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喂，系统……”
“什么系统？我有名字，导演，叫导演！”
“哦，导演系统，你给我安排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想必读者已读厌了穿书的故事，其中相爱相杀的必然不少，比如穿成某反派的恶毒师尊，比如穿成被男主杀死的炮灰绿茶，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我这个穿书任务却有点奇特，请你听我慢慢道来。
（一）
某虐文男女主相爱相杀，相爱然后相杀。分明是很常见很俗套的情节，偏偏这剧中男主叛逆，还没爱上女主，就想把她杀了。啊！观众看什么呀？
“相爱，相杀，两种截然相反的情节放在一块才有张力，懂不懂？你直接把女主杀了没意思懂不懂？没有虐点观众没有看点懂不懂？”这是导演对我说的话。
简单来说，我要引导男主爱上女主，让情节复位，改变男主在爱上女主之前就杀死她的情况。
目前我正坐在男主面前，懵懵地看着他身上的西装和手里摇晃的高脚杯。
导演分明告诉我这书是仙侠文，怎么，是信息有误还是剧本杂糅？仙侠与霸总合伙糊弄人？
希望不是现代霸总宠娃娃文，不然男主有个什么抽烟喝酒掌掴女配的嗜好，我可受不了经常跟他打交道。
该男主长相没什么特别，高鼻梁凸喉结剑眉星目下颌线清晰，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有腹肌。面部线条简洁而和谐，嗯，十分适合作为素描的素材。
“你找我有事？”男主说，眼睛里的不屑要溢出来了。
我还未开口说话，这傲慢男主已满脸满嘴满身的不耐烦。难怪还未爱上女主便杀了她，肯定是受不了编剧安排的腻歪情节。
那作者本来是想着没耐心的男主只对女主无条件容忍，结果呢，弄巧成拙了吧？他谁也忍不了。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男主他爸妈都改不了他，女主能改吗？怎么可能……
男主砰的一声把高脚杯砸到桌子上，“有话说，没话滚。”
我连忙合十双手，“阿弥陀佛。施主，饶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临场发挥，我只想到这么句劝人的话。真后悔没把头发剃了再来。
“来人，把这个疯子扔出去。”男主吩咐。
“你不能杀女主！”我拍桌子站起，“呃，我是说，你之前见到的那只小妖。”
“仙妖异族，未经许可越过封印，乃是违背祖上的约定，论罪当诛。她企图穿过结界通道，我为何不能杀她？”男主靠在椅子上，半睁着眼睛。
“你不能杀她，除非——你爱上她，”我小声嘀咕，“杀妻证道之类的。”
男主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我。
很不幸，我被他从他办公室里丢了出来，还被他警告，若是再拦他劝他，便连我也杀了。唉，如此看来，只能见机行事——用我的上帝视角超能力，在男主每次要杀女主之前阻止他了。
（二）
我打开手机，拨打导演的号码。
“嘟——嘟——”
“喂，系统……”
“你叫我什么？”
“哦哦哦，导演，导演，请详细讲讲男女主第一次见面的事。”
“那事啊。女主在仙妖两界通道附近撞见了男主，被他的美色吸引。男主大吼‘禁止靠近，立刻滚蛋’，女主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还说什么听别人说哥哥是好人。”
我捂着嘴笑，这男主真是有福气。
“然后呢？”
“然后女主把手伸向封印，男主向她发出致命攻击。千钧一发之际，我冒着逻辑崩坏的风险，让男主的攻击偏了一尺，女主仅受了点擦伤，被她师父救回去了。我也由此看出男主从一开始就想杀死女主，所以请你来拯救情节。你只要记得一句话，男主爱上女主之前，绝不能杀她！”
“我只要记得这句？”我问。
“当然。”
“你说女主到通道那边做什么呢？”
“我哪知道？傻白甜的想法是我这个智慧导演能猜得出来的吗？你问女主去。”
挂了电话，我细想导演嘱咐我的那句话。
本人自以为掺和别人的感情其实不是很道德，但阻止别人杀人却可算作正义之举。男主爱上女主之前，绝不能杀了她？那岂不是说，打消男主杀人的念头，让他永远不想杀女主，即使没爱上她，也算完成任务？
我花了几天时间弄清楚这书的世界观。
原来神仙们隐匿于现代社会当中，妖族则生活在深山老林里。为防止妖怪们为祸人间，上古神仙把妖族的地盘圈起来，只留一条通道可出入，这通道被封印着，由男主守护。妖族对人界的富庶山水虎视眈眈，老是想打破封印闯入仙族和人族的地盘。
（三）
几天后，导演来电告诉我，妖族借口女主受伤之事企图挑起事端，闹了几天，仙族答应给他们几个游历人间的名额。妖族那边选了几人乔装打扮成人族，送到人界来，其中就有女主。
这不是把女主往虎口里送吗？我侥幸想着为了二族和平，男主应该不敢碰这几只妖族使者吧？
事实证明，男主对女主杀心不死。
仙人们在通道口处迎接来访的几位妖族人。
当年为防妖族来犯，人界这边的通道口设在了悬崖边上，很是危险。
为防男主对女主动手，我在暗中观察着。我看到男女主站在不远处说话，男主伸出手来，正要推向女主，我朝他们冲过去。
我成功把女主推开，可是，男主那一掌竟拍在我身上！我向悬崖倒去。男主猛地反手拉住我，把我拽过去，搞得我一个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看着男主眼中冒着烟的怒气，我知道他想骂人，碍于女主在旁不好让她知道他的计划，他只从牙缝中挤出两字：“活该。”
我看着女主怪异的目光，赶紧跳起来向男主道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可，可是，我，我好像看到他推你的呀……”女主结结巴巴地说。
“怎么可能？你怎么能看错？这位仙君救我一命，你怎么能说他害我？”我向女主露出不满的神色。
诸位读者也许想要问我，为什么不告诉女主男主的阴谋，好让女主躲过谋杀？
我说这可万万行不通，只因若是女主早早的就知道男主一心想杀她，他们岂不是更难相爱了？
至于男主为何不杀了我再杀女主，这就要怪他的人设了。正直仙官，不会滥杀我这无辜的小仙子。要不是导演反复向我保证我这身份在男主面前比较安全，我才不接这个任务。
（四）
为迎接女主等人，仙族开了场接风宴，邀请各路神仙参加。我利用导演给我的信息，拦截了本来要送去给男主的请柬，代替他参加宴会。
“这位小姐，”我跟女主搭讪，“你叫婉婉对吗？”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虐文女主不都喜欢叫这个名字吗？不是婉婉就是晚晚，或者菀菀再或者绾绾。
“那个男主，我是说封印守护神，是不是叫阿渊？”仙侠男主特别爱叫某渊某渊。
“是啊，你不认识他？”女主问。
“不知道啊，我见别人都叫他张总。”
男主在人界边缘开了一家不小的公司，所以他既是两界的守护神，又是人间总裁。“他叫墨渊是不是？”
“不是，他叫临渊。你叫什么？”
“抱歉啊，稍等。”
我拿出手机。
“嘟——嘟——”
“喂，系统……”
“说你几遍了？”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我叫的是导演。我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是说原主。”
“我看看啊……你叫安安，想改名字也可以。我叫你看原主信息，你都看到哪里去了？连名字都不知道！”
“不好意思啊抱歉抱歉，”我笑道，“我这不是急着研究情节嘛，忽略了原主这个小透明。”
我挂了电话，回答女主：“我叫祁安。”
这时候男主飘进宴会厅，对，是飘进。这姿势要是换作古风场景，定是仙气飘飘意境美美，可他穿着西装，看起来就很诡异，吓得我一时间以为自己进了惊悚副本。
“他怎么进来了？没有请柬也能进？”我指指男主问旁边的小仙。
“张总怎么会没有请柬？就算没有，仙妖两界有谁不认识他？”
眼见男主飘向女主，递给她一杯冰淇淋。透过那玻璃杯子看里面一圈圈的奶油花，很诱人。
“小姐，我为之前伤你的事深表歉意。”
他刚走，我马上把女主没来得及吃的冰淇淋抢过来。
“这位小姐，这冰淇淋与我的舌头有着前世的缘分，我一见到它，就情不自禁地想要装它入腹，你可否将其赠予我？”
“不行！这是神仙哥哥送给我的，是仙妖和平的第一步！”她抢了回去。
“小姐，这高脂肪的玩意儿不利于您维持身材呀！”我又抢过来。
“你是铁了心要抢我东西？”她抢回去。
“是又怎样！”我抢过来。
旁边一乐呵呵的小仙子说：“大家都要，何不分享？”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拿着小勺挖了口冰淇淋塞我嘴里。
而我，竟然，咽下去了！
眼见小仙子又要喂女主，我忙摔了冰激凌，玻璃渣混合着奶油“啪”地一声铺开在地上。我转身逃离现场，跑到人少的走廊里打电话给导演。
（五）
“喂喂喂！我完了！极有可能误食了男主的毒药！你快给我点仙丹之类的解毒金手指！”
“本导演只可提供信息支援，物质方面你找我没用！快找男主要解药去！”
我感到腹部一阵绞痛，站不稳身子，便靠着墙坐下。
“你说催吐有用吗？我看看能不能吐出来……”
“催吐顶什么事？你见谁家仙侠言情剧催吐解毒？”
我还真吐了，吐了一地猩红猩红的液体。
“我恐怕没力气找男主了……”
“别呀别呀！”导演在电话里呱呱乱叫，“再挣扎一下，万一男主就在附近呢？你说话呀！我可不想重新找宿主……”
我迷迷糊糊感到有人用力掰开我的嘴，往里塞了颗圆圆的东西，还不停叫我咽下去。我认出人是男主，就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去杀女主。他手暖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手心涌出来，流到我体内。
等我意识清醒过来，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双气红的眼睛。
“我送给司婉的冰淇淋，被你吃了？”
“是又怎样？我爱吃冰淇淋怎么了！谁想到你竟在里面下毒，如此卑鄙！”
我瞪他，他也瞪我，我们就这样互相瞪着瞪了几分钟。他眼里怒气渐消，剩下满眼愧疚。我知道这又是男主的良心和正义感作祟。可是这样一个绝不忍心滥杀无辜的人，为什么偏偏追杀女主不放？我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他叹了口气，“司婉修炼的功法，正是破除封印、扩大通道的功法。她来人间这一趟，便是要完成修炼这功法的最后一步。到时妖族攻城掠地，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命丧黄泉！我早该告诉你我想杀她的原因。以后你不要再阻止我杀她了，再有这种事，我真不救你了。”
我表示不信男主的说辞，要到仙人的藏书阁里查找资料。他还真带我去了，我挺庆幸他暴躁的毛病没有发作。
我找了一圈，果然没有破解女主功法的办法。
我让男主去找修补封印的法术，把他支开，自己则去偷看禁书，看看有没有能阻止女主的禁术。
果然，我看到一法术：施法者与被施法者皆化为肉体凡胎，寿同仙人，但再不可修炼术法。还有一句鲜红的提醒：若化凡，伤病不可通过法术治愈。
看到这句，我犹豫了，万一女主受伤，男主不能治愈，岂不是太残忍了？但转念一想，好死不如赖活，再说以后有男主保护，她哪还会受半点伤害？
“我找过了，司婉的功法对封印的损害，除非找到设下封印的上古神祇，否则无法修复。然而那设封印之神几万年来无人见过。”男主说着向我走来。
我“砰”地一声合上书本，手忙脚乱地把书塞回书架上。
“你在看什么？”男主皱眉。
“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早跟你说过，杀了她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就没想过说服她不要破坏封印？”
男主顿了一下，“想过，也尝试过，失败了。就是她靠近封印那时候。”
我在心里暗骂导演，它竟漏掉如此重要的消息。
“明日妖族几人要体验人间的游乐场，我要找机会动手。你就不要跟去了，我怕你又不忍心见我杀她。”
“哦。”
我默默制定计划。明天见了女主，先把她从男主手里救下来，然后尝试说服她放弃破坏封印，若不成功，就只能用那个两人化凡的法术了。
（六）
我乔装打扮，长裤面罩冰袖墨镜还有宽檐大帽子，把自己打扮得像只僵尸，偷偷跟着女主的队伍进游乐场。
队伍来到摩天轮下面。
我看到摩天轮周围有隐隐亮光，是个法阵，讲解员对神仙和妖怪们说，这法阵会暂时压制他们的法术，让他们体验凡人失重的感觉。幸好我有准备，带了两张可以解除阵法力量的符纸。
我见男主对带领队伍的神仙说了什么，只见神仙妖怪们挨个上摩天轮，一个人坐一个包厢。
我趁他们没注意，跳上女主的包厢，藏在座位底下，并把符纸贴到女主裤腿上。
摩天轮缓缓转起来，我从凳子底下钻出来，看到地面上男主惊慌失措的神情。我把那闷人的面罩摘掉，男主见了，更为惊慌了。看来我次次坏他计划，已经把他吓怕了。
男主想叫工作人员停下摩天轮，那人却一遍遍告诉他没事没事很安全，我看着他憋着他的诡计想说又不能说的样子，我嘴皮子都关不住笑声。他只能站在摩天轮下面，焦急地向上望着。
“又是你，不讲道理的家伙！不是说好每人一个包厢吗？你挤我这来干什么！”女主的声音拉回我的视线。
“小姐，”我讪笑，“我只是太仰慕你，想要引起你的注意罢了。”
“哼！”
“小姐可否告诉我你修炼的是何种功法？”
“破坏人界和妖界两界通道封印的术法。”
我很吃惊，“这么大的事，你就直接告诉我了？你们妖族的阴谋，就这样告诉一个陌生的仙族？”
“因为我看你不像坏人。虽然你有点霸道蛮横，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其实不坏。”
我有点担心自己笑抽筋。“我是仙族，当然会维护仙族的利益啊！你要破坏封印，我会阻止你的！”
“这是什么？”女主抬腿，看到了裤腿上的符纸。
“别，别动！”
我还没来得及伸手阻止女主，她已经把符纸撕下来，随手扔了。
女主严肃地看着我，“你难道不希望仙妖两族和平共处吗？只有打破这封印的隔阂，仙妖才能真正友好往来！”
我把手搭在女主肩上，默念那化凡术法的第一句咒语。
“可是仙妖积怨已久，你确定封印破了，他们会和平相处，而不是发动战争？”我问。
“我们妖族会向神仙们证明，我们也是善良的！我们只想与神仙们好好相处，我们不是烧杀抢掠的恶人！”
我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默念第二句咒语。“我知道你很善良，可你能保证你师父你长辈他们都这样想吗？异族矛盾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相信我的朋友和家人，他们从小就告诉我，我是为和平而生。来人间这几天，我已把功法最后一步修成了。这破坏封印的功法，几百年来，只有我成功修炼。等我回到封印那里，就能打破封印了。”
“万一你错了呢？万一封印破了以后，两族大战，人间生灵涂炭，后果你承担得起吗？”我厉声质问。
“你别说了！师父告诉我，这是妖族几百年来的和平愿望，我怎能说放弃就放弃！”
我拍拍她的腿，默念第三句咒语。
我们的包厢移动到最顶端的时候，剧烈摇晃了一下。我赶忙把自己身上的符纸贴到女主身上，告诉她是保命的东西，不许她再次撕掉。
“轰”的一声巨响，包厢往下掉落，我拉着女主跳出去。
失重感迅速传来，我没抓稳她的手，整个人像块石头般迅速下坠。
那傻姑娘还愣在空中，好久才缓缓落到地上。
我竟没像预料中那样把地面砸出个大坑，而是落到男主怀里，他也因封印之内强行使用法术遭到反噬，吐了口血。
还没等我心疼男主，他大喊一声“动手”。
听了这话，我从男主怀里蹦出来，向女主猛冲过去，抱住她，念起最后一句咒语。咒语结束，我们身上的灵力消散。
“从今往后，你就是凡……有，有车！”
我用力推开女主，一不小心……自己被车撞个正着。身体轻飘飘飞出去好几米，一时间没了知觉，半分钟后才感到筋脉尽毁般疼痛难忍。
我看到男主向我跑过来，他俯下身子，我就用尽力气死抱住他。
“张临渊……你不用，不用杀女主了……我，你知道那，那个禁术吗……化，化成凡人……”我大口喘着气，嘴角漏出的血蹭了他一身。
男主一只手抱住我，一只手塞到我怀里，手心仍是涌出暖流，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冷。
恍惚间，我感到有水滴到我脸上。我扯起眼皮，看到他脸上的泪水。这怎么行？男主怎么能轻易流泪？太不像男子汉了！
“嘟——嘟——”
“恭喜宿主完成相爱相杀任务。待宿主在该世界死亡，灵魂便可穿越回到现实世界。正在开启传送通道……”
什么玩意？
（七）
还没等我想清楚，眼前世界迅速模糊起来，然后消失了。
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到一副与男主相似的眉眼，吓得我一哆嗦。
“怎么了？”对方担忧地看着我，“又做什么梦？”
我吸了口气，伸手搂住他的腰，“梦到你变帅的样子。”
“不会是别人吧。”
“怎么可能？我还认不出你吗？”
他笑问梦中经历。
“穿书，”我揉揉鼻子，“任务是说服你喜欢另一个人。”
“啊？结果我还是喜欢上了你。”
“是啊。”
他用力回抱住我，把脸颊贴在我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