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妈,她昨晚去了民政局。」
「那是什么地方?」
「办离婚的。」
「混账!」
一
我重生在婚礼前十天。
睁眼时,周启川正站在婚纱店的镜子前,替我挑头纱。
他盯着镜子里的我看了半天,忽然转头对我妈说:「阿姨,唐念穿这件显腰。以后生了孩子,应该也不会走样。」
我妈笑着替他圆场:「她从小就吃得少,胖不了。」
我手里的婚纱滑到地上。
周启川低头看我:「怎么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笑着夸我。
后来他嫌我不会讨好婆婆,嫌我父母没钱没本事,嫌我陪嫁的铺子不够大。可他从没嫌过我娘留下的糕点铺,也没嫌过我爸那套房子。
他嫌的是我不肯把那些东西交出来。
最后,他带着苏曼回到我家,把离婚协议摔在我面前。
「唐念,你除了算计娘家那点房产和铺子,还会干什么?」
那时我已经把唐记交给了他,房本上也添了他的名字。
我爸去找他理论,被他从楼梯上推下去,住了半个月医院。后来我妈为了替我还债,累倒在铺子后面的仓库里。
而周启川拿着我的钱,给苏曼开了花店。
离婚那天,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把婚纱捡起来,挂回架子上。
「不穿了。」
周启川皱眉:「马上就要结婚,你又闹什么?」
「白色不吉利。」
我朝他笑了一下:「看着晦气。」
周启川脸上的表情僵住。
第二天,他带着周母上门谈婚事。
周母进门后没看茶水,也没看我爸妈,径直站到墙边,盯着房产证复印件看。
「亲家,这房子登记在唐念名下,以后总要给孩子。趁现在结婚,把启川的名字添上去,也省得以后麻烦。」
我爸握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
我妈忙说:「孩子们还没办婚礼,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周母把杯子推到桌边,「我们家启川娶的是独生女,难不成结婚后还要住岳父岳母家?」
周启川坐在她旁边,语气听着比他妈软,话却是一样的意思。
「唐念,把房本拿出来吧。加个名字而已,又不是把房子送人。」
我看向他:「加谁?」
「加我。」
「凭什么?」
他眉头一压:「夫妻之间,问那么清楚干什么?」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句话后面松了口。
周母摔了茶杯,我妈哭着劝我,周启川拉着我的手说,他只是想给我们一个家。
那个家后来抵押了出去。
钱进了苏曼的账户。
我拿起茶壶,往周母杯里添水。
「周阿姨这么喜欢加名字,不如先把周家的房子加上我的?」
周母愣住:「你说什么?」
「夫妻之间嘛,问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把茶壶放回桌上。
周启川的脸沉下来:「唐念,别胡搅蛮缠。」
「我只是照你说的做。」
周母猛的站起来:「启川,走!这种儿媳妇我们周家要不起!」
她转身就往外走,周启川却没动。
他压低声音:「婚礼先办,房子的事以后再谈。」
「什么时候以后?」
「有了孩子以后。」
我抬眼看他:「有了孩子,我是不是更不能拒绝了?」
周启川手里的车钥匙转了一圈。
这是他生气时的习惯。上一世,我只要看见这个动作,就会赶紧道歉。
这次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周母在门口回头:「姑娘,舍不得娘家的房子,就别嫁人。我们家启川肯娶你,是给你脸。」
「那张脸你们留着自己用。」
周母气得摔门而去。
周启川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你会后悔的。」
我说:「这句话,你上一世也说过。」
他没听清,转身追了出去。
我爸把茶杯重重放到桌上。
「什么上一世?」
我笑了一下:「我说,我上辈子就不该嫁。」
我爸伸手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脸色发白。
「念念,你真要退婚?」
「退。」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启川吗?」
我把房产证复印件收进抽屉。
「人会变。」
这一次,我不会等他们把刀递到我心口,才想起躲。
我要让周启川、周母,还有苏曼,把从我家拿走的每一分钱,全部吐出来。
二
周家没有退婚。
周母反而在亲戚群里发了段语音,说我家临时抬高条件,非要周启川拿房子换媳妇。
表姐林晓把语音转给我时,气得在柜台边绕了两圈。
「她怎么好意思?明明是她先要房本!」
「还说你爸妈卖女儿,说你从小就会算计。」
「让她说。」
我正在清点唐记的账本。
这家铺子是我娘留下的,开了二十多年。上一世结婚后,周母以我需要照顾家庭为由,劝我把铺子交给周启川。
我不肯,她就带着亲戚来店里哭。
周启川站在一旁,劝我别让他难做。
后来我把钥匙交了出去。
半年后,唐记换了招牌,柜台后挂着苏曼的照片。
我这个老板娘,成了周家嘴里的废物。
我把钥匙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来,放进抽屉,锁上。
林晓把一叠账单推过来。
「先看这个。」
我翻了几张,收款方几乎都指向同一个人:苏曼。
「二十六万。」
「周启川从店里挪出去的。」林晓咬牙,「说是借给朋友开花店。唐念,你还真准备嫁?」
「准备。」
她瞪着我。
「婚礼照办。」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他们自己把坑挖深。」
下午,周启川来了铺子。
他进门先问:「酒席是不是退了两桌?」
「嗯。」
「为什么?」
「你妈嫌我家订的桌子便宜,说周家的亲戚不能坐。」
「她就是随口一说。」
「那就让她随口一说,随口一付。」
周启川脸色不太好看。他绕到柜台里面,随手拿了块桃酥。
「婚后铺子让我管吧。你一个女人,整天守着柜台也累。」
「你会做糕点?」
「可以请人。」
「会算账?」
「可以学。」
「收来的钱交给我吗?」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问问。」
周启川咬了一口桃酥,立刻皱眉:「以后少做这么甜的。苏曼说现在的人喜欢低糖。」
我把他手里的桃酥抽走,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她懂糕点?」
「她开花店,接触的人多,眼光比你强。」
「那让她给你做。」
周启川压低声音:「你非要在外人面前让我难堪?」
「这里是我的店。」
门口几个熟客停下脚步。
周启川看了一眼,伸手去拿车钥匙。
「唐念,你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
他没再说,转身出了门。
林晓从后面探出头。
「我第一次见你把他气成这样。」
「把监控备份。」
「备份干什么?」
「周家要是想把账算到我头上,至少得先把自己留下来。」
傍晚,我爸来店里接我。
刚到巷口,周启川便拦住他。
「叔叔,唐念最近脾气很大,您劝劝她。结婚过日子,不能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爸看着他。
「不算清楚,难道等着别人算到我女儿头上?」
周启川的脸白了一下。
我爸把店门钥匙交给我。
「今天的账,晚上拿给我看。」
周启川盯着我,忽然问:「叔叔,她是不是跟您说了什么?」
我爸停住。
「她最近总提上一世。」
我手指一紧。
周启川却像说漏了嘴,立刻低下头:「我就是随便一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奇怪。
上一世,我被逼到绝路时,曾经说过很多遍自己重活了一次。周家人都说我疯了。
难道周启川早就听见过?
他回头,又恢复了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对了,妈请苏曼来帮忙招待亲戚。婚礼那天,你别给她脸色。」
「她以什么身份来?」
「朋友。」
「那我是不是还得给她敬茶?」
周启川脸色一沉,转身走了。
林晓在旁边冷笑:「他真把自己当新郎官了。」
我望着巷口。
上一世婚礼那天,苏曼穿着白裙站在周母身边,替她收走了我的嫁妆清单。
这一回,她连唐记的门都别想进。
三
婚礼前两天,周母带着几个亲戚来我家看嫁妆。
她们把棉被、茶具、首饰盒一样样翻开,像是在挑二手货。
「就这些?」周母捏起一只玉镯,「这镯子给启川戴不了,给苏曼倒是正好。」
我伸手取回来。
「我外婆的。」
「嫁进周家就是周家的东西。」
「我外婆没这么说过。」
周母立刻坐到沙发上,拍着大腿哭诉:「还没进门就把婆婆当贼防,以后我还能不能活?」
周启川站在她旁边,朝我使眼色。
「唐念,道个歉。」
「她抢我的镯子,我道什么歉?」
「妈只是看看。」
「看完准备送给苏曼。」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苏曼提着礼盒进来,白裙,长发,手腕上还戴着一条细链子。
她把礼盒递给周母。
「阿姨,别生气。唐念可能只是舍不得。」
周启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男士领带。
「这是给启川的,婚礼那天戴。」
他笑了:「还是你细心。」
林晓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
「周哥,你未婚妻在这儿,收别的女人的礼物合适吗?」
苏曼立刻低下头。
「我只是把启川当哥哥。」
「当哥哥就送袜子,送领带干什么?」
周母拍桌:「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话?」
林晓解下围裙,往椅背上一甩。
「我是唐念的娘家人。她娘家人不说话,等着你们把房子铺子一起搬走?」
屋里安静下来。
周启川拿着领带,忽然把它扔进垃圾桶。
「行了,苏曼也是好心。」
他转头看我。
「这样你满意了吗?」
「你扔的是她的东西,又不是你的。」
周启川的脸彻底沉了。
「唐念,你到底想怎么样?」
「婚礼取消。」
我妈端茶的手一抖,几滴水洒在桌面。
周母腾的站起来:「你说取消就取消?我儿子为了婚礼花了十几万,你赔得起吗?」
「该谁花的谁承担。」
「你把周家的脸往哪儿放?」
「周家的脸,是你们自己踩坏的。」
周启川把我拽到门外。
「请帖都发了,你现在退婚,想让所有人看我笑话?」
「你不是最在意脸吗?正好让大家看看。」
「唐念!」
他压着声音:「你知道我为了婚礼借了多少钱吗?」
「二十六万。」
周启川的手僵在门把上。
我看着他:「借钱给苏曼开花店,拿婚礼的名义从我爸妈这里套钱。现在店里的账出了问题,就想让我替你填?」
他盯着我。
「谁告诉你的?」
「账单。」
「那是误会。」
「收款人是苏曼,备注写着花店周转。二十六万,误会得挺完整。」
屋里的苏曼脸色变了。
周母抢着说:「启川帮朋友怎么了?男人在外面做点好事,还要向你报备?」
「不用报备。」我说,「但别用我的钱。」
周启川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要把事情闹大,我就把唐记偷税漏账的证据交出去。」
林晓从门后走出来。
「你说什么?」
周启川闭了嘴。
我盯着他:「账本在哪儿?」
他不答。
周母往前一步:「唐念,你今天敢取消婚礼,我就让全镇都知道你是没人要的破鞋!」
林晓抄起门边的扫帚。
「你再说一遍。」
周母后退,撞到了苏曼。
苏曼忽然开口:「账本的事,我知道一点。」
周母回头瞪她。
苏曼把包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周启川见到那张纸,立刻冲过去抢。
苏曼攥着不松手。
「这是你让我签的铺子转让书。」
周母脸色变了:「苏曼,你什么意思?」
苏曼看向我,声音发紧。
「启川说,只要我签了这份文件,婚礼之后唐记就是我的。他没告诉我,转让人必须是唐念。」
周启川一把夺走文件,撕成两半。
我弯腰捡起碎片。
其中一角,盖着我的私章。
我抬起头。
「我的章,什么时候在你那里?」
周启川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
婚后,他说店里办手续需要私章,我交给了他。后来那枚章再也没有回到我手里。
这一次,他拿它做了什么,我很快就会知道。
四
当天晚上,爸爸把家里的门锁全换了。
周启川在门外敲了很久,我妈几次要开门,都被我拦住。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
「唐念,账本是假的,你先让我进去说清楚!」
我隔着门回答:「真的还是假的,把账本拿出来就知道。」
楼下,周母骂了半个小时。
她说我们家骗婚,说我爸妈教女儿算计男人。邻居们站在楼道里听,有人劝我妈别把事情闹大,也有人说嫁出去的女儿迟早要跟婆家走。
林晓坐在我旁边嗑瓜子。
「他们吃唐记的糕点时,可没说房子是周家的。」
我把账单铺在桌上。
二十六万是给苏曼花店的周转款,婚宴定金是我爸付的,酒席尾款从唐记账户支出,周母买保健品的钱也记在店账上。
这些账目,周启川只要愿意认,就够他赔很久。
可我知道,他不会认。
第二天一早,街道办的人跟着周启川来了唐记。
店里正有几个熟客买糕点。
周启川手里抱着那本账本,站在门口,对我笑得像是在替我着想。
「唐念,这次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工作人员递来通知。
我接过看了一眼。
「你举报的?」
「我是为了你好。」周启川说,「早点把问题交代清楚,免得以后坐牢。」
周母在他身后喊:「大家都看看,她拿着家里的钱做假账,现在还想把责任推给我儿子!」
我爸从后屋走出来。
「账本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了?」
周启川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有唐念的章,也有她的签名。」
我看着那两个印记。
「签名是我的吗?」
「不是你是谁?」
「账本什么时候从店里拿走的?」
「我们马上结婚,店也是共同的。拿本账怎么了?」
「我们还没结婚。」
周母立刻接话:「婚礼都要办了,谁不知道你们是一家人!」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翻看账本。
「唐老板,这些账是你记的吗?」
「不是。」
「印章是你的,签名也是你的。」
「私章在周启川手里。」
周启川立刻说:「她现在为了推卸责任,什么都能编。」
工作人员抬头:「证据呢?」
我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旧铁盒。
周启川的脸色变了。
盒子里有一张印章交接单。
「半年前我去银行办手续,临时把私章交给他保管。交接单上有我爸和林晓的签字。」
周启川伸手要拿,我先一步收回。
林晓把手机放到柜台上。
「还有录音。那天他说要替唐念办手续,亲口承认拿了章。」
周启川一把拍掉手机。
「你们录我?」
「你说话时怎么不怕?」林晓问。
周母指着她:「你挑拨夫妻关系,我要告你!」
「先把你儿子告了。他拿唐记的钱给苏曼开店,还想把铺子送给她。」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苏曼抱着一个纸箱走进来。
她把花店钥匙放到柜台上。
「启川,钥匙还你。」
周启川转身:「你来干什么?」
「你说花店以后是我的。」苏曼盯着他,「可我现在才知道,店里的钱是你从唐记拿的,铺子也根本没转给我。」
她打开纸箱,里面全是收据。
「这些钱我一笔笔记着。你说是给我的,可转账人是你,来源是唐记。」
周启川扑过去抢,街道办的人挡住他。
「材料全部带回去核对。」
他看向我,终于慌了。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你们先把我的路堵死的。」
「你不嫁我,谁还要你?」
「不嫁你,我至少还能多活几年。」
周母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你敢悔婚,我就去你妈店里闹,让她生意做不下去!」
我把她的手甩开。
「你去。」
「你以为我不敢?」
我指了指门外。
唐记招牌下贴着一张红纸:周家人不得入内。
周母盯着那几个字,脸色难看。
我说:「门锁换了,账本留着,监控也开着。你们再进来试试。」
街道办的人带走账本和收据。
周家亲戚散了一半。
周母临走前盯着我爸。
「你以为店和房子给了唐念,周家就什么都拿不到?」
我爸站在柜台后面。
「我已经立好遗嘱,房子和铺子都归念念。」
周启川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天晚上,他把遗嘱照片发进亲戚群里,配了一句话:
岳父病重,女儿逼着立遗嘱。这样的亲家,我们周家要不起。
群里骂声很快刷满屏幕。
我爸看了几眼,忽然捂住胸口,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
我拨急救电话时,楼下传来周母的叫骂。
「唐念,你爸要是死了,也是被你气死的!」
五
爸爸住院三天,医生说是劳累过度,暂时没有大碍。
周启川一次也没来。
周母倒来了两回。
第一回,她问我爸什么时候能签房屋赠与书。第二回,她站在病房门口说,老人住院花的是公家的钱,没必要把家里的钱捂得那么紧。
我把缴费单递给她。
「这是周启川从唐记拿走的钱。二十六万,先还回来。」
她把缴费单撕成两半。
「你为了二十六万,就要毁了两个孩子的婚事?」
「毁婚事的是你们。」
「启川说了,你把铺子交出来,他就不追究账本的事。」
「他凭什么不追究?」
「你那些账本还在他手里。」
「已经在街道办了。」
周母的脸抽动了一下。
她刚要走,门口进来一名工作人员。
「周女士,请留步。」
工作人员把通知递给她。
「账本里有多处涂改,印章使用时间也和账目对不上。相关材料会移交处理,请您配合说明周启川拿印章办理过哪些手续。」
周母立刻摆手。
「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懂。」
工作人员看着她。
「他们还没结婚。」
周母张了张嘴,转身就追出去。
「我儿子只是帮她管店,钱都是她自己花的!」
工作人员停下。
「刚才您不是说不懂吗?」
周母的脸白了。
爸爸醒来时,第一句话是:「婚礼取消了吗?」
「取消了。」
他长出一口气。
「店里的钥匙拿回来没有?」
「拿回来了。」
「你外婆那本手艺册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
上一世,那本手艺册被周启川拿走,后来到了苏曼手里。册子最后夹着外婆买下铺子的旧收据,证明唐记只能由唐家女儿继承。
重生后,我第一时间把原件交给了律师。
周家拿走的,不过是我故意留在柜子里的复印件。
林晓拎着粥进病房。
「周启川在门口。」
「他来干什么?」
「说要见你。还说你不见,他就把苏曼的花店砸了。」
我放下水果刀。
「让他进来。」
周启川进门时,手里拿着一份协议。
「唐念,我们谈谈。」
他站着,没有坐。
「婚礼取消,铺子和房子我都不要。你把这些年给我的钱算清楚,再赔我婚礼损失。」
「你欠我的钱还没算。」
「那些钱是你自愿给的。」
「给苏曼的二十六万,也是她自愿收的?」
他脸色变了。
我把一张借款确认单推到他面前。
「你拿私章那天签的。」
周启川盯着纸。
「这不是我签的。」
「笔迹鉴定可以做。」
「你伪造证据。」
「店里监控、录音、转账记录都在。你要不要现在报警?」
他捏紧协议。
「你到底想要什么?」
「钱还回来,铺子还回来,周家离我爸妈远一点。」
「你以为街道办能把我怎么样?」他冷笑,「我妈已经找了人。大家都说你婚前算计,婚后也没人会站你这边。」
爸爸撑着床沿坐起来。
「谁说没人站她这边?」
周启川回头。
爸爸指了指门口。
病房外站着几个唐记的老客,手里提着水果。
一个大婶开口:「我们不懂你们夫妻的事,可唐老板的账清楚。你妈前几天还在店里拿了两盒点心,说月底结账,账上写得明明白白。」
另一个人说:「你们拿了人家店里的钱,还好意思说人家算计?」
周启川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苏曼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到我面前。
周启川转身怒斥:「你还来干什么?」
「来把该说的说清楚。」
苏曼打开文件袋,里面是花店的收支账、转账记录,还有周启川发给她的聊天截图。
「他说唐记迟早是我的,说只要我签字,婚礼后就能拿到铺子。」
周启川冲过去:「你疯了?」
「我不疯。」苏曼退开一步,「店没拿到,钱却成了我的罪证。我凭什么替你背?」
周母从门外闯进来。
「你收了我们家的钱,还敢反咬启川?」
苏曼把账单摊开。
「阿姨,这些钱是启川从唐记转出来的。你买保健品的钱也在里面。」
周母抓起账单撕碎。
护士立刻过来:「这里是病房,请不要吵闹。」
周母指着苏曼:「启川,收拾她!」
苏曼盯着周启川。
「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把录音交出去。」
周启川伸出去的手停住。
屋里没人说话。
我拿起文件袋,转身往外走。
律师刚好发来消息:
唐小姐,您外婆留下的铺契已经核验。原件有效,周家若继续骚扰,可以直接起诉。
周家想要的那间铺子,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他们。
六
周母很快又在亲戚群里发了爸爸住院的照片。
她说女儿为了悔婚,把亲生父亲气进了医院。
周启川转发了一遍。
苏曼没有转。
她直接把和周启川的聊天记录发进群里。
钱是周启川借的,铺子也是他骗我签的。唐念没有答应把店给任何人。
群里安静了很久。
周母打电话过去骂她,苏曼开了免提。
「启川为你花了那么多钱,你现在翻脸?」
「钱是他从唐记拿的。」
「他是唐念丈夫,拿自家钱有什么不对?」
「他们还没结婚。」
「婚礼都办一半了!」
「办一半也能停。」
苏曼说完,挂了电话。
林晓收起手机。
「她总算说了句人话。」
「她是在保自己。」
「能保自己,也算帮了你。」
「她帮她自己。」
街道办通知我去说明情况。
周启川带着律师一同到了。
他把一份协议放到桌上。
「你签了,账本的事我替你承担。」
我看了一眼。
「条件呢?」
「唐记继续由我经营,收益分我一半。」
「你凭什么经营?」
「我是你的未婚夫。」
「这个身份能当营业执照?」
律师推了推眼镜。
「唐小姐,周先生为婚礼投入了不少。如果您单方面取消婚约,可能要承担相应损失。」
我把收据一张张摆开。
「婚宴定金是我爸付的。房间布置刷的是我的卡。两件首饰被周母拿走,剩下那条项链是苏曼挑的。周先生,你投入了哪一笔?」
律师翻着收据,没有说话。
工作人员拿起转账单。
「唐记账户给苏曼花店转出二十六万,周先生怎么解释?」
「她同意的。」
工作人员看向我。
「唐女士同意吗?」
「没有。」
周启川立刻反问:「你没同意,钱怎么会出去?」
「私章在你手里。」
「是你交给我的。」
「让你办进货手续,没让你给苏曼开店。」
工作人员问:「有书面授权吗?」
周启川拿不出来。
他的律师低声让他先配合调查,周启川却把桌上的协议撕了。
「你们都站在她那边!」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
「我们只看材料。」
周启川指着我:「她从一开始就没想结婚,故意让我花钱,故意让我借钱给苏曼,然后拿这些事害我!」
我看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想结婚?」
他一下卡住。
我打开手机,把婚前聊天记录放出来。
其中一条是他发来的:
婚后店铺我来经营,房子加我的名字。苏曼只是帮忙照看花店,不会影响我们。
每条消息都有日期。
律师看了几眼,问:「这些记录从哪里来的?」
「他自己发的。」
周启川猛的伸手来抢手机,工作人员拦住了他。
他退回去,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唐记铺契在我手里。」
我抬头。
「你拿到了?」
「你外婆留下的原件就在你家柜子里,我早拿走了。没有原件,你怎么证明铺子是你的?」
林晓骂道:「偷东西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周启川看向我。
「把协议签了,我把铺契还你。不然唐记关门,你爸妈住的房子也保不住。」
我没有立即回答。
周启川以为我怕了。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原件已经在律师手里。
第二天,他拿着牛皮纸袋来到街道办。
周母还叫来了十几个亲戚,站在门口大声说:
「今天就让大家看看,唐念怎么把我们周家逼到绝路!」
爸爸也从医院赶了过来。
周启川把纸袋拍在桌上。
「铺契在这里。唐记属于周家。」
工作人员拆开文件,只看了一眼,便抬头问:
「这份铺契上的名字,为什么是苏曼?」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周启川。
周母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脸色变了。
「启川,你是不是拿错了?」
「妈,你说什么?」
她还没回答,一张纸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七
周母弯腰去捡。
我先一步踩住纸角。
「既然都来了,就别藏。」
「这是我的东西!」
工作人员看向她。
「请把文件交出来。」
周母把纸攥成一团。
爸爸走过去,从她手里抽出那张纸。
是一份房屋买卖协议。
卖方写着我爸,买方写着周母,房价三万元。下面还有我爸的签名。
爸爸只看了一眼,便递给工作人员。
「不是我签的。」
周启川的律师赶紧说:「协议上有您的名字,您不能因为现在反悔就说是假的。」
爸爸卷起袖口。
「我写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从不回钩。这是照着我的字描的。」
林晓拿出手机。
「这里还有监控。周母去我叔叔家拿钥匙时说过,先把房子过到她名下,等婚礼后再哄唐念签字。」
周母抢道:「我那是气话!」
「那这份协议也是气话?」
周母把协议撕了。
工作人员立刻收走碎片。
「请不要损坏材料。」
周启川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看向桌上的假铺契。
「你不是说铺契在你手里吗?」
他没答。
门外,苏曼走了进来。
「这份文件我见过。」
周启川转头:「你来干什么?」
「你让我签过。」
苏曼放下文件袋。
「你当时告诉我,唐记已经是你的,只差唐念签字。后来我查过,真正的铺契根本不是这份。」
工作人员问我:「唐小姐,您还有其他材料吗?」
我打开手机,把律师发来的照片投到墙上。
那是一份发黄的原始铺契,盖着老街房管所的印章。
上面写得清楚:
唐记铺面归唐家女儿唐念所有。除本人自愿出售外,婚姻关系、代管关系均不得改变产权。
周启川立刻说:「假的!」
律师从门口走进来。
「原件在我手里,房管所也已经核验过档案。」
周启川僵在原地。
周母把钥匙扔到桌上。
「启川,你不是说铺子已经是周家的了吗?」
「妈,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苏曼拿的是假的,唐念手里才是真的。你不是说骗她签字,铺子就能给苏曼吗?」
她说完才发现屋里安静得过分。
我问:「你刚才说,骗我签字?」
周母立刻闭嘴。
林晓笑了。
「周阿姨,自己说出口的话,不能塞回去。」
周启川一把抓住他妈。
「你闭嘴!」
周母甩开他。
「现在怪我了?不是你说拿到房子就给苏曼一个家吗?」
苏曼往后退了两步。
「你还说房子只是唐念父母暂住的,说唐记已经抵押,说结婚后唐念没资格管钱。」
周启川瞪她:「你别胡说。」
「我有录音。」
苏曼按下手机。
周启川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等我拿到唐记,花店就给你。唐念什么都不懂,到时候房子也过到我妈名下。」
紧接着是周母的声音:
「她敢闹,就说她婚前骗钱。一个被退婚的女人,名声坏了,谁还替她说话?」
录音结束,周家亲戚都低下了头。
周启川扑向苏曼,想抢手机。
苏曼把手机交给工作人员。
「原件我也留着。」
工作人员接过手机和文件袋。
「相关材料会一并登记。」
周启川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你早就知道?」
「知道你们想抢店。」
「所以你故意让我签字,故意让我把钱转出去?」
「钱是你自己拿的。」
「你早就算好了!」
「我只是把你做过的事留下来。」
他朝我走近。
爸爸挡在我面前。
「离我女儿远点。」
周启川停了几秒,忽然跪下去。
膝盖撞在地砖上,声音很重。
「叔叔,我是真心想和唐念结婚。都是我妈逼我的,钱也是她拿的。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还钱。」
周母瞪着他。
「周启川,你把责任推给我?」
「要不是你逼我,我会这样吗?」
苏曼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母子翻脸倒快。拿钱的时候是一家人,出事就互相推。」
周启川爬到我面前。
「唐念,房子和铺子我都不要了。婚礼取消也行,你把材料撤掉,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什么?」
「我们还年轻。」
「我的二十六万呢?」
「我会还。」
「我爸被你气进医院的账呢?」
「我赔。」
「你妈抢我家的东西、伪造协议、逼我签字,也能赔?」
他咬牙:「我妈道歉。」
周母马上说:「我不道歉。」
周启川回头吼她:「你想让我坐牢吗?」
我把婚约解除协议放到他面前。
「签。」
他盯着那张纸,迟迟没有动笔。
我说:「签了,你们周家和我家只剩欠款关系。你不签,我就把录音、账本和转账记录全部交出去。」
周母冲过来。
「不能签!」
爸爸按住桌沿。
「你们刚才不是说唐家逼人吗?现在给你们路,怎么又不走了?」
周启川终于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我把协议收好,转身对工作人员说:
「请把这些材料全部登记。」
周母突然朝我扑过来。
林晓挡在我面前。
「医院门口她抓伤唐念的监控,我也备份了。」
周母停在原地。
她环顾四周,第一次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人替她说话。
周启川低声问我: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我收起协议。
「死过一次以后。」
八
周家的事没能压下去。
账本、录音、假铺契和转账记录被一并交了上去。周启川需要赔偿唐记的损失,周母拿走的首饰和钱也被追回。
苏曼因为主动交出证据,退还了花店剩下的钱,没有被追究责任。
她临走前来找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启川会骗我?」
「我只知道他不值得信。」
「你恨我吗?」
我正在柜台后包桃酥。
「恨过。」
苏曼低头看着花店钥匙。
「我以为只要比你年轻,会讨男人喜欢,就能得到我想要的。后来才发现,他连我也能拿去换钱。」
「花店还开吗?」
「不开了。里面还有一批唐记的货,我退回来。」
「按进货价算。」
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后悔没嫁给他吗?」
我把包好的桃酥递给客人。
「我后悔的是,上辈子看清得太晚。」
周启川后来也来过一次。
他站在店外,没有进门。
「我妈想见你。」
「不见。」
「她病了。」
「去医院。」
「她说房子可以还给你。」
「房子本来就不是她的。」
周启川握着车钥匙。
「唐念,你真的不给我一点机会?」
「你想要什么机会?」
「重新谈谈。」
「我们已经谈完了。」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绝。」
我把一盒新出炉的糕点放在柜台上。
「你要是早知道我会留证据,是不是就会换一种骗法?」
他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我叫住他。
「以后来买东西,按价付款。」
他背影一僵,最终没有回头。
周母却一直不肯消停。
爸爸出院那天,她带着几个亲戚堵在我家门口。
「唐念,你把启川害成这样,总得给个说法!」
爸爸打开门。
「你要说法,我给你。」
周母下意识往后退。
「这是我们两家的事。」
「现在才知道是两家?」
爸爸把房屋协议的复印件贴在门上。
「伪造我的签字,拿假协议办手续,这事已经交给相关部门。你儿子从唐记拿走的钱,也在查。」
周母骂道:「你们一家合伙害我!」
妈妈从屋里出来,把两只玉镯放到门边。
「拿走的东西,还回来。」
周母伸手去拿。
妈妈抄起扫帚挡住她。
「别碰。」
周母愣住。
这是我妈第一次没有劝我忍,也没有劝别人给她面子。
林晓抱着账本从屋里出来,对楼道里的邻居说:
「周家从唐记拿过什么,账上都有。谁还觉得唐念不孝,先把自己欠的糕点钱结了。」
楼道里有人笑了。
周母指着我妈:「你敢对我动手?」
妈妈把门关上。
「我不动手。我只是关门。」
日子总算安静下来。
爸爸问我,唐记接下来怎么办。
「守着,再扩大一点。」
林晓立刻说:「后街那间铺子我租下来了,准备做早点。卖粥、包子,也卖糕点。」
我看她:「什么时候决定的?」
「周家闹事那天。」
「你不是怕麻烦?」
「以前是怕。」她把钥匙递给我,「后来发现,站在旁边看你挨欺负,也一样烦。」
我把钥匙推回去。
「新店你管。」
她眼睛亮了。
「工资怎么算?」
「第一年分你两成。」
「三成。」
「两成半。」
「成交。」
妈妈端来刚出炉的桃酥。
爸爸咬了一口,皱眉。
「甜了。」
我说:「你以前不是喜欢甜的?」
「以前牙好。」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一个月后,周启川赔完钱,搬回了周家老房子。周母因为伪造协议的事被亲戚避着,去买菜都有人在背后议论。
周启川最后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对不起。
我没有回。
婚姻可以结束,欠下的钱不能被一句道歉抹掉。
唐记新店开张那天,我把招牌挂到街口。
有人问我:「老板娘,周家以后再来闹怎么办?」
我低头摆好桃酥。
「门锁换了,账本留着,监控也开着。」
林晓在旁边接话:「敢闯就报警。」
爸爸坐在门口晒太阳,妈妈给客人装糕点。
日子没有突然富贵,也没有谁凭空来替我们撑腰。
只是这一次,我把自家的门关好了。
晚上收摊时,周启川站在街对面。
他没有过来。
我锁上店门,挽住爸妈往家走。
妈妈忽然问:「念念,你以后还嫁人吗?」
「嫁。」
爸爸停下脚步。
「嫁谁?」
我看了看掌心里的钥匙。
「嫁一个把自己的账算清楚,也不惦记别人房子的人。」
林晓在后面笑:「那你得慢慢挑,这种人可不多。」
「不多就不嫁。」
爸爸点头。
「这句好。」
走到巷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唐记。
招牌下的灯亮得很稳。
上一世,我把那盏灯交给了别人。
这一世,它只照我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