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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04:49

妹妹第二次拿走我的救命钱时,我才知道,他们口中的养老钱,是要拿我的民宿去填债。

可她不知道,我早已看见了他们藏在笑容背后的每一句谎话。

暴雨夜,血玉库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而监控里只有我一个人。

第1章

妹妹当着四十桌客人的面摔了碗。

瓷碗砸在地上,碎成七八片,红枣小米粥溅到我裤脚上。

她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脸白得纸一样。

"姐姐……"她眼睫毛抖,"我的低血糖……"

我没动。

"低血糖你还带糖?"

我这一句声音很轻,可满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周桂香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巴掌拍在我背上。

"许知微!你妹妹都晕了你还顶嘴!"

我抬头看她。四十一岁,管我叫侄女喊得比谁都亲,去年我民宿开业她第一个到,红包封得最厚。

今天她站在碎瓷片中间,指着我鼻子。

"知微,不是婶子不心疼你。可你妈那对玉镯子,前天在你妹妹屋里没了。你妹妹为了戴给你妈上香才住进来的,现在东西丢了,你总得给个说法。"

四十桌。周年庆。我刚给员工发了双倍奖金。

"我没拿。"

"没拿?"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摔,"镯子就是从你这院子里丢的!你后院那间库房,谁都能进!"

妹妹在地上抽泣,拽着我裤脚:"姐,我不是要你赔……我就是想要回妈妈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她。

手腕上那道口子,血已经止了。

她袖口翻起一寸。

那点红色。

不是血。

是朱砂。

我的血玉库,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我身上,一把挂在陆沉舟腰上——他是我的追债人,也是我请来管网络的"安全顾问"。

库房门槛上那道朱砂印,是三个月前我亲手撒的,用来标记有没有人进去过。

那道印子上周被我踩散了。

现在,它在许知雨袖口上。

"知微。"周桂香把一份合同推过来,"抵押协议。你这民宿评估价三百八十万,先把镯子的事了了。"

"签了,婶子帮你垫镯子钱。"

我看着纸上"自愿以名下民宿经营权及房屋所有权"那一行。

笔都摆好了,红的,笔尖朝我。

我这一年来就是这么过来的。退一步,家里的事就过去了。退一步,我妈的镯子就当没丢过。退一步,民宿的贷款我自己慢慢还。

可是我爸的遗物在那库房里。

我爸死在去年冬天,查出来是血玉来源造假,那个加密账册我到现在都没打开。

退一步,那些东西就都没了。

"我不签。"

"你说什么?"

"我不签。"

我蹲下去,把她手腕上那片袖口按住,捻了捻那点朱砂。

"知雨。"我轻声说,"你进过我库房。"

她整个人僵住。

"我没有——"

"你别说。"我站起来,笑了,"我今天也不问了。"

我转头招呼陈小满。

"小满,把监控调出来。今天所有的。"

陈小满在门房,手上还有半个馒头。她咬着牙跑过来,脸都白了:"知微姐……后院那段,从上周三晚上十点到今天早上,硬盘是空的。"

"空的?"

"不是坏了。"她声音发抖,"是被人删了,删得很干净,只留了一段空档。"

院子里没人说话。

四十桌客人都在看。

我心口一下一下地跳。

上周三晚上十点,那天陆沉舟来给我装网络摄像机,说要加一个后台备份。

他当时说——"这套系统我有全部权限,出事我担着。"

删监控,得有权限。

我看向人群后面。

陆沉舟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茶,正看着我。

他对我举了举杯。

那意思我懂:别闹。

我心里却浮起一句话——

我爸的账册,加密方式就写在监控后台的备注里。密码提示是四个字:血玉为证。

陆沉舟如果真读过那段后台,他应该已经知道我爸留下了什么。

可笑的是,我居然现在才想到这一层。

"知微。"周桂香把笔又往我面前推了推,"四十桌客人看着呢。你不签,明天你妹妹就报警。到时候丢的是你的招牌。"

许知雨已经被人扶起来,靠在椅子上,抽抽搭搭:"姐……你要是为难,我认了……镯子我不要了……"

她说不要镯子。

她要的是民宿。

"行。"我说。

我拿起笔,在纸上签了名字。

全院哗然。周桂香脸上笑开了花,一把抓过合同。

我签完,把笔一放。

"不过签之前我说过一句。"

我看着她。

"抵押协议我签,是因为这民宿本来就是我和员工的心血,我不能今天砸在自己手里。至于我妈那对镯子——"

我伸手,从她手里把布包拽出来,倒过来抖。

两枚玉镯滚在桌上。

成色不对。纹路不对。

"这是玻璃。"我说,"知雨,你拿玻璃镯子来讹我,还跑去我库房偷朱砂,凑什么?"

她脸上的血,一寸一寸退了。

"你、你怎么……"

"我刚才说了,我今天不问。"我笑了笑,"我这人毛病,退了三十年了。"

"今天不退。"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瓷片。

"知雨。"

"从今天起,你在我这民宿的房费,一天算八百。押金另算。"

"住到你觉得划不来那天为止。"

陈小满在旁边小声说:"知微姐……我、我把纸质入住簿给你找出来了。"

她把一个硬壳本塞到我手里。

我翻开。

上周三那一页,写着:

23:10 陆沉舟 男 访客 事由:网络维护 经后院入

"经后院入"三个字旁边,有一个手印。

不是签名的笔迹。

是按的朱砂印。

我盯着那个手印,手指开始发抖。

那不是陆沉舟的手。

陆沉舟的手上没有那种纹路——我见过他手背上一道旧疤,疤是斜的。

这个手印的纹路,是圆的,一圈一圈。

我抬起头。

陆沉舟还在门框边站着,茶已经喝完了。

他朝我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知微,别在这儿说了。楼上有监控。你楼上那间,也被删干净了。"

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U盘。

"你爸的账册我打不开。"他声音很低,"但我找到了一个人,她知道密码。"

"谁?"

他没答。

他只是把U盘塞进我手心,塞得很快,塞完就退开一步。

"三天后,衡光集团年度酒会。"他说,"你那批血玉的鉴定证书,是他们发的。"

"知微,你爸当年就是跟他们做的生意。"

他把话说到一半,停了。

我捏着U盘,指甲掐进掌心。

许知雨还在椅子上哭,周桂香还在跟客人赔笑,四十桌人等着看这场戏的下半场。

而我满手朱砂,站在自己民宿的院子里。

我爸死在去年冬天。

我爸的账册在这个U盘里。

我爸留下的血玉来源造假的证据,就在衡光集团手里。

门房那边,陈小满突然喊了一声。

"知微姐!"

"后院库房!"

"门锁着,可是门缝底下——"

她的声音卡住了。

"有血。"

我松开手,U盘掉在地上。

我一路跑过去,撞开后院的门。

库房地上,水泥地上一层朱砂,红色铺开,一直铺到那道门槛。

门槛上,被我踩散的朱砂印,重新被人撒了一遍。

撒得很满,很仔细。

门槛内侧,有一个东西在反光。

一小块碎玉。

带着血。

我跪下去捡起来。

玉上刻着一个字。

"证"。

第2章

碎玉上的血不是我的。

我跪在门槛边,用指腹蹭了一下。

红色已经干了,黏在玉料的裂口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谁弄的?”陈小满追进来,手里还拎着门房的钥匙,“知微姐,库房封条被撬了,里面肯定进过人!”

我没回答,盯着那块碎玉。

“证”字只刻了一半,另一半断在缺口里。

我爸做血玉二十年,经手每块料子都要留证编号。完整的证字下面,应该还有一串数字。

我把手伸向库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知微姐,别进去!”陈小满拉住我,“监控还没查,万一是冲你来的呢?”

“血是从里面流出来的。”

我推开门。

灯亮了。

保险柜还在,柜门却敞着。柜前那片朱砂被拖出一道痕迹,一直延伸到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下面。

翡翠戒面不见了。

我爸留下的最后一批血玉料,全在柜里。偏偏少了一枚做戒面的翡翠。

“报警。”我说。

陈小满点头,刚拿出手机,院门那边便传来脚步声。

周桂香裹着外套进来,身后跟着许知雨和两个员工。

“谁动了我的库房?”周桂香一进门就喊,“知微,你是不是又拿你爸那些破烂吓唬人?”

“封条不是我弄的,戒面也不见了。”我说。

许知雨捂着胸口,眼泪一下就掉下来。

“姐,你别这么说话。刚才你从院子跑过来,大家都看见了。库房只有你一个人进过,你一进去,里面就少了东西……”

她说到一半,哽住了。

周桂香立刻接话:“这话没错!刚才监控拍得清清楚楚,知微七点四十独自来开库房门。我们都看见她手上沾着血。”

我看向她。

“我手上没血。”

“你现在当然擦干净了!”

陈小满把手机举起来:“桂香婶,监控原片在我这儿。画面从七点半开始缺了十一分钟,库房门前的记录也被人删了,谁都看不见。”

周桂香脸色沉下来。

“小满,你才来民宿几天,懂什么监控?那叫系统故障。”

“陈小满只会说真话。”

门口又多了一个人。

陆沉舟撑着伞站在檐下,裤脚滴着水。他没带伞进来,只把一个薄薄的电脑夹在腋下。

“封条是专业工具撬开的,手法很熟。”他看了眼保险柜,“戒面失窃是假,证物被换走才是真的。”

许知雨抹着眼泪,忽然朝我跪下。

“姐,我错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她膝行两步,抓住我的裤脚。

“刚才在前面,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更不该……不该总拿病压你。可你是我亲姐,我看着你这样,我难受。”

我低头看她。

她的手很凉,指甲修得很整齐。

她哭起来时最会这样,嘴唇发白,肩膀发抖,谁看了都心疼。

“你原谅我吧。”许知雨仰起脸,“以后民宿的事,我跟妈妈一起帮你。东西丢了,我们一起找。你要是不肯原谅我,我今晚就搬出去。”

周桂香立刻红了眼:“知雨,你病还没好,跪什么!”

两个员工小声议论起来。

“姐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想怎样?”

“就是啊,戒面再贵,也不能逼死妹妹。”

我扯开许知雨的手。

“你起来。”

“姐,你不原谅我?”

“我没说不原谅。”

许知雨眼睛亮了亮。

我扶她站稳,把手上的血玉碎屑收进证物袋。

“但少一枚戒面就是少一枚。谁拿了,拿出来。我们查监控。”

陆沉舟走到电脑前,把线接到库房主机。

十几秒后,屏幕亮起。

画面里,我独自走进院子,拿钥匙开库房,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玉。

时间是七点四十一分。

从头到尾,没有第二个人。

“看见没有?”周桂香指着我,“就是你!”

陈小满盯着屏幕:“不对。知微姐进来的时候,穿的是白衬衫,现在袖子怎么是红的?”

“掉进库里蹭的。”许知雨轻声说。

陆沉舟敲了几下键盘。

“系统日志显示,原片被远程覆盖。覆盖指令来自民宿前台电脑。”

周桂香骂了一声:“你们到底有完没完?知微,你先拿东西,又删监控,现在还反过来查我们?”

她伸手要拔电脑电源。

我按住了她的手。

“周姨,前台电脑谁碰过?”

“我怎么知道!”她甩开我,“员工都轮班,前台还放着客人的身份证,谁没碰过?”

许知雨忽然说:“姐,你别怪桂香姨。前天她帮我整理房间,可能误删了监控。”

她又在帮我。

我看向陆沉舟。

“纸质入住簿在哪?”

陈小满立刻转身:“前台抽屉里。桂香婶嫌麻烦,一直让我每单手写。那本没有删过。”

她跑进前台,很快抱来一本沾着油渍的登记簿。

我翻到七月十六号。

那一页有一行被人用力划掉,纸都破了。

我把台灯侧过来,灯光从纸背透出来。

“这里。”我说。

划痕下压着三个字。

许知雨。

后面还有半枚印章。

周桂香凑近一看,脸色骤变,抬手就要抢登记簿。

我先一步按住。

“七月十六号晚上八点十二分,许知雨开了一间房。”

“开房怎么了?”她还在喊,“知雨身体不好,来民宿住一晚也犯法?”

“身份证登记人是她。”我慢慢往后翻,“可房间备注写的是,翡翠戒面已取,交许知雨代转。”

院里没人说话。

许知雨站在原地,脸上的泪还没干。

“姐,那是我的字。”她说,“可写房的人不是我。”

“那是谁?”

“是妈妈。”

周桂香一把夺过登记簿,狠狠摔在地上。

“够了!为了栽赃妹妹,你们连假账都做出来了!”

她转身推周桂香:“妈,你别急。”

“妈?”

许知雨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门外。

“对,我叫她妈妈。”

这句话落下,陆沉舟猛地抬头。

陈小满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她接通后只听了一句,脸色就白了。

“知微姐,衡光酒会的保安刚刚查封了库房原档。说是有人用你的员工账号登录,远程删了监控。”

“谁举报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陆沉舟。”

陆沉舟站在雨里,没有否认。

许知雨擦干眼泪,慢慢站了起来。

“姐,你现在还要查吗?”

她从袖口里取出那枚失踪的翡翠戒面,轻轻放在桌上。

“酒会之前,这枚戒面会被送进衡光。到时候你爸的账,就会算在你头上。”

她笑着问我:

“你还想查真相,还是想保住民宿?”

第3章

“民宿不能抵押。”

我按住那枚翡翠戒面,声音不大。

“真相要查,账也要还。可这间民宿是我爸留下的,谁都不能动。”

周桂香冷笑一声。

“你爸留下的是一屁股债!你知雨拿戒指去衡光酒会,是为了替你填窟窿。你现在不领情,还在这儿装什么大义?”

“妈,姐说得对。”

许知雨坐回椅子上,顺手把桌上的登记簿往自己那边拢了拢。

“酒会明天就开始。库房原档被删,监控又被人动过,爸的账本要是落到衡光手里,姐姐你签不签字,都得进去解释。”

她抬起眼睛。

“我替你认下这笔债,民宿抵押给周家。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看着她,没说话。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催命。

陈小满攥着手机站在门边,压低声音:“知微姐,保安说删监控的人已经查到了登录设备。就在民宿二楼。”

周桂香立刻回头:“你说什么?”

“二楼那台旧电脑。”

“不可能。”

“设备编号是民宿的。”

许知雨脸上的笑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这电脑谁都能碰?陈小满天天在民宿住,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

“够了。”

门外传来陆沉舟的声音。

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檐下,裤脚沾了泥,手里捏着一只透明文件袋。

周桂香没给他好脸色。

“你来干什么?”

陆沉舟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收债。”

我看着袋里的欠条,眉头皱了起来。

欠条金额是八十六万。

借款人写的是我的名字,下面盖着民宿的红色公章。

周桂香伸手抢过去,看清金额后,脸色终于舒展了些。

“这才对。你爸当年借的钱,连本带利就该这么多。把民宿抵了,债归周家处理。”

“先别急。”

陆沉舟按住欠条。

“这张不是真的。”

院里的雨声忽然清楚起来。

许知雨盯住他:“你有证据?”

“有。”

陆沉舟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印章是真的。”

周桂香伸手就要撕。

我却先一步按住纸角。

纸面上的红章很清楚,四个字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

“民宿的章,三年前换过一次。”我说,“旧章在我爸账本里画过尺寸,新章在柜台抽屉里。”

陆沉舟点头。

“这张纸用的是旧章,但印上去的章是新的。”

许知雨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旧纸上盖了新章。”陆沉舟说,“而且不是随便仿的。印章边缘有一道缺口,位置和真章不一样。”

周桂香张了张嘴。

“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不了是我做的。”

“我没说是你。”

陆沉舟看向她。

“你急什么?”

陈小满已经转身跑进屋,从柜台底层抱出一个铁盒。

“旧章在这里。”

她把章拿出来,往纸上压了一下。

印泥沾在章边,红印落下,缺口清清楚楚。

陆沉舟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纸。

那张纸没有印章,只有一串黑色数字和借款平台名称。

他把纸放到灯下。

“网贷债单,编号、利率、收款账户都是伪造的。”

“你怎么证明?”

“平台风控电话是假的。我查过,号码属于一家已经注销的建材公司。”

周桂香啐了一口。

“陆沉舟,你到底是谁的人?”

陆沉舟没理她,抬手指了指那张伪造的债单。

“还有这个。”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纸张发黄,右下角有一小片蓝色的纤维。

“这种纸不是网贷公司用的。”

“你认识?”

“认识。”

我走到里屋,从柜顶取下一个旧账本。

父亲去世后,我一直没舍得动。账本封皮被雨水泡过,里面的纸页边缘却还留着细小的蓝色横线。

我把债单夹在账本里。

纸张贴合得严丝合缝。

陈小满倒吸一口气。

“这是你爸账本里的纸?”

“嗯。”

父亲做珠宝生意那几年,账目全部手写。后来为了防人篡改,他专门买了带蓝线的纸,夹在账本中间。

这批纸,外人不该拿到。

我抬头看陆沉舟。

“你来追债,为什么会带着这张债单?”

他沉默了两秒。

“我说过,我是来收债的。”

“收债的人,为什么知道我的员工账号被用来删监控?”

“衡光酒会的安保负责人给我发了消息。”

“谁给你的?”

陆沉舟没有回答。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账本哗哗作响。

许知雨忽然笑了一声。

“陆先生,你删监控,不就是为了让姐姐签下民宿抵押书吗?现在又装什么好人?”

“我删的。”

陆沉舟抬眼看她。

院里的声音一下没了。

“陆沉舟!”周桂香厉声道。

“酒会之前,必须有人承担删除原档的责任。”陆沉舟说,“否则明天一开盘,所有原始数据都会消失。”

“你疯了?”我盯着他,“你举报我偷自己的资料,还删我的监控?”

“我删了监控,但保留了副本。”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

父亲死亡前三天,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画面里的人没有正脸,只穿着深灰色外套,右手提着一只银色密码箱。

密码箱放下后,里面露出一角红色封皮。

和父亲账本一样的红色。

我刚要放大,画面突然卡住。

“这是——”

“截断的。”

陆沉舟把手机收回去。

“副本只到这里。”

“另一半在你手里?”我问。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把那张伪造债单翻过来。

背面空白处,有一枚很浅的压痕。

我凑近灯下,认出了几个字。

“衡光,十七号,验货。”

“是父亲的字。”

陆沉舟的手指压在那行压痕上。

“你父亲死后,有人用他的账本纸伪造债单,再用假章逼你交出民宿。删监控、造债、拿回血玉,都是一条线。”

许知雨忽然抓起桌上的翡翠戒面,转身就往门口走。

“站住。”

我拦住她。

“你要去哪儿?”

“回酒店。”

“把东西放下。”

“姐,你还是要查?”

“对。”

她盯着我,眼圈很快红了。

“你查到最后,只会把爸也拖进去。到时候民宿没了,家也没了,你就满意了?”

“民宿是爸留给我的。”

我伸手拿过翡翠戒面。

“债单是假的,印章是假的,监控也不是我删的。至于你拿戒指去衡光做什么,等我查清楚再算。”

许知雨的眼泪掉了下来。

周桂香冲上来推我。

“你敢动你妹妹的东西?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签字,谁也别想走!”

“妈,别推她。”

许知雨抹掉眼泪,声音忽然变了。

“让姐姐签吧。”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我已经替她签了。”

我看着合同最后一页。

抵押人:许知微。

“我不是你。”

“你当然可以否认。”

她朝门外看了一眼。

陆沉舟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只听了几秒,脸色就沉了下去。

“酒会临时提前到今晚。”

“什么?”

“衡光的人已经拿到戒面,正在验血玉来源。”

许知雨笑了。

她擦干眼泪,抓住我的手腕。

“姐姐,晚了。”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电脑启动的声音。

陈小满冲上楼,刚走到门口便停住了。

“知微姐,旧电脑亮了。”

我抬头看向那扇门。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欢迎回来,父亲。】

门内又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正在里面。

第4章

“把门锁上!”

我抄起门边的雨伞,横在二楼走廊。

陈小满已经在摸门把手。

“知微姐,门没锁。”

“别开。”

“里面的人会跑。”

“更不能开。”

门缝里飘出一股旧机箱发热的焦味,电脑风扇还在转。

陆沉舟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报警。”

“等一下。”

我盯着那扇门。

“监控主机就在里面,对吧?”

陈小满点头:“旧电脑和主机放在值班室。民宿改造时,硬盘、交换机都换过,但摄像头还是连在这台机器上。”

“备份呢?”

“硬盘里有一份。”

“拿出来。”

“刚才我进去时,电脑已经进了桌面。我没敢拔电源,怕把盘损坏。”

我刚要推门,许知雨忽然开口。

“别进去。”

我回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里面没人?”

她脸色白了一下。

“我是说……可能有人。”

“可能是什么?”

“电脑中毒了也可能有动静。”

“你刚才还说监控是我删的。”

“我只是提醒你小心。”

“知雨,我们什么时候说过,丢失的戒面是什么颜色?”

她抿住嘴。

周桂香瞪我一眼:“你又吓唬她!”

“我没吓她。”我从桌上拿起那枚翡翠戒面,灯光下,戒圈颜色很浅,内侧却压着一点暗红。

“陈叔留下的账册里有一张照片。”

我把手机递过去。

“真戒面是深绿,棉絮少,光从里面透出来。你刚才说,这枚戒面颜色太深,不可能是被调包的。”

陆沉舟的视线落到戒面上。

“你怎么看出深绿?”

“照片。”

“照片也能修。”

“知雨,你摸过真的,对不对?”

她没说话。

“失窃发生在几点?”

“晚上九点零五分。”

“你确定?”

“我看过手机。”

“酒会九点开始,为什么我九点十分才给你打电话?”

她呼吸一滞。

“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

我盯着她的眼睛。

“九点零五分,前台的旧钟坏了。我在大堂看着它慢了三分钟。那通电话是九点十分打的。你不可能提前接到我的电话。”

许知雨的手抓住了包带。

“也许是系统延迟。”

“还有门锁。”

陈小满抬头:“什么?”

“那晚值班室的门从里面反锁,钥匙留在前台。我去拿备用钥匙时,锁芯转动过。”

“你胡说!”

“我开门后还看见门闩落着。里面的人如果真被堵在里面,不可能从窗户离开,窗户当时插销完好。”

陆沉舟问:“你进去过?”

“进去过。”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只看见锁有问题,不知道和戒面有关。”

我转向许知雨。

“现在你告诉我,锁从里面反着,怎么丢的戒面?”

她眼圈一下红了。

“妈,姐姐逼我。”

周桂香冲过来抓我的胳膊。

“你少套她话!她从小身体不好,记错几分钟怎么了?”

“那颜色呢?”

“她也看错了。”

“妈,你到底知道多少?”

“够了!”

许知雨突然推开周桂香。

“别说了。”

走廊安静下来。

值班室里的电脑忽然发出一声提示音。

屏幕上的人数从零变成了两。

一个红点,停在走廊。

陈小满脸色发青。

“监控有动静。”

我盯着屏幕。

红点正在向前移动。

“有人在里面控制摄像头。”

门把手忽然转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后退。

陈小满往旁边躲,周桂香拽着许知雨往楼梯口跑。

没人碰门。

门把手却又转了一次。

陆沉舟抄起墙边的灭火器,站到我前面。

“退后。”

“不用。”

我走过去。

“知微姐!”

“门后有防火墙吗?”

陆沉舟看着我。

“什么?”

“旧监控如果接外网,就可能有远程控制的入口。”

他盯了我两秒。

“有。”

“刚才你说它被远程替换,是什么意思?”

“我没说过。”

“你那通电话之后,看我的眼神就是在说这个。”

他没回答。

我伸手握住门把手。

“你不是第一次进这间值班室,对吧?”

“进去。”

“里面的人会伤害你。”

“那就别让他碰到主机。”

我猛地压下把手。

门开了。

值班室里没人。

电脑桌上放着两枚翡翠戒面。

一枚是我刚从许知雨手里拿走的浅绿戒面。

另一枚颜色深绿,边缘沾着暗红色蜡封。

我刚走近,屏幕上的欢迎界面消失了。

一行新字跳了出来。

【许青山:如果你看到这句话,说明他们又拿知雨说事了。】

我停在原地。

父亲从没给我留过这种话。

“他在骗我们。”周桂香站在楼梯口喊。

我没有理她。

屏幕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不要相信陆沉舟。】

“唐怀瑾现在在哪儿?”我问。

陆沉舟猛地转头。

“谁?”

“衡光请来的鉴定师。他今晚住在十二号院,说是替酒会做珠宝预检。”

“关你什么事?”

“他昨天碰过这枚真戒面。”

桌下忽然传来滴的一声。

我低头看去。

第二枚戒面旁边,一支微型录音笔正亮着红灯。

有人一直在听。

我伸手去拿,楼梯间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沉舟挡在门口。

“别碰。”

“你也怕里面的人听见?”

“知微,录音笔可能是假的。”

我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没答。

录音笔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沉舟,她已经查到戒面了。启动替换。”

紧接着,是许知雨的笑声。

“晚了一步,姐姐。真正的那枚,我早就卖给衡光了。”

我看向她。

“你卖了多少?”

她脸色惨白。

“不是我卖,是周姨拿去抵债了!”

周桂香冲上来扇了她一巴掌。

“没用的东西!”

我趁所有人转向许知雨,悄悄按下录音笔。

红灯熄灭。

我把笔收进袖口。

屏幕却再次亮起。

【想找回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明晚九点,来血玉原石市场。】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父亲死前握在手里的那枚血玉,完整地摆在黑色绒布上。

照片角落里,有一只正在敲门的手。

那只手戴着陆沉舟送我的手表。

第5章

许知雨戴着父亲留下的那枚血玉,在直播间哭着说是我抢走了她家产时,我就知道,她等不及了。

“姐姐,你敢不敢把这些东西说清楚?”

她坐在直播间的白色软椅上,锁骨前挂着一条红绳。

红绳下面,是半枚血玉戒面。

灯光一照,红色浓得发黑。

直播间里瞬间涌进几万人。

“又是同款?”

“许知雨不是说家产都被她姐占了吗?”

“那条红绳不是她男朋友送的吗,怎么又成她家的了?”

许知雨捂着胸口,眼泪往下掉。

“我从小就身体不好,住的房子、用的东西,都是我先挑。可姐姐她仗着家里房子登记在她名下,把我都赶出来了。”

周桂香站在镜头外,立刻接话。

“知雨别哭。你爸走得早,她这个做姐姐的一点都不心疼长辈,白眼狼一个。”

我盯着屏幕。

昨天我从父亲旧宅的墙缝里找出那页加密账册,纸角已经被虫啃掉,只剩下两行能辨认的货号。

我拿去找唐怀瑾。

他看完以后脸色很难看。

“戒面是假的。”

“你确定?”

“血玉不是把普通翡翠泡红就能做出来。这一批色胶发在表面,受热会掉色,纹路也对不上。”

“那真的在哪儿?”

唐怀瑾把账册摊开,指着末尾一个没写完整的仓库编号。

“当年血玉原矿送进的不是十二号院,是衡光在北郊的直播基地。只有那里能大批量做染色、打孔、直播鉴宝。编号后面应该还有入库时间,我得找原始档案。”

我心里那根绷了一晚的弦,总算松了一点。

下一秒,许知雨开了直播。

她不但戴着同款翡翠,还哭诉我霸占家产。

更麻烦的是,手机同时响了。

许家大伯、三姑、我爸生前的牌友,一个接一个发来消息。

“知微,你爸留下的东西不能全归你。”

“民宿欠周姨的账,月底前必须还清。”

“你妹妹身体不好,别逼死她。”

我一条条往下翻。

十号院被抵押的合同、周桂香手里的借条、员工下个月的工资,全在今晚压过来。

陈小满发来一条语音。

“微姐,楼下来了五六个催债的,后门也被堵了。还有客人问为什么账号被禁播,我快压不住了。”

我没回。

直播画面里,许知雨举起戒面。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谁都可以戴,姐姐为什么连这个都要抢?”

弹幕立刻吵起来。

有人认出那枚戒面。

“这不是上个月衡光卖的高冰血玉吗?”

“市面上就这一条,许家姐妹抢的是同一块?”

我没时间看评论。

陆沉舟站在民宿后门,给我发了第二条消息。

“别去原石市场。那是陷阱。”

我没理他,直接拨通唐怀瑾的电话。

“原始档案查到了吗?”

“查到了。”

“地址呢?”

他停了几秒。

“北郊衡光七号直播仓。明晚九点,最后一场原矿专场会公开拍卖一批编号尾数七三的血玉。”

我握紧手机。

父亲照片里的黑色绒布,边角有一道浅色线头。

账册上的七三号,照片里也有。

就在我准备去找陈小满核对旧监控时,直播间突然黑屏。

许知雨慌张地擦眼泪。

“系统故障,可能是设备被黑了。”

屏幕右上角跳出一行红字。

【七三号入库记录已恢复。】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仓库门被推开。

工作人员抬出一只上锁的保险箱,箱子上贴着的不是拍卖标签。

是我爸的名字。

“许青山,永久保藏。”

许知雨脸上的眼泪还没干,整个人僵在镜头前。

周桂香冲过去,一把扯断她脖子上的红绳。

“你不是说东西早就处理了吗?”

镜头前,许知雨捂着脸尖叫。

“是陆沉舟让我戴的!他答应我十万……”

红字又变了。

【许青山死亡当晚,入库见证人:陆沉舟。】

我站在后厨门口,手心全是汗。

陆沉舟就在我身后。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只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里是七号直播仓的实时画面。

保险箱已经打开。

里面没有血玉。

只有我父亲死亡前握着血玉的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知微,别找你真正的原矿。”

我刚要细看,画面突然被人关掉。

陆沉舟低声开口。

“知雨只是前面那个。真正卖掉你父亲原矿的人,明晚会亲自来七号仓。”

“谁?”

门外有人接话。

“是周桂香。”

我猛地回头。

周桂香站在民宿大厅,手里拿着一把备用钥匙。

她朝我笑了笑。

“傻侄女,员工工资和房契,今晚只能保一个。”

她把一份转让协议拍在桌上。

签下它,民宿归她。

不签,七号仓就会被清空。

第6章

“把保险箱里的东西交出来,否则民宿今晚就得改名!”

周桂香一巴掌拍在转让协议上,墨水溅到我的袖口。

我没去擦。

七号仓的直播刚断,仓库里还站着一圈人。许知雨捂着脸哭,周桂香已经拔掉红绳,把那枚平安扣攥在手里。

刚才红绳断的时候,平安扣滚到保险箱边。

我看见了。

许知雨也看见了。

“你不是说早就处理了吗?”周桂香一把揪住她的胳膊,“陆沉舟只给了十万,剩下八十万呢?”

许知雨猛地甩开她。

“钱又不是我拿的!假合同是你签的,监控也是你让人改的!”

“你胡说什么?”

“你把我骗到国外,让我签什么债务确认书。现在倒怪我了?”

周桂香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仓库里安静下来。

许知雨捂着脸,嘴唇都在抖。

“那八十万我要了。”

周桂香愣住。

“你说什么?”

“血玉是你找人调包的,逼我签假合同也是你干的。”许知雨盯着她,“现在原矿卖出去,钱却全进你的账户,你说我是前面那个,我算什么?”

“你一个住过院的人,还想要八十万?”

“凭什么没有?陆沉舟答应我十万,合同是我签的,我爸死那晚也是我替他开的门!”

周桂香抬脚踹在旁边的纸箱上。

“你还有脸提你爸?你爸死的时候,可没给你留下半分钱!”

许知雨彻底疯了,扑过去抢手机。

“你删了没有?”

“早删了!”

“把赵海生的联系方式给我!”

周桂香死死攥住手机。

“你疯了?”

“少装。”许知雨扯住她的衣领,“我亲眼看见赵海生进你房间。他出的价最高,对不对?”

周桂香反手掐住她手腕。

“赵海生买的是原矿,不是你们姐妹这两个赔钱货!”

“那我呢?”

“你值十万。”

这句话落下,许知雨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我站在后厨门口,胃里直翻腾。

原来我那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妹妹,胆子真不小。敢拿我爸死那晚的事换钱,敢往自己亲姐姐身上扣莫须有的债。

周桂香扯开许知雨,顺手从她口袋里摸出一部旧手机。

“录音呢?”

“什么录音?”

“你以为陆沉舟为什么肯出十万?”

许知雨脸色骤变。

“你把录音给他了?”

“他拿着原矿换钱,我拿你手里的证据止损。”周桂香晃了晃手机,“你哥那晚替我送过一只箱子,他还留了半张单子。少废话,储物间的账本在哪儿?”

“被陆沉舟拿走了。”

“那你还有什么用?”

许知雨被推得撞上货架。

盒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周桂香蹲下去捡东西,忽然皱眉。

“不对。”

“哪里不对?”

“你刚才按了两次手机。”

许知雨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周桂香一把扯过来,看见手机上连接着一只蓝牙耳机。

“谁在听?”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只耳机是陈小满塞给我的。

他说民宿的网络被人动过,七号仓的旧电脑连不上监控后台,让我拿手机打这个维修电话,远程查一下系统。

电话是陆沉舟留下的。

我当时没多想。

手机右上角一直亮着一个小小的麦克风标志。我以为是通话界面。

现在才明白,它一直在录。

我往后退了半步,周桂香却突然抬头。

她看不到我,却盯着仓库角落里的反光。

“外面有人?”

许知雨擦着眼泪,忽然明白过来,也看向后厨门。

“许知微!”

我没动。

“你是不是在听?”她尖叫,“姐,你出来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爸怎么死的吗?”

我摸出手机,直接开了免提。

“周桂香,你刚才说赵海生是最终买主?”

仓库里死一般安静。

周桂香把手机攥得咯吱作响。

“许知微。”

“合同是假的,监控是你让人改的。我爸的原矿被调包后,卖给了赵海生,对不对?”

“你拿什么证明?”

“手机里。”

许知雨猛地扑向周桂香。

“把手机给我!”

“你个小畜生!”

两个人撞翻货架。周桂香被压在下面,鞋跟狠狠踩住许知雨伸出去的手。

许知雨疼得惨叫,嘴上还在喊。

“录音已经传上去了!”

“陈小满!”周桂香厉声道,“是不是你?”

仓库外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撞门。

我退到走廊,给陈小满发消息。

【东西拿到了吗?】

他没有回。

门锁被撬开一条缝。

陆沉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他怎么拿到的?

我低头一看,屏幕弹出一行提示。

【您的设备已于18:42被远程接管,当前麦克风权限由安全服务接管。】

“你给我打的电话?”我问。

“你打的是维修热线。”

“我的手机一直在录。”

“我知道。”

“你也知道?”

陆沉舟看着仓库里的混战,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查过那通电话的线路。陈小满用民宿旧服务器做中转,想留下证据,顺便查七号仓后台。你以为我为什么把直播系统恢复?”

我心里一凉。

“你故意让他们把话说出来。”

“周桂香和许知雨分赃不拢,迟早会吵。我只推了一把。”

“所以呢?你要那八十万?”

陆沉舟没回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转让协议,递给我。

“签了,民宿保住。”

“然后呢?”

“员工工资明天到账。”

“你查我的手机,查陈小满的服务器,还替许知雨背了十万的债。”我把协议推回去,“你觉得我敢签?”

陆沉舟盯了我几秒。

“你父亲的加密账册还没找到。”

“那你更不该动我的东西。”

“赵海生明天会来。他只认周桂香手里的原矿证明。”

“所以你也是冲原矿来的。”

“我在查衡光内部的买家名单。”

“查到了吗?”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刚截取的资金流水。

收款方:赵海生。

付款方:衡光集团第三事业部。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冷。

“你用我手机录下他们的话,又查出赵海生的钱来自衡光。”我说,“可你今晚才来七号仓。”

“对。”

“我爸死那晚,你也在。”

陆沉舟的拇指顿在屏幕上。

仓库里,许知雨还在叫骂。

“陆沉舟!十万元给我!不然我把所有事都告诉警察!”

周桂香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扇她耳光。

“你敢报警,我先让你进去!”

我看着陆沉舟。

“你到底是谁的人?”

他抬眼看我,目光落在保险箱上。

“你父亲发现血玉来源造假,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有些人不想让账册公开。”

“所以我爸不是意外死的?”

“我只负责善后。”

“谁的善后?”

门外忽然响起陈小满的声音。

“知微,别信他!”

他冲进仓库,怀里抱着一台旧电脑,袖口全是血。

“旧监控和纸质入住簿我都拿到了。周桂香带人销毁账本时,赵海生的人在门外,陆沉舟的人拦住了我!”

周桂香脸色一变。

陈小满把电脑放到桌上,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我爸死亡当晚的走廊。

许知雨正在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人不是陆沉舟。

我死死盯住那张脸。

我爸站在门内,胸口插着一把刀。

他身后的人穿着衡光安保部的制服。

陆沉舟伸手关掉画面。

“你看够了吗?”

我一脚踹在他膝弯。

他踉跄半跪,我把电脑抢过来,护在怀里。

这时,电脑右下角又弹出一个新文件。

【秦绍安】

我抬头。

“秦绍安是谁?”

陆沉舟慢慢站起来。

“衡光集团创始人,也是赵海生背后真正要账的人。”

屏幕自动播放了第二段监控。

我爸被推进保险箱。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许知雨。

而那个人,手里握着带血的刀。

第7章

“许知雨手里那把刀,是你给她的?”

我盯着监控,声音发紧。

陆沉舟擦掉嘴角的血,没有回答。

“回答我!”

“她拿刀的时候,我不在现场。”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你在善后?”

仓库里静了几秒。

陈小满把电脑往我这边推了推,鼠标还沾着灰。我点开文件列表,里面多出一个文件夹,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220917-0316。”

“我爸的账册编号?”

陆沉舟看见那串数字,脸色终于变了。

“你查到什么了?”

我没理他,拨通陈小满的电话,让他把纸质入住簿拿来。账册里的转账编号我记得,那是我爸每次转给我零花钱时都会念一遍的数字。后来他出事,我翻过那本账,前面的记录全是原矿采购、直播分成和保险柜维护费。

我把编号输入电脑。

屏幕跳出几行记录。

收款方:衡光安保咨询有限公司。

经办人:陆沉舟。

我抬头。

“你爸死后第三天,你拿走了两百万。”

“那是封口费。”

陆沉舟说得很快。

我笑了一声,胃里一阵发冷。

封口费通常给证人。你拿的是我爸留下的钱,拿的是买我闭嘴的钱。

“我爸死亡当晚,你在哪?”

“酒店。”

“哪家酒店?”

“南城商务中心。”

“几点入住,几点离开?”

陆沉舟没有马上回答。

许知雨从地上撑起身子,捂着脸喊:“你少装!你那天明明在公司!”

“是吗?”

他冷冷看她。

许知雨愣住了。

我盯着陆沉舟:“监控拍到你凌晨两点从血玉库出来。你说你一直在酒店,谁给你开的房?”

陆沉舟看向电脑。

我把画面倒回去,又放了一遍。

他穿着白衬衫,走出仓库,抬手看了眼腕表。下一秒,他站在另一段监控里,手里拿着一张酒店房卡。

“房卡是假的。”他说。

“监控呢?”

“也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说了,你们会查衡光。”

“所以你是衡光的人。”

他抿紧嘴唇。

陈小满把入住簿放到桌上,翻到那一页。

“陆沉舟,南城商务中心,房间是空的。前台登记的是赵海生公司的员工。”他指着旁边的签名,“但这个签名,和你们仓库监控里那个保安的胸牌编号一样。”

我抓起一张纸,砸在陆沉舟脸上。

“你们衡光到底在干什么?”

他抬手接住,声音很低:“我在查血玉库。”

“查到现在,查到我爸头上?”

“许知微,你以为秦绍安为什么要造一批假血玉?”

“不想说就闭嘴。”

“因为真的那批,已经进了保险箱。”

我看向仓库深处。

那只黑色保险箱还摆在那里,锁面上留着被撬过的痕迹。

陆沉舟往前走了一步。

“你爸发现了原矿来源造假,他想公开账册。里面不只有假货,还有赵海生通过直播公司洗掉的钱。”

“所以你替他善后?”

“不是我。”

“那是谁?”

“秦绍安的人。”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电脑前。

“你既然是衡光的人,就别装干净。你们查过账,应该知道赵海生每次直播的钱去了哪里。”

陆沉舟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说,“你知道他借直播公司洗钱,也知道我爸为什么死。”

“许知微,别逼我。”

“我爸已经死了。”

我松开他,后退一步,胸口却堵得厉害。

“你再不说,我就把这些东西全交给警察。包括你伪造不在场证明的证据。”

周桂香尖叫:“知微,你疯了!陆沉舟是咱家请来的人,你把他供出去,周家也完了!”

“周家关我什么事?”

她冲过来抓我的手臂,被陈小满拦住。

“你这个白眼狼!你妈住院的钱,谁出的?你弟弟的学费,谁给的?你爸死了还不是靠周家撑着你!”

我甩开她。

“钱我会还。命债不用你们替我还。”

陆沉舟忽然笑了一声。

“她们让你以为,是她们在养你?”

我没说话。

他看向周桂香:“赵海生借高利贷的时候,拿你们民宿的合同做了抵押。假合同上盖的是民宿的章,签名也是你找人补的。”

周桂香脸色刷白。

“你胡说!”

“要不要我现在报警,让他们查一查,周家民宿到底是谁的?”

“你敢!”

“为什么不敢?”

她张着嘴,半天没吐出话。

我忽然明白了。

我爸死后,所谓“家里人替我止损”,不过是把赵海生的窟窿塞进周家,再从周家转到我身上。

陆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过的纸,放在桌上。

“那是赵海生洗钱的流水。”

“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不想替衡光背这笔账。”

我打开纸。

几笔转账,日期都在我爸死亡前后。收款账户属于一家境外公司,备注写的是“血玉原矿采购”。

最后一笔,金额三百二十万。

收款人旁边,有我熟悉的编号。

220917-0316。

那是我爸账册里被撕掉的一页。

“你早就知道这本账。”

“我只看过一部分。”

“我爸把东西藏在哪?”

陆沉舟从袖口摸出一把旧钥匙,放在我掌心。

钥匙很窄,铜色,边缘磨得发白。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我看不懂的编号。

“这是你父亲死前寄给我的。”

“寄给你?”

“地址是你弟弟留下的。”

我手心一紧。

许知雨竟然还有我爸的东西?

陆沉舟说:“我本来以为那只是诱饵。后来我发现,寄件日期是你父亲死亡当天。”

“钥匙寄给了谁?”

“赵海生。”

仓库里没人说话。

我盯着那把钥匙,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海生拿到钥匙,为什么我爸要把钥匙寄给他?

陆沉舟低声补了一句:“你父亲在赌,赌赵海生不敢打开它。”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拿过账册。”

“账册里没有写藏匿地点,只有一个编号。”

我看向保险箱。

锁孔旁边,刻着同样格式的编号。

我走过去,把钥匙插进去。

没有转动。

“咔哒。”

锁芯里传出一声轻响。

保险箱的门弹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账册,也没有原矿。

只有一部旧手机,和一个牛皮纸袋。

陈小满倒吸一口气。

我拆开纸袋,里面是一张手写便条。

字迹是爸的。

我一行行看下去。

【知微,当你看到这把钥匙,说明赵海生已经盯上了你。不要查秦绍安,先查住在南城的沈听澜。原矿交易的真正签字人,不是赵海生,也不是我。】

便条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很重,笔尖划破了纸。

【我死之后,所有人都会说我是意外。记住,血玉库那晚,有人用我的名义签了字。】

我翻过便条。

一张薄薄的转账凭证从里面掉了出来。

日期,是明天。

收款人:许知雨。

金额:五百八十万。

转账备注只有四个字。

原矿尾款。

我抬头看向许知雨。

她脸色惨白,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这不是我。”

我把凭证拍在桌上。

“那是谁用你的名字,替你准备了这笔钱?”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拧开了仓库的门。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衡光集团的高管制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着我们,笑了笑。

“许小姐,秦总让我来送一份东西。”

他走近,把文件放在保险箱上。

封面印着三个字。

【继承书】

“许青山的女儿,既然你拿到了钥匙,也该知道,你父亲名下还有一笔没结清的原矿债务。”

我看向文件最后一页。

受益人栏里,写着许知雨的名字。

男人抬眼看我。

“恭喜。死人的债,活人还。”

第8章

“你以为继承五百八十万,就能替死人还债?”

男人用指节敲了敲《继承书》。

我盯着受益人栏里许知雨的名字,指甲掐进掌心。

“文件是谁准备的?”

“秦总让我送来的,顺便提醒许小姐一句。”男人收起笑,“民宿抵押明天上午生效。债主已经等不及了。”

“这么急?”

“欠债的人,当然急。”

许知雨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姐,这是假的。我没签过继承书,也不知道爸欠过钱。”

我侧头看她。

“你刚才说,五百八十万是原矿尾款。”

“那肯定是赵海生栽赃!”

男人嗤了一声。

“许小姐,你父亲亲笔签的债务,转到你名下有什么问题?死人不会开口,债主只会认纸。”

陈小满把手机举起来。

“我已经报警了。”

男人脸色一沉,伸手去抢。

我抄起桌上的裁纸刀,抵住他手腕。

“别动。”

他停住,低头看了看刀锋。

“许小姐,你最好想清楚。衡光能把南城民宿的贷款接过来,也能让它永远办不下抵押。”

“那你更该想清楚。”

我没松手。

“经侦支队已经在楼下了。”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反而笑了。

“报警有用的话,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警察。

是陆沉舟。

他穿着那件深色风衣,衣领竖起,手里拎着硬盘。

“许知微。”他看见我,先松了口气,又看向男人,“你怎么在这儿?”

男人怔了一下。

“陆总。”

陆沉舟走到保险箱前,把硬盘放下。

“秦总让我送继承书,没说还有别的。”

“你认识他?”

“他替秦总办事。”陆沉舟抬眼,“继承书是假的,我已经让律师核过。许青山名下没有这笔原矿债务。”

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点。

“你怎么有硬盘?”

“民宿服务器的。”他说,“上个月有人远程清理过入住记录,时间正好在赵海生死后。”

男人冷声道:“陆总,衡光内部的事,您没必要插手。”

“秦总答应过我,不碰许青山留下的东西。”

“那他没告诉你,许青山到底留下了什么。”

两人的话听起来熟,又不像一条船上。

我拨通陈小满的电话。

“警察到哪了?”

“已经进电梯了,带的是经侦和搜查证。”

陆沉舟看向我。

“你报警抓谁?”

“抓所有人。”

男人往门口退。

我一脚踹上门。

“尤其是你。”

警察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住送文件的衡光男人。

带队的人亮出证件。

“经侦支队。谁报的警?”

“陈小满。”他站在我身后,“我还保留了民宿旧监控和纸质入住簿。”

“在哪?”

“旧仓库。”

带队警察看向保险箱。

“钥匙是谁找到的?”

我拿出那张便条。

“我爸留的。”

男人忽然开口。

“搜吧。里面什么都不会有。”

他的语气太笃定,我反而盯住了他。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们,私人旧宅不是金库。”

陆沉舟把硬盘递给警察。

“旧仓库后面有一间废弃金库,十年前是秦氏存放贵金属样品的地方。三年前停用,但产权还在秦绍安手里。”

“你怎么知道?”

陆沉舟没回答,只把硬盘推到警察面前。

一个小时后。

天已经黑透。

旧仓库的铁门被撬开,潮气混着机油味涌出来。

陈小满举着手电,照亮墙边那排落灰的保险柜。

最里面那扇柜门没有上锁。

警察切开锁芯。

柜门弹开。

里面堆着十几只黑色密封袋,袋口封着秦氏矿业的标签。

还有原矿。

翡翠原石一袋袋码在木架上,石皮泛着灰白,切口处能看到细密的绿色。

带队警察戴上手套,拿起密封袋上的编号。

“和许青山留下的账册编号一致。”

我看向陆沉舟。

“你说的没错。”

他站在门边,神色很淡。

“走吧。”

“东西留下。”我说,“你不能先走。”

警察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留下配合。”

陆沉舟笑了一下,没争。

搜到第二层时,警员拿出一本被油布裹着的账簿。

我一眼认出爸的笔迹。

账簿里记着每一批原矿的编号、重量、去向,还有经手人。

沈听澜的名字出现了十二次。

许知雨的名字也有七次。

她旁边还标着一行小字。

分赃六成。

我转过身。

许知雨站在仓库门口,脸白得没有血色。

“姐,这不是真的。”

“哪部分是假的?”

“名字不是我签的,钱也不是我拿的。”

“那你为什么看见五百八十万时,连赵海生都喊出来了?”

“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带队警察翻开账簿后一页。

“这里还有假合同。”

另一名警员从夹层里抽出一摞合同。

债务人签名处盖着许青山和许知雨的私章。

“抵押金额两千三百万。”警察说,“签发日期是三年前,正好在民宿停业前。”

陆沉舟凑过来看了一眼。

“笔迹鉴定可以做。”

“私章呢?”我问。

“也要鉴定。”

我点头。

这本账、这些合同、异常转账和手机里的录音,全能接上。

假合同能把民宿从我们手里骗走。

原矿账目能证明许知雨参与销赃。

至于陆沉舟……

我抬眼看他。

“你早就知道这间金库?”

“查网络时发现过异常。”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你没让我说。”

我冷笑了一声。

“说得好像我该谢谢你。”

他没接话。

搜到凌晨,警员终于从柜子最下层拖出一个旧档案箱。

箱里大半都是烧过的纸灰。

带队警察用镊子夹起一块没烧干净的边角。

“原始交易凭证?”

技术员摇头。

“只有复印扫描件。原始件应该很早就被处理了。”

我的心一下沉下去。

账目能证明交易,矿料能证明库存,合同能证明诈骗。

可爸死的那晚,到底谁用他的名义签了字,眼下还是空的。

我盯着那箱纸灰。

“监控呢?”我问陈小满,“金库门口有没有监控?”

“旧的那条线断了。断线时间是我发现系统被清理的前一晚。”

“谁清理的?”

“账号来自衡光内部。”

仓库里安静下来。

陆沉舟站在灯影外,没有辩解。

带队警察合上档案箱。

“赵海生如果提前销毁原始凭证,说明他清楚这份证据能指向什么。人跑了,账也没查干净,这案子不算完。”

许知雨忽然哭出声。

“我就知道是你们设局!爸发现了,所以你们杀了他!”

“这句话,你留着对警察说。”我说。

她扑过来抓我。

“我没有杀他!是周桂香,是陆沉舟,是秦绍安!”

陆沉舟的眼神变了。

我抓住许知雨的手腕,把她推开。

“你早就认识陆沉舟?”

“姐,你不信我?”

“我只问你,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你就能说出他的名字?”

她嘴唇发抖,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陆沉舟从旁边走过,肩膀擦过许知雨。

“秦绍安的女儿,情绪失控很正常。”

“秦绍安只有一个女儿。”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沉舟停住脚步。

许知雨猛地抬头。

“你也姓秦?”

他没回答。

警员的手机在此时响了。

经侦的人接听后,只说了一句,脸色就变了。

“旧保险箱里的手机刚恢复数据。有一段没删除的语音。”

“放出来。”

扬声器里先是一阵电流声。

十几秒后,爸的声音传出来。

很轻,也很急。

“知微,如果沈听澜死了,别找陆沉舟。”

我全身僵住。

“真正的秦少,从没用过自己的名字。”

录音到此中断。

陆沉舟站在仓库尽头,第一次抬起了头。

他看我的眼神很冷。

手机屏幕上,一条新消息正在弹出。

发件人:陆沉舟。

只有一句话。

“许知微,有些名字,你爸至死都不敢说。”

第9章

“赵海生,你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你爸的棺材板钉死。”

青川翡翠鉴定会的直播刚开,镜头里挤进上百名珠宝商、鉴定师和媒体记者。

我爸的墓前没有长草,许知雨却在直播间哭着喊救命。

三天前,警方查出她以父亲的名义签下两笔高息借款。周桂香又拿出一份“血玉抵押合同”,说民宿早就归了许家,现在该由她这个姑姑接手处置。

赵海生坐在第一排,面前摆着一只红色绒布袋。

袋口露出一角血玉。

台下立刻炸了。

“那不是许家的血玉原矿吗?”

“不是说许青山死了以后,原矿就被转卖了?”

“赵海生还亲自带来协议,看来事情另有内情。”

赵海生敲了敲麦克风。

“各位,今天我带这份协议,不是为了跟许家争一块石头。许青山生前亲笔答应,将血玉原矿献给我家。现在我拿回来,也算替死者完成心愿。”

大屏幕上出现一份扫描件。

签名栏里,写着“许青山”三个字。

许知雨立刻站起来。

“姐姐,你还在等什么?那本来就是姑父欠赵家的东西!”

我没动。

我爸写字有个毛病,“山”字最后一竖总会往下压。

小时候我练字,他握着我的手教,说山要有根。

眼前这份签名,最后一竖平得过分。

“赵海生,协议原件呢?”我问。

“这重要吗?”

“重要。我要验纸。”

台下有人笑出声。

“直播鉴定会上验一张纸?”

“许小姐是不是还没接受现实?人穷了,连亲戚的东西都想抢。”

赵海生把绒布袋推向镜头。

“原矿就在这里。你想验,我让你验。”

他按住袋子,笑得很稳。

“只要你能证明许青山没有留下授权。”

我没回答。

那一瞬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爸死了三年。

三年里,我看着许知雨住进爸爸留下的房子,看着周桂香把仓库里的原矿一件件登记成“待处理”,看着陆沉舟一次次替许知雨补漏洞。

我总觉得再忍一忍,总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后来才明白,有些人不会因为我退让就收手。

他们只会把桌子往自己那边拉。

“陈小满,把东西送上来。”我说。

陈小满从后台走出来,怀里抱着三个档案袋。

第一只装着我爸生前的旧账本。

第二只装着血玉库改造前的设计底稿。

最后一只,是那份协议的复印件。

台下更乱了。

“旧账也能当证据?”

赵海生往后靠了靠。

“许小姐准备拿一堆废纸污蔑我?”

我没看他,翻到账本倒数第三页。

“赵海生,原矿入库那天,你在场吗?”

“在。”

“谁做的初检?”

“赵家的老师傅。”

“谁写的编号?”

“我。”

“那你说说,编号是什么?”

他皱眉。

“INV-17-0619。”

我翻到那一页,念出声。

“INV-17-0619,重量四点七二公斤,委托方青川瑞石,来源证明附后,暂存血玉库北柜。”

赵海生脸色变了。

我合上账本。

“可你所谓的献矿协议上,编号是INV-19-0902。两年前才出现。我爸去世时,这批原矿已经入库两年。”

台下有人喊:“日期对不上!”

赵海生很快稳住。

“编号可以补录。”

“所以你补得很急。”

我抬起那份复印件,让镜头拍清右下角。

“再看看这个。”

水印在灯下显出来。

“青川纸业,二零一五年第三季度。”

“献矿协议落款是二零一九年。”

现场安静了。

赵海生一把抓起协议。

“你们家仓库漏雨,旧纸受潮,谁知道水印是不是后来加的!”

“那签名呢?”我说,“我爸写‘青’字,右下最后一横会往上挑。你这份,平的。”

他捏着纸的手指收紧。

“仿签。”

“我说是仿签了吗?”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走到他面前。

“赵海生,我再问一遍。二零一七年六月十九日,你做编号时,许青山就在旁边。他看着你把四点七二公斤原矿送进北柜,对不对?”

“对。”

“你亲眼看见原始来源单,对不对?”

“……对。”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协议上写,原矿是你父亲去年从瑞石矿场购得,经我父亲同意后自愿献出?”

赵海生没有说话。

我盯着他。

“你今天带着假协议上直播,不就是想说原矿从来不属于我爸。可你刚才亲口承认,编号是你写的。”

他额头开始冒汗。

“后来公司账目混乱,我补了协议。”

“用什么补的?”

“旧模板。”

“签名呢?”

“找人仿写。”

“谁?”

赵海生猛地看向后台。

许知雨往后退了一步。

周桂香伸手拉她。

我抬手,示意现场的媒体把镜头转向她们。

“别躲。赵海生还没说完。”

台下的记者已经堵到过道边。

周桂香终于挤出一脸笑。

“知微,今天大家都在,有些误会当面说开也好。你爸走得急,留下那么多账,谁能理得清?”

“理不清,所以我只问他做了没做。”

我看向赵海生。

“你最好想清楚。许知雨只是签了几张借款合同,你拿出来的这份东西,涉嫌伪造我父亲的签名,伪造血玉原矿归属,还要在直播上骗走价值八千万的原矿。”

他嘴唇动了几下。

“是周桂香让我准备的。”

周桂香尖叫起来。

“你放什么屁!”

“协议是她找的人。”赵海生急道,“她说许青山不识字,签了也没关系,只要拿原矿抵债!”

台下彻底乱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爸的死呢?”

赵海生没回答。

“我再问一遍。你们害他的时候,谁在场?”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话筒。

“我不在!那天晚上我不在青川,我在外地,有酒店录像,有付款记录!”

赵海生抹了一把汗。

“杀我爸的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替他们设局夺库,伪造高利贷合同,把民宿抵押出去,再拿原矿洗钱。许青山发现血玉来源造假,不肯交出仓库,我才让人去逼他。”

他说完,抬手捂住嘴。

现场没人说话。

几秒后,直播间的弹幕铺满屏幕。

“他自己承认了?”

“设局夺库,伪造债务,转移资产……这是他说的?”

“赵海生疯了吗?”

经侦警官从侧门进场。

赵海生转身要走,被陈小满挡住。

他抬手推开陈小满,被警察按在鉴定台边。

“赵海生,你涉嫌伪造合同、诈骗、妨害司法及洗钱,现在正式传唤你。”

“不是我一个人!”赵海生挣着大喊,“陆沉舟也有份!他是秦绍安的人,衡光集团就是他替秦家布的局!”

陆沉舟从后台走出来。

“你哪位?”警官问。

“陆沉舟。网安顾问。”

“你和赵海生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他。”

赵海生猛地回头。

“你拿了多少钱?”

陆沉舟没理他,转头看我。

那双眼仍旧冷。

我却突然想起爸爸留下的那句录音。

真正的秦少,从没用过自己的名字。

我盯着他的脸。

“你不是陆沉舟。”

现场再次安静。

他看着我,没有否认。

“我本名叫秦渡。秦绍安的儿子,也是衡光集团真正的继承人。”

许知雨张着嘴。

“你不是死了吗?”

“死的是替我出席活动的人。”他说,“我爸怕我被秦家那帮叔伯吞掉,安排了假死。我负责查出他们侵吞衡光资金,也负责追回血玉库里被换走的原矿。”

我气得手抖。

“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是来监控我的?”

“是。”

“那些债、那些合同,也都有你?”

“有我的推动,但没有赵海生做得这么绝。”

“这点区别,对我来说够了。”

他垂下眼。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被警察戴上手铐。

“你替他们盯着我的时候,有没有一次想过告诉我,我爸是怎么死的?”

他喉结动了动。

“想过。但我还没拿到秦家内账的原始数据。”

“也就是说,你选择拿我当诱饵。”

“是。”

“那就没什么可解释的了。”

秦渡被带走时,没有再回头。

警方随后封锁赵海生的公司,冻结相关账户,又从旧保险箱里找到原始矿源记录、借款合同模板和转账凭证。

周桂香想从后门溜,被许知雨抓住了手腕。

“姑,你当时说那些债是替我们家止损。”

周桂香甩开她。

“你懂什么!我不拿回来一点,你们能守得住?”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爸查到了假矿源?”

周桂香抬起手想打她,许知雨这次没有躲。

“你拿了那么多好处,凭什么现在让我背债?”

姐妹俩当场翻脸。

原来许知雨一直以为,周桂香帮她转移资产,是为了保住许家。

直到警察把账目摆出来,她才知道民宿抵押款、员工欠薪和她名义下的借款,有一大半进了周桂香控制的账户。

她在派出所门口问我。

“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你在撒谎,不知道你蠢到这个地步。”

她哭着说对不起。

我没安慰她。

经侦查封民宿后的第四天,补发工资的账目贴到了公告栏上。

陈小满守在仓库门口,指挥人把旧监控硬盘逐块登记。

“谁说旧监控没用了?”他扶了扶眼镜,“他们删的是云端。墙里的旧录像机一直有磁带。纸入住簿我也没扔,烧了半本,后半本还在。”

“那三十二名员工呢?”我问。

“工资补齐了。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今天结清。”

“周桂香联系的那个催债公司呢?”

“涉嫌非法放贷,已经移交。民宿抵押撤销,房产和经营手续全部恢复。”

他停了一下。

“老板,仓库的电子锁也该换了。”

“换。”

“密码用你爸生日?”

“不用。”

我按下新密码。

四位。

是我的生日。

门锁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我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回到了我手里。

血玉原矿追回那天,鉴定会上再次开了直播。

警方公布调查结果,撤销原矿所有权争议文件。那批被调包的货品来自缅甸一处地下料场,来源单全是伪造的。

我爸当年发现异常,偷偷留下了纸质账册和改过的入库编号。

他没把事情闹大,是因为矿场背后连着衡光旧管理层。他怕我一个人扛不住,也怕牵连员工。

他给我留话,要我别信名字。

我以前只听懂了前半句。

秦渡的案子审了两个多月。秦家内部账目曝光,衡光集团完成重组,他名下所有非法所得被冻结。他主动辞去继承人身份,接受了刑事调查和公开听证。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看守所会见室。

他隔着玻璃问我。

“民宿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血玉呢?”

“在库房。”

“还守得住吗?”

我点头。

他沉默片刻,把一张存储卡推过来。

“里面是秦家旧账。你爸没找到的那部分。”

我收下卡,没有说谢谢。

他也没求原谅。

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许知雨被判缓刑,周桂香因诈骗、伪造合同和非法转移资产被判刑。赵海生的公司被吊销牌照,追缴赃款,继续追究他伪造我父亲签名和非法采矿的责任。

判决下来那天,许知雨隔着派出所的栅栏问我。

“姐,爸会原谅我吗?”

“不会。”

她哭得很狼狈。

我没走。

等她哭完,我告诉她,家里没有她的房间。

许知雨抬起头。

“你也要赶我走?”

“不是我赶你。你名下那套房也在查封范围。你自己找地方住。”

“那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我们是一家人。”

我看着她。

“可你拿爸的死换钱的时候,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她没再说话。

爸的墓迁到城北的小山坡,墓碑重新刻过。

我在墓前放了一杯他常喝的热茶。

茶凉透的时候,我跟他说,血玉库守住了,爸,你的名字也回来了。

说完我蹲下去,把碑上的落叶擦干净。

那天晚上,我回民宿值夜班。

十一点,仓库监控亮着。陈小满刚换好的硬盘安静工作,纸账册锁进防火柜。员工陆续下班,门禁记录一张张打印出来。

我站在血玉库门口,没有进去。

四十八块原矿重新编号,封条完好。

我隔着玻璃看了很久,转身去检查新锁。

有人从身后叫我。

“许总,楼下有人找您。”

“谁?”

“送快递的,说是一份寄给许青山的遗物。”

我手停在密码键上。

“谁寄的?”

“没有寄件人姓名。”

我没让快递员上楼,让他把东西放在前台,又叫来警察。

拆开之前,纸箱先过了检测。

里面没有炸弹,也没有违禁品。

只有一只旧录音笔和半张翡翠料山的剖面图。

背面写着一行字。

“青川六号坑,第三层,以下还有矿。”

没有署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六号坑已经封了。

可我爸当年查到的造假来源地,正是六号坑。

我按下录音笔。

熟悉的电流声后,爸爸的声音传出来。

“知微,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他们还没找到真正的那一库。”

我握着录音笔的手开始发紧。

爸爸停了几秒,又说。

“别只守门。该挖的时候,得往下挖。”

仓库里很静。

血玉的编号、账册和封条都在我眼前。

三年前我总觉得,只要把门守住,就能保住我爸留下的一切。

现在我才知道,门后还有路。

我收起录音笔,拿出手机,给负责六号坑旧案的警官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只说了一句。

“麻烦准备一下,明天去青川。”

这一次,我没有退。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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