间。

“昨晚我说山会塌时。”

“谁踢翻了碗?”

没有人说话。

道士指向大伯。

“是他。”

“谁骂我是骗子?”

“也是他。”

“谁抢了房子,不许这家人回来?”

大伯往后缩。

“你胡说。”

道士又问。

“谁拿着木棍守住村口?”

周叔猛地抬头。

“是你。”

他指着大伯。

“我想跟他们走。”

“你说谁要是敢走,谁家的地就得归你。”

老妇人看向大伯。

“有这回事?”

周叔点头。

“他还说爹娘留下过话。”

“村里遇事,都得听长房。”

“他把想走的人都堵了回去。”

几名村民围住大伯。

“你为啥拦路?”

大伯靠上桥栏。

“我怕大家乱。”

“再说,谁知道山真会塌?”

我捏紧木片。

“你不知道山会塌,却先偷了银盘。”

“你还搬进我家。”

“你不是怕大家乱。”

“是怕大家走后,没人认你占房。”

老妇人的手垂了下去。

她看着大伯。

“我儿子本来要走。”

“他说去叫你。”

“后来就没回来。”

大伯慌忙摇头。

“他自己不走,跟我没关系。”

周叔抓住他衣领。

“你把村口的牛车藏哪儿了?”

“啥牛车?”

“昨晚我看见你把牛车赶走了。”

大伯不再说话,爹走到他面前。

“你把牛车藏进祠堂后院了。”

“是不是?”

大伯咬住牙。

“牛车是村里的。”

“我先看见,就该归我。”

娘气得声音发颤。

“你藏了牛车,却说自己没法通知大家。”

“你要是敲锣赶车。”

“老人和孩子都能走。”

大伯突然吼起来。

“凭啥都怪我?”

“是他们自己不信!”

“我只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桥头安静下来。

老妇人抓起木棍,狠狠打在大伯伤腿上。

大伯惨叫一声。

“你疯了!”

老妇人又打了一棍。

“我两个儿子。”

“一棍算一个。”

没人拦她。

大伯抱住腿打滚。

爹拉住老妇人的木棍。

“水到了,大家先过桥。”

老妇人松开手,桥上的人让出路。

爹让老人和孩子先走。

弟弟趴在他背上。

娘扶着我。

我们刚走到桥心,桥下传来撞击声。

一棵断树突然撞上桥墩。

石桥晃了一下。

道士回头大喊。

“大家加快脚步!”

大伯还在桥头。

他见没人管他,抓住木车往前爬。

木车上装着几袋粮。

守桥的人冲过去。

“这是大家的粮!”

大伯推开他。

“我的腿废了,粮先给我!”

他跳上了木车,解开绳子。

木车顺着桥面冲下来,前面全是老人和孩子。

我听见车轮声。

回头时,木车已经快要撞向弟弟。

爹把弟弟抛给娘。

他转身顶住木车,车轮轧过他的脚。

爹疼的跪了下去。

“大伯!”

我冲他喊。

“快拉绳!”

大伯抱起一袋粮,跳到桥栏边。

“拉啥?”

“桥要塌了。”

“谁活下来算谁命大。”

他割断了拴车的绳子,木车再次往下冲。

桥墩也在这时裂开。

爹还压在车轮下面。

河水卷着断木撞来。

整座桥开始往一边倾斜。

07

桥面又斜了一寸,爹的脚卡在车轮下。

木车还在往前滑。

“爹!!!”

我扑过去抓住车辕。

木车带着我往桥边拖。

娘抱着弟弟跪下。

“快来帮忙!”

周叔和两个汉子冲回来,三人一起顶住木车。

车上还有两袋粮。

道士大喊。

“把粮推下去!”

守桥人急了。

“不能推!”

“那是大家的口粮!”

道士指着桥墩。

“再不推,人和粮都没了!”

我抓起木片,割开粮袋。

谷子流上桥面。

守桥人还想伸手去接。

老妇人推开他。

“先救人!”

众人抬起粮袋,把它扔进了河里。

木车轻了,周叔赶紧抬起车轮。

娘抓住爹的胳膊。

我也扑过去拉。

“再用力!”

爹把脚抽了出来。

这时,桥墩发出一声闷响。

“跑!”

道士扛起爹,我扶住娘。

众人连忙往桥尾冲。

石桥从中间裂开。

后面的人跳上岸。

我刚踩上石地,身后就响起水声。

半座桥掉进河里,木车紧跟着落下。

河水卷走车轮。

我回过头找大伯。

他还抱着粮袋,站在断桥另一头。

“救我!”

“把绳子扔过来!”

没人动。

他刚才割断绳子。

他还想让一车人掉进河里。

老妇人盯着他。

“你也知道喊救命?”

大伯跪在桥边。

“我错了。”

“先让我过去。”

“我以后赔你们粮。”

周叔朝他喊。

“快把粮袋扔了。”

“抱着粮,你跳不过来。”

大伯抱得更紧。

“不行。”

“这袋粮是我的。”

道士看向河面。

“上游还有断木。”

“桥撑不了多久。”

大伯抬起头。

“你们架块木板。”

“过来背我。”

爹靠在娘肩上。

他的脚已经不能落地。

大伯却还在喊。

“二弟。”

“你不能看我死。”

“爹临死前让你听我的。”

爹抬起眼。

“爹临死前说了什么?”

大伯愣了一下。

“他说让你照顾我。”

爹摇头。

“他说的是。”

“别再替你大哥还债。”

大伯闭上嘴。

我第一次听见这件事。

娘也愣住了。

爹看着断桥那边。

“你赌钱,爹卖了牛。”

“你偷谷,娘卖了首饰。”

“你打伤人。”

“我替你赔了三年粮。”

大伯抱着粮袋。

“都是一家人。”

爹指着河。

“昨晚以前,我还把你当家人。”

“现在不是了。”

大伯脸上没了血色。

一道水浪撞上断桥。

他脚下的石块开始下沉。

他终于扔掉粮袋。

粮袋掉进水中。

他往前一跳,双手抓住断桥边缘。

他的伤腿撞上桥面,疼得哭喊。

“拉我!”

周叔想伸手。

老妇人拦住他。

“让他自己爬。”

大伯用胳膊撑住身体。

他刚爬上半截,第二道水浪就来了。

断桥彻底翻进河里。

大伯也跟着掉了下去。

他抓住那袋粮,人和粮一起冲向下游。

娘闭上眼,弟弟躲进她怀里。

爹只看了一眼。

“走。”

“这里还会涨水。”

我们扶着爹往高处走。

天黑前,众人到了山脊。

那里有几间废屋。

屋里已经挤满逃难的人。

我刚把爹扶进去,外面就传来喊声。

“抓住他!”

“他偷粮!”

几个人押着一个人走来。

那人浑身是泥。

怀里还抱着半袋湿谷。

他抬起头,正是大伯。

大伯看见爹,马上指向他。

“银子在他身上!”

“他才是贼!”

人群堵住门。

一个妇人挤到最前面。

她抬手给了大伯一巴掌。

“你个王八蛋。”

“你说谁死了?”

我认出了她。

那是大伯娘。

08

大伯盯着大伯娘。

嘴唇动了几下。

“你没死?”

大伯娘又打了他一巴掌。

“你很想我死?”

堂哥从人群后走出来。

他的胳膊挂在胸前。

脸上全是泥泞。

“大伯娘。”

我跑过去扶她。

“你们怎么出来的?”

她看着大伯,眼里没有眼泪。

“昨晚房子刚响。”

“他就从窗户跑了。”

“他拿走了银子,也拿走家里的干粮。”

堂哥咬着牙。

“我娘让他拉我一把。”

“他却把我娘的手踹开了。”

大伯连忙摇头。

“不是。”

“房子要塌了。”

“我回头也救不了你们。”

大伯娘指向他的伤腿。

“你有时间撬银锁。”

“没时间喊一声?”

围着他的人开始骂。

大伯往爹身后躲。

“二弟。”

“你替我说句话。”

爹坐在墙边。

他的脚腕已经肿了。

“她说错了吗?”

大伯张了张嘴。

大伯娘接着说。

“泥水冲开后墙。”

“我和孩子钻进猪圈。”

“后来邻村的人把我们拉出来。”

“我们一路都在找你。”

“你却到处说我们死了。”

大伯低声开口。

“我以为你们真死了。”

堂哥走到他面前。

“那你伤心过吗?”

大伯没回答。

堂哥拿起那袋湿谷。

“你只抱着粮。”

“你连我名字都没问。”

大伯抢住袋口。

“这是我从水里捞的。”

“谁捞到就是谁的。”

押他来的汉子冷笑。

“这是桥上掉下来的粮。”

“袋口有我们村的红线。”

“你割开袋子藏进草里。”

“还说是自己背来的。”

大伯抱紧粮袋。

“我受了伤。”

“多分我一点咋了?”

老妇人走出屋门。

“你藏牛车,堵村口!”

“偷银盘,推走木车!”

“现在又偷大家的粮。”

“你还想分多少?”

大伯看了一圈,没人替他说话。

他突然指向爹。

“他也拿了银子!”

“凭啥只抓我?”

爹从怀里取出碎银。

他一块一块放在地上。

“这是从他腰里拿的。”

“谁认识,谁来点。”

周叔蹲下数。

“少了三块。”

众人又看向大伯。

大伯马上捂住鞋。

堂哥蹲下扯他的鞋。

大伯一脚踢过去。

堂哥伤了胳膊,被踢得摔在地上。

大伯娘冲上去。

她按住大伯的腿。

我帮她脱下鞋。

鞋底夹层里藏着三块银,最后一块还沾着血。

堂哥看着那些银子。

“爹。”

“你到底要多少才够?”

大伯喘着气。

“有钱才能活。”

“你们懂个屁。”

堂哥慢慢站起来。

“你活你的。”

“以后别叫我儿子。”

大伯脸色终于变了。

“你说啥?”

大伯娘扶住堂哥。

“他说得清楚。”

“从今天起。”

“我们跟你没关系。”

大伯急了。

“你们娘俩离了我咋活?”

大伯娘看着他。

“昨晚已经活了一回。”

“以后也能活。”

屋里的人把湿谷摊开。

有人找锅,有人去接雨水。

爹却看着墙角。

几只老鼠正往外跑。

道士也看见了,他摸了一下地面。

“不能住这里。”

众人顿时发火。

“桥也不能过。”

“窑也不能待。”

“现在屋也不能住?”

“你到底要我们去哪儿?”

道士指着屋后的山坡。

“地底有水声。”

“这几间屋建在旧沟上。”

“河水已经灌进沟里。”

大伯从地上爬起来。

“大家别听他的。”

“他就想把人赶走。”

“好让他那一家独占粮。”

守桥的汉子却走到墙边。

墙根正在冒水泡。

他的脸变了。

“真有水。”

爹撑着墙站起来。

“带上粮。”

“往山顶走。”

大伯立刻扑向湿谷。

“我腿断了。”

“我要留在这里。”

“你们给我留半袋。”

大伯娘没看他。

“走。”

“谁愿意留下,自己留。”

众人刚出屋门。

地底突然传来一声裂响。

屋前的石地塌出一道口子。

水从地下冲了出来。

更远的山路上,却亮起一排火把。

有人边跑边喊。

“别上山顶!”

“山顶有人挖了粮窖!”

“他们要守粮杀人!”

09

火把越来越近。

跑来的是邻村人。

为首的人满头是血。

“山顶不能去。”

“粮窖被人占了。”

“他们拿石头堵着路。”

周叔问他。

“有多少人?”

“六个。”

“都是附近村子里的。”

“他们说粮只够自己吃。”

守桥汉子握紧木棍。

“咱们人多。”

“冲上去!”

爹摇头。

“老人和孩子都在。”

“真打起来,粮也保不住。”

地下的水还在涨,废屋开始下沉。

前后都没有退路。

大伯坐在屋檐下。

他突然开口。

“我知道另一条路。”

众人看向他。

“山后有条小道。”

“能绕到粮窖后面。”

周叔不信。

“你来过这里?”

大伯眼神闪了一下。

“年轻时来过。”

爹盯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

“找柴。”

大伯娘冷笑。

“你从没上山找过柴。”

大伯不敢看她。

爹问得更直接。

“粮窖是不是你告诉他们的?”

大伯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人群顿时围住他。

“说!”

“你跟那六个人什么关系?”

大伯往墙角缩。

“没关系。”

堂哥突然想起什么。

“昨晚逃走前。”

“你跟村口那几个赌钱的人见过面。”

“你是不是约他们来粮窖?”

大伯猛地抬头。

这一下已经给了答案。

爹走到他面前。

“你早知道这里有粮。”

大伯不说话。

“你偷银盘。”

“藏牛车,不让村民逃。”

“不是因为你不信道士。”

“你是想等灾后拿银子换粮。”

大伯急忙反驳。

“我不知道山会塌!”

道士看着他。

“你不知道山会塌。”

“但你知道会发大水。”

大伯的脸白了。

道士接着说。

“上游水涨时。”

“有人沿路敲锣报信。”

“我听见了。”

“你也听见了。”

大伯娘闭上眼。

“昨天下午。”

“有人来过咱家。”

“你却把他赶走了。”

我终于明白了。

大伯不是不信灾祸。

他怕大家都逃了。

人一多,粮就不够分。

他想带着银子和同伙先占粮窖。

后山提前塌了,他的计划乱了。

大伯突然跪下。

“我只是想给家里留口吃的。”

堂哥看着他。

“你跑的时候。”

“带过我吗?”

大伯说不出话。

爹捡起地上的木棍。

“带路。”

大伯往后退。

“他们会打死我的。”

“你不带路。”

“这里的人会先算账。”

大伯只能爬起来。

他拖着腿往山后走。

我们跟在后面。

小道藏在树丛里,路很窄。

一边就是水沟。

爹不能走。

周叔和我轮流扶他。

弟弟饿得没力气。

娘背着他。

走到半山腰时,大伯停住了。

前面横着一根绳。

绳后堆着石块。

道士一把拉住我。

“别碰。”

爹看向大伯。

“这是你们设的?”

大伯低下头。

“防野兽。”

周叔扯住他的衣领。

“野兽会解绳?”

石堆后有人喊。

“谁在下面?”

大伯突然挣开周叔。

他朝山上大喊。

“是我!”

“快放我进去!”

“我把银子带来了!”

山上的人马上搬开石头。

“快上来!”

大伯连爬带滚往上冲。

“下面的人有粮!”

“快放石头!”

“压死他们!”

山上的人割断绳子。

石堆往下滚。

爹把我推到树后。

周叔护住老妇人,众人贴紧山壁。

石头砸下小道,一个粮袋掉进水沟。

大伯趁乱爬上山顶。

他回头看着我们。

“别怪我。”

“粮不够。”

“少几张嘴,大家都能活。”

山顶的人把路重新堵死。

地下传来的水声越来越响。

道士看向小道旁的石壁。

“这里有旧水渠。”

爹也看见一道石门。

石门后传出流水声。

邻村人脸色大变。

“不能开!”

“水渠直通山顶粮窖。”

“门一开。”

“水会把窖里的粮全冲走。”

爹扶着石门。

“粮重要。”

“人也重要。”

这时,山顶突然传来大伯的惨叫。

紧接着,一个带血的布包滚了下来。

布包散开,里面全是祠堂碎银。

山上的人喊了一声。

“银子留下。”

“你没用了。”

10

山顶又传来一声惨叫。

大伯从石堆后滚了下来。

他怀里没粮。

鞋也没了。

那六个人站在坡顶。

“再敢上来。”

“就把你扔进水里。”

大伯抓住石头。

“粮窖是我告诉你们的!”

“银子也是我带来的!”

为首的人笑了一声。

“所以才留你一条命。”

“滚!”

大伯抬头看见我们。

他立刻往下爬。

“二弟。”

“快救我。”

没人伸手。

他爬到爹面前。

“他们不是人。”

“他们抢我银子。”

我捡起地上的布包。

“银子本来就不是你的。”

大伯又看向大伯娘。

“媳妇儿。”

“咱们一起过日子。”

大伯娘牵住堂哥。

“你说过。”

“人死了就死了。”

“我们已经死在你心里了。”

大伯跪着去抓她。

堂哥挡住他的手。

“别碰我娘。”

山下传来轰响。

废屋全塌了,水冲上小道。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道士指着石门。

“打开!”

邻村人挡在前面。

“水会冲进粮窖。”

“没粮,大家照样饿死。”

爹看着石壁上的水印。

“这不是进窖的水渠。”

“这是粮窖的排水渠。”

道士点头。

“有人从上面堵了出口。”

“水才积在山腹。”

周叔看向山顶。

“是那几个人堵的?”

邻村人咬住牙。

“他们怕别人从水渠进去。”

“就拿粮袋堵了渠口。”

我明白了。

他们为了守粮。

把自己的退路也堵死了。

爹把木棍插进门缝。

“开门!”

众人一起用力。

石门没动,水已经漫到脚边。

大伯突然往后退。

“不能开。”

“山腹全是水。”

“门开了,咱们也会被冲走。”

爹指向小道两边。

“老人上树。”

“孩子绑在大人背上。”

“其他人躲到石壁后。”

众人马上行动。

娘把弟弟绑在背上。

我扶着爹躲到石壁旁。

周叔和几个汉子继续撬门。

大伯趁人不注意,抓起碎银就往山顶爬。

“大伯!”

我喊住他。

他头也没回。

“你们自己等死吧。”

“我有银子。”

“他们会让我进去。”

山顶六人看见银子,果然搬开石块。

大伯刚爬进去。

石门也开了,水从门后冲出。

水流顺着旧渠直奔山顶。

堵在渠口的粮袋被水顶开。

几袋谷子滚出粮窖。

那六个人慌忙去抢。

“堵住!”

“快堵住水!”

没人再守山路。

爹抬起手。

“上去!”

周叔带人冲上山顶。

守粮的人还想抡棍。

一股水率先从粮窖里涌出。

他们全摔进泥中。

村民夺走木棍,六个人被绳子绑住。

粮窖的水也排了出去。

窖里大半粮袋架在木台上。

只有外面几袋湿了。

大家看见粮,全哭了。

弟弟趴在娘背上。

“娘。”

“有饭了吗?”

娘摸着他的头。

“有了。”

大伯却没哭。

他趴在泥里找银子。

水把碎银冲得到处都是。

他摸到一块,又去抓第二块。

一根断木从渠口冲下来。

撞在他的伤腿上,大伯惨叫着倒下。

他手里的银子也掉进水沟。

爹没有走过去。

大伯朝他伸手。

“二弟。”

“拉我一把。”

爹看着他。

“我拉过你三回。”

“第一回。”

“你抢孩子的水。”

“第二回。”

“你舍不得鞋里的银子。”

“第三回。”

“你割断了桥绳。”

大伯哭了。

“我是你亲哥!”

爹摇了摇头。

“你每次喊亲人。”

“都是因为自己要死了。”

大伯娘走到他面前。

她拿来两块木板,把他的伤腿固定住。

大伯眼里有了希望。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大伯娘系紧布条。

“我救你。”

“是因为我不能跟你一样。”

“等下山后。”

“咱们把账算清。”

三天后,水退了。

县里来了人。

活下来的村民都按了手印。

大伯藏牛车。

堵村口。

偷银盘。

抢粮。

害人的事,全写了在纸上。

那六个人也被带走。

大伯临走前还在喊爹。

爹没有回头。

大伯娘带着堂哥另立了户。

村民把追回的碎银熔回银盘。

湿谷晒干后,按人数分了。

我家只拿了该拿的那份。

有人想多给爹一袋。

爹没要。

“救命不是买卖。”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娘听完没再生气。

她盛出第一碗粥,把碗递给了道士。

道士没接。

“这回孩子先喝。”

弟弟捧住碗。

他只喝了一半。

剩下一半递给道士。

“你也喝。”

道士笑了。

“你爹那碗粥。”

“已经还清了。”

第二天清早,道士要走。

我追到路口。

“后面还会有灾吗?”

他看着村民搭屋。

有人搬石。

有人晒粮。

有人照顾伤者。

“灾一直都有。”

“山会塌。”

“河会涨。”

“粮会吃完。”

我问他。

“那该怎么办?”

他指向那些人。

“肯听。”

“肯走。”

“肯拉别人一把。”

“也要知道什么时候松手。”

我回头看爹。

他拄着木棍,正在教堂哥架房梁。

娘在锅边煮粥。

大伯娘带着几个孩子分碗。

没人再争第一口。

我再回头时,道士已经走远。

几年后,村口立了一块石碑。

碑上没写道士的名字。

也没写爹救过多少人。

上面只有两句话。

一碗粥能救一家人。

一袋粮也能害死一个人。

那年我才明白。

救我们的从来不是一句预言。

是爹递出粥后。

还愿意听完一句话。

也是他救过大伯三次后。

终于不再救第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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