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爬山五小时,下山时手机上有99+条消息。
领导在群里@我十几次:“人呢?死了吗?”
第二天,我被叫进办公室。
“休息日不回消息,严重失职,明天不用来了。”
我问:“那我平时半夜看消息,算加班吗?”
他冷笑:“看个手机而已,算什么加班?”
我点点头,掏出一个U盘。
他看完,脸色瞬间惨白。
01
“休息日不回消息,严重失职,明天不用来了。”
赵德鹏把辞退通知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时间。
周一,上午九点零七分。
昨天我在山里待了五个小时。
下山后,手机里有九十九条以上未读消息。
赵德鹏在工作群里@我十七次。
最后一条是:“人呢,死了吗?”
我把通知放回桌上。
“公司哪条制度要求员工休息日全天在线?”
“许知夏,别跟我抠字眼。”
赵德鹏敲着桌子。
“华瑞的会,你没参加。”
“消息,你没回。”
“电话,你不接。”
“公司损失谁负责?”
我盯着他。
“会议通知几点发的?”
“这重要吗?”
“重要。”
他往椅背上一靠。
“周日上午十点。”
“会议几点开始?”
“十一点。”
“临时通知,休息日开会,提前一小时找我。”
“我没回,所以全是我的责任?”
赵德鹏冷笑。
“你是方案主管。”
“手机就是你的工位。”
“客户找人,你就得出现。”
我点开手机。
“过去两年,我凌晨看消息,算加班吗?”
“看个手机而已,算什么加班?”
“生日那晚,我改标书到凌晨三点,算吗?”
“年轻人别总想着算钱。”
“我妈住院,我在走廊改了六版方案,算吗?”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去年春节,你让我初一交提案,算吗?”
赵德鹏脸一沉。
“许知夏,你有完没完?”
“公司培养你两年,你现在跟公司算账?”
门外有人停下脚步。
玻璃墙后,孙蔓蔓抱着文件看我。
她冲我扬了扬嘴角。
我转回视线。
“公司培养我什么了?”
“十二个项目,九个主案由我完成。”
“交稿时,作者变成孙蔓蔓。”
“复盘会上,功劳变成赵总监指导。”
“项目奖金,我拿过几次?”
赵德鹏拍桌。
“注意你的态度!”
“你一个普通二本毕业生,没公司平台,谁认识你?”
“让你署谁的名字,你就署谁的名字。”
“这叫团队合作。”
我拿起辞退通知。
理由一栏写着严重失职,拒不配合工作,造成客户损失。
我指着最后一行。
“损失金额呢?”
“后面会核算。”
“客户投诉呢?”
“客户不满还要给你写证明?”
“那就是没有。”
赵德鹏站起来。
“签字,收东西,走人。”
“别逼我通知全行业。”
“你这种没有责任心的人,去哪家公司都待不住。”
孙蔓蔓推门进来。
“舅舅,钱总让你十点前交华瑞终审稿。”
她把文件放下,又看向我。
“知夏姐,还没签啊?”
“闹得难看,对你没好处。”
我看着封面。
《华瑞三十周年品牌庆典终审方案》。
作者栏写着孙蔓蔓。
那份方案,我做了四个月。
上周五,我只交了初稿。
后半部分的执行表和应急表,还在我的私人电脑里。
孙蔓蔓却抱着一份所谓终审稿。
我伸手去拿。
她立刻按住。
“公司文件,你已经没资格看了。”
“这是谁做的?”
“当然是我。”
“核心主题是什么?”
她顿了一下。
“这跟你没关系。”
“主题对应哪三段品牌历史?”
“许知夏,你现在审我?”
赵德鹏挡到她面前。
“方案属于公司。”
“你离职后,不能带走任何资料。”
我笑了一声。
“我还没签字。”
办公室安静下来。
钱卫东推门进来。
“怎么还没处理完?”
赵德鹏立刻换了表情。
“钱总,我正劝她。”
“年轻人受不了批评,非要把小事闹大。”
钱卫东看我一眼。
“知夏,公司也不想为难你。”
“主动签字,补你半个月工资。”
“以后做背景调查,我们也留点情面。”
我拿起笔。
赵德鹏松了口气。
孙蔓蔓把通知推近。
我却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本人不认可辞退理由,不认可所谓失职,不认可任何损失指控。
随后,我放下笔。
“离职可以。”
“先把两年的账算清。”
赵德鹏笑了。
“就凭你?”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插进他的电脑。
文件夹弹出来。
两年工作记录。
凌晨任务记录。
休息日会议记录。
方案源文件记录。
署名变更记录。
奖金分配记录。
华瑞项目时间线。
赵德鹏的笑停了。
我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三段录音和一张截图。
截图显示,周日上午十点零三分,赵德鹏正在外地水库。
定位距离公司二百八十公里。
录音里传出他的声音。
“华瑞那边临时开会,你们先找许知夏。”
“她要是接不上,就把责任推给她。”
“反正方案是她负责。”
赵德鹏伸手拔U盘。
我先一步取走。
“删了也没用。”
“备份有六份。”
钱卫东盯住赵德鹏。
“你昨天不是去医院了吗?”
赵德鹏嘴唇动了几下。
我拿起辞退通知。
“赵总监,现在谈谈。”
“周末失联五小时的,到底是谁?”
02
赵德鹏关上办公室门。
“录音哪来的?”
“你先回答钱总的问题。”
“我去哪里,轮不到你管。”
“那我去爬山,也轮不到你管。”
他抬手指我。
“你跟我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我是总监!”
“所以客户会议,你更该参加。”
钱卫东拉开椅子坐下。
“都别吵。”
“知夏,把东西给我。”
“可以。”
“先撤回辞退通知。”
赵德鹏立刻开口。
“不行。”
“她已经影响部门管理。”
“今天不处理,以后谁还听安排?”
我看向钱卫东。
“听见了吗?”
“他不关心客户,也不关心损失。”
“他只想让我走。”
孙蔓蔓抱紧文件。
“你自己犯错,别往别人身上扯。”
“舅舅周末也在工作。”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截图。
周日上午九点四十分。
照片里摆着鱼竿、折叠椅和茶杯。
文案写着,陪舅舅偷得半日闲。
孙蔓蔓脸色一变。
她立刻拿出手机。
“你截图我朋友圈?”
“公开内容,不需要偷。”
“你侵犯隐私!”
“那你去投诉。”
“删朋友圈前,记得看看共同好友有多少。”
赵德鹏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谁让你发的?”
“我屏蔽公司的人了。”
“许知夏怎么能看见?”
门外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周小满蹲在地上捡文件。
她没敢抬头。
赵德鹏拉开门。
“你在外面干什么?”
“钱总让我送合同。”
“滚回工位。”
周小满抱着文件离开。
经过我身边时,她把一张便签塞进我手里。
我没有打开。
钱卫东揉着眉心。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赵德鹏压住声音。
“华瑞临时通知。”
“我在外地赶不回来。”
“许知夏负责方案,找她没问题。”
“你为什么说去医院?”
“临时有点私事。”
“钓鱼是私事?”
“钱总,现在重点不是我去哪儿。”
“重点是她失联,华瑞很生气。”
我接过话。
“华瑞谁生气?”
“品牌中心。”
“具体是谁?”
“客户名字需要告诉你?”
“华瑞项目由林砚负责。”
“他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没有给我发过消息。”
“也没有在项目群里点过我的名字。”
赵德鹏眼神一闪。
“客户找的是我。”
“通话记录拿出来。”
“我凭什么给你看?”
“因为你正拿客户当借口辞退我。”
钱卫东伸手。
“手机给我。”
赵德鹏没动。
办公室又安静了。
我把辞退通知折好,放进包里。
“钱总,我给公司半天。”
“中午十二点前,撤回通知,书面说明事实。”
“补发两年休息日和夜间工作的对应报酬。”
“核查项目署名和奖金。”
赵德鹏笑出声。
“你在做梦。”
“那就公开核对。”
“项目群、邮件、源文件、修改记录,所有人一起看。”
“你敢威胁公司?”
“我在保护自己。”
钱卫东盯着我。
“你先回去。”
“这件事,公司内部处理。”
“我的电脑和账号不能动。”
“我已经被停权了。”
钱卫东转头看向赵德鹏。
“谁让你停的?”
“离职流程需要停。”
“她还没签字!”
赵德鹏没再接话。
我推门出去。
整个部门没人抬头。
孙蔓蔓跟出来,挡住我的路。
“许知夏,别以为留几张截图就能翻身。”
“华瑞终审还在我们手里。”
“等项目拿下,没人会在意你。”
“你那份终审稿从哪来的?”
“我自己做的。”
“执行表第七页写了什么?”
她眨了一下眼。
“商业机密。”
“你答不上来。”
“我没必要回答你。”
我往前一步。
“孙蔓蔓,那份稿里有个地方,只有作者知道。”
她握文件的手紧了。
“你吓唬谁?”
“终审会上见。”
“你已经被辞退了,进得去吗?”
我没有回答。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才展开周小满塞来的便签。
上面只有两行字。
他们昨晚进过你的电脑。
终审稿是从自动备份盘里拿的。
我把便签收好。
昨天下山后,我只顾着处理手机消息。
那五个小时里,我背着一个扭伤脚的老人走完山路。
老人低血糖发作,中途昏过去两次。
我把水和糖都给了他。
到山脚后,他问我名字。
我只留了手机号。
他没说身份,只让我叫他老林。
分别前,他拉住我。
“姑娘,你今天耽误事了吧?”
“休息日,能有什么事。”
“要真有麻烦,给我打电话。”
“您先去医院。”
“我欠你一条命。”
“别这么讲。”
他拿出一张折过的纸,写下一串号码。
我随手放进登山包。
现在,我摸到那张纸。
号码下面还有一个名字。
林崇山。
我正要收起,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通。
“许姑娘,下山了吗?”
是老林。
“下山了。”
“工作有没有耽误?”
“我被辞退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因为救我?”
“因为五小时没回消息。”
“公司叫什么?”
我看着电梯数字下降。
“您不用管。”
“这事我自己处理。”
老人没有追问。
“行。”
“那我不管你的事。”
“我只还你一个公平。”
电话挂断后,我收到一条短信。
明天下午两点,华瑞终审会。
带上你的原稿。
03
我刚走出公司,母亲的电话就来了。
“知夏,你们老板找我了。”
我停下脚步。
“谁找您?”
“姓赵。”
“他说你闹脾气,不肯交工作。”
“还说公司要你赔钱。”
我握紧手机。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再闹,以后找不到工作。”
“妈,你别回他。”
“到底出什么事了?”
“公司辞退我。”
母亲没出声。
裁缝机的声音停了。
“是不是你没接电话?”
“休息日,我在山里救人。”
“可老板找你,你也得回啊。”
“妈,山里没信号。”
“那你跟人认个错。”
“工作不好找。”
“我没有错。”
“你别犟。”
“人家是老板。”
我闭了闭眼。
“老板也不能把别人的东西拿走。”
“不能自己去钓鱼,让我背责任。”
“更不能打电话吓您。”
母亲呼吸一重。
“他拿你东西了?”
“拿了两年。”
“那你还忍?”
我愣住。
母亲提高声音。
“我让你忍,是怕你没理。”
“人家欺负到家门口,你还忍什么?”
“钱不够,妈去借。”
“工作没了,再找。”
“别让人踩着你,还逼你认错。”
我喉咙发紧。
“妈,您别担心。”
“我能处理。”
“需要我去吗?”
“不用。”
“那我等你电话。”
挂断后,赵德鹏发来消息。
“十二点前回来签字。”
“否则按自动离职处理。”
我回复两个字。
“不签。”
他立刻发来语音。
“许知夏,我给过你机会。”
“你别后悔。”
十分钟后,公司群弹出通告。
方案主管许知夏无故失联,拒绝配合客户工作,现暂停全部职务。
不得接触项目资料。
不得以公司员工身份对外联系。
孙蔓蔓紧跟着发了一句。
“大家引以为戒。”
群里没人回应。
赵德鹏又@全体成员。
“年轻人要有责任心。”
“别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
我截完图,退出群聊。
下午一点,三家同行公司先后取消面试。
其中一家人事给我打来电话。
“许小姐,不好意思。”
“岗位暂时调整。”
“赵德鹏联系你们了?”
对方沉默片刻。
“行业不大。”
“他说你带走客户资料,还威胁公司。”
“谢谢你告诉我。”
“你真拿了吗?”
“没有。”
“那你最好尽快澄清。”
通话结束,周小满发来一张照片。
赵德鹏站在会议室里。
白板上写着华瑞终审分工。
主讲人,孙蔓蔓。
总负责人,赵德鹏。
署名页没有我的名字。
周小满又发来消息。
“他们在改你的稿。”
“孙蔓蔓看不懂执行表。”
“赵总让大家照着念。”
我问她。
“我的电脑还在公司吗?”
“在。”
“硬盘被拆过一次。”
“现在放回去了。”
“谁拆的?”
“赵总带来的人。”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过了几秒,她撤回全部消息。
我没有追问。
截图已经保存。
晚上七点,我打开私人电脑。
华瑞方案的初稿、修改稿、会议纪要全部还在。
我把时间线重新整理。
第一版主题提案,创建人是我。
第二版结构调整,修改人是我。
第六版品牌故事,完成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第九版执行方案,完成时间是母亲住院那晚。
公司服务器里的作者可以改。
源文件的形成过程改不了。
赵德鹏拿走的终审稿,少了一份附件。
那份附件不是执行表,也不是预算。
它是一份现场问答逻辑。
华瑞三十年经历过三次品牌调整。
每次调整对应一段周年庆内容。
任何人只看成稿,都能讲出表面流程。
林砚只要追问调整原因,孙蔓蔓就会露馅。
我没有急着休息。
我把十二个项目分成十二个文件夹。
每份方案都附上任务时间、修改意见和最终署名。
凌晨一点,钱卫东给我打电话。
“知夏,回来谈谈。”
“辞退通知撤了吗?”
“你先回来。”
“书面说明发了吗?”
“事情没必要做绝。”
“赵总也是为了项目。”
我按下录音键。
“钱总,你现在代表公司吗?”
“当然。”
“那请回答三个问题。”
“第一,公司认不认可休息日看消息属于工作?”
他停了一下。
“具体情况具体处理。”
“第二,公司认不认可我两年的方案成果?”
“团队项目不能只算个人。”
“第三,明天华瑞终审,谁是方案作者?”
“孙蔓蔓负责主讲。”
“我问作者是谁。”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赵德鹏接过手机。
“许知夏,别拿几个文件吓唬人。”
“方案在公司电脑里,就是公司资产。”
“你明天敢去华瑞,我就告你泄密。”
“你确定?”
“我不但确定,还会让保安把你赶出去。”
“那我们明天下午见。”
“你进不了门。”
“邀请已经发给我了。”
他顿住。
“谁邀请的?”
我看着林崇山发来的短信。
“甲方。”
赵德鹏立刻挂断。
五分钟后,周小满又发来消息。
“赵总慌了。”
“他让孙蔓蔓重做署名页。”
“还让人删你电脑里的记录。”
我合上电脑。
“让他们删。”
“为什么?”
“因为我等的就是这一步。”
我拔出备份硬盘。
两年前,我第一次被拿走署名后,就养成一个习惯。
每次交稿前,我都会生成校验记录。
谁动文件,什么时候动,动过哪一页,全会留下变化。
赵德鹏以为他在清理证据。
其实,他正在替我补齐最后一份证据。
这时,林砚发来一封邮件。
内容只有一句话。
“许小姐,明天请你与现任主讲人同时回答三个问题。”
附件里,第一道题已经列出。
请说明终审方案第七页空白区域的设计目的。
我打开赵德鹏拿走的那一版。
第七页没有空白。
那里放着孙蔓蔓刚补上的一张流程图。
我盯着那张图,笑了。
那片空白,是我留给华瑞创始人的位置。
赵德鹏不但偷了方案。
还亲手删掉了整份方案最重要的人。
04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我到了华瑞。
前台看了我的身份证。
“许知夏女士,会议室在十八楼。”
我刚接过访客证,身后就传来赵德鹏的声音。
“谁让她进去的?”
他带着孙蔓蔓冲过来。
钱卫东跟在后面。
脸色很沉。
前台查了一下系统。
“许女士在邀请名单里。”
“不可能。”
赵德鹏拍着桌面。
“她已经被启明辞退。”
“她没有资格参加终审。”
我抬起手机。
“辞退通知没签字。”
“公司也没出正式结果。”
“我现在以方案原作者身份参会。”
孙蔓蔓挡在电梯口。
“方案作者是我。”
“你带着公司资料来,属于泄密。”
“打开你的包。”
我按下电梯键。
“你没权查。”
“心虚了?”
“怕丢东西的人,不该是我。”
电梯门打开。
林砚站在里面。
他看向孙蔓蔓。
“孙女士,这是华瑞。”
“参会名单由我确定。”
孙蔓蔓立刻收回手。
“林总,我们怕她影响会议。”
“能不能影响,我会判断。”
赵德鹏换上笑脸。
“林总,她已经被停职。”
“今天由我和蔓蔓汇报。”
林砚看向我。
“许女士只回答问题。”
“公平吗?”
“公平。”
赵德鹏咬着牙进了电梯。
十八楼会议室坐着七个人。
华瑞品牌中心、采购部和管理层都在。
主位空着。
孙蔓蔓把终审稿放上桌。
封面作者只有她和赵德鹏。
林砚翻开第一页。
“开始吧。”
孙蔓蔓讲了十分钟。
她把稿子背得很熟。
每页停顿都卡着时间。
赵德鹏渐渐放松。
讲到第七页时,林砚抬手。
“停。”
屏幕上是一张活动流程图。
林砚看向她。
“这张图为什么放在这里?”
“用于补全当天流程。”
“谁让你补的?”
“这是我的设计。”
“初稿这里是什么?”
孙蔓蔓停了两秒。
“也是流程图。”
我打开电脑。
“初稿这里是空白。”
她立刻反驳。
“你记错了。”
我投出源文件。
第七页只有一块空白区域。
右下角留着一行标注。
待确认一位重要参与者。
林砚继续追问。
“重要参与者是谁?”
孙蔓蔓看向赵德鹏。
赵德鹏接过话。
“华瑞管理层代表。”
“具体是谁?”
“这需要贵方决定。”
我合上电脑。
“林崇山先生。”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
赵德鹏脸上的笑僵住。
我继续开口。
“华瑞三次品牌调整,都由林老先生推动。”
“第三十周年不该只展示成绩。”
“还该把第一次创业时用过的剪刀、账本和门店牌匾带回现场。”
“第七页留白,是等他决定要不要出席。”
林砚盯着孙蔓蔓。
“你删掉创始人,补了一张签到流程?”
“我不知道这一层。”
“你不是作者吗?”
孙蔓蔓张了张嘴。
赵德鹏立即接话。
“林总,方案由团队完成。”
“具体细节存在交接问题。”
我看向他。
“昨天你还说,作者是孙蔓蔓。”
“团队成果,当然由主讲人署名。”
“那请解释下一页。”
我切到第八页。
上面写着三组数字。
1996、2008、2019。
林砚敲了敲桌面。
“分别代表什么?”
孙蔓蔓低头翻资料。
赵德鹏也没开口。
我给出答案。
“第一次开店。”
“第一次关店。”
“第一次放弃旧品牌名。”
“庆典不是只讲成功。”
“要讲华瑞怎么熬过三次选择。”
会议室没人打断我。
赵德鹏忽然笑了一声。
“许知夏,你背自己的稿,当然熟。”
“但方案属于启明。”
“你证明不了是你独立完成。”
“能。”
我插入U盘。
“所有版本都在这里。”
“创建时间可以伪造。”
“所以我还带了邮件回执。”
屏幕跳出四十七封邮件。
每封收件人都有赵德鹏。
主题统一写着华瑞项目修改稿。
他脸色发白。
“公司邮件不能外传!”
“你昨天已经停了我的账号。”
“这些是我发送时自动生成的个人回执。”
钱卫东猛地看向赵德鹏。
“你不是说,她只参与过前期资料吗?”
赵德鹏没有回答。
会议室门在这时打开。
林崇山拄着登山杖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我。
只把一份打印稿放到桌上。
“先别认作者。”
“我想听听。”
“是谁把救命恩人辞退了。”
05
赵德鹏站了起来。
“林老,您是不是误会了?”
林崇山坐到主位。
“我只问事实。”
“周日十一点,谁该参加会议?”
林砚打开会议记录。
“启明参会人有三位。”
“赵德鹏、孙蔓蔓、许知夏。”
“会议通知什么时候发的?”
“上周五下午四点。”
赵德鹏脸色一变。
我也看向屏幕。
上周五就有通知。
可我从没收到。
林砚投出邮件后台记录。
“通知发到启明项目邮箱。”
“周五四点十二分,邮件被打开。”
“打开设备属于赵德鹏。”
钱卫东猛地拍桌。
“你早就知道?”
赵德鹏立刻摆手。
“我周五事情多。”
“看完忘了转发。”
林砚继续往下放。
“周六上午九点,华瑞再次提醒。”
“周六下午三点,你回复收到。”
“周日十点,你才在内部群找许女士。”
孙蔓蔓低下头。
赵德鹏额头冒汗。
“我以为她也收到了。”
“项目邮箱由你管理。”
“她怎么收到?”
他答不上来。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会议。
赵德鹏提前两天知道。
他照样去了外地钓鱼。
直到开会前一小时,他才想起找我。
我看向孙蔓蔓。
“你周五知道吗?”
“我不知道。”
“朋友圈照片是谁拍的?”
“我只是陪舅舅待了一会儿。”
“会议开始时,你在哪?”
她不再看我。
林砚调出会议签到记录。
“会议开始后,启明无人上线。”
“十一点十七分,赵德鹏用手机进入。”
“十一点二十分,他退出。”
“十一点二十三分,他来电要求延期。”
“理由是许知夏失联。”
钱卫东扯开领口。
“你跟我讲的是,知夏负责会议。”
“不是吗?”
“不是。”
林砚把参会表推过去。
“启明第一负责人是赵德鹏。”
“许知夏排在第三位。”
“她只负责回答方案问题。”
赵德鹏指着我。
“就算这样,她也该保持联系!”
我打开工作群截图。
“周六没有通知。”
“周日上午十点零三分,你第一次@我。”
“十一点开会。”
“你提前两天收了邮件。”
“却只给我五十七分钟。”
赵德鹏声音发紧。
“你是主管。”
“应急也是职责。”
“那你为什么关机?”
我投出另一段录音。
水声和风声传进会议室。
随后是赵德鹏的声音。
“这里信号不好。”
“别让公司知道我在哪。”
“找不到许知夏,就说她耽误了。”
“反正她好拿捏。”
钱卫东站起来。
“录音是谁给你的?”
“赵总监自己发错了群。”
周小满从门外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手机。
肩膀一直绷着。
“他本来要发给孙蔓蔓。”
“却发进项目小群。”
“十秒后,他撤回了。”
“我的手机开着自动保存。”
赵德鹏冲到她面前。
“你一个实习生,也敢偷录公司信息?”
周小满退了一步。
我挡在她前面。
“别碰她。”
“许知夏,你指使她?”
“我昨天才知道录音存在。”
周小满抬起头。
“不是许姐指使。”
“她带我一年。”
“我的稿子写错,她替我改。”
“我的功劳,她从没抢。”
“你们拿她的方案,还要毁她名声。”
“我不想再装没看见。”
孙蔓蔓冷笑。
“你以为帮她作证,就能转正?”
“你昨天已经被辞退了。”
周小满脸色一白。
我转向钱卫东。
“她为什么被辞退?”
钱卫东明显不知情。
“谁批的?”
赵德鹏收回手。
“实习考核不合格。”
“考核表呢?”
“在公司。”
“我带教的评分是九十二分。”
“谁改成了不合格?”
没人回答。
林崇山敲了一下桌面。
“启明内部怎么处理,我不插手。”
“今天只看项目。”
“但华瑞不会把三十周年交给一个靠删邮件、偷成果、赶证人的团队。”
赵德鹏急了。
“林老,这只是个人矛盾。”
“启明准备了四个月。”
“华瑞不能因为一个员工毁掉合作。”
林崇山看向我。
“许姑娘,你希望取消启明资格吗?”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取消资格,赵德鹏会输。
启明其他人的四个月也会白做。
赵德鹏以为我不敢。
他压低声音。
“你要毁掉全组人的奖金?”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我不取消启明资格。”
他刚松气,我翻到最后一页。
“我要求更换负责人。”
“恢复所有真实署名。”
“重新核算奖金。”
“赵德鹏和孙蔓蔓退出项目。”
“少一个条件,我就撤回我的全部内容。”
赵德鹏一掌拍在桌上。
“你没资格!”
林砚把合同翻到知识成果条款。
“她有。”
“启明提交的授权书上,漏了一个签名。”
“原始创作者没有签字。”
“未经她授权,这份方案一页都不能用。”
钱卫东猛地转向赵德鹏。
“你告诉我,手续全齐了。”
赵德鹏的手停在半空。
林砚合上合同。
“现在,轮到启明选择。”
“换负责人。”
“或者退出终审。”
06
钱卫东只考虑了半分钟。
“换。”
赵德鹏猛地转身。
“姐夫!”
会议室的人全看向他。
钱卫东脸上挂不住。
“这里没有姐夫。”
“叫钱总。”
赵德鹏指着我。
“你真要为了她撤我?”
“不是为了她。”
“是你骗了公司。”
“邮件你看了。”
“会议你没去。”
“方案不是你做的。”
“授权书也没签。”
“你让我拿什么保你?”
孙蔓蔓抓住文件。
“钱总,主讲可以换。”
“我还能继续做。”
林砚看向她。
“第二题还没答。”
她的手指停住。
“哪一题?”
“2019年为什么放弃旧品牌名?”
“市场升级。”
“错。”
“消费变化。”
“错。”
“品牌老化。”
“还是错。”
我接过遥控器。
“旧名字跟创始人的个人经历绑定。”
“华瑞要从个人信用转向团队信用。”
“改名不是换包装。”
“是林老先生主动从品牌里退出。”
林崇山点头。
“当年反对的人很多。”
“理解这件事的人不多。”
孙蔓蔓还想解释。
“许知夏提前查过资料。”
林砚直接翻到提案记录。
“这个观点最早出现于三个月前。”
“提交人账号属于许知夏。”
“那时华瑞没有公开改名原因。”
“她通过十二次访谈得出结论。”
孙蔓蔓咬住嘴唇。
“访谈也是公司安排的。”
“那你讲讲访谈对象。”
她又沉默了。
我把授权书拉到面前。
“我的条件,钱总接受吗?”
钱卫东点头。
“接受。”
“口头不算。”
“现在写进会议纪要。”
秘书当场记录。
更换项目负责人。
恢复许知夏首席策划署名。
周小满转为正式项目成员。
赵德鹏和孙蔓蔓退出华瑞项目。
重新核查项目奖金。
撤销对我的失职认定。
公开澄清相关传言。
钱卫东签完字,把笔递给我。
我没有接。
“还差一条。”
赵德鹏瞪着我。
“你别得寸进尺。”
我指向辞退通知。
“公司不得再以自动离职处理。”
“不得用背景调查报复。”
“此前联系同行的记录,也要说明。”
钱卫东看向赵德鹏。
“你联系同行了?”
“我只是提醒风险。”
“联系了几家?”
“都是正常交流。”
我打开通话录音。
那家同行人事的声音传出来。
“他说你带走客户资料,还威胁公司。”
会议室气氛再次变了。
钱卫东拿过辞退通知。
当场撕掉。
“加上。”
秘书补进会议纪要。
我这才签字。
赵德鹏冲到钱卫东身边。
“我为启明干了十年!”
“你为了一个项目就撤我?”
“华瑞项目关系公司下半年收入。”
“那我呢?”
“你先接受调查。”
“调查什么?”
“十二个项目的署名。”
“奖金分配。”
“周末会议。”
“还有你私自拆员工电脑硬盘。”
赵德鹏脸上的血色退了。
“谁说我拆过硬盘?”
我看向周小满。
她拿出一段视频。
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
赵德鹏带着一个人进入我的工位。
那人拆开电脑机箱。
取走硬盘。
四十分钟后,两人回来。
硬盘重新装入。
赵德鹏伸手去抢手机。
华瑞保安上前拦住他。
“假的!”
“她们合伙害我!”
我投出校验报告。
“硬盘里的十二个文件被删除。”
“其中八个文件涉及我的原始署名。”
“恢复记录显示,删除时间与视频一致。”
钱卫东闭了闭眼。
“你的权限暂停。”
“回公司交门卡。”
赵德鹏还想争。
钱卫东直接叫来启明的人事经理。
“现在办。”
孙蔓蔓悄悄往门口走。
林砚叫住她。
“电脑留下。”
“为什么?”
“终审资料不得带走。”
“这是我的电脑。”
“这是启明配发的电脑。”
钱卫东伸出手。
“交出来。”
她抱着电脑不放。
“里面有我的私人东西。”
我盯着她。
“还是有你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你少污蔑我。”
“那就当面清点项目资料。”
孙蔓蔓突然把电脑摔到地上。
屏幕裂开。
会议室里没人动。
她踩了一脚,又抬脚再踩。
保安立刻拉住她。
“放开我!”
“电脑坏了,资料没了!”
我蹲下去,捡起断裂的外壳。
“电脑坏了。”
“云盘还在。”
她停止挣扎。
林砚把一张登录记录放到桌上。
“昨晚十一点。”
“你用这个账号上传了一份文件。”
“文件名是华瑞终审备用版。”
“接收方不是启明。”
“是启明的竞争公司,盛远策划。”
钱卫东霍然起身。
“你把方案卖了?”
“我没有!”
“那笔五万块转账是什么?”
林砚投出孙蔓蔓发给盛远的邮件。
正文只有两句话。
启明的完整方案在附件里。
华瑞不要启明,还有你们。
赵德鹏盯着孙蔓蔓。
“你疯了?”
孙蔓蔓眼圈发红。
“还不是你让我留后路!”
会议室再次安静。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
赵德鹏扑过去捂她的嘴。
保安把两人分开。
钱卫东看着他们。
“原来你们早准备卖掉项目。”
赵德鹏急着摇头。
“她胡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孙蔓蔓彻底慌了。
“明明是你让我联系盛远。”
“你还说,华瑞签谁都行。”
“只要回扣进你的卡。”
林砚关闭投影。
“终审暂停十分钟。”
“启明先处理内部问题。”
他走到我面前。
“许小姐,请留步。”
“还有什么问题?”
“有。”
“你交给华瑞的原稿里,藏了一个追踪编号。”
“盛远收到的版本,也有同一个编号。”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偷方案?”
我看向地上的电脑。
那不是普通编号。
它能对应每一次导出记录。
谁拿走文件。
谁转发文件。
谁收了钱。
时间全在。
我点开最后一份追踪表。
最早一次外传,不是昨晚。
而是三个月前。
接收人也不是盛远。
我把名字放大。
钱卫东看清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一栏写着他的私人邮箱。
07
钱卫东盯着投影。
“这不可能。”
我点开导出记录。
三个月前,晚上十一点四十八分。
华瑞第五版方案被导出。
接收地址属于钱卫东。
操作账号属于赵德鹏。
钱卫东猛地转头。
“你用我的邮箱收方案?”
赵德鹏马上摇头。
“那个邮箱你也在用。”
“放屁。”
“密码是你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
孙蔓蔓站在保安旁边。
她突然笑了。
“钱总,别演了。”
“舅舅替你办过多少事?”
“现在全推给他?”
钱卫东抓起水杯。
“你讲清楚。”
“公司不方便报销的钱,走谁的卡?”
“项目拿下后的好处,谁拿大头?”
“你闭嘴!”
“我为什么闭嘴?”
“我电脑都交了。”
“你们谁也别想干净离开。”
赵德鹏冲她吼。
“我让你留后路。”
“没让你把钱总拖进来。”
孙蔓蔓立刻接话。
“你承认让我联系盛远了?”
赵德鹏愣住。
他中了孙蔓蔓的话。
会议室没人出声。
林砚按下内线。
“请审计负责人进来。”
钱卫东急忙拦住。
“林总,这是启明内部问题。”
“华瑞方案被外传。”
“这就不是你们的内部问题。”
审计人员进门。
电脑、手机和会议记录全部封存。
赵德鹏看向我。
“许知夏,你满意了?”
“还没有。”
“你毁掉启明,对你有什么好处?”
“启明不是你。”
“项目组也不是你。”
“你拿全组人的成果保自己。”
“现在别拿全组人挡责任。”
钱卫东按住桌沿。
“知夏,私人邮箱的事,我能解释。”
“解释吧。”
“三个月前,赵德鹏让我看一版方案。”
“他说公司系统出了问题。”
“所以发到我私人邮箱。”
“你看了吗?”
“看了。”
“发现作者是谁了吗?”
“署名是孙蔓蔓。”
“文件属性呢?”
他没有回答。
源文件属性不会骗人。
作者一栏一直是我的名字。
钱卫东看过。
他只是选择不问。
我翻到奖金审批表。
“华瑞前期奖金一共二十万。”
“赵德鹏拿八万。”
“孙蔓蔓拿六万。”
“钱总审批四万。”
“剩下两万分给十二个人。”
“我拿一千八。”
钱卫东脸色发沉。
“奖金按贡献分配。”
“贡献记录呢?”
“由部门上报。”
“赵德鹏上报,你签字。”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想知道。”
林崇山抬起手。
“华瑞先做决定。”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终止与赵德鹏、孙蔓蔓的一切接触。”
“暂停启明终审资格。”
钱卫东急了。
“林老,启明已经更换负责人。”
“管理层是否参与外传,还没查清。”
“查清前,华瑞不会冒险。”
钱卫东看向我。
“知夏,你替公司解释。”
我收起电脑。
“我只能证明方案是我做的。”
“不能证明公司没问题。”
他挡住我。
“你想要什么?”
“职位?”
“奖金?”
“我可以让你当策划总监。”
“年薪翻倍。”
我看着他。
“然后呢?”
“继续替你们收拾问题?”
“公司会改。”
“你刚才还想保赵德鹏。”
“现在不是谈条件的时候。”
“对我来说,现在最合适。”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十二个项目的实际分工。”
“这是被改过的奖金表。”
“这是被抢走署名的人。”
“公司想继续参加终审。”
“先向他们道歉。”
“补钱。”
“改制度。”
钱卫东咬紧牙。
“你代表不了所有人。”
会议室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启明策划部的人都来了。
周小满站在最前面。
她抱着一叠签名材料。
“她能代表我们。”
材料放到桌上。
十二名员工联名要求重新核查。
最后一页还有一句话。
若许知夏不回项目组,全组拒绝继续华瑞项目。
钱卫东翻到末页。
签名一共十三个。
其中一个名字让他抬不起头。
签名人是他的亲姐姐。
启明财务经理。
她还附了一份奖金转账明细。
赵德鹏看清明细后,猛地后退。
真正收走最多奖金的人。
不是孙蔓蔓。
也不是钱卫东。
而是一个已经离职三年的人。
08
财务经理走进会议室。
她把账本放到钱卫东面前。
“那个离职员工的工资卡,一直由赵德鹏保管。”
钱卫东翻开明细。
三年。
二十七笔奖金。
一共八十六万。
全部打进同一张卡。
赵德鹏开始往门口退。
保安挡住他。
“这是财务搞错了。”
财务经理看着他。
“每次申请都有你的签字。”
“每次审批都有假考核表。”
“卡里的钱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孙蔓蔓立刻开口。
“卡在他书房抽屉里。”
赵德鹏回头瞪她。
“你拿过那张卡?”
“你让我取过钱。”
“每次两万。”
“你还让我把现金交给不同的人。”
“名单呢?”
钱卫东追问。
“在我手机备忘录里。”
审计人员拿起她的手机。
赵德鹏冲过去。
“不能看!”
两名保安按住他的手臂。
他还在挣扎。
“私人手机!”
“你们没有资格!”
林砚看向审计负责人。
“只核对华瑞相关资料。”
“其余内容交给启明处理。”
钱卫东瘫回椅子。
“我居然信了你十年。”
赵德鹏喘着气。
“你别把自己摘出去。”
“奖金表都是你签的。”
“出事了,我们谁也跑不了。”
钱卫东闭上眼。
这句话没有错。
他纵容。
他护短。
他从不过问钱去了哪里。
他只看结果。
现在结果找上了他。
我没有替他开口。
孙蔓蔓却突然指向我。
“她也拿过奖金。”
“她凭什么装干净?”
我笑了。
“我拿过一千八。”
“项目奖金二十万。”
“我完成八成方案。”
“你拿六万。”
“现在要不要当场算比例?”
她脸色一僵。
“你也默认过署名。”
“我没有公开反对。”
“因为每次反对,你舅舅就拿辞退威胁我。”
“这次他真的辞了。”
“所以我来了。”
周小满把另一份材料递给审计。
“这是许姐两年的沟通记录。”
“每次被改署名,她都发过邮件。”
“赵总从不回复。”
“但他会在第二天单独找她。”
我调出一段录音。
“署名只是形式。”
“你想留下,就别计较。”
“再闹,我让你一份工作都找不到。”
赵德鹏的声音传遍会议室。
他终于不挣扎了。
钱卫东看向我。
“为什么不早点越级找我?”
“我找过。”
我投出两封邮件。
收件人都是钱卫东。
第一封发在一年前。
第二封发在半年前。
状态都是已读。
没有回复。
钱卫东盯着已读标志。
一句话也讲不出。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不知情吗?”
他低下头。
林崇山站起身。
“审计需要时间。”
“终审延期三天。”
“启明若想保留资格,必须提交整改结果。”
钱卫东立刻点头。
“我们一定完成。”
“还有一个条件。”
林崇山看向我。
“项目负责人由原作者决定。”
钱卫东马上开口。
“当然由知夏负责。”
我摇头。
“我不回启明。”
全场都愣了。
钱卫东站起来。
“条件可以谈。”
“总监职位不够,可以再加。”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信任没了。”
“制度可以改。”
“你让我怎么相信?”
他没有答案。
我转向项目组成员。
“你们愿意继续做。”
“我会把剩下的方案交完。”
“但我以外部策划身份参加。”
“费用直接写进合同。”
“署名归实际作者。”
“奖金公开分配。”
项目组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周小满第一个点头。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钱卫东只能答应。
“可以。”
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合作条款。
“签吧。”
他看着我。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要我回去谈时,我就知道。”
“你只会在失去项目后认错。”
钱卫东签下名字。
赵德鹏突然笑了。
“你以为赢了?”
“华瑞的执行表不完整。”
“供应商、场地和嘉宾名单都在我手里。”
“没我配合,你三天交不出方案。”
我看向他。
“你确定?”
“所有合作方都只认我。”
“你连联系人都没有。”
会议室外再次有人敲门。
三个供应商负责人走进来。
他们没有看赵德鹏。
直接把更新后的确认函交给我。
“许老师,我们只认方案原作者。”
“场地已经重新锁定。”
“嘉宾名单也核对完了。”
赵德鹏盯着他们。
“你们敢绕过我?”
其中一人放下一份录音。
“赵总监,你先解释一下。”
“为什么让我们把报价抬高三成?”
录音开始播放。
赵德鹏的声音再次响起。
“多出来的部分,按老规矩走。”
钱卫东霍然抬头。
供应商递出付款记录。
上面的收款账号。
属于孙蔓蔓的母亲。
09
孙蔓蔓扑向付款记录。
“这跟我妈没关系!”
审计人员先一步收走。
“账号是谁提供的?”
供应商负责人看向赵德鹏。
“赵总监。”
“他说这是启明指定的服务账户。”
钱卫东拿起合同。
“公司从没指定私人账户。”
赵德鹏立即甩锅。
“账号是孙蔓蔓给我的。”
孙蔓蔓急了。
“你让我用我妈的卡!”
“你说公司查不到!”
“钱都被你拿走了!”
两个人当场翻脸。
一句压过一句。
三年的旧账全被扯出来。
虚报场地费。
抬高物料费。
冒领员工奖金。
私下联系竞争公司。
每一件都能对上记录。
钱卫东让人事和财务立刻回公司。
“封存赵德鹏全部报销单。”
“暂停孙蔓蔓账号。”
“核查所有项目款。”
赵德鹏还想打感情牌。
“我跟着你十年。”
“没有我,启明能走到今天?”
钱卫东看着他。
“正因为十年,我才一直信你。”
“你拿我的信任当钱花。”
“现在别谈感情。”
赵德鹏转向林崇山。
“林老,供应商和启明有利益冲突。”
“他们的话不能信。”
林崇山没有理他。
林砚合上材料。
“今天到此为止。”
“许女士留下。”
“其余人离场。”
保安把赵德鹏带出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别得意。”
“华瑞要的不是一个好故事。”
“执行出了问题,你照样完。”
“我等着。”
“你等不到。”
他被带出会议室。
孙蔓蔓跟在后面。
她突然回头。
“许知夏,文件不是我卖的。”
“邮件是舅舅让我发的。”
“钱也不在我这里。”
“你跟我讲这些没用。”
“我能作证。”
“我只要公司不追究我。”
钱卫东冷着脸。
“你没资格谈条件。”
孙蔓蔓盯着我。
“我知道他还藏了一份东西。”
“什么?”
“你母亲的资料。”
我的手停住。
“讲清楚。”
“你入职时交过家属信息。”
“他查到阿姨的裁缝铺。”
“他让人做了一批有问题的庆典服装。”
“订单挂在阿姨名下。”
“只要终审出事,他就说你把项目交给家里人。”
“你利用职务拿回扣。”
我直接拨母亲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
没人接。
我又打一次。
还是没人接。
周小满打开手机。
“许姐,网上有帖子。”
“刚发十分钟。”
她把屏幕递给我。
标题写着。
启明前员工勾结亲属,侵吞华瑞项目款。
帖子附着一份合同。
乙方签名是许秀兰。
还有母亲裁缝铺的印章。
评论已经过百。
有人放出裁缝铺地址。
有人扬言去店里讨说法。
我立刻拨隔壁店主的电话。
对方接通后,声音很急。
“知夏,你快回来。”
“有人堵着你妈的店。”
“说她做假货。”
“刚才还把门口的牌子砸了。”
我抓起包。
林砚跟着起身。
“我安排车。”
“不用。”
“帖子牵涉华瑞。”
“我必须处理。”
林崇山叫住我。
“先报警。”
“别跟堵门的人冲突。”
我点头。
车开出华瑞时,母亲终于回电。
她的声音发抖。
“知夏,我没签合同。”
“我知道。”
“那批衣服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
“他们不让我关门。”
“您进里屋,把门锁好。”
“警察马上到。”
电话里传来撞门声。
随后有人抢走母亲的手机。
一个男人接了电话。
“许知夏是吧?”
“想让你妈没事。”
“把华瑞方案和证据都删了。”
“再发声明承认你偷了公司资料。”
我打开录音。
“谁让你去的?”
“少套话。”
“半小时内发声明。”
“不发呢?”
“这家店以后别想开。”
电话挂断。
林砚看向我。
“他们想逼你撤回证据。”
“我不会撤。”
“先救人。”
“也要抓住背后的人。”
我把录音发给警方。
又让周小满保存帖子全部页面。
十分钟后,隔壁店主发来一段监控。
堵门的人从一辆面包车下来。
开车的人没有露面。
副驾驶却拍得很清楚。
不是赵德鹏。
不是孙蔓蔓。
那人戴着启明的工牌。
周小满放大画面。
脸色瞬间变了。
“许姐,这个人我认识。”
“他是钱总的司机。”
我抬头看向前排。
正在开车的人。
正是他。
10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他伸手按下车锁。
车门发出一声响。
林砚也认出了他。
“停车。”
司机没有回应。
车子冲过前方路口。
回我母亲店里的路在右边。
他却往左转。
林砚拿出手机。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司机加快车速。
“前面掉头。”
我没有拆穿他。
我把实时位置发给警方。
又把车牌号发给周小满。
“师傅,钱总让你来的?”
司机盯着前方。
“对。”
“他让你接谁?”
“接你们。”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走?”
司机没有回答。
林砚直接拨通报警电话。
“我们在明阳路。”
“司机拒绝停车。”
“车辆正在往城西方向行驶。”
司机猛踩刹车。
车停在路边。
他回头看着我们。
“我只是走错路。”
“开门。”
“你们误会了。”
“开门。”
司机咬了咬牙。
“许小姐,事情别闹大。”
“谁让你堵我妈的店?”
“不是我。”
“监控拍到你了。”
“我只负责送人。”
“谁让你送的?”
他又不说话。
林砚举起手机。
“警方已经收到位置。”
“你现在配合,还能讲清楚。”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
路口已经出现警车。
他终于打开车锁。
我推门下车。
两名民警很快赶到。
司机被带到一旁问话。
他撑了不到五分钟。
“是赵总监让我做的。”
“他给了我两万。”
“让我找几个人去店门口闹。”
“只吓人,不动手。”
我盯着他。
“假合同呢?”
“也是他给我的。”
“网上的帖子谁发的?”
“孙蔓蔓找的人。”
“你为什么来华瑞接我?”
“钱总让我接你回店里。”
“赵总监又让我把你拖住。”
“他说等帖子传开,再放你回去。”
林砚看着他。
“你同时听两个人的?”
司机低下头。
“谁给钱,我听谁的。”
警车带走司机。
林砚叫了华瑞的车。
十分钟后,我们赶到裁缝铺。
店门口围着一群人。
民警已经控制住带头闹事的人。
母亲站在店里。
手里还握着剪刀。
看见我,她扔下剪刀。
“我没签。”
“我知道。”
“印章还在抽屉里。”
“他们那个是假的。”
我抱住她。
“没事了。”
她推开我。
“别管我。”
“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们越怕你查,你越要查到底。”
我点头。
“好。”
堵门的人被带走。
店门口的监控也被警方调取。
带头的人交代得更快。
赵德鹏让他们制造冲突。
孙蔓蔓负责发帖。
司机负责接送和付款。
目的只有一个。
逼我承认失职。
逼我撤回证据。
逼我放弃华瑞项目。
他们还准备了第二篇帖子。
内容是我救人造假。
连林崇山都被写成我请来的演员。
林砚看完截图,直接打给华瑞公关部。
十分钟后,华瑞发出说明。
林崇山亲自确认山中获救一事。
华瑞同步公布终审时间线。
会议通知提前两天发送。
赵德鹏提前收取通知。
许知夏未收到内部转发。
所谓失联失职,与事实不符。
随后,启明也发布通告。
撤销对我的全部指控。
向我和母亲公开道歉。
暂停钱卫东总经理职务。
辞退赵德鹏。
辞退孙蔓蔓。
配合调查项目款和奖金问题。
帖子很快被删除。
但截图已经传开。
赵德鹏想让我在行业里待不下去。
最后待不下去的人变成了他。
当晚,启明封存三年账目。
虚报费用超过一百万元。
冒领奖金八十六万元。
外传项目六个。
私下收款十七笔。
孙蔓蔓为了减轻责任,把聊天记录全部交了。
她连赵德鹏让她顶替署名的语音都没删。
赵德鹏也不肯独自承担。
他提交了钱卫东审批过的全部材料。
三个人互相指认。
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
一周后,调查结果出来。
赵德鹏被正式立案调查。
孙蔓蔓退回款项,并承担相应责任。
钱卫东因管理失职和违规审批被撤职。
他持有的公司股份也被要求处理。
启明董事会接管公司。
财务经理配合完成核查。
被占用的奖金全部补发。
十二个项目恢复真实署名。
我的名字回到了九份主案上。
周小满转正。
她拿到第一笔补发奖金后,给我发来截图。
“许姐,我妈说这钱拿得踏实。”
我回复她。
“本来就是你的。”
三天后,华瑞终审重新开始。
这次没有赵德鹏。
没有孙蔓蔓。
也没有假署名。
我站在会议室前。
项目组坐在我身后。
第七页重新恢复留白。
林崇山走上台。
他把旧账本放进展柜。
又把三十年前的门店牌匾摆在旁边。
“这块空白,现在能补上了。”
我摇头。
“不是补上。”
“这里本来就在等您。”
林崇山看了我一眼。
“那天在山里,你也没问我是谁。”
“救人不需要先问身份。”
“如果我只是普通老人呢?”
“我还是会背您下山。”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林砚公布终审结果。
华瑞三十周年项目由启明项目组执行。
我以外部首席策划身份负责全案。
项目费用单独结算。
成果署名按实际分工确定。
非工作时间沟通必须提前约定。
临时任务必须明确责任人和补偿方式。
休息日不回复普通消息,不得认定失职。
启明董事会也通过了新制度。
晚上十点后,非紧急消息不得要求回复。
休息日会议需要提前通知。
临时加班需要记录。
项目署名不得由管理人员自行修改。
奖金分配必须向项目组公开。
有人问我。
“你逼公司改制度,是为了报复吗?”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下一次有人休息时。”
“不需要先证明自己在救人。”
项目结束那天,我拿到全部策划费。
金额是过去两年奖金总和的六倍。
林砚邀请我加入华瑞。
我没有接受。
我用那笔钱成立了自己的策划团队。
第一批成员有五个人。
周小满也来了。
她没有走后门。
她拿作品参加面试。
我给了她正式合同。
合同最后一条写着。
下班后,员工有权关闭工作消息。
紧急任务可以联系。
联系就要记录。
产生工作就要补偿。
母亲看完合同,问我。
“老板都愿意签这个?”
“我现在就是老板。”
她笑了。
“那你别变成姓赵的。”
“您放心。”
“谁敢变,我先让他走。”
半年后,我在行业会上见到赵德鹏。
他站在门口。
胸前没有参会证。
工作人员不让他进去。
他看见我,立刻追上来。
“知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手里还有客户。”
“我可以帮你拉项目。”
我停下脚步。
“赵总监。”
他眼里亮了一下。
“你还肯叫我赵总监?”
“叫习惯了。”
“那我们以前的事能不能翻篇?”
“不能。”
“我已经受到惩罚了。”
“那是你该受的。”
“我可以给你道歉。”
“道歉不能换职位。”
“我只想找份工作。”
“看手机就能干的工作吗?”
他脸色变了。
我继续往前走。
他在身后喊我。
“许知夏,你非要做这么绝?”
我回过头。
“辞退我的时候,你讲过一句话。”
“公司培养我两年。”
“没有公司,谁认识我。”
“现在我回答你。”
“不是启明让我有价值。”
“是我的价值养了你们两年。”
他站在原地。
再也没追上来。
我走进会场。
手机响了一声。
团队群里有人发消息。
“明天休息,还开会吗?”
我回复。
“不开。”
“有事周一讲。”
几秒后,群里没人继续说话。
这一次。
安静不是失联。
是所有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
我关掉手机。
走向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