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LED 屏赫然换成别的女人的名字。
七年我倾尽所有,冒雨求贷款,替他挡酒胃出血,甘愿退居幕后,把股权功劳全都给沈淮安,只盼那枚易拉罐拉环的承诺。
到头来他甩出十万支票羞辱我,股权被掏空,债务全扣我身上,我吐血染红红毯,还被连夜赶出家门。
确诊晚期胃癌,卡里只剩三万多,我斩断过往远赴西北。
沈淮安公司崩盘,被情人卷走巨款背上亿债务,千里追来跪地痛哭忏悔。
可弥留之时,我拼尽余力推开他的手:我活到现在,不是为了等你的忏悔。
第一章:订婚宴换新娘,我吐血染红红毯
江城国际酒店八层的宴会厅,顶灯晃得人眼球发胀。
七百多位宾客的低语汇成一片嗡嗡声,混着冷气机排出的干燥风,直直往人嗓子眼里钻。
台中央那块三十米宽的巨幅LED屏,正滚动播放着本年度科技新锐企业的宣传片。
大屏幕暗了半秒。
聚光灯猛地打在T台入口。
司仪的声音透过环绕音箱炸开:
“在这个见证企业腾飞的夜晚,让我们欢迎沈淮安先生,以及今晚真正的主角、他的未婚妻——”
我扯了扯身上的素色高定礼服,刚要迈步,脚腕却僵在原地。
屏幕上亮起来的,不是我的名字。
白底金字的宋体赫然写着:
【沈淮安先生 & 温蔓女士 订婚大典】
照片里的女人一身大红色深V鱼尾裙,波浪长发搭在肩头,耳垂上的祖母绿坠子晃出扎眼的绿芒。
那是江城最有名的并购律师,温蔓。
红毯那端,沈淮安整了整西装下摆,侧过身,把臂弯递给了从侧门走出来的温蔓。
他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春风得意,下颌扬得极高。
“感谢诸位拨冗而来。”
沈淮安接过话筒,声音平稳,没有半点发虚。
“没有温律师在法务架构和资产重组上的力挽狂澜,公司过不去上个月的上市合规大坎。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余生认定的唯一合伙人。”
台下掌声雷动。
坐在头排的投资人们交头接耳,眼里全是艳羡。
没有人看我一眼。
在所有人眼里,我林昭只是跟在沈淮安屁股后面打杂的后勤主管,相貌平平,成天穿着宽大不起眼的灰西装,连香水味都不沾一滴。
胃部突然抽搐起来。
刀割一样的剧痛从肚脐上方一路烧到后背,冷汗刷地浸透了内衬。
我咬住舌尖,用铁锈味强压住喉咙里的呕吐感。
“林姐!林姐你快看手机!”
身后传来急促的撞击声。
我的助理小周跌跌撞撞冲过来,领带歪在一边,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我脚边。
他手里攥着几张发皱的A4纸,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全没了……林姐,全没了!
三个月前那笔海外供应链质押,是温蔓亲自做的局!
你的股权在昨天下午五点被强制平仓,全部转移到了温蔓名下的空壳基金!
刚才工商变更推送……你被剔除出董事会了!”
小周眼眶通红,喉咙破了音:
“公司账户被掏空了,他们把债务全留在了母公司,把核心资产打包剥离,你现在不仅没有股份,还是连带担保人!”
耳朵里嗡的一声,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
七年。
整整两千五百五十天。
二十三岁那年,沈淮安在城中村潮湿的地下室里啃着干方便面,抓着我的手发誓要让我住上带花园的洋房。
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我去求当年的大学导师,在暴雨天里站了四个小时拿下的扶持贷款。
第一次产品暴雷,是我在客户公司的会议室里连喝了三大公杯白酒,当场胃出血被救护车拉走,换来了撤诉协议。
沈淮安自尊心重,受不了别人说他靠女人。
我就退居幕后,把CEO的位置让给他,把所有的专利发明人写上他的名字,甚至在所有媒体采访前替他背好每一句应答词。
他说,等公司敲钟那天,他要在全城最大的宴会厅向我求婚,让我做名正言顺的董事长夫人。
现在,宴会厅开着,追光灯亮着。
他牵着别的女人,宣布这是他的救命恩人。
沈淮安挽着温蔓走下T台,径直停在我面前。
温蔓红唇微扬,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眼神居高临下扫过我惨白的脸。
“林小姐,脸色这么差?”
温蔓抿了一口酒,声音娇软,每一个字却都淬着毒。
“公司要往更高的台阶走,需要的是能看懂国际资本条款的门面,而不是成天满身膏药味的保姆。
你那些土办法,早该淘汰了。”
沈淮安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支票,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递到我胸前。
“林昭,别闹得太难看。”
沈淮安压低声音,眉心拧起一个不耐烦的褶子。
“这十万块钱你拿着,去国外旅旅游。
七年了,你也该明白,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
你能力有限,占着大股东的位置只会拖累我。
退居幕后当个闲人,每个月我让财务给你打生活费,对你最好。”
施舍的口吻,轻飘飘的十万块。
他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懒得施舍。
胃里的绞痛猛地冲上喉管,腥甜的液体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口滚烫的黑红血液直接喷了出来。
红毯上溅开刺目的血渍,沈淮安递过来的支票被染透了大半,温蔓的高跟鞋面上也挂上了血沫。
“啊!脏死了!”
温蔓尖叫着后退,整个人缩进沈淮安怀里。
沈淮安脸色骤变,厌恶地甩了甩手指上的血渍,低声呵斥:
“林昭!你发什么疯?装病给谁看?!”
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指指点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没有倒下。
我死死撑着身旁的玻璃圆桌,手背青筋暴起,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残血。
那枚用易拉罐拉环折成的戒指,七年来我一直用红绳挂在脖子上。
那是沈淮安拿到第一笔两万块货款那天,在路边摊喝啤酒时套在我手上的。
他说,等有钱了,换十克拉的钻戒。
我抬手,一把扯断红绳。
生锈的铝制拉环在掌心硌出一道深痕。
我当着沈淮安的面,抬手将拉环扔进了旁边五层高的香槟塔。
“叮”的一声脆响,拉环落入酒杯,沉在金黄色的液体底部。
“沈淮安。”
我开口,喉咙干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祝你坐得稳这把椅子。”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缩在他怀里的温蔓一眼。
我转过身,咽下嘴里剩下的血,一步一步踩着沾血的红毯,走出大门。
身后传来沈淮安气急败坏的低吼和温蔓娇滴滴的安慰声。
大厅的门合上的那一刻,刺骨的秋风从地下车库灌进来,我眼前一黑,彻底跌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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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七年血汗剩三万,确诊胃癌那天被扫地出门
刺鼻的消毒水味呛得我睁开眼。
急诊观察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吊瓶里的生理盐水一滴一滴砸落下来。
护士正拿着止血针走过来,见我坐起身,皱眉按住我的肩膀:
“别动!刚洗了胃,你这胃黏膜大面积出血,血色素低得吓人,家属呢?
赶紧叫家属来办住院手续!”
“没有家属。”
我扯掉嘴角的氧气管,抬手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鲜血瞬间从针眼冒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护士吓了一跳:“你疯了?你这种情况随时会休克!”
“谢谢,我赶时间。”
我抓起椅子上的褪色双肩包,把棉签死死按在手背上,头也不回地出了急诊大厅。
凌晨两点,我站在滨江公寓的门外。
这是沈淮安两年前买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当时他说公司需要抵押资质,写他的名字方便贷款,我信了。
电梯门刚开,走廊里散落的杂物就把路堵死了。
两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壮汉,正抬着我的旧书架往外拖。
黑色的大垃圾袋堆在门口,敞开的袋口露出我穿了多年的棉麻衬衫、翻卷了边角的行业分析报告,还有一双底子磨平的帆布鞋。
温蔓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头在昏暗的走廊里忽明忽暗。
沈淮安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低头翻看着一叠文件,甚至懒得抬头看门外一眼。
“哟,醒得挺快。”
温蔓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用鞋尖踢了踢脚下的纸箱。
“动作利索点,淮安明天要带我见市里的领导,这屋子里一股中药味,熏得我头疼。
你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不值钱的我都让师傅直接扔垃圾桶了。”
她从手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A4纸,啪地一声拍在鞋柜上。
“签字吧。
自愿离职协议,附带无限期保密和竞业禁止条款。
还有这份无资产纠纷承诺书。
签了,淮安那十万块钱支票还能兑现;
不签,明早九点,律所的起诉状就会送到法院,告你过去三年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款项两百七十万。
林小姐,我是专业律师,把证据链做扎实送你进去关五年,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屋里的沈淮安终于抬起头。
他端起茶几上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林昭,做人要知进退。
你那副长相和身段,离开我,离开这家公司,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黄脸婆。
在江城,我打个招呼,没有一家同类型的公司敢收你。
签了字,拿着钱走人,大家好聚好散。”
七年前,他在出租屋里发高烧,我背着他走过三条街找诊所,脚底磨出了血泡。
现在,他坐在两千万的江景平层里,教我怎么做人。
我走上前,拿起鞋柜上的签字笔。
手没有抖。
刷刷几笔,在所有的落款处签下“林昭”两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温蔓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
她掐灭烟头,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算你识相。”
我弯腰,从满地的狼藉中捡起那个褪色的黑色双肩包,把几本随手记账的旧笔记本塞进去。
其余的衣服、鞋袜、沈淮安送过的那些廉价小玩意儿,我连碰都没碰。
“沈淮安。”
我拉上背包拉链,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他那张英俊却薄凉的脸上。
“希望你的新靠山,真能撑得起你那点野心。”
沈淮安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
“你什么意思?!”
我没再回答,转身走进电梯。
下楼,走出小区大门,冷风夹杂着秋雨扑面而来。
我走进路边的全家便利店,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七年间,我的工资卡和所有分红账户全由沈淮安掌管,他说统一调配资金给公司周转。
屏幕上跳出的可用余额:
31,400.00元。
三万一千四百块。
买断了我二十三岁到三十岁的整个人生。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卸下手机壳,抽出用了整整七年的SIM卡,折断,扔进垃圾桶。
随后,我从包的侧兜摸出两瓶常备的奥美拉唑和止血药,顺手扔进了同一个垃圾箱。
背包最底层,还压着一张硬质卡纸。
那是上午订婚宴前,我瞒着沈淮安去省肿瘤医院拿到的病理报告。
纸页有些褶皱,诊断结论栏赫然印着黑体字:
【胃窦部低分化腺癌(晚期),伴腹腔多发转移】
【医生建议:立即住院,评估姑息性治疗方案】
我把报告单对折,再对折,塞回包底。
治?
拿什么治?
拿这三万块钱,还是拿我早就烂透了的七年?
便利店的玻璃窗倒映出一个单薄消瘦的人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我背上包,迈步走入雨幕。
火车站的售票大厅亮着昏黄的灯,我掏出仅剩的现金,拍在窗口的台面上:
“一张去西北的票,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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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百亿庆功宴系统崩溃,我已坐上通往荒原的列车
凌晨四点十七分,K984次列车发出沉闷的汽笛声,缓缓驶出江城站台。
绿皮车厢里弥漫着老坛酸菜牛肉面、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单调刺耳的声响。
我坐在硬座靠窗的位置,裹紧了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窗外,江城的霓虹灯像一条褪色的彩带,飞速向后撤去,最后彻底没入荒野的黑暗。
腹部的抽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钝刀在肉里反复搅动。
我咳了一声,喉头一甜,吐出一小团带着黑渣的暗红色血沫。
抽出一张粗糙的草纸擦干净嘴角,我从包里翻出一本封面磨损的软皮笔记本,拔开水笔帽。
笔尖悬在泛黄的纸页上。
两分钟后,我写下了第一行字:
《生祭:我用七年,养了一头吃肉的狼》。
……
同一时间,江城丽思卡尔顿顶层行政酒廊。
沈淮安正举着高脚杯,与深创投的执行董事碰杯。
酒廊中央摆着一座冰雕,雕刻着公司即将上市的代码。
温蔓换了一身银色露背晚礼服,挽着沈淮安的胳膊,笑意盈盈地接受周围名流的恭维。
“沈总年轻有为啊,三十岁就能拿下海外B端系统的独家授权,未来市值不可限量!”
“温大律师更是巾帼不让须眉,法务风控滴水不漏,你们二位真是商界璧人!”
沈淮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往外冒着热气。
七年了,他第一次坐在聚光灯的最中央,不再是谁背后的傀儡,不再有人私下议论“沈淮安全靠那个叫林昭的女人撑着”。
他才是天才,他才是商业奇才。
突然,酒廊厚重的红木大门被猛地推开。
技术部总监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沈总!出大事了!”
总监的声音彻底破了音,引得整个酒廊的名流纷纷侧目。
沈淮安眉头骤然拧死,快步走过去,低声呵斥:
“慌什么!没看见有贵客在吗?成何体统!”
“德国……德国那边的总服务器突然断开连接了!”
总监抓着平板电脑,手指疯狂划动:
“全套底层系统的密钥全部失效!
海外供应商发来律师函,说我们未按期完成本地化适配,涉嫌违规调用接口,单方面终止了独家授权!
现在国内三千家企业的企业端全部瘫痪,全是报错代码!”
沈淮安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放屁!底层接口上周不是刚做完联调吗?!”
“上周……上周是林姐亲自盯着联调的!”
总监急得跺脚:
“核心密钥一直在林姐的私人硬件钱包里,所有的调度指令全是由她的人工校验完成的!
我们根本没有核心权限啊!”
沈淮安呼吸一窒,下意识脱口而出:
“林昭呢?去把林昭叫过来!让她马上滚到机房处理!”
全场死寂。
周围的名流面面相觑。
温蔓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她快步上前,狠狠扯了沈淮安一把:
“沈淮安!你清醒点!那个女人已经被你开除了!”
沈淮安僵在原地,酒意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冷汗刷地从后背渗了出来。
林昭被开除了。
股权没了,人也走了。
“去……去她工位!”
沈淮安一把推开总监,踉跄着冲向电梯:
“她的电脑还在!她的工作笔记全在公司!快去!”
二十分钟后,沈淮安站在空荡荡的运营部办公室。
林昭的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台落了薄灰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
技术人员围在四周,屏幕上显示着六位数的开机密码框。
“输!输她的生日!”沈淮安吼道。
技术员输入:0915。
屏幕闪红:【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次】。
“怎么可能?她生日不是九月十五吗?!”
沈淮安抓乱了头发,脑子里飞速翻找关于林昭的一切记忆。
可他惊恐地发现,关于林昭,他竟然什么都记不清。
他记不清林昭的身份证号,记不清林昭爱吃什么,甚至连她胃疼时常吃的那种药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七年来,永远是林昭记着他的胃溃疡、他的酒精过敏、他的每一个客户喜好。
“输……输我们创业那天的日子!20170408!”
技术员再次敲击回车。
屏幕再次爆出刺眼的红光:
【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次】。
“警告:若最后一次输入错误,硬盘将执行物理级低级格式化,底层数据彻底销毁。”机械的女提示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
温蔓站在门边,抱臂冷笑:
“沈淮安,你不是说公司所有的业务架构你都了如指掌吗?
一个助理的电脑,能卡死百亿市值的公司?”
沈淮安额头青筋暴跳,死死盯着那个光标。
最后一次机会。
他颤抖着手推开技术员,自己坐到键盘前,咬着牙,输入了自己的生日:1102。
他笃定林昭爱他入骨,笃定这个女人就算被赶走,心里也一定全是他。
回车键砸下。
【密码错误】。
屏幕没有再给任何提示,瞬间化作一片蓝屏。
紧接着,主机箱内部传来一阵细微而焦糊的电流声,散热风扇疯狂空转,屏幕彻底熄灭,任凭怎么按电源键,再无半点反应。
物理熔断,全盘清空。
所有未公开的供应商底牌、七年间维系的私人人脉网,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为灰烬。
沈淮安瘫坐在转椅上,浑身发抖。
窗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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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大客户指名要见我,渣男被迫借高利贷
西北的风沙来得又急又猛。
列车在甘肃境内的一个小站停靠时,车窗外已经是漫天昏黄。
我靠着硬座睡睡醒醒,腹部的坠痛已经麻木成了一种钝重的沉重感。
车厢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我手里的笔没停。
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半本。
从第一年借高利贷买服务器被追债毒打,写到第五年为了签下一个国企大单,在零下十五度的雪地里替沈淮安蹲守客户老总整整三天。
没有写沈淮安的背叛有多痛,只是平静地记录那些数字:
喝过的每一瓶五粮液、签过的每一张垫资担保、做过的三次胃部微创手术。
车厢里有信号的时候,我用新买的便宜手机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把手写的内容拍下来,一段一段敲进备忘录,发布在网络论坛上。
文章的名字只有两个字:《生祭》。
发布不到半天,跟帖的人数以极快的速度飙升。
“楼主写的是纪实吧?这商业逻辑太真实了,普通编剧根本编不出这种细节!”
“操盘手被凤凰男架空,这女主到底是有多能忍啊?看得我喘不上气!”
“求更新!女主现在到底在哪?身体还撑得住吗?”
我看着那些跳动的留言,面无表情地关掉屏幕。
窗外,祁连山的雪线在黄沙尽头若隐若现。
……
江城,沈氏科技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长达二十米的会议桌主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
省属重点国企、千亿级产业集团董事长,陈建国。
这也是沈淮安公司过去四年最大的利润来源,每年超过六成的采购订单,全靠陈建国手下的集团输送。
沈淮安换了一身全新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亲自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明前龙井递上去:
“陈董,您怎么亲自来了?
海外供应商那边只是例行系统维护,最多三天,新的本地化集群就能上线,绝不会耽误集团下季度的交付!”
温蔓也坐在旁边,拿出整理得天衣无缝的法律公函,递给陈建国的随行秘书:
“陈董放心,我们已经启动了备选供应链,违约责任全在德方,法务团队已经提起了跨国仲裁,绝不会牵扯到贵集团的商誉。”
陈建国看都没看那份公函一眼。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随后把茶杯重重往红木桌面上一磕。
“咔哒”一声脆响,茶水溅出,打湿了沈淮安的袖口。
“沈淮安。”
陈建国抬起眼皮,目光冷得像两把凿子: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画饼的。
林昭呢?
叫她出来。
下季度的供应链智能调度架构,涉及八个亿的资金流向,这套算法逻辑全行业只有她一个人能做落地风控。
合同文本里白纸黑字写着,项目总负责人必须是林昭本人签字。
她不在,这字,我签不了。”
沈淮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温蔓,强行扯出一个干瘪的微笑:
“陈董,林昭……林昭因为个人健康原因,已经主动离职了。
现在负责法务和业务统筹的是温蔓律师,温律师是业内顶级……”
“啪!”
陈建国身后的秘书直接将一份终止合作告知书拍在桌面上。
陈建国站起身,连正眼都没再给沈淮安一个。
“主动离职?
沈淮安,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我是聋子?”
陈建国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当年你揣着几页PPT来我办公室,连门卫都进不来,是林昭在暴雪天替你在门外站了三个小时,把整套调度逻辑的核心代码手抄了一遍交给我。
四年来,每一次系统崩盘,每一次资金过桥,哪一次不是林昭通宵达旦给你兜底?
没有林昭替你挡雷,你沈淮安连进我办公室倒茶的资格都没有。”
陈建国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声音传遍了整层楼:
“三天内,见不到林昭本人的复职声明和项目签字,八个亿的订单全额撤回。
另外,之前预付给你们公司的三千万预付款,按违约条款,三倍追索。”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沈淮安浑身脱力,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毯上。
三倍追索。
九千万现金。
现在的公司账面上,连下个月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温蔓咬着唇,踩着高跟鞋走到沈淮安身边,蹲下身,抓住他的胳膊:
“淮安,别慌。
陈建国这是在吓唬你。
九千万而已,我有办法。”
沈淮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反抓回温蔓的手腕,眼睛猩红:
“什么办法?你快说!什么办法?!”
温蔓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经盖好骑缝章的文件,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认识香港一家私募资本,专门做大宗供应链过桥。
只要你用公司现有的厂房、办公楼,还有你名下的股权做抵押,三天内就能放款一个亿。
先把陈建国的窟窿补上,只要撑过这半个月,拿到下一轮融资,我们就能翻盘。”
沈淮安看着那份全是密密麻麻繁体字和复杂金融条款的合同,手指抖个不停。
“过桥……月息多少?”
“不高,综合成本才五分。”温蔓柔声安抚着,将一支万宝龙钢笔塞进沈淮安手里,“淮安,相信我,我是你的妻子,我还能害你不成?”
沈淮安脑子里一片混乱,九千万的债务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他咬紧牙关,在借款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猩红的指印。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温蔓眼底那一抹得逞后的森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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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美艳新娘卷款跑路,暴雨夜翻出带血铁盒
藏北高原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巴车在碎石路上颠簸了七个小时,终于停在了一个叫作岗巴的小镇。
这里海拔四千五百米,天低得触手可及。
我在小镇边缘租下了一间木结构的小阁楼,窗外就是连绵不绝的雪山,近处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初开的格桑花在风中摇曳成一片紫红色的浪。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族大叔,见我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非要收留我,每天往我门口放一壶滚烫的酥油茶。
我喝不下酥油,只能咽下温开水。
腹部的绞痛越来越频繁,每一次咳嗽,喉咙里都像有铁刷子在刮。
我不再刻意压抑,吐出来的血,我就用卫生纸包好,扔进炉膛里烧掉。
《生祭》在网络上彻底爆了。
短短十天,全网阅读量突破了八千万,几乎霸占了各大社交媒体的热搜榜首。
几家国内顶尖的出版集团通过平台私信找到了我,开出了两百万保底的版税条件,争抢全网独家出版权。
我坐在窗边,就着昏暗的酥油灯,给出版社回了一封邮件:
【合同可以签,所有版税,我不留一分钱。
请公证处全额设立专项信托,定向资助西北贫困山区的晚期胃癌儿童。
作者署名:一个影子。】
点完发送,我合上电脑。
窗外,夕阳正把万丈雪峰染成一片凄烈如血的金红。
天地浩大,没有沈淮安,也没有那家吃人的公司。
我靠在木椅上,感受着体内生命力一丝一丝被抽离的钝痛,嘴角却慢慢浮起七年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意。
……
江城,暴雨倾盆。
雷声像重锤一样砸在沈氏科技的大楼顶层。
地下车库里,沈淮安刚从电梯走出来,三个身穿黑色皮夹克、满脸横肉的壮汉就从承重柱后扑了出来。
“砰!”
一记沉重的橡胶棍直接砸在沈淮安的后腰上。
沈淮安惨叫一声,整个人砸在水泥地上,定制西装瞬间沾满了泥水。
“操!沈总,跑挺快啊?”
领头的刀疤脸一把揪住沈淮安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往车前盖上撞:
“过桥资金到期三天了!
本金一个亿,滞纳金和利息一千两百万!
拿不出钱,今天卸你两条腿!”
“不可能!还没到期!”沈淮安鼻血长流,嘶声大喊,“那家私募是温蔓找的!合同是温蔓签的!去找温蔓要!”
“温蔓?”
刀疤脸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甩手反抽了沈淮安两个响亮的耳光:
“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吧?!
昨天下午,温蔓拿着你签了字的授权委托书,把你抵押的那栋办公楼和七处厂房全部低价打包变卖了!
扣除过桥资金,剩下两千四百万现金,全打进了她在瑞士开的匿名账户!
今天早上六点,人家就拿着圣基茨的护照,从深圳出关直飞温哥华了!”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一叠复印件,狠狠拍在沈淮安血肉模糊的脸上:
“那家所谓的香港私募,幕后实控人就是温蔓的前夫!
人家两口子做局吃了你整整两千万,留下一屁股烂账全记在你一个人头上!
沈淮安,你就是个纯种的蠢货!”
壮汉们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抢走了沈淮安手上的名表、车钥匙和钱包,吐了口唾沫扬长而去。
暴雨顺着地下车库的坡道灌进来。
沈淮安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泥泞里,浑身骨头仿佛全部碎裂。
温蔓跑了。
公司没了。
办公楼卖了。
他成了背负一点二亿债务的失信老赖。
“假的……都是假的……”
沈淮安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地冲进雨夜。
他不敢去高档公寓,那里全被法院贴了封条。
他在暴雨中狂奔了三个小时,双脚磨破,最后狼狈地躲进了城中村那个早已废弃的地下室。
那是他和林昭刚来江城创业时住过的地方。
屋顶还在漏水,滴滴答答落在满是霉味的水泥地上。
沈淮安缩在发霉的木板床上,抱着膝盖,冻得牙齿打颤。
绝望像毒蛇一样啃食着他的五脏六腑。
在翻找干衣服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破衣柜最上层的一块活动天花板。
那是林昭以前放贵重物品的夹层。
“哗啦”一声。
一个锈迹斑斑的铝制铁盒从夹层里掉落下来,摔在地上,盒盖崩开了一条缝。
沈淮安愣住了。
他记得这个盒子。
创业第三年,林昭就一直随身带着它,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当时沈淮安笑着问她里面装了什么宝贝,是不是藏了私房钱,林昭只是护在怀里,轻声说了一句:
“这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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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十一张病危通知书,原来我早就该死了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只有头顶一盏二十瓦的白炽灯在微弱地晃动。
沈淮安颤抖着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把那个摔开缝隙的铁盒捡了起来。
盒子很沉。
没有金银首饰,没有存折,只有厚厚一叠泛黄、变硬的纸张。
沈淮安用发抖的指尖掀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江城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急诊病危通知书。
时间:2018年11月14日。
患者姓名:沈淮安。
病因:急性重症胰腺炎合并酒精中毒,休克。
家属签字栏里,写着两个歪歪扭扭、被泪水晕染开的字迹:林昭。
沈淮安脑子里猛地一震。
那一年,为了拉到第一个五十万的投资,他在酒桌上被三个煤老板灌了整整两瓶白酒,当场倒地不抽搐。
他只记得第二天醒来时,自己躺在ICU里,林昭趴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端着温热的米汤,笑着跟他说:
“没事了淮安,医生说就是普通胃肠炎,投资人把钱打过来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第二页。
时间:2019年6月3日。
病危通知书。
患者姓名:沈淮安。
病因:劳累过度诱发应激性心肌炎。
签字人:林昭。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整整十一张。
时间跨度整整四年。
沈淮安每一次所谓的“商业豪赌”、每一次被客户按在地上灌酒、每一次为了面子在夜总会喝到胃穿孔,林昭都在抢救室门外,替他签下了这一张张代表死亡威胁的薄纸。
盒子里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那是2020年,公司的初代产品因安全标准不达标涉嫌欺诈,有关部门上门抓人。
沈淮安当时吓得躲在厕所里发抖。
最后是林昭主动站了出来,承担了全部合规责任,在看守所里被行政拘留了整整十五天。
出来的那天,林昭整整瘦了十斤,眼窝凹陷,却在见到沈淮安的第一秒,强撑着笑抱住他:
“淮安,没事了,底子保住了,我们重新来。”
沈淮安的呼吸彻底粗重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疼得他快要窒息。
盒底,还压着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两张订在一起的A4纸,纸页已经发黄脆化。
上面是一份三年前的投资意向书,落款是盛华资本。
盛华资本的严苛在业内人尽皆知,沈淮安当年四处吹嘘,说盛华的合伙人是因为看中了他沈淮安的天才构想,才破例在暴雪夜注资三千万。
可意向书的背后,赫然附着一张手写的承诺函:
【我自愿放弃个人名下全部知识产权对价,并在投资期内承担无限连带代偿责任。
附加承诺:若项目亏损,林昭自愿清偿全部债务。】
背面右下角,还沾着一点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林昭当年在盛华老总的别墅门外,零下十五度的暴雪里跪了整整三个小时,换来的救命条款。
而在这份承诺函的夹层里,轻飘飘地滑落出一张体检单复印件。
日期:两年前,2022年4月。
【检查项目:无痛胃镜及病理活检】
【诊断:重度慢性萎缩性胃炎伴肠化生,胃窦部黏膜重度异型增生(高级别上皮内瘤变,高度癌前病变)。】
医生在最下方用粗黑的红笔批注:
【患者胃黏膜已极度脆弱,严禁饮酒!严禁熬夜劳累!必须每三个月复查,极度危险,随时有恶化为低分化腺癌风险!】
两年前。
两年前林昭就已经查出了重度癌前病变!
沈淮安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疯狂回闪着两年前的记忆。
两年前,正是公司冲刺上市的关键阶段。
为了陪各种监管机构和供应链大佬,沈淮安以“我胃不好,你替我挡一下”为由,逼着林昭替他喝下了整整八十多场生死酒!
每一次林昭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从洗手间吐完出来,沈淮安只会皱着眉头递上一张纸巾:
“林昭,今天这个局至关重要,你别掉链子。”
林昭每次都只是安静地点头,把大把大把的止血药塞进嘴里,连水都不喝,生生咽下去,然后转身继续走回酒桌,替他挡下一杯又一杯白酒。
原来不是她胃好。
原来她是拿命在替他铺路!
而他做了什么?
他嫌她相貌平平,嫌她成天满身药味,嫌她上不了台面丢了自己的脸。
他在订婚宴上牵着毒蛇的手,当着全城名流的面,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拖累了自己,甩给她十万块钱,让她滚出自己的世界!
“噗——”
一股极致的血腥味冲上沈淮安的喉头,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那些发黄的纸页上。
“昭昭……昭昭……”
沈淮安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哀鸣。
他疯了一样扑到地上,用袖子去擦拭被自己血迹污染的病危通知书,整个人蜷缩在发霉的泥水里,嚎啕大哭。
“我错了……昭昭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是畜生啊!”
他发疯一样在身上摸索,终于从破裤兜里翻出那个屏幕碎裂的廉价备用手机。
颤抖的手指几乎按不准按键。
他输入那个烂熟于心、七年来却极少主动拨打的十一位号码。
拨出。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淮安不信邪,一遍又一遍地按重播。
空号。
空号。
还是空号。
突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社交平台的推送消息。
那是全网热搜第一的词条:
【《生祭》作者“一个影子”疑似进入弥留状态,数万读者留言祈福】。
沈淮安浑身剧震,颤抖着点开那个词条。
评论区最顶端,挂着一个IP地址显示为西藏岗巴的读者留言:
“我就在岗巴卫生院,今天下午看到那个写《生祭》的姑娘了。
她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咳血,纸巾全被染黑了。
当地老医生劝她转院去拉萨,她说不用了,时间到了。
她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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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卖掉最后一块手表,追着她的死讯一路向西
江城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沈淮安像个孤魂野鬼一样缩在长椅的角落。
他身上那套原本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就成了破布条,散发着酸臭味,右脸高高肿起,眼眶青紫。
为了凑齐去拉萨的路费,他在黑市上把自己最后一块随身戴了三年的劳力士手表卖了。
那是当年公司拿到A轮融资时,林昭省吃俭用三个月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黑市老板看他落魄,只给了他八百块钱。
扣除买一张通往拉萨的硬座无座票,他兜里只剩下八十二块五毛。
四十八个小时的颠簸。
沈淮安在拥挤污浊的车厢连接处站了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甚至不敢喝一口水。
脑子里只有那个读者留下的几个字:
【她快死了。】
每一次火车撞击轨道的震动,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口上。
他不能让她死。
只要能找到林昭,他跪着求她,他去自首,他去卖血,他去要饭,也要把她送进全国最好的肿瘤医院。
只要她能活下来,哪怕让他沈淮安去死,他也认了。
第三天清晨,火车停靠在拉萨站。
沈淮安拖着浮肿的双腿冲出出站口,高原反应带来的剧烈头痛像要把他的脑壳生生撕开。
他用兜里仅剩的钱,挤上了一辆开往日喀则的小中巴,然后再转乘拉货的拖拉机,一路颠簸向岗巴前进。
狂风卷着砂砾,刀子一样刮在沈淮安干裂起皮的脸上。
他顺着《生祭》文章里提到的每一个地名找过去。
“大叔,你见过一个女人吗?三十岁,很瘦,短头发,脸色很白,经常咳嗽……”
沈淮安抓着路边藏民的衣角,声音嘶哑,眼神癫狂。
老藏民摇摇头,听不懂他的汉语。
沈淮安没有停,跌跌撞撞地走在小镇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上。
他走进一家临街的藏式茶馆,抓出手机上林昭以前那张模糊的工作照,递给正在倒甜茶的老板娘:
“见过她吗?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老板娘看着照片,眼神变了变,叹了口气:
“是林姑娘啊。”
沈淮安呼吸猛地一滞,膝盖一软直接跪在茶馆冰冷的泥地上:
“她在哪?!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
“她走了。”
老板娘放下铜壶,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悲悯:
“三天前就退了小木屋的房,往南边的川西走了。
那姑娘苦啊……整天整夜咳血,胃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冷汗把床单都浸透了。
我给她找当地的止疼藏药,她一口都不肯吃。
她说,她要把活着的痛感全部记在脑子里,这样下辈子才不会再走错路。”
沈淮安瘫坐在地上,心脏像是被凌迟一样,一片一片被生生刮下。
把痛感记在脑子里。
下辈子,不再走错路。
她是多恨他,才会宁可活活疼死,也不肯吃一颗止疼药!
“她……她去哪了?”沈淮安抓住自己的头发,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听说……搭了一辆去川西甘孜的运货皮卡。”
沈淮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茶馆。
搭顺风车、徒步、在泥泞的川藏线上扒运煤的货车。
七天七夜。
沈淮安整个人脱相得像一具裹着皮的骷髅,双脚的血泡磨破又结痂,鞋底彻底脱落,只能用塑料袋裹着脚掌。
甘孜某处古镇的石板街上,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冰雨。
沈淮安一瘸一拐地走在青石板路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香烛味和沉闷的唢呐声。
前方的街角,一队披麻戴孝的人正抬着一口黑漆棺木,缓缓走过雨幕。
白色的纸钱在冰冷的雨水中飘散,打在沈淮安的脸上。
沈淮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视线落在棺木正前方高高举起的那面引魂幡上。
白布条在风中狂乱翻飞,沈淮安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疯癫。
“昭昭——!!”
凄厉到变形的嚎哭声撕裂了长街的宁静。
沈淮安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直接撞翻了路边的纸扎祭品,整个人飞扑在黑漆棺木上,十指死死抠住冰冷的棺材板,指甲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木漆:
“昭昭!你别死!我错了!你起来打我啊!
你起来看看我!我是沈淮安啊!
我把命赔给你!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昭昭!!”
送葬的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几个精壮的康巴汉子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地冲上来,一把揪住沈淮安的衣领,将他从棺木上狠狠掀翻在地。
“哪来的疯子!滚开!别脏了我阿爷的轮回路!”
沈淮安像感受不到拳脚一样,在泥水里疯狂挣扎着往前爬,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拼命去够那口棺木:
“昭昭!让我看看你!昭昭!!”
“啪!!”
一声极其清脆、狠绝的耳光,在风雨中骤然炸响。
沈淮安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破裂,整个人僵死在泥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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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跪在泥水里求她原谅,她只回了一句借过
雨水顺着沈淮安杂乱的头发淌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
打他的不是送葬的壮汉。
那只手很凉,指骨凸起得厉害,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层薄皮。
沈淮安缓缓仰起头。
青石板路的雨廊下,站着一个极其单薄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藏青色粗麻长衫,原本齐腰的长发被剪成了齐耳的利落短发。
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窝凹陷下去,颧骨高耸,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狂风吹散的纸。
可她的眼神,太干净了。
没有了江城会议室里的疲惫与焦虑,没有了订婚宴上的绝望与痛苦,平静得就像高原深处终年不化的神湖,倒映不出人世间的半点波澜。
是林昭。
活着的林昭。
“昭……昭昭?”
沈淮安瞳孔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哽咽。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发了狂一样从泥水里扑上去,膝盖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磨出刺目的血痕,直接抱住了林昭踩在雨水里的布鞋。
“昭昭!你没死!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沈淮安把满是污泥和血水的大脸死死贴在林昭的裤脚上,毫无尊严地嚎啕大哭:
“我错了!昭昭,我全知道了!
那十一张病危单,盛华资本的协议,还有你的胃……我全知道了!
温蔓是个骗子,公司全完了,我背了一个多亿的债,办公楼没了,全都没了!
我就是个畜生!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不该抢你的功劳!
昭昭,你跟我回北京,回上海,我们去最好的医院!我把肾卖了给你换胃!
只要你活着,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求求你别扔下我!!”
眼泪、鼻涕、鲜血混成一团,把林昭青色的裤管染得肮脏不堪。
周围送葬的队伍默默绕过他们,远处的雨声淅淅沥沥。
林昭站在雨廊下。
她的手垂在身侧,任由沈淮安抱着自己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甚至连一丝厌恶或愤怒都没有。
就像低头看着一块路边被泥水浸透的石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沈淮安的哭声渐渐被这种死一样的寂静压制了下去。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膝盖一路蔓延到天灵盖。
他缓缓抬起头,仰望着居高临下的林昭。
林昭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脚,没有用力蹬踹,只是极慢、极冷静地将自己的裤脚从沈淮安满是泥垢的手掌中抽了出来。
因为用力过猛,沈淮安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前一栽,下巴重重磕在石板上。
林昭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苍白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吐出五个字。
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平静得像是在对一个问路的陌生人说话:
“这位先生,借过。”
这位先生。
借过。
这五个字,比刚才送葬队伍的铁拳更狠,直接将沈淮安浑身的血肉一寸寸凌迟碾碎。
沈淮安整个人僵死在原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宁可林昭冲上来扇他一百个耳光,宁可林昭拿着刀把他的心肺扎烂,宁可她恶狠狠地咒骂他不得好死。
可她没有。
她叫他“这位先生”。
七年的同甘共苦,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他在她眼里,已经连一个仇人都算不上了。
“不……不!昭昭!你不能这么对我!”
沈淮安从地上弹起来,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抓她的肩膀:
“我是淮安啊!我是你陪了七年的沈淮安啊!
你怎么可能忘了我?!
你写了《生祭》对不对?那本书写的就是我对不对?
你心里全是我!你还爱我对不对?!”
林昭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抬起眼,看向那个近乎癫狂的男人。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七年来,沈淮安第一次见到林昭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极淡,极冷,冷得像川西山巅上刮过终年的冻风。
“沈淮安,你觉得,我留着这条命走到这里,是为了等你来忏悔的吗?”
林昭轻声反问。
沈淮安愣在原地,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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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格式化定情录音笔,死前推开他伸出的手
古镇深处的藏式小茶馆,炉火烧得劈啪作响。
林昭坐在靠窗的木椅上,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白汽的热水。
沈淮安跪在桌前的地板上。
他不敢坐,满手的烂泥和抓痕在地上蹭出一道道脏污的印子,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林昭拉开身上宽大的麻布口袋,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推到沈淮安面前。
纸袋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看吧。”林昭端起热水,抿了一小口。
沈淮安颤抖着解开纸袋的绳扣,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盖着公章的公证书,下面是整整齐齐的三份协议:
第一份,中华遗嘱库公证的生前绝笔信;
第二份,四川省红十字会遗体捐赠志愿书;
第三份,甘孜州人民医院出具的DNR协议(拒绝过度抢救及心肺复苏知情同意书)。
每一份文件的最下方,都有林昭亲笔签下的名字,字迹瘦削而锋利。
“昭昭……这是什么?你签字干什么?!”
沈淮安手指剧烈颤抖,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公证书上:
“不能捐!不能不抢救!你才三十岁!我们回北京看,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能治好的!”
林昭平静地看着他,眼神穿过他凌乱的头发,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沈淮安,你今天跪在这里,不是因为你爱我。”
林昭的声音很低,却字字如重锤,精准地砸碎沈淮安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你只是失去了掌控一切的能力。
温蔓卷走了你所有的钱,投资人把你当垃圾扔掉,你成了全城人人喊打的老赖。
你绝望了,你发现你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奇才,离了我,你连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的本事都没有。
所以你跑来找我,你想让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再替你熬夜写方案,再替你去求投资人,再替你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你不是悔恨你伤害了我,你只是悔恨你自己失去了最好用的一块垫脚石。”
沈淮安面无血色,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将他内心深处最阴暗、最自私、最伪善的想法彻底剖开,血淋淋地晾在桌面上。
“温蔓不是你的灾难。”
林昭继续说道,语气波澜不惊:
“她是你的镜子。
自私、贪婪、虚荣、为了利益可以毫无底线地背叛一切。
你选择她的时候,其实就是选择了你自己。
你们两头吃肉的狼互相撕咬,最后咬断了脖子,那是你的因果,跟我没有半分关系。”
林昭从领口里摸出了一支陈旧的黑色录音笔。
那是2017年的款式,外壳已经磨得露出了灰白色的塑料底。
沈淮安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创业第一天,他们在那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就着一包五毛钱的辣条,沈淮安对着录音笔发下的毒誓:
【我沈淮安对天发誓,这辈子要是负了林昭,天打雷劈,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七年来,林昭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当成唯一的精神支柱。
沈淮安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猛地往前膝行了半步:
“昭昭!你还留着它!你还记得对不对?!我发过的誓我都认!你让我做什么我都认!”
林昭没有看他。
她当着沈淮安的面,推开录音笔侧面的保护盖,指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格式化】物理按键。
屏幕亮起。
【是否确认清空所有录音?数据将不可恢复。】
林昭没有半点犹豫,指尖重重按下了确认键。
短短三秒钟。
倒计时归零。
【内存已清空】。
沈淮安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瘫软在地上。
“我不恨你,沈淮安。”
林昭将录音笔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恨一个人,需要力气,需要心绪起伏。
而我对你,连恶心这两个字,都懒得施舍了。”
话音刚落。
林昭整个人猛地一僵,喉头剧烈滚动。
“咳!”
一口滚烫的黑血直接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溅在褐色的木桌和青石地板上,黑红刺目。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内脏大出血。
林昭单薄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木椅上直直栽倒下去。
“昭昭——!!”
沈淮安发出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扑上去,伸出双臂想要接住她,想要抱紧她。
然而,在身体砸向地面的最后一瞬间。
林昭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全部力气,猛地抬起枯瘦的手臂,狠狠推开了沈淮安伸过来的双手!
“砰!”
她的后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沈淮安的手僵在半空中,被推得踉跄后退。
大口大口的黑血从林昭的嘴角和鼻腔里涌出来,她甚至没有看沈淮安最后一眼,而是拼尽全力,将发冷的手指伸向了旁边被惊动的茶馆老板,死死抓住了那位素不相识的藏族老医生的藏袍下摆。
她宁可抓住一个陌生人的衣角,宁可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也不肯让沈淮安的手,碰她哪怕一下。
瞳孔开始涣散。
林昭的嘴角挂着鲜血,视线穿过茶馆敞开的木门,望向长街尽头那座在雨过天晴后展露出一角的雪白峰顶。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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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雪山脚下签放弃抢救,遗言人间很好不再来
甘孜州某县级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浓烈的苏打水和生锈铁器的味道。
急救室门头上的红色警示灯,在闪烁了不到二十分钟后,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大门推开。
身穿白大褂的藏族主治医生缓缓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沈淮安像疯子一样扑了上去,一把揪住医生的白大褂,眼珠通红暴突:
“救她啊!为什么不除颤?!为什么不打强心针?!
为什么不切开气管插管?!
你们是医生!你们为什么不救她!!”
老医生冷冷地看着他,一把推开他脏污的手掌,从文件夹里抽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知情同意书,狠狠摔在沈淮安脸上:
“闭嘴!
林姑娘在送来之前,就已经签了DNR协议!
她清清楚楚交代过,一旦发生不可逆昏迷和大出血,严禁实施任何有创抢救,严禁心肺复苏压断她的肋骨!
她想安安静静地走,你算她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喊大叫?!”
沈淮安抓着那张纸,整个人脱力地滑跪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抢救室的大门没有关。
病床上,林昭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层白色的棉被。
她的面容很安详,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弧度,脸朝着窗外。
透过那扇老旧的木窗,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远方皑皑的雪山,在晨曦的照耀下泛着圣洁的金光。
她终于不再痛了。
沈淮安想要爬进去,想要再摸一摸她的脸。
然而,茶馆的老板、客栈的藏民,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位当地汉子,面无表情地挡在了急救室门口。
“出去。”
茶馆老板手里握着一根转经筒,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姑娘交代过,她的后事,不许一个姓沈的人插手。
滚出这里,别惊扰了菩萨接引她。”
两个健壮的藏族汉子走上前,像拎一条死狗一样揪住沈淮安的后领,直接将他拖出了医院大门,扔在台阶下的泥坑里。
三天后。
根据林昭生前签署的公证遗嘱,当地红十字会和村民替她举行了最简单的告别。
没有墓碑,没有骨灰盒。
那一小捧洁白的骨灰,在雪山融水汇成的奔腾大河前,被撒入了滚滚东流的雅鲁藏布江支流。
白色的粉末融入奔涌的雪水,打着旋,冲向广袤无垠的天地荒原,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丝一毫沉重的痕迹,更没有留给沈淮安半点可以凭吊的念想。
沈淮安跪在河岸边,十指深深插进冰冷的冻土里,哭到双眼渗血,却连林昭的一片衣角都无法带走。
……
半年后,北京。
初冬的第一场暴雪席卷了整座城市,气温骤降至零下十二度。
国贸桥下的避风处,散落着破旧的纸箱和发霉的军大衣。
沈淮安蜷缩在桥墩的阴影里,右腿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
那是三个月前,江城的债权人找到他时,用铁棍生生打断的。
名下所有资产被拍卖殆尽,身上背着数不清的民事诉讼和执行令,他不敢用身份证,不敢坐车,成了一个只能靠在垃圾桶里翻剩饭苟延残喘的废人。
一阵刺骨的北风吹过,卷起路边书店门口丢弃的一堆旧报纸。
几张被雨雪浸湿的彩页啪的一声打在沈淮安的脸上。
沈淮安麻木地扯下脸上的纸片,正要扔掉,目光却在扫到封面的瞬间彻底凝固。
那是一张图书畅销榜的海报。
海报中央,一本装帧极简的纯白色书籍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
【年度现象级纪实文学·全网销量突破五百万册】
【《生祭》·一个影子 著】
在海报的最下方,印着一行作者在弥留之际手写在笔记本末页的绝笔手迹。
字迹瘦骨嶙峋,却透着一股踏遍山河后的从容与浩大:
“我看过了雪山、江河与万顷花海。
人间很好。
下辈子,不来了。”
字字诛心。
字字泣血。
沈淮安死死将那张湿透的海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粗糙冰冷的纸页中。
眼泪顺着他枯槁蜡黄的面颊淌下来,流进冻裂的嘴唇里,又苦又涩。
他想起了七年前那个潮湿的地下室,想起了那个满身中药味、替他喝下无数杯毒酒、笑着说“淮安,底子保住了”的姑娘。
他亲手杀了她。
他也亲手把自己推进了永世不得超生的无间炼狱。
风雪越来越大,彻底淹没了天桥下蜷缩的影子。
天地茫茫,大雪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