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相亲男就问我每月能存多少钱。
我如实说：“工资一万五，还有一套全款房。”
他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房贷账单。
“我月薪8300，月供7200，以后你的钱拿出来过日子。”
“你的房贷我还，房子写谁名字？”
他当场沉下脸：“女人别算这么清。”
我点点头，随后提出一个条件，他却急了。
01
“你每个月能存多少钱？”
赵鹏坐下没多久，先问了这句话。
介绍人还没走远。
服务员刚把水放下。
我看着他。
“工资一万五。”
“花多少？”
“五千左右。”
“那能存一万？”
“没意外就能。”
赵鹏坐直身体。
“房租呢？”
“不交。”
“跟父母住？”
“我有套房，全款。”
他拿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自己名下？”
“对。”
“多大？”
“两室。”
“哪个区？”
我报了地方。
他放下杯子，拿出手机，点开一张账单。
“我也有房。”
“贷款？”
“月供七千二。”
“你工资多少？”
“八千三。”
我点头。
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男人买房压力大。”
“嗯。”
“以后真结婚，你的钱拿出来过日子，我工资还贷款。”
“生活费包括什么？”
“吃饭，水电，物业，给父母的钱，再存点应急钱。”
“双方父母？”
赵鹏皱眉。
“我爸妈年纪大了。”
“我妈年纪也不小。”
“你妈有房，还有退休金吧？”
“你爸妈没有？”
“我爸身体不好，我妈没收入。”
我把账单推回去。
“你的工资还你的房贷，我的工资养两个人，再补贴你父母。”
“结婚不就这样？”
“房子写谁名字？”
赵鹏脸上的笑停了。
“婚前买的，当然写我名字。”
“首付谁出的？”
“我爸妈。”
“还贷谁还？”
“我。”
“婚后还是你还？”
“对。”
“我的工资负责生活，你的工资变成房子。最后房子归你，生活费没有结余。”
赵鹏靠住椅背。
“女人别算这么清。”
“你刚才问我每月存多少钱。”
“我了解你的生活能力。”
“我也在了解你的生活能力。”
“男人跟女人能一样吗？”
“吃饭的时候一样，交水电的时候也一样。”
他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你条件不差，思想怎么这么重？”
“什么思想？”
“防着男人。”
“你把房贷单拿出来，不是防着女人？”
赵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是让你知道我有责任。”
“月薪八千三，月供七千二，剩一千一。你的饭钱、交通费、人情钱从哪出？”
“结婚后从家庭开支里出。”
“家庭开支由我承担？”
“你工资高，多承担点有问题吗？”
“没问题。”
赵鹏脸色松开。
“我就说，咱们都是奔结婚来的。”
“我有个条件。”
“你说。”
“结婚前先试三个月。”
“怎么试？”
“你的工资交给我。七千二还房贷，剩下一千一给你生活。我工资留在我手里，我承担自己的生活。”
赵鹏盯着我。
“那我怎么过？”
“一千一。”
“吃饭都不够。”
“你的方案里，一千一就是你给这个家的全部现金。”
“你工资不是还有一万五吗？”
“我的钱为什么要补你的缺口？”
“因为以后是一家人。”
“那你的房子为什么不能加我名字？”
赵鹏把杯子放在桌上。
杯底撞上桌面。
旁边两个人转头看了过来。
他压住声音。
“你这是盯上我的房子了？”
“我有全款房。”
“有房也不能算计我的。”
“你让我拿一万五，填你七千二留下的缺口。你没有算计？”
“男人供房，女人管生活，大家都这么过。”
“那就按你说的办。”
“什么意思？”
“我的房子也算家庭资产。你工资拿出来过日子，我的工资存着。以后我的存款归我。”
“不行。”
他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男人手里没钱，出去没面子。”
“女人把钱全拿出来，就有面子？”
“你怎么总抬杠？”
“我在算账。”
“过日子不能只算账。”
“那你别问我能存多少钱。”
赵鹏没说话。
介绍人王姨发来消息，问我们谈得怎么样。
我还没回复，赵鹏先低下头打字。
我的手机跟着响了一声。
消息来自赵鹏。
只有两行。
“她有全款房，能成。”
“先别跟她提小斌。”
赵鹏抬起头，脸色变了。
“我发错了。”
我按灭屏幕。
“赵斌是谁？”
他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
“你弟？”
“跟你没关系。”
“我的房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赵鹏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
“账还没结。”
“你工资一万五，还在乎两杯水？”
“谁点的谁付。”
他盯了我几秒，拿手机结账。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那条消息你别多想。”
“你解释。”
“我弟准备结婚，家里事多。”
“然后呢？”
“以后再说。”
“你刚才还说奔结婚来。”
“第一次见面，我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你。”
我点头。
“那我也没必要拿工资养你。”
他走了。
晚上十点，王姨打来电话。
“赵鹏说你们谈得不错。”
“他说的？”
“他说你同意婚后管生活费。”
我坐起身。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愿意把房子借给他弟结婚用。”
我没回答。
王姨压低声音。
“周宁，这话真是你说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妈打开门，拿着一个纸袋进来。
“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赵鹏他妈。”
纸袋里放着一把卷尺。
还有一张两室装修尺寸单。
最上面写着三个字。
赵斌婚房。
02
“尺寸单是谁送来的？”
我问王姨。
“什么尺寸单？”
“赵斌婚房。”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你先别急，我问问。”
“别问。”
“周宁，相亲就是两家磨合。”
“第一次见面，谁跟谁磨合？”
“赵鹏家里可能行动快。”
“他们量我房子，也叫行动快？”
我挂断电话。
我妈拿起那张纸。
“是不是送错了？”
“袋子上写着我家门牌。”
“赵鹏知道咱家地址？”
“王姨那边有。”
我把卷尺放回纸袋。
赵鹏发来消息。
“我妈做事急，你别介意。”
我回复。
“她为什么量我的房子？”
“不是量，只是先做参考。”
“参考什么？”
“我弟明年结婚，现在住的地方小。”
“你家打算让他住我的房？”
“暂住。”
“住多久？”
“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卡时间。”
“我和你见了一面，已经成你家人了？”
赵鹏发来语音。
我没点。
他又打来电话。
“周宁，你别把事情想歪。”
“你说。”
“我弟结婚要用房。我的房子还在还贷，不方便动。你那套没有贷款，先借他过渡。”
“你的房子为什么不方便？”
“我爸妈有安排。”
“什么安排？”
“电话说不清。明天见面谈。”
“在哪？”
“超市。”
我停了一下。
“去超市谈？”
“你不是要算生活费吗？咱们买一次东西，你就知道过日子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超市。
赵鹏推着购物车，车里已经放了两箱奶、一桶油、两袋米，还有几盒保健品。
“这些是日常开支？”
“给我爸妈的。”
“谁付款？”
“你先付。”
“为什么？”
“你不是说工资一万五？”
“你的父母，你付款。”
他停下车。
“以后不都是你买？”
“谁规定的？”
“儿媳给公婆买东西，不应该？”
“女婿给岳母买什么？”
“你妈有退休金。”
“你爸也有。”
“我爸要吃药。”
“那你负责。”
赵鹏把两盒保健品放回货架。
“你这个人没温度。”
“我第一次见你爸妈。”
“早晚要见。”
“那今天见完再买。”
他推着车往前走。
路过水产区，一个女人朝我们招手。
“鹏鹏。”
赵鹏脸上立刻带了笑。
“妈，你怎么来了？”
孙秀梅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这就是周宁吧？本人比照片精神。”
我抽回手。
“阿姨好。”
她看了一眼购物车。
“怎么没买那两盒营养品？”
赵鹏看我。
“周宁说第一次见面，不合适。”
孙秀梅笑了。
“对，没结婚就花你的钱，阿姨也过意不去。等结婚再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正是我昨晚收到的尺寸单。
“你家次卧朝哪边？”
“阿姨问这个做什么？”
“小斌结婚以后先住你那边。年轻人住一起，还有照应。”
“谁照应谁？”
“小斌媳妇怀孕以后，你能帮着做饭。”
“我和赵鹏住哪？”
“住鹏鹏的房。”
“赵斌现在住哪？”
孙秀梅看了一眼赵鹏。
“也住鹏鹏那套。”
“那他搬去我家，我搬去赵鹏家？”
“对。”
“为什么不让赵斌继续住？”
“结婚和没结婚不一样。新媳妇需要空间。”
“我结婚不需要？”
孙秀梅脸上的笑少了。
“你是嫂子，得让着弟弟。”
我点头。
“可以。”
赵鹏接过话。
“我就知道你能想通。”
“我也有安排。”
“你说。”
“赵斌住我的房，每月交房租。赵鹏的房空出一间，给我妈住。你爸妈负责给我妈做饭。”
孙秀梅把纸折起来。
“哪有丈母娘住女婿家？”
“哪有小叔子住嫂子家？”
“暂住还收房租？”
“我妈也暂住。”
赵鹏握住购物车扶手。
“周宁，你别故意找事。”
“同一件事，换个人就叫找事？”
“我弟马上要结婚。”
“我妈也需要照顾。”
“你妈有自己的房。”
“你弟也有父母。”
孙秀梅打断我们。
“行了，站在超市说这些，让人听见。”
“那就去你家谈。”
她看着我。
“真去？”
“不是一家人吗？”
赵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不方便。”
“家里有人？”
“房子乱。”
“谁在里面？”
“我弟。”
我推开购物车。
“正好，把安排说清。”
孙秀梅挡住我。
“周宁，女人太硬，日子过不长。”
“阿姨，房子是我的。”
“结婚以后，东西都得放进一个家里。”
“放进谁家？”
“当然是赵家。”
“我的工资进赵家，我的房进赵家，你们拿什么进来？”
孙秀梅脸色沉下去。
“我们家鹏鹏有房。”
“那就让赵斌搬出去。”
她直接回了一句。
“那房子轮不到你安排。”
我看向赵鹏。
“不是你的房？”
“是我的。”
“那为什么轮不到我安排？”
“我妈出了首付。”
“你还贷款。”
“对。”
“你弟住。”
“暂时。”
“我承担你的生活费。”
“结婚以后。”
“最后谁得房？”
赵鹏没回答。
孙秀梅拉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
“今天这些东西，你先结了，晚上去家里吃饭。咱们坐下谈。”
我没动。
她回头。
“怎么了？”
“你们买的东西，你们结。”
“以后都是一家人。”
“结账的时候不是。”
我拿了一瓶水，走到另一条队伍。
赵鹏追上来。
“你非要让我妈下不来台？”
“她要拿我的房时，给我台阶了吗？”
“你先把钱付了，晚上我解释。”
“先解释。”
他压住声音。
“我弟的女朋友已经把婚期定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只肯住婚房。”
“所以你们要我的房。”
“只是借。”
“借房的人送来装修尺寸单？”
赵鹏没说话。
我结完账，走出超市。
孙秀梅又追出来。
“晚上六点，来家里。”
“谈什么？”
“谈你跟鹏鹏的婚事。”
“我没同意。”
“介绍人说你同意了。”
我的手机同时响起。
王姨发来一张饭桌照片。
桌上放着六套餐具。
她跟着发来一句话。
“赵家说今晚给你定结婚日期。”
03
“我什么时候同意结婚了？”
王姨马上回了电话。
“赵鹏说你们连房间都开始量了。”
“量的是我家。”
“他妈说你主动把房让给赵斌。”
“王姨，你信吗？”
“我这不找你确认吗？”
“今晚你也来。”
“我去不合适。”
“人是你介绍的。”
电话那头又停了。
“行，我去。”
六点，我带着我妈到了赵家。
门是赵斌开的。
他穿着拖鞋，手里端着碗。
“你就是嫂子吧？”
“我不是。”
赵斌愣了一下，回头喊人。
“妈，她来了。”
客厅放着一张折叠桌。
桌上有饭。
沙发旁边堆着行李箱。
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赵斌和吴倩的名字。
我看向赵鹏。
“这是你的房？”
“对。”
“你弟一直住这里？”
“家里人不分这么清。”
“月供谁还？”
“我。”
赵斌把碗放下。
“哥，你跟她说那些干什么？”
“闭嘴。”
“本来就是你还。妈说等你结婚，嫂子管你吃饭，你就能一直还。”
屋里没人说话。
赵鹏抓住赵斌的胳膊。
“回屋。”
赵斌甩开他。
“我哪句话说错了？”
孙秀梅从厨房出来。
“都坐，先吃饭。”
我没坐。
“红纸是什么？”
“斌斌下个月订婚。”
“在哪住？”
“这里。”
“我和赵鹏呢？”
“先住你的房。”
我看了她几秒。
“昨天你说赵斌住我的房。”
“这不是还没定吗？”
“两个安排都定了。”
“家里房子来回住，别卡得那么死。”
我拿出本子，放在桌上。
“那就算一遍。”
孙秀梅皱眉。
“吃饭算什么账？”
“你们第一次见面就算我的工资，现在不能算？”
赵鹏拉开椅子。
“坐下说。”
我坐在桌边。
我妈坐在我旁边。
王姨这时进门。
她看见墙上的红纸，脚步停了。
“不是谈周宁的事吗？”
孙秀梅招呼她。
“都谈，都谈。”
“先谈房。”
我翻开本子。
“赵鹏每月收入八千三，月供七千二，剩一千一。”
“这个我们都知道。”孙秀梅说。
“结婚后，我每月收入一万五，负责两个人生活、补贴赵家、支付人情开支。”
“女人管家，正常。”
“赵鹏还贷的房，由赵斌结婚使用。”
赵斌插话。
“我哥答应的。”
“这套房以后归谁？”
赵斌看向孙秀梅。
孙秀梅拿起筷子。
“都是兄弟，谁住不是住？”
“贷款还完以后呢？”
“房本写鹏鹏，当然归鹏鹏。”
赵斌立刻站起来。
“妈，你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坐下。”
“你说哥结婚有嫂子的房，这套就给我。”
赵鹏一拍桌子。
“赵斌！”
桌上的碗动了几下。
孙秀梅马上拉住赵斌。
“先坐。”
赵斌没坐。
“吴倩家已经来量过房。装修图都画了。现在说不给我？”
我看向赵鹏。
“所以你第一次见面，就问我有没有房。”
“不是因为这个。”
“我说有全款房，你马上拿出房贷单。”
“我只是讲条件。”
“你家的条件是，我养你，你供你弟的婚房。”
“房子在我名下。”
“你弟认为归他。”
“他认为没用。”
赵斌抓起桌上的杯子。
“哥，你别翻脸。爸妈说了，你是老大，应该帮我。”
“我没说不帮。”
“那你让她把房拿出来。”
他指着我。
“她住进来，我和吴倩住她那边。等我们有孩子，再换回来。”
我合上本子。
“你们连换房时间都安排了。”
孙秀梅把一盘菜推到我面前。
“周宁，你先吃。斌斌说话直，没有坏心。”
“他很清楚。”
“清楚什么？”
“清楚我的房能解决他的婚事。”
“你一个人住两室，本来就浪费。”
我妈站起来。
“谁的房？”
孙秀梅也站了。
“亲家母，你别急。”
“谁是你亲家？”
“孩子们都谈到这一步了。”
“哪一步？”
“周宁答应婚后承担家用。”
我妈看向我。
我摇头。
“我没答应。”
赵鹏拿起手机。
“那天你明明说没问题。”
“我说多承担没问题，然后提出对等条件。”
“什么条件？”我妈问。
“他把工资交给我，按他的方案生活三个月。”
王姨没忍住，笑了一声。
赵鹏转头。
“王姨，这事很好笑吗？”
“你让人家拿工资养你，你自己拿一千一出来。人家让你先试试，你怎么不愿意？”
“我有房贷。”
“周宁也有房。她没贷款，是她自己的本事。”
孙秀梅拿筷子敲了一下碗。
“工资高不代表会过日子。女人结婚以后，心要放在家里。”
“哪个家？”
“赵家。”
“赵家包括谁？”
“爸妈，鹏鹏，斌斌。以后还有孩子。”
“我妈呢？”
“你妈有退休金，不需要你管。”
我把账本推到孙秀梅面前。
“那我给一个方案。”
“你说。”
“赵鹏继续供房。赵斌一家交房租。房租归赵鹏，补他的生活费。”
赵斌马上反对。
“我凭什么给我哥交房租？”
“房子不是他的？”
“是家里的。”
“那贷款为什么只让他还？”
赵斌张了张嘴。
我继续说。
“我的房不外借。我和赵鹏如果结婚，生活费按收入比例分。双方父母各自负责。谁要求额外支出，谁拿钱。”
孙秀梅冷笑。
“你这不是结婚，是合伙。”
“你们的方案才是合伙。我出钱，你们分东西。”
赵鹏拉住我的本子。
“周宁，差不多行了。”
“还没完。”
“你还想说什么？”
“我可以接受你们现在的安排。”
桌边几个人都看向我。
孙秀梅先开口。
“真的？”
“有一个条件。”
赵鹏盯着我。
“又是什么？”
“今晚赵斌搬走。”
赵斌拍了桌子。
“不可能。”
“赵鹏住自己的房。我们交往期间，他每月自己承担吃饭、交通和房贷。三个月以后，手里没有新增欠款，再谈结婚。”
孙秀梅沉下脸。
“那他怎么活？”
“一千一。”
“一个男人一个月花一千一，能见人吗？”
“这是他交给婚姻的全部现金。”
“你一个月一万五，就看着他吃苦？”
“房子是他的，贷款也是他的。你们刚才说得很清楚。”
赵鹏把本子推回来。
“你没有诚意。”
“我的诚意是不用你的钱。”
“夫妻不能分这么开。”
“那房子加名。”
“不可能。”
“那工资不合。”
“不行。”
“我的房不借。”
孙秀梅接过话。
“也不行。”
我站起来。
“那没什么可谈。”
门外传来敲门声。
赵斌赶紧去开门。
一个女人提着包站在外面。
她看见我，又看向赵鹏。
“你就是他这次的相亲对象？”
赵鹏冲到门口。
“方妍，你来干什么？”
方妍没有理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纸，放到桌上。
“去年，他也拿这张房贷单给我看过。”
我没有碰那张纸。
“他当时怎么说？”
方妍看着赵鹏。
“他说结婚后，我负责全家开支。”
“他负责房贷？”
“对。”
“房子给谁住？”
方妍指了指赵斌。
“给他弟结婚。”
赵鹏伸手去拿那张纸。
方妍先按住。
“还有一句，他今天应该还没告诉你。”
孙秀梅冲过来。
“你出去！”
方妍盯着我，一字一句开口。
“他那套房，还欠的不止房贷。”
04
“他那套房，还欠十八万。”
方妍按住那张纸。
赵鹏伸手去抢。
我先拿走了。
纸上列着六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金额。
三万。
两万。
五万。
数字加起来十八万。
我看向赵鹏。
“这是什么钱？”
“首付借款。”
“你爸妈不是出了首付？”
“出了一部分。”
“剩下的呢？”
“亲戚借的。”
“谁还？”
赵鹏没有回答。
孙秀梅抢过纸。
“家里的事，轮不到外人管。”
方妍指着我。
“她要嫁进来。”
“她还没进门。”
“进门就得还钱，对吧？”
孙秀梅把纸揉成一团。
“亲戚的钱，什么时候还都行。”
“去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方妍看着我。
“她让我拿十八万。”
“理由呢？”
“结婚前清账。”
“赵鹏拿多少？”
“一万。”
赵鹏拍了一下桌子。
“方妍，你够了。”
“你敢做，我不能说？”
“咱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前，你还让我卖房。”
我转头看赵鹏。
“她也有房？”
“一套小房。”
方妍点头。
“我爸留给我的。”
“他怎么安排？”
“卖掉。”
“钱做什么？”
“十八万还债。”
“剩下的钱呢？”
“给赵斌办婚礼。”
赵斌把椅子推开。
“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妍笑了一声。
“装修图还是你挑的。”
吴倩从门外进来。
她手里提着水果。
“什么装修图？”
赵斌马上走过去。
“没什么。”
“谁要卖房？”
“她胡说。”
吴倩看见桌上的尺寸单。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不是周宁家的图吗？”
我问她。
“你见过？”
“阿姨发给我的。”
孙秀梅伸手去拿。
吴倩往后退了一步。
“阿姨说这是婚房。”
“先吃饭。”
“到底是谁的房？”
“以后都是一家人的。”
“房本写谁？”
吴倩看着我。
“写我。”
屋里又停了。
吴倩放下水果。
“那我跟赵斌住哪？”
“这里。”
我指着墙上的红纸。
“这套房由赵鹏还贷。”
“不是赵家的房吗？”
“赵鹏说是他的。”
赵斌接了一句。
“妈说以后给我。”
赵鹏冲他喊。
“你少说两句。”
“凭什么？”
“贷款你还过一分吗？”
“爸妈给了首付。”
“首付还欠十八万。”
兄弟两人站到一起。
孙秀梅挡在中间。
“都是女人挑事。”
我妈拿起包。
“宁宁，走。”
孙秀梅拦住门。
“事情没谈完。”
“还谈什么？”
“周宁跟鹏鹏的婚事。”
“没有婚事。”
我妈拉开她的手。
赵鹏追到门口。
“周宁，你听我解释。”
“十八万什么时候还？”
“结婚后慢慢还。”
“谁还？”
“咱们一起。”
“你每月剩一千一。”
“你收入高。”
“所以还是我还。”
“夫妻还分谁的钱？”
“那房子加我名字？”
赵鹏又不说话。
我点头。
“明白了。”
方妍跟着我们下楼。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里还有东西。”
“什么？”
“赵鹏给我做过一张婚后开支表。”
我打开文件袋。
第一行写着我的收入。
一万五。
第二行写着我的房子。
两室。
方妍摇头。
“这不是我那张。”
“那是谁做的？”
她指着右下角。
那里写着日期。
正是我们相亲前一天。
制定人写着赵鹏。
他见我之前。
已经分完了我的工资和房子。
05
开支表写了十二项。
房贷由赵鹏负责。
吃饭由我负责。
水电由我负责。
物业由我负责。
两边人情由我负责。
赵家补贴由我负责。
十八万借款也由我负责。
最下面还有一行。
周宁房屋由赵斌夫妻使用。
方妍看了很久。
“他给我做过同一张。”
“收入写多少？”
“一万二。”
“你的房子呢？”
“卖掉。”
我把表放回袋子。
赵鹏追下楼。
“这表只是打算。”
“见面前的打算？”
“王姨介绍过你的情况。”
王姨站在楼梯口。
她脸色变了。
“我只说周宁有工作。”
“房子的事也是你说的。”
“你妈问了几次。”
“所以你们先分了？”
孙秀梅也追了出来。
“了解条件有什么错？”
“没错。”
我拿起那张表。
“我也了解完了。”
“你不能只看钱。”
“这张表是谁做的？”
她不说话。
“上面只有钱。”
赵鹏压住声音。
“我回去改。”
“改什么？”
“我弟不住你的房。”
“还有呢？”
“生活费一人一半。”
“你拿什么付？”
“我想办法。”
“具体一点。”
“我可以少给家里钱。”
孙秀梅立刻开口。
“不行。”
赵鹏回头。
“妈，你先别说话。”
“你爸每月吃药。”
“不是还有我弟吗？”
赵斌站在门边。
“我马上结婚。”
“结婚就不用管爸妈？”
“以前一直是你管。”
“所以以后也全归我？”
兄弟两人又吵了起来。
我和我妈下了楼。
第二天早上。
我妈接了三个电话。
亲戚都问同一件事。
“听说周宁逼男方送房？”
我拿过手机。
“谁说的？”
“赵家说的。”
“还说什么？”
“说你收了礼。”
“什么礼？”
“六箱奶和两桶油。”
我想起超市的购物车。
那些东西根本没结账。
中午。
孙秀梅带着赵鹏来了。
她把六箱奶放在我家门口。
两桶油也放在旁边。
“东西送到了。”
我没有开门。
“拿走。”
“这是见面礼。”
“我没收。”
“邻居都看着。”
走廊里开了几扇门。
孙秀梅提高声音。
“我们家有诚意。”
“有话下楼说。”
“为什么下楼？”
“这里是我家。”
“以后也是鹏鹏家。”
我打开门。
但我堵住门口。
赵鹏手里拿着一束花。
“周宁，我们重新谈。”
“谈什么？”
“我弟搬出去。”
孙秀梅瞪了他一眼。
“你决定了？”
“对。”
“住哪？”
“让他租房。”
“房租谁出？”
“我先出。”
“你每月剩一千一。”
赵鹏停了一下。
“周宁先借我。”
我看着他。
“这就是你的新方案？”
“等我以后涨工资再还。”
“没钱就别替别人安排。”
孙秀梅把花塞进我手里。
“男人要面子。”
我把花放回赵鹏怀里。
“我的钱也要名字。”
“钱还能有名字？”
“能。”
“叫什么？”
“周宁的钱。”
孙秀梅伸手推门。
“先让我们进去。”
我没有让开。
“还有事吗？”
“晚上双方家长吃饭。”
“我妈没空。”
我妈从屋里走出来。
“我有空。”
我转头看她。
她握住我的手。
“把话一次说完。”
晚上到了饭店。
包间里坐了十几个人。
赵家的亲戚都来了。
墙上挂着红布。
桌上摆着糖盒。
王姨站在门边。
她看见我就跑过来。
“他们说只是家宴。”
孙秀梅拿着两朵红花走来。
“人都到了。”
“这是什么饭？”
“订婚饭。”
我妈把包放在桌上。
“谁订婚？”
“当然是两个孩子。”
“我女儿同意了吗？”
赵鹏走到我面前。
“周宁，先把流程走完。”
“什么流程？”
“都是亲戚。”
“所以呢？”
“别让我下不来台。”
我拿起一颗糖。
糖盒下面压着一张单子。
上面写着装修款。
十二万。
付款人一栏。
写着我的名字。
06
“这十二万是谁填的？”
我举起单子。
包间里没人回答。
孙秀梅伸手来拿。
我把单子交给我妈。
“装修用。”
赵鹏开了口。
“装修哪套房？”
“我那套。”
“给谁住？”
“咱们。”
赵斌立刻站起来。
“哥，你什么意思？”
吴倩也看向他。
“不是给我们住吗？”
赵鹏拉住我。
“先坐下。”
我甩开他的手。
“说清楚。”
孙秀梅走到桌前。
“今天先订婚。”
“先说十二万。”
“你的房不用装修。”
“所以拿我的钱装修赵鹏的房？”
“婚后你也住。”
“赵斌住不住？”
赵斌指着墙上的红布。
“妈，你昨天还说这房给我。”
“你闭嘴。”
“吴倩家人都来了。”
另一桌站起两个人。
吴倩母亲走过来。
“秀梅，你说婚房已经定了。”
“定了。”
“哪套？”
“鹏鹏那套。”
“那周宁住哪？”
孙秀梅看向我。
“她有房。”
我笑了一声。
“安排没变。”
赵鹏挡在我面前。
“可以变。”
“怎么变？”
“我弟先租房。”
赵斌推了他一下。
“你答应过我。”
“房本写我。”
“爸妈出首付。”
“我还贷款。”
“周宁给你生活费。”
包间里响起议论。
我拿出那张开支表。
“大家不用猜。”
“赵鹏已经算好了。”
我把表放到桌上。
“我每月一万五。”
“赵鹏每月八千三。”
“他还房贷七千二。”
“剩下一千一。”
“我负责两个人生活。”
“我负责赵家补贴。”
“我负责十八万借款。”
“我还要出十二万装修。”
“我的房给赵斌住。”
赵家一个亲戚低下头。
另一个亲戚开了口。
“十八万里还有我家三万。”
孙秀梅马上说。
“以后会还。”
那人问她。
“谁还？”
孙秀梅看向我。
所有人也看向我。
我把表折起来。
“这就是答案。”
我妈站到我身边。
“你们找的不是儿媳。”
“你们找收入。”
孙秀梅拍了桌子。
“亲家母，说话别难听。”
“别叫亲家。”
“今天礼都摆了。”
“谁收了？”
“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周宁来了。”
我看向孙秀梅。
“来吃饭等于订婚？”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饭。”
“我进门才知道。”
赵鹏拿起红花。
“周宁，先戴上。”
我后退一步。
“你再走一步。”
“咱们就结束了。”
他握着红花。
“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
“你三十二了。”
“跟你没关系。”
“你还能找到什么人？”
我看着他。
“至少不找月剩一千一的人。”
桌边有人笑了。
赵鹏脸色变了。
他把红花扔到桌上。
“你不就是工资高一点？”
“是。”
“有套房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
“那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我没看不起你。”
“我拒绝养你全家。”
孙秀梅冲过来。
“谁让你养全家了？”
我指着开支表。
“你儿子。”
“这表不是他做的。”
赵鹏猛地抬头。
“妈。”
孙秀梅停了一下。
“我只是帮他列了几项。”
我看向赵鹏。
“你说是你的打算。”
“我妈让我写的。”
“日期是相亲前一天。”
“她逼我的。”
孙秀梅转身看他。
“明明是你听说她有房，回来催我问地址。”
包间静了。
赵鹏抓住她的胳膊。
“妈，你说什么？”
“尺寸也是你给的。”
“你别说了。”
“你说先把房借来。”
“够了！”
赵鹏喊了一声。
孙秀梅甩开他的手。
“现在全推给我？”
“不是你催我结婚？”
“是你说工资不够。”
“是你说找个工资高的。”
“你自己还说有房最好！”
母子两人互相指责。
赵斌冲到桌前。
“那我的婚房怎么办？”
吴倩拿起包。
“你先问你哥。”
“倩倩，你别走。”
“房子没定。”
“钱也没有。”
“你让我等什么？”
她父母跟着离开。
赵斌追了出去。
赵家亲戚也开始起身。
借钱的亲戚围住孙秀梅。
“十八万什么时候还？”
“不是说订婚后就还吗？”
“现在谁还？”
孙秀梅指着赵鹏。
“找他。”
赵鹏指着那套装修单。
“钱都还没收。”
我拿起包。
“永远不会收。”
王姨走到我面前。
“周宁，这次是我没问清。”
“以后别替我介绍赵家人。”
“不会了。”
我妈推开包间门。
赵鹏又追出来。
“周宁。”
我没有停。
“我真能改。”
“改什么？”
“我以后不管我弟。”
“你先管好自己。”
“咱们可以从头开始。”
“我们没有开始过。”
电梯门打开。
我和我妈走进去。
赵鹏站在外面。
“你会后悔。”
电梯门关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接到一个电话。
“周女士。”
“赵家订的婚床到了。”
“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07
“婚床是谁订的？”
送货师傅翻开单子。
“收货人写周宁。”
“谁付款？”
“付了两千订金。”
“尾款呢？”
“还有一万八。”
“谁付？”
师傅指着我。
“单子写你付。”
我看向楼下。
货车旁站着赵鹏。
孙秀梅也在。
两人身边还有赵斌。
婚床绑着红布。
床垫上贴着喜字。
邻居站在单元门口。
孙秀梅朝我招手。
“下来看看。”
我走到她面前。
“谁用我的名字订货？”
赵鹏接过单子。
“我。”
“为什么？”
“昨天本来要订婚。”
“我拒绝了。”
“床已经订了。”
“退掉。”
孙秀梅马上拦住师傅。
“不能退。”
“那就送你家。”
“你家有电梯。”
“你家也有。”
“鹏鹏家已经放不下。”
“床给谁用？”
赵斌看着床垫。
“我和吴倩。”
我问他。
“吴倩不是走了？”
“她就是生气。”
“所以你把婚床送我家？”
“先放几天。”
“我不同意。”
赵鹏走到我身边。
“周宁。”
“你别把关系做绝。”
“你用我的名字买床。”
“我想给你台阶。”
“这床给你弟用。”
“也是给家里用。”
我看向师傅。
“送货地址能改吗？”
“能。”
赵鹏脸色一松。
“改到哪？”
“赵鹏家。”
赵斌马上摇头。
“那里没地方。”
“把旧床搬走。”
“旧床是我爸妈买的。”
“那就把婚床退掉。”
孙秀梅抓住送货单。
“订金不能退。”
“谁付的订金？”
“鹏鹏。”
“那是他的损失。”
“他挣钱不容易。”
“我的钱就容易？”
她把声音抬高。
“尾款是结婚花费。”
“谁结婚？”
“你和鹏鹏。”
“昨天已经结束了。”
“这么多人都来了。”
“人来不代表订婚。”
“饭也吃了。”
“我一口没吃。”
“红花也买了。”
“我没戴。”
赵鹏拉住我。
“你非要一句句算？”
我抽回手。
“你不是来谈感情。”
“你是来搬东西。”
赵斌踢了一下车轮。
“到底卸不卸？”
“你想要就付尾款。”
“我没钱。”
“那你结什么婚？”
他冲到我面前。
“我没钱怪谁？”
“怪你自己。”
“我哥把钱都花在你身上了。”
我看向赵鹏。
“他花了什么？”
“相亲那天的水。”
赵斌没接上话。
旁边有人笑了。
赵鹏脸上挂不住。
“行。”
“尾款我付。”
孙秀梅拉住他。
“你哪来的钱？”
“找人借。”
“你已经欠十八万。”
“那怎么办？”
“让周宁先垫。”
我拿出手机。
“我只打一个电话。”
“打给谁？”
“家具店。”
“取消订单。”
孙秀梅抢走单子。
“你敢！”
送货师傅叹了口气。
“到底怎么处理？”
“超过时间要收搬运费。”
赵鹏问了金额。
“多少？”
“八百。”
“这也太多了。”
师傅指着三个人。
“我们等了一个小时。”
我转身往楼上走。
赵鹏追了两步。
“周宁。”
“你真不管？”
“订单是你的。”
“床是我弟的。”
“决定是你妈的。”
“钱为什么找我？”
他站在原地。
没有回答。
我回到家。
我妈把门关上。
“他们不会算了。”
“我知道。”
十分钟后。
楼下传来争吵声。
我从窗边看下去。
赵鹏付了尾款。
婚床被抬进货车。
货车开向赵鹏家的方向。
孙秀梅站在路边。
她指着赵鹏骂。
赵斌也跟着上了车。
下午。
王姨给我发来消息。
“赵鹏又去相亲了。”
我回了一句。
“跟我没关系。”
王姨接着发来一个名字。
“女方叫何晴。”
“她住你楼上。”
门外随即传来脚步。
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
何晴站在外面。
她手里拿着赵鹏的房贷单。
“他说这套房是他的。”
“还说你是租客。”
08
“他还说了什么？”
何晴走进门。
“他说你欠他钱。”
“多少？”
“十二万。”
“理由呢？”
“你们谈过婚事。”
“然后呢？”
“你收了装修款。”
我给她倒了水。
“他给你看凭证了吗？”
“没有。”
“你为什么来问我？”
“他带我看了楼下的婚床。”
“说那是你退给他的。”
“婚床给谁用？”
“他弟。”
“他的方案呢？”
何晴没有马上回答。
我看着她。
“他问你每月存多少？”
她点头。
“问了。”
“你怎么说？”
“工资九千。”
“有房吗？”
“这套是租的。”
“他什么反应？”
“让我婚后退租。”
“搬去哪里？”
“搬去他的房。”
“生活费呢？”
“我负责。”
我把那张开支表拿出来。
何晴看完第一行。
脸色就变了。
“他也给我算了一张。”
“怎么算？”
“我每月拿七千。”
“剩下两千自己花。”
“他继续还房贷。”
“房子给他弟住吗？”
“他说弟弟月底搬走。”
我点头。
“昨天也这么说。”
何晴把房贷单放到桌上。
“他还说你想抢房。”
“我有房。”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
“他不知道你住我楼上？”
“不知道。”
“王姨没说？”
“我不是王姨介绍的。”
“谁介绍的？”
“孙阿姨。”
我看着她。
“孙秀梅？”
“对。”
“她怎么认识你？”
“她在楼下等我。”
“问我是不是单身。”
“今天上午？”
“婚床送来以后。”
我没说话。
何晴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赵鹏家的客厅。
婚床堵在中间。
墙上的红纸还没撕。
“他说这是他给未来妻子准备的。”
“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中午。”
“赵斌呢？”
“他说已经搬走。”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赵鹏站在外面。
他看见何晴。
脸色马上变了。
“你怎么在这？”
何晴把房贷单递给他。
“来问租客。”
赵鹏看向我。
“你跟她说了什么？”
“你怕她知道什么？”
“这是我和她的事。”
何晴站起来。
“你先回答。”
“你弟搬走了吗？”
“正在搬。”
“婚床为什么还在那套房？”
“暂时放着。”
“房子以后谁住？”
“我们。”
“哪个我们？”
赵鹏张了张嘴。
我走到门口。
“去你家看。”
他挡住门。
“现在不方便。”
“为什么？”
“家里乱。”
“第一次约我时，你也这么说。”
何晴拿起包。
“现在去。”
赵鹏没有让路。
楼梯间传来孙秀梅的声音。
“鹏鹏。”
她提着一袋菜走上来。
看见何晴后。
她马上笑了。
“晴晴也在。”
何晴问她。
“阿姨，你说赵斌搬了。”
“快了。”
“什么时候？”
“结婚以后。”
“他结婚住哪？”
孙秀梅看了我一眼。
“原来有安排。”
“什么安排？”
“现在被人搅了。”
我打开门。
“直接说。”
孙秀梅指着我家。
“本来住这里。”
何晴转头看我。
我点了一下头。
“她说的是事实。”
赵鹏拉住何晴。
“咱们下楼谈。”
何晴甩开他。
“你找我干什么？”
“认真交往。”
“那她呢？”
“已经结束了。”
“今天早上七点送婚床。”
“中午你来找我。”
“下午你说她缠着你。”
赵鹏沉下脸。
“你查我？”
“你自己送上门的。”
孙秀梅把菜递给我。
“周宁。”
“你先收下。”
“我不要。”
“你把婚床收了。”
“鹏鹏就不用找别人。”
何晴笑了一声。
“所以我是什么？”
“你们先接触。”
“她不回头。”
“我就接手？”
“话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
孙秀梅拉住她。
“男人多接触几个很正常。”
何晴把她的手拿开。
“你找的是儿媳吗？”
“当然是。”
“还是找人付生活费？”
赵鹏猛地拍了一下门。
“够了。”
“你们两个联合起来耍我？”
我看着他。
“没人耍你。”
“我们只把话放到一起。”
何晴走下楼。
赵鹏追了过去。
孙秀梅站在门口。
她盯着我。
“你非要毁了鹏鹏？”
“方案是你们做的。”
“人也是你们找的。”
“我只说了事实。”
她没有再笑。
“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跟你比赛。”
“斌斌的婚事没了。”
“鹏鹏也被你害了。”
“你得给赵家一个交代。”
我关上门。
晚上九点。
我妈接到一个电话。
她听了几句。
脸色变了。
“宁宁。”
“你外婆留给你的房。”
“他们去找现在的租客了。”
我站起来。
“谁去了？”
我妈握着手机。
“赵鹏和赵斌。”
“他们说要收房。”
09
我赶到旧房时。
楼道里堆着家具。
婚床也在。
租客小许站在门口。
她抱着孩子。
赵鹏拿着一串钥匙。
赵斌正在搬行李。
我走过去。
“停下。”
赵斌把箱子放在地上。
“你总算来了。”
“谁让你们来的？”
孙秀梅从屋里走出。
“这房空出来正好。”
“谁说要空？”
“租客月底走。”
小许马上摇头。
“我没说。”
“你刚才明明同意了。”
“你说你们是房东家人。”
“他们不是。”
我挡在门口。
“把东西搬走。”
赵鹏走到我面前。
“周宁。”
“咱们谈个结果。”
“这里没有结果。”
“我弟婚期不能再拖。”
“跟我无关。”
“床退不了。”
“跟我无关。”
“订金和尾款都是我付的。”
“跟我无关。”
他咬住牙。
“你只会说这一句？”
“事情都跟你有关。”
“钱却都要我出。”
赵斌一脚踢开箱子。
“今天我就住这。”
“你试试。”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里面有人住。”
“她一个女人带个孩子。”
“住哪不一样？”
小许把孩子抱紧。
我站到她面前。
“这里是她家。”
赵斌笑了一声。
“房本又没她名字。”
“她交房租。”
“你交了吗？”
“我住我嫂子的房。”
“谁是你嫂子？”
“你跟我哥相过亲。”
“相亲等于结婚？”
“饭都吃了。”
“谁吃了？”
“床都买了。”
“谁买的？”
赵鹏突然开口。
“我买的。”
“你听见了？”
“今天你让我们住进去。”
“以前的事全翻过去。”
我看着他。
“你在跟我谈条件？”
“对。”
“你拿什么谈？”
“我可以娶你。”
小许愣住了。
搬东西的师傅也停下手。
我点点头。
“你的条件很贵。”
“周宁。”
“我是在给你机会。”
“你月薪八千三。”
“欠十八万。”
“每月还七千二。”
“你弟要房。”
“你妈要钱。”
“你拿什么给我机会？”
赵鹏的脸涨了起来。
“你别总拿工资说事。”
“第一次见面。”
“是你先问的。”
孙秀梅冲到我面前。
“男人现在钱少。”
“以后会多。”
“以后是哪天？”
“等他升职。”
“等多久？”
“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我跟他见面不到半个月。”
“你们已经搬了两次床。”
楼道里有人笑出声。
孙秀梅转头。
“看什么看？”
赵斌不再等了。
他推着婚床往门里进。
我挡住床架。
“搬回车上。”
“让开。”
“不让。”
赵鹏过来拉他。
“小斌。”
“先别搬。”
赵斌推开他。
“又是先别搬。”
“从小到大。”
“你什么都让我等。”
赵鹏抓住他的手。
“这不是咱家的房。”
“那你的房给我。”
“房本写我。”
“爸妈说给我。”
“贷款是我还。”
“你有周宁。”
“她有两套房。”
“她跟我没关系。”
“那你相亲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
“你就是想找人养你。”
赵鹏扬起手。
孙秀梅抓住他。
“不能打你弟。”
赵鹏甩开她。
“他抢我的房。”
“那房本来就是给他的。”
“谁说的？”
“我说的。”
孙秀梅挡在赵斌面前。
“你是老大。”
“你得顾家。”
“我还十八万。”
“我还房贷。”
“我给家里钱。”
“还不够？”
“你弟没本事。”
“你得帮。”
赵鹏看着她。
“所以你找周宁。”
“不是为了我结婚。”
孙秀梅没有回答。
赵鹏又问了一遍。
“你是不是只想要她的房？”
“房子放着也是放着。”
“那我呢？”
“你有工作。”
“以后再买。”
赵鹏笑了两声。
他把婚床往外推。
“谁都别住。”
赵斌抓住床架。
“这是我的。”
“钱是我付的。”
兄弟两人拉住床。
床架撞上墙。
红布掉到地上。
小许抱着孩子退进屋里。
我让她关门。
搬家师傅不再动手。
赵鹏指着楼梯。
“全搬走。”
赵斌抓起箱子。
“行。”
“我不结婚了。”
“十八万也别让我还。”
孙秀梅追着他。
“那是你哥欠的。”
赵鹏猛地回头。
“首付到底是谁借的？”
没人说话。
他看向孙秀梅。
“十八万给谁用了？”
孙秀梅往后退了一步。
赵斌也低下头。
赵鹏抓起那张欠款表。
“首付只差六万。”
“剩下十二万去哪了？”
孙秀梅嘴唇动了几下。
赵斌先开口。
“办我上次订婚用了。”
“上次？”
赵鹏盯着他。
“你订过婚？”
赵斌没回答。
孙秀梅抢过表。
“都过去了。”
“钱没过去。”
“我还在还。”
“你们一直拿我当什么？”
楼道里没人说话。
赵鹏坐到台阶上。
他第一次没再追着我解释。
我让师傅把家具搬回车里。
师傅问送去哪里。
赵鹏抬起头。
“送我妈家。”
孙秀梅急了。
“家里放不下。”
“卖掉。”
“会赔钱。”
“那是你的安排。”
“你不能不管家。”
赵鹏看着她。
“从今天起。”
“谁安排。”
“谁付钱。”
这句话很熟。
他第一次见我时。
我也说过。
家具被重新绑好。
货车开走。
小许把门打开。
她小声问我。
“他们怎么知道地址？”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套房没告诉过王姨。
赵鹏却直接找了过来。
他站起身。
看着我。
“不是你妈说的吗？”
“我妈没见过你。”
“那是谁告诉我的？”
他突然笑了。
“周宁。”
“第一次相亲前。”
“你是不是查过我？”
我看着他。
“对。”
“我不只知道你的房贷。”
“我还去过你那套房。”
赵鹏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见过谁？”
10
“你见过谁？”
赵鹏盯着我。
“方妍。”
他退了一步。
“你们早就认识？”
“不认识。”
“那你怎么找到她？”
“她先找的我。”
“什么时候？”
“相亲前两天。”
赵鹏握紧欠款表。
“她为什么找你？”
“王姨发过你的照片。”
“方妍看见了。”
“她认出了你。”
王姨随后给我打来电话。
“周宁。”
“旧房地址是我说漏的。”
“赵家一直问你家情况。”
“我发过一张介绍表。”
“上面有你妈以前的住址。”
我明白了。
那是外婆留下的房。
介绍表一直没更新。
孙秀梅拿到了地址。
她又骗赵鹏。
说是我妈主动告诉她。
赵鹏听完这些话。
他转头看孙秀梅。
“你还瞒了我多少？”
孙秀梅避开他的目光。
“我都是为了你。”
“你是为了赵斌。”
“他是你亲弟。”
“所以我该养他一辈子？”
赵斌坐在行李箱上。
“我也没求你养。”
赵鹏把欠款表扔给他。
“十二万是谁花的？”
赵斌不接。
纸落到地上。
孙秀梅弯腰去捡。
“钱都花完了。”
“用在哪了？”
“订婚宴。”
“还有首饰。”
“还有酒席订金。”
“女方后来退婚。”
“东西呢？”
“有些退了。”
“退的钱呢？”
“给斌斌还账了。”
赵鹏笑了一声。
“所以债留给我。”
孙秀梅抓住他的袖子。
“你工资稳定。”
“他没你能扛。”
“我每月只剩一千一。”
“你可以结婚。”
“找个工资高的。”
她说完才停住。
赵鹏看着她。
“这就是你找周宁的原因。”
孙秀梅没有否认。
我捡起欠款表。
“这里还有六万首付借款。”
“谁负责？”
赵鹏接过纸。
“我负责。”
“房子呢？”
“我弟搬走。”
赵斌猛地站起来。
“凭什么？”
“凭我还贷款。”
“妈答应给我了。”
“让她给你买。”
孙秀梅急了。
“鹏鹏。”
“你不能拆这个家。”
赵鹏推开她的手。
“这个家一直在拆我。”
赵斌拉起箱子。
“行。”
“我不要了。”
“吴倩那边怎么办？”
“你自己说。”
“房子是你答应的。”
“婚床也是你要的。”
“别再找我。”
赵斌提着箱子下楼。
孙秀梅追了几步。
赵斌没有回头。
楼道安静下来。
赵鹏转向我。
“你既然早就知道。”
“为什么还来相亲？”
“我问过方妍。”
“问了什么？”
“你有没有说过真话。”
赵鹏脸上的血色退了。
“她怎么回答？”
“她说有过。”
“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时。”
“你说房贷七千二。”
“工资八千三。”
“这两句是真的。”
“其他话呢？”
“她让我自己判断。”
赵鹏低下头。
我继续说。
“所以我来了。”
“我给过你机会。”
“哪次？”
“你拿出房贷单时。”
“我问房子写谁名字。”
“你可以说弟弟住着。”
“你可以说首付欠钱。”
“你也可以说家里想借我的房。”
“可你什么都没说。”
“你只让我交工资。”
赵鹏张了张嘴。
“我怕你不答应。”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
“所以才瞒着我。”
他没有反驳。
我又开口。
“后来我提了条件。”
“你把工资交给我。”
“按你的方案过三个月。”
“那不是试婚。”
“那是什么？”
“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让你感受自己的安排。”
“也让你主动说出真相。”
赵鹏看向我。
“如果我当时答应呢？”
“我会继续问。”
“问到你说实话为止。”
“如果我说了呢？”
“我们也不会结婚。”
他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问题不在钱。”
“问题在你接受这套安排。”
“你知道谁吃亏。”
“你还是拿来问我。”
“你没有被家里逼到无路可走。”
“你只是想找人替你承担。”
他坐回台阶。
这一次。
他没有再说能改。
我把租房钥匙交给小许。
“门锁明天换。”
“你继续住。”
“租期不变。”
小许点头。
她抱着孩子回屋。
我看向孙秀梅。
“以后别找租客。”
“也别去我家。”
“我跟赵鹏没有关系。”
孙秀梅还想说话。
赵鹏先拦住她。
“别说了。”
“你还护着她？”
“我在拦你。”
“她毁了你弟的婚事。”
吴倩这时从楼下上来。
她手里拿着红纸。
红纸已经撕开。
“不是她毁的。”
赵斌跟在后面。
他没有行李箱。
吴倩把红纸塞给孙秀梅。
“房子没定。”
“欠款没清。”
“你们还想让我进门。”
孙秀梅拉住她。
“婚床已经买了。”
“你可以住鹏鹏那套。”
赵鹏直接开口。
“不行。”
吴倩点头。
“听见了。”
“这婚不结了。”
赵斌追着她下楼。
这次吴倩没有停。
婚床当天被送回家具店。
店里扣了费用。
剩下的钱退给赵鹏。
十八万欠款重新分开。
赵鹏承担六万。
赵斌承担十二万。
孙秀梅不愿意。
兄弟两人都没再听她安排。
赵斌搬出了赵鹏的房。
他和吴倩也彻底结束。
何晴没有再见赵鹏。
方妍删掉了赵家的联系方式。
王姨收回了介绍表。
她也向我和我妈道了歉。
半个月后。
赵鹏给我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房子我已经住回去了。”
“欠款也开始还了。”
“如果第一次见面重来。”
“你还会问那个条件吗？”
我回复了他。
“不会。”
他很快又问。
“为什么？”
我打完最后一句。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
我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我妈问我。
“后悔去见他吗？”
“不后悔。”
“至少账算清了。”
“什么账？”
“不是房贷。”
“也不是工资。”
“是一个人要我付出时。”
“愿不愿意承担同样的事。”
窗外传来搬家车的声音。
小许续了租期。
我把旧房钥匙收进抽屉。
那把卷尺也被我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