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弃京市红圈律所的offer,留在沪城做保姆陪顾砚泽创业。
他答应我公司成立那天,向我求婚,为我拍一套最美的婚纱照。
可是我穿着婚纱傻傻等了半天,只等来顾砚泽的微信语音。
“宝宝,婚纱照我们AA吧。”
“一万块实在有点贵,我负担不起。”
我刚要回复,语音还在继续播放。
“泽哥你随便给宁姐买一个包都够嫂子拍几十次婚纱照了,干嘛非要装穷骗嫂子?”
“就为了那个什么捞女测试吗?泽哥你就不怕嫂子知道生气吗?”
顾砚泽漫不经心地笑了。
“昭宁贪玩,非要和我打赌。正好,我也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爱我。”
顾砚泽的小青梅嗤笑一声。
“哼,她这种山沟沟里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不拜金?你就等着看吧!”
原来一切都是他们的赌局。
我换好自己的衣服,告诉婚庆公司,
婚纱照不拍了,婚礼也不办了。
然后,平静拨通电话:“我愿意加入你们律所,下周就能入职。”
1
我刚向管家提交完辞职申请,签完新公司的入职合同,
顾砚泽就到家了,身上带着叶昭宁甜腻的香水味。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到我面前,献宝似的对我说:“宝宝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糖炒板栗。”
每一次顾砚泽惹我生气之后,他总是会买些好吃的回来哄我开心。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消气,然后蹦起来搂住男人的脖子,窝在他怀里撒娇。
可现在我不为所动,把板栗放在一边,没有理会他刻意的讨好。
顾砚泽也不恼,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眉眼含笑。
“怎么啦宝宝,婚纱照没拍成,生气啦?”
“我发誓,等以后赚钱了,一定给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我推开顾砚泽,没管他的插科打诨,点开男人的微信对话框,播放语音。
顾砚泽听完,眼中闪过愕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看我半点没有要和他争吵的淡然模样,只说:“你都知道了。”
“你到底是谁?”
恋爱七年我甚至连顾砚泽是谁都不知道。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随手抄起茶几上的财经报刊,指着版头的沪城首富,言简意赅地说:“他是我爸。”
命运真是造化弄人。
我的父母因权贵而死,
妹妹也因权贵至今还躺在病床上。
明明我最恨权贵,
可我深爱七年的男人,竟然是这沪城最有权有势的人。
“所以那年你不让我去京市也是你们的一个赌,对吗?”
大学毕业我收到京市红圈律所的offer,顾砚泽却让我留在沪城。
我还以为他是舍不得我,才不愿意异地。
我安静地和顾砚泽对视,
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这是他心虚的表现。
男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双手攥拳,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眼圈通红,大声朝顾砚泽吼道:“好玩吗?顾砚泽!”
“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七年,是不是特别好玩!”
顾砚泽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生气,
他眉头蹙起,不耐地顶了下腮。
“昭宁从小就爱打赌,她要玩我就陪她玩了,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打个赌而已,姜晚听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他说我小心眼?
他们眼里无足轻重的赌局,却毁了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我泄了气,现在的顾砚泽让我觉得好陌生。
顾砚泽见我没有说话,许是察觉刚刚言重了,
语气温柔了些,但依旧板着脸。
“行了,反正你也不吃亏,等以后结婚了,你就是顾氏集团的总裁夫人。”
“沪城大大小小的律所随你挑,想去哪个就去哪个。”
我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他还想有以后?
我对上男人大发慈悲的目光,轻轻摇头,语气坚定。
“顾砚泽,我们没有以后了。”
有那么半分钟,客厅安静得仿佛空气都停滞了。
男人的脸色霎时变了,他像是突然听不懂话一般,死死盯着我。
“姜晚听,你什么意思?”
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没有半分犹豫。
“我的意思是,我们分手吧。”
2
顾砚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上前一步扣住我的手腕,
咬着牙问我:“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姜晚听,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挤破脑袋想要嫁进顾家?”
手腕被捏得通红,我奋力挣脱:“当然是真的,分手还能有假?”
“顾砚泽,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嫁给你。”
“你的总裁夫人,我不稀罕。”
男人深深注视着我,冷不丁地轻蔑一笑。
“姜晚听你现在都学会欲擒故纵了?不过你休想用这套把戏拿捏我!”
顾砚泽黑着脸走进书房,大力摔门。
以前我们吵架,总是我先低头求和。
而眼下,我只顾着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顾砚泽在书房等了一夜,也没有听到我敲门的声音。
第二天,不用早起的顾砚泽起了个大早,为我煎了一个荷包蛋,
而后,自顾自地回书房,继续处理工作。
我也没有矫情,吃完煎蛋,就赶往雇主家。
干活的时候,管家突然叫住我:“小姐在商场逛街逛得脚疼,点名要你去给她送运动鞋。”
我想着没两天就要走了,不想来回折腾,刚要拒绝,就听到管家说,
“小姐说了,只要你愿意去,单独给你五千元作为奖励。”
有了这五千,妹妹下个月的药钱就不用愁了。
我欣然同意。
提着鞋来到商场,映入眼帘的是叶昭宁和顾砚泽,以及他的朋友们。
看见我,众人哄然大笑。
顾砚泽给我介绍这份工作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现在才知道,我的雇主是顾砚泽的小青梅。
叶昭宁用拳头锤了一下顾砚泽的胸口,激动万分。
“我就说只要加钱她就会来吧?快快快!愿赌服输!给我转钱!”
顾砚泽爽快地掏出手机,二话没说给她转了二十万。
叶昭宁心满意足地收下钱,走到我面前,玩味地看着我。
“姜晚听你可真厉害,法学院高材生竟然愿意屈才做保姆。”
“你刚来我家的时候,我还和砚泽打赌,你干不了几天就要辞职。”
“没想到你一干就干了三年。”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管家这么多年处处挑刺。
做饭嫌油,扫地说脏,
叠衣服也要被说方式不对。
叶昭宁挑衅般地向我伸出一只脚,
“姜晚听你既然来了,那就顺便帮我把鞋换上吧。”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顾砚泽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
“昭宁,你这种身份,可不是什么人都配给你换鞋的。”
男人接过我手里的运动鞋,单膝跪地,捧着叶昭宁的脚,小心地替她穿上,很珍惜的模样。
我望着顾砚泽的背影,心脏骤停了一秒。
两年前,我干活的时候不慎摔倒,小腿骨折,央求他给我穿鞋。
他丢下一句“给女人穿鞋有损尊严。”便不再管我。
叶昭宁一脸娇羞,众人纷纷起哄。
顾砚泽站起身后,意味不明地看了我许久,像是在窥探什么。
可我的脸上,除了平静,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了。
我后退一步,朝叶昭宁欠了欠身。
“鞋子我送到了,就先走了。”
刚要转身离开,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3
医生告诉我,只要做完今天的最后一场手术,妹妹就可以彻底痊愈。
如果错过了,只能一辈子躺在病床上。
手术费需要八万,可我手里只有五千。
当初顾砚泽说要创业,所以每个月一发工资,我就把钱全部转给他。
仅有的五千,还是刚刚我给叶昭宁送鞋,管家给我的奖金。
电话挂断,我怔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缩紧,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片刻后转身,向顾砚泽走去,步履带着几分犹豫。
“顾砚泽,我妹妹做手术需要八万……你能不能先借我?”
一两句话被我问得磕磕绊绊。
“你放心,我一定……”
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捏住下巴。
顾砚泽眼眸半眯,抬起我的下颌,逼迫我不得不和他对视,鼻腔发出轻哼。
“姜晚听你不是说要分手吗?不是不稀罕做我的总裁夫人吗?怎么?这就后悔了?嗯?”
他手上的力气倏然加重,捏得我下巴生疼,讥诮的声音响起。
“你以为我是做慈善的吗?既然分手了,你妹妹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砚泽这番话让我从头凉到脚。
男人的眼睛一如当年,只是眼中的柔情已然不在。
妹妹第一次做手术,我在手术室外哭到干呕。
是顾砚泽轻轻抱住我,接住我的恐惧和无措,他说:“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们一起陪着她康复。”
我的腿有些软,以至于男人松手的时候,我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脖颈中的玉佩露了出来,被叶昭宁看见。
“姜晚听你这玉佩倒是个稀罕玩意儿,我还从来没见过。”
“你不是要钱吗?把你的玉佩卖给我,怎么样?”
“我不卖!”
叶昭宁伸手要来抢,拉扯间,玉佩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我用力推开叶昭宁,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高了八度。
“我说了我不卖!”
就在叶昭宁栽倒的那一刹那,顾砚泽的胳膊横在她腰间,将她稳稳扶住。
男人周身裹挟着怒气,冷声呵斥。
“姜晚听,我是不是把你惯坏了,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只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破玉佩,以后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我捡起地上破碎的玉佩,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喃喃自语。
“买不到了……”
这是妈妈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叶昭宁突然勾住顾砚泽的脖子:“顾砚泽,打个赌吧。”
“你要是输了,就给我买最新款包包。”
男人搂着叶昭宁的腰,笑得散漫。
“行啊,你要赌什么?”
“就赌……”
叶昭宁满是嚣张之态,眼底带着淡淡的戏谑,看着我。
“就赌姜晚听会不会为了钱,跪下学狗叫。”
周围传来阵阵口哨声和起哄声。
我站在人群中,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心脏剧烈地绞痛着。
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顾砚泽明明知道我最要体面,可他只是站在一旁,
双手环抱在胸前,一派懒散的模样,
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期待我的选择。
4
男人手腕处的疤痕裸露在外,
那是车祸时冒火救我留下的。
我在医院养了一周就好了,可顾砚泽却抢救了一天一夜。
那个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的人,现在把我的自尊踩在脚底。
我忽然想到了妹妹,她还在医院等着我。
脑子里绷着的一根弦骤然断了。
我缓慢跪下,双手撑住地面时,掌心被手中的碎玉扎破。
顾砚泽神情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我真的会跪下,
他以为我会向他求情。
“汪,汪,汪。”
做完这一切,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冷风吹过,我才发觉自己全身都在抖。
我竭力控制,不让自己哭出声。
好难堪啊。
我抬起手,用力擦掉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尽。
即使是在最窘迫困难的时候,我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顾砚泽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
大家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
耳边嗡嗡作响,周围人说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叶昭宁笑得直不起腰,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
恩赐般地撒向我:“喏,赏你的。”
她脸上的笑意未散,弯腰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姜晚听,站在少爷身边的永远都是千金小姐。”
“你这种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和顾砚泽有结果。”
顾砚泽黑着脸,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站在我面前。
“姜晚听,你就这么缺钱?”
“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她是捞女,你现在相信了吧!”
“好了,别管她了,陪我去买包。”
叶昭宁留下一个鄙夷的表情,拉着顾砚泽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群逐渐散去。
脸上的眼泪已经被风干,我顾不上处理手上的伤口,
将散落一地的钞票一张一张捡起,叠好,放进口袋。
只有三千,加上之前管家给的奖金,也不过才八千。
我把所有朋友都借了个遍,又跑去卖血,堪堪凑够妹妹的手术费。
八万不算多,甚至都不够顾砚泽和叶昭宁的一个赌注。
八万也不算少,是需要我出卖尊严才能换取妹妹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所幸结果是好的,手术做完,妹妹已经彻底痊愈。
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像只小雀一样围着我转。
我替妹妹办好出院手续,买了两张最近的高铁票。
等不到下周了,我今天就要走。
高铁站内,婚庆公司打来电话:“姜小姐您好,顾总为您定制的婚纱已经从巴黎空运过来了。”
“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试一下大小?”
我声音冷淡:“告诉顾砚泽,婚纱照我不拍了,婚礼也不用办了。”
电话挂断后,我删掉顾砚泽所有的联系方式。
然后拔掉电话卡,扔进垃圾桶。
领着妹妹坐上高铁,前往京市。
奢侈品店里的顾砚泽,右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婚庆公司告诉顾砚泽:“顾总,姜小姐已经取消婚礼,违约金一共888万,请问您怎么支付?”
顾砚泽不由捏紧手机,瞳孔骤然缩紧。
“你说什么?”
“她把婚礼取消了?”
5
顾砚泽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到皮质沙发被带翻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引得店内的人纷纷看向他。
叶昭宁还是那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她轻嗤一声。
“姜晚听要取消婚礼?”
她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费尽心思从大山里考出来,好不容易勾搭上你,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我看啊,她就是觉得我们刚刚的玩笑让她丢了面子,搞这一出找回场子,想让你低头哄她。”
“你赌不赌,不出三天,她肯定乖乖回来找你,求着要和你结婚。”
顾砚泽听到叶昭宁又要和他打赌,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他抓起外套,就要往门外跑。
叶昭宁却先他一步抓住他的手:“我包还没选好呢!”
“顾砚泽你不会真的要去找姜晚听那个乡巴佬道歉吧?”
顾砚泽心里本就憋着一团火,听到叶昭宁这样说姜晚听,脸色愈发阴沉,冷眼斜睨她。
“叶昭宁请你讲话放尊重点。”
“姜晚听是我女朋友,也是我未来的妻子,她的身世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语毕,他甩开叶昭宁的手,就往外跑。
叶昭宁被他这幅模样吓得呆在原地好几秒,眼中迅速涌出泪水。
“顾砚泽,你竟然为了那个乡巴佬凶我!”
顾砚泽为我定制的婚纱就放在大厅,他赶到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准备把婚纱包裹起来,退回去,却被顾砚泽制止。
“等等。”
他仔细端详这件婚纱,很漂亮,和我很适配。
大四的一天下午,我和顾砚泽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电影,正巧播到了男主和女主结婚的画面。
顾砚泽状似无意地问我:“以后结婚,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婚纱?”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只是觉得这样华丽的婚纱,这样豪华的婚礼,一定要花很多钱。
我故作洒脱:“这婚纱看着就很不方便,我才不穿呢!”
“我也不要办婚礼,太麻烦了。”
“顾砚泽,我们简单一点就好。”
话虽这么说,可我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主角的婚纱。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很久。
这婚纱想必那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顾砚泽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我穿上这件婚纱的样子了,
想到这,他嘴角不禁上扬,朝工作人员微微颔首。
“婚纱不用退,婚礼也正常举行。”
“我夫人最近和我闹脾气,一时气话,你们不必当真。”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支支吾吾地开口了。
“顾总,姜小姐说的貌似不是气话。”
“我们打电话的时候,她人已经在高铁站了。”
“不可能!”
顾砚泽下意识否认。
他没有犹豫,立刻拨出我的电话,
可无论他打多少遍,电话那头永远都是一串机械女音。
他立马离开婚庆公司,努力压下内心的不安,脚步不自觉加快。
顾砚泽到家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异常冷清。
男人和往常一样,叫了一声“姜晚听”,没有人答应。
以前他到家,只要叫一声我的名字,
我就会飞奔到他的怀里,替他脱下外套,
两个人要腻歪好一会儿才吃饭。
顾砚泽越发觉得心慌。
他跑去书房,原先书架上一二层摆放的都是我买的法律相关的书,
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又跑到房间,衣柜里空了一大半,属于我的五颜六色的衣服不见了。
梳妆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两个住的房子不算大,
但顾砚泽一点关于我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就好像,我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顾砚泽现在相信了,我真的走了,
走得很决绝。
6
月光漫进来,透出一阵寂寥来。
顾砚泽躺在床上,枕头上尚且还残存着我的体香。
他无力地阖上眼,一滴泪悄然滑落。
万千灯火,总有一盏是为你而亮的。
当时只道是平常的日子,现在看来却弥足珍贵。
时至今日,顾砚泽才知道,
原来有人等你回家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可现在,那个愿意等他的人不在了。
……
京市,许心怡已经在高铁站等候多时。
我一下高铁,越过拥挤的人潮,
就看见她蹦跶着向我招手,嘴里不停喊着:“这里!晚听我在这里!”
我左手拎着行李箱,右手牵着妹妹,快步朝她走过去。
“姐姐好!”妹妹向她打招呼。
她笑着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你就是晚听妹妹,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许心怡是我的大学好友,毕业后她在京市的一家律所工作,如今已经是合伙人了。
我们短暂相拥寒暄。
“太好了,晚听!你终于想通了,你都不知道,当时大家知道你拒绝那个offer,都特别惋惜。”
“教授气得都要去找你了。”
她有些怅然,心疼地拉住我的手。
“诶,为了那个顾砚泽,白白浪费几年时间。”
“你那会儿要是和我一起来京市,现在混得肯定比我好。”
她才意识到戳到我的伤心事了,自责道:“哎呀你看我这嘴。”
“算了算了,不说了。”
提到顾砚泽,我心里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我笑着安抚她:“没事,都过去了。”
许心怡拍拍自己的胸膛:“总之以后在京市我罩着你!”
我们俩相视一笑。
“谢谢你,心怡!”
谢谢你,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许心怡虽然是合伙人,但也只能帮我引荐,
想要彻底留在律所,还有三个月的试用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白天在律所看卷宗,
晚上在出租屋里啃比砖头还厚的专业书,
这三年落下很多,但现在弥补也不算太晚。
每一天都过得累且充实。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我刚换的新号码,
隔三差五地会收到同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估计是什么无聊的骚扰电话,
我毫不在意地按灭屏幕,没去理会。
这天中午吃饭,
许心怡一脸八卦地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热搜第一是,
顾砚泽即将和沈氏集团的千金联姻的消息。
许心怡还在唏嘘,
我却淡然地笑了,像个没事人一样。
下班回家,还没等我走进电梯,有人抓住我的肩膀。
我转头看清,身后站着的人是顾砚泽,瞬间冷脸。
我不知道为什么本该联姻的顾砚泽会出现在京市。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住所。
我只知道,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
察觉到我要进电梯,顾砚泽眼眸黑沉,手上加了些力道,将我死死按在原地。
电梯里的人还在催,我只好作罢,等下一趟。
男人松手,哑着声问我:“姜晚听,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大脑飞速运转,我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烦人的骚扰电话是顾砚泽。
下班高峰,等电梯的人很多,大家有意无意的打量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面无表情地推着顾砚泽远离人群。
十分钟后,我们在小区对面的咖啡馆面对面地坐下。
我双手环胸,礼貌疏离。
“顾少爷,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的称呼,让顾砚泽眉头蹙起,
他不喜欢我这样叫他。
听闻分手二字,顾砚泽冷笑一声。
“分手?我没同意!”
7
听到这话,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顾砚泽,我只是和你谈恋爱,又不是签了卖身契。”
“不管你接不接受,在我这里,我们已经结束了。”
“况且,你不是要和沈小姐联姻了吗?那就不要在这里做些引人误会的事情。”
顾砚泽眼睛突然亮了,露出一个仿佛看穿一切的轻笑。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
说话间,他凑近想牵我的手。
“宝宝你放心,联姻的事我会想办法。我顾砚泽的妻子只会是你姜晚听。”
“我已经把公司核心业务的重心移到京市了,既然你想在京市生活,那我就在京市陪你。”
我抽回手,耐着所剩无几的性子,对他说。
“顾砚泽,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深情,你的妻子是谁、你在哪儿工作,这些我的不在乎。”
“我对踏入你们的上流社会没兴趣,你这个人我也不想要了。”
“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顾砚泽沉默了,难以置信的样子。
他是在女生的追捧中长大的,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嫌弃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顾砚泽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那儿。
我实在懒得和他继续浪费时间。
见我作势要走,顾砚泽脸上是难以掩盖的慌张。
“晚听,你别走。”
“我知道你还在因为我和叶昭宁打赌开玩笑生气,你介意的话,以后我不这样了。”
“叶昭宁的爷爷对我爸有知遇之恩,我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她的要求,我一般都会纵着。”
“但是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从始至终爱的都是你。”
顾砚泽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在吃醋闹脾气,
觉得他和叶昭宁的赌是无可厚非的玩笑,是我太较真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涌现的是一阵阵荒谬感。
“顾砚泽,你说你爱我?你把我的前途、尊严当作玩笑的那天,竟然是爱我的吗?”
“你的爱是俯视,是把我当作笼中鸟,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死心塌地待在你身边。只要给我一点好处,我就必须接受,否则就是我不知好歹。”
“可是顾砚泽,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
起码我要的爱不是这样的。
“顾砚泽我和你分手不是因为叶昭宁,是因为你。”
“我现在已经不爱你了。”
言尽于此,我背上包刚站起身没走两步,就被顾砚泽扣住手腕。
“晚听,你以前明明说过,你会一直一直喜欢我,你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迎着男人希冀抓住什么的眼神里,我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顾砚泽,以前我是真的很爱你。爱你爱到可以放弃一切,爱你甚至超过爱我自己。”
“曾经,我把我的心都给你了。但你一次一次把它捏碎了,丢回来。”
顾砚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他发现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些他以为的玩笑,却是真真切切扎在我身上的刀。
顾砚泽不想放手,他怕一旦放手,我和他真的就没有任何瓜葛了。
他固执地站在我面前,把我的路堵得死死。
“晚听……宝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相信我……”
我反应淡淡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叶昭宁说的挺对的。
站在少爷身边的,永远只会是千金小姐。
人在高位待久了,是不会理解底层人的痛苦和挣扎的。
8
我后退半步,捏了捏泛凉的眉心,云淡风轻道:“顾砚泽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首富的儿子,根本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还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时候,你的父母已经替你铺好了道路。”
“我拼搏一生都无法进入的高楼,你一出生就有了。”
“顾砚泽,再深的喜欢也抵不过门第差距和家族枷锁,我们之间贫富阶级悬殊太大了。”
“分开,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直直地注视着他,心平气和地重复:“我不爱你了,不是赌气,不是吃醋,我是真的不爱你了。”
“无论你问我多少遍,我的答案都是这个。”
“顾砚泽,请你放过我。”
男人挽留的手垂下来了。
少爷的头颅高贵不可低,尽管顾砚泽每一寸骨头都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意,
他还是无视内心的酸涩,红着眼装作不在乎地对我扯了扯嘴角。
“呵,你太高估自己了。你在我心里也没有多重要。”
顾砚泽傲了二十多年的少爷心性,今天被我打得粉碎。
他订了最近的航班,离开京市。
男人离开以后,我的生活步入正轨。
妹妹在许心怡的安排下,进入京市最好的高中学习。
我也在许承安的帮助下通过试用期,顺利转正。
许承安是我的带教律师,虽然比我小两岁,但却是一个很温柔靠谱的人。
他经常鼓励我:“你底子好,又勤奋,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得知他和我是同乡,又是高中、大学的校友,
我们的共同话题更多了。
久而久之慢慢就处成了朋友。
为了感谢许承安,周末我请他吃饭。
我们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许承安突然问我:“姜晚听,你还会回沪城吗?”
我不明所以:“不会了,我在京市过得很开心,不会再犯傻了。”
许承安停下脚步,眼光灼灼。
“姜晚听或许你会觉得很突然,但我不想再等了。”
“其实,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填志愿也是因为你在这个学校我才报的。”
“我以为我们不会有可能了,但是老天还是眷顾我的,兜兜转转又让我们相遇了。”
“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去守护你、爱护你?”
许承安一下子说了很多,我脑子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没开口,只觉手腕一痛,一股力量拽着我向后载去。
然而我并没有摔倒,而是落入熟悉的怀抱里。
“顾砚泽?你怎么在这里?”
按理来说,顾砚泽此刻应该刚刚和沈氏集团的千金完婚,全球旅行度蜜月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砚泽面无表情地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递到我面前,掏出一只钢笔让我签字。
我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问他:“你要干嘛?”
顾砚泽还是高高在上的少爷模样,他冷冷瞥了一眼许承安,一副正宫姿态。
“姜晚听,联姻我已经取消了。我说过,我的妻子只会是你。”
“你之前说我们贫富差距太大,其实你不必为自己的出身自卑,也不用患得患失,我一点也不在乎,我会给足你安全感。”
“姜晚听,签了这份协议,顾氏集团90%的股权都是你的,以后,你就是集团的大股东,你拥有绝对话语权。”
在我即将破口大骂的时候,叶昭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暗暗朝我翻了一个白眼。
“姜晚听,你就不要矫情了,这钱你累死累活一辈子都赚不到,还是赶紧签了吧。”
“顾砚泽能看上你那是你的荣幸。”
“你这种人,能攀上顾砚泽这样的高枝就偷着乐吧,这种时候,就不要假清高了。”
我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9
我一把夺过叶昭宁手中的热可可,把她从头浇到尾。
“啊啊啊!”
叶昭宁被烫得吱哇乱叫,全然不顾她富家千金的形象,用手指着我的鼻子骂。
“姜晚听,你个贱人!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我把股权转让协议撕了个稀碎,撒在叶昭宁身上,就像当初她向我撒钞票一样。
“叶昭宁,你眼睛抽筋了是吧?刚刚朝谁翻白眼呢?”
在叶昭宁巴掌落在我脸上的前一秒,我先她一步抓住她的手腕,丝毫没给她反抗的机会,正手加反手甩了她五六个耳光。
“叶昭宁,你不是爱狗叫吗?我现在帮你治治。”
她被我扇得脸颊红肿,鼻血横流。
嘶哑的哭声夹杂着咒骂,引得路人驻足围观,不过她现在的样子颇为滑稽可笑,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我嫌弃地把叶昭宁推向顾砚泽,他却像躲垃圾一样避开。
叶昭宁倒在地上,几乎尖叫着控诉顾砚泽的恶劣行径:“顾砚泽,你为什么没有抱住我?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顾砚泽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看都不看她一眼,他满眼诚恳地在我面前表忠心。
“晚听,我转让股权给你,只是想给你保障,没有别的意思。”
顾砚泽作势要抱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许承安已经冷着脸挡在我面前。
“晚听没有同意,请你自重,不要动手动脚。”
顾砚泽气血上涌,举起按耐已久的拳头就往许承安脸上招呼。
“就是你这个畜牲勾引我女朋友!”
“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掺和我和晚听的事!”
一拳下去,许承安嘴角渗血,青筋暴起。
他偏头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迹,依然一声不吭地把我护在身后。
顾砚泽被他这幅宣示主权的样子刺激到了,还没放下的拳头又要往许承安的脸上挥。
我的忍耐到达极点。
先他一步,站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他一巴掌。
一脸厌恶地看着他:“顾砚泽有病去医院,不要在这里发疯。”
力度不大,却让顾砚泽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他不明白,明明以前我那么爱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七年的感情,我可以说放下就放下。
曾经我满心满眼都是他,他便有恃无恐,觉得我永远不会离开。
恍惚间,顾砚泽看见我心疼地抚上许承安的嘴角,语带关切问他疼不疼。
顾砚泽双眼猩红朝我嘶吼:“姜晚听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我才是你最爱的男人。”
我无语至极。
“顾砚泽,上一次我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不爱你了。到底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
我拉着许承安就要走,顾砚泽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淌。
他哭得那么伤心,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姜晚听!!”
他喊得撕心裂肺。
顾砚泽向来高傲,四目相对,他脸上的失魂落魄是我从未见过的。
他卑微注视着我:“姜晚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朋友的。你能不能别走……”
叶昭宁被惊得瞪大双眼,气冲冲地过来要拖他走。
“顾砚泽你疯了!你可是沪城首富的儿子,想要什么女人没有,至于在她面前这么卑躬屈膝吗?”
顾砚泽毫不留情地将她一把推开,而后红着眼指着许承安。
“晚听,他什么都给不了你,只有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打断他:“顾砚泽,我想要的生活可以靠我自己实现,不需要任何人给我。”
“你能给我的只有钱,但许承安却能给我平等和尊重。”
顾砚泽轻轻摇头,声音颤抖。
“我可以改的,晚听,我真的可以改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顾砚泽,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想再和顾砚泽继续纠缠下去,带着许承安走远。
我还是拒绝了许承安的告白,
刚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开始下一段。
许承安没有强求,他只说:“我等你!”
一年后,再次听到顾砚泽的消息,是在新闻上。
顾氏集团和沈氏集团强强联合,喜结连理。
明明是一件喜事,但两位新人却都黑着一张脸,宛如仇人一般。
据说这位沈小姐也有自己的心上人,却为了家族利益强行和顾砚泽捆绑在一起。
两个人每天吵得不可开交,活脱脱一对豪门怨侣。
而我经过一年的努力,成功跳槽到当初拒绝的那家红圈律所,升职加薪,妹妹也考到京市大学的医学院,前途一片光明。
“姐,站那想啥呢?”妹妹端过来两杯橙汁。
站在落地窗前发呆的我接过,应道:“没什么,发呆而已。”
“祝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妹妹突然举杯,我端着玻璃杯和她碰了一下,两个人发自内心地笑了。
顾砚泽忘了,我是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
我见识过广阔的天,无垠的地,
怎么会甘心做他的笼中鸟?
我要做那翱翔九天的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