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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06:57

01

大宣永和七年,冬。

长春宫的积雪已经有三寸深,寒风卷着刀子似得刮过朱红色的宫墙,枯枝上挂着残雪,发出吱呀声。

我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素白色的中衣早已湿透,寒气顺着膝盖骨丝丝缕缕地往血脉里钻,冻得我整条腿早已失去了知觉。

身上这件单薄的衣裳,还是入冷宫时内务府随意打发的旧料子,早就挡不住这吃人的风雪。

“吱呀。”

厚重的宫门被人从外推开,带进一股寒风。

锦靴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我费力地抬起头,视线透过凌乱的发丝望去,只见一双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靴子停在了我面前。

顺着那双靴子往上看,是层层叠叠的玄色大氅,金丝绣成的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森然的冷意。再往上,是一张俊美如神祇却冷若冰霜的脸。

萧渊。

大宣朝的建安帝,也是我曾经用尽全部真心去爱、却最终将我推入无间地狱的夫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

“苏清寒,你可知罪?”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却也冷得刺骨。

我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可干裂的唇瓣渗出细密的血珠,疼得钻心。笑意最终化为一抹荒凉的苦涩。

“罪?臣妾不知何罪之有。”我抬起头,直视着这个曾经与我结发为夫妻的男人,“是因为苏家满门忠烈却遭奸人诬陷,还是因为臣妾挡了贵妃娘娘的路?”

“放肆!”

萧渊身边的太监总管福全尖声呵斥,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我的嘴角渗出血迹,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雪地里。

萧渊并没有阻止,任由福全发落。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居高临下的姿态像是在俯视一只蝼蚁:“苏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满门抄斩已是朕开恩。至于你……身为废后,不知悔改,留着也是祸害。”

他抬了抬手。

福全立刻退下,片刻后,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太监抬着一张矮凳走了进来,上面赫然放着三尺雪白的白绫和一个精致的朱漆托盘,托盘里是一壶散发着苦涩香气的毒酒。

“皇上这是要赐死臣妾?”我看着那抹白绫,心头竟没有想象中那般惊慌,反而有一种终于解脱的平静。

“这是你最后的体面。”萧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喝了它,苏家其他人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搬出苏家,永远是他拿捏我的最快、最准的刀子。

三年前,我为了家族荣耀,顶着全京城的艳羡嫁入深宫。我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我忘了,帝王之家本就无情。他娶我,不过是为了借苏家的兵权稳固皇位;他废我,也不过是为了给新宠腾出后位,顺便剪除苏家最后的势力。

可笑我飞蛾扑火般地爱了他三年,换来的却是全族覆灭和一杯毒酒。

“萧渊,”我忽然笑出声来,笑得眼泪混合着血水滑进颈项,“你当真以为苏家通敌叛国吗?你不过是忌惮我父亲功高震主罢了!你记着,今日你加诸在我苏家身上的每一桩罪孽,来日,我定要你百倍偿还!”

“冥顽不灵。”萧渊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动手。”

促使太监一拥而上。

冰冷的绳索套上脖颈的那一刻,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我看着萧渊冷漠转身的背影,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成一片血红。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到自己心中发出一声泣血的诅咒:

若有来生,定要断情绝爱,踏碎这万里山河,再不与此人相见。

02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大夫马上就到了,您可千万别吓奴婢!”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声,伴随着一阵温热的触感。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入目不是冰冷的宫殿和刺骨的白雪,而是一床江南苏绣的月白引枕,鼻端萦绕着淡淡的远山沉香。

“这是……哪里?”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滑温热,并没有想象中绳索勒过的骇人勒痕。

“小姐糊涂了吗?这里是咱们苏府的闺房啊。”贴身丫鬟青黛端着一盆温水快步走过来,眼眶红红的,满脸的心疼,“定是今日宫里的流言把您气着了,您才刚及笄不久,哪能受得住这般委屈。”

青黛?她不是在三年前为了护我,被林贵妃的人活活杖毙在冷宫了吗?她怎么会站在这里?

我连忙环顾四周。

梳妆台上摆着明镜,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娇俏的面容。那时的我,眉眼间还没有后宫风雨的沧桑与疲惫,皮肤白皙如凝脂,双眸亮得惊人。

我竟然回到了三年前,我和萧渊尚未成婚、圣旨刚刚下达的那个春天!

“今天是哪一年?”我一把抓住青黛的手,力道大得连她都有些吃痛。

“回小姐的话,今天是永和四年,三月初二啊。”青黛虽然疑惑,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永和四年,三月初二。

距离我和萧渊的大婚还有整整三个月!而此时的萧渊,还只是那个在夺嫡之争中艰难求存、屡次承蒙苏家暗中相助的四皇子,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建安帝!

“轰隆。”

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苍天有眼,竟让我重活一世。

上一世我视他如命,抛弃了家族底线,落得个满门抄斩、身死冷宫的下场。这一世,我若再重蹈覆辙,便枉为人!

“小姐,您别多想了。四皇子虽然前几日让人送了些东珠过来,可外头都在传他性情阴鸷、母族低微,在宫里根本不受宠。老爷正气着呢,说要去宫里退了这门亲事……”青黛一边用热帕子替我擦脸,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退婚?

我猛地一顿。上一世,父亲也曾提过退婚,可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哭着喊着非要嫁给萧渊,甚至以死相逼,这才让父亲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这门祸事。

如今想来,父亲当年的直觉是多么准确。

“父亲现在何处?”我掀开锦被,利落地翻身下床。

“老爷正在前厅见客呢,说是……说是四皇子殿下来了。”青黛脸色一变。

萧渊来了?

我冷笑一声。这个时候的他,羽翼未丰,正极力拉拢苏家这个手握重兵的庞然大物。他今日亲自登门,无非是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姿态,来稳住我这个好用的棋子罢了。

“走,随我去前厅。”我随手挑了一支素净的白玉簪挽起长发,眼底淬着冰冷刺骨的寒霜,“今日这门亲事,不用父亲开口,我亲自去退。”

03

苏府前厅。

气氛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

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正静静地放着几口红木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绫罗绸缎和珍奇珠宝,正是四皇子府送来的聘礼。

主位上,我父亲、镇国大将军苏宏远面沉如水,手里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而坐在客位上的萧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清瘦,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孤傲却已经初见端倪。

“苏将军。”萧渊微微拱手,语气虽然客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本王今日冒昧登门,一来是送上聘礼,二来……是特意来看望清寒的。”

苏宏远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震得茶水四溅:“四皇子殿下折煞老臣了。小女粗鄙,担不起殿下的厚爱。至于这聘礼,殿下还是原封不动地抬回去吧。这门亲事,老臣正打算上书陛下解除。”

换作上一世,萧渊听到这话,定会面露阴沉,而我则会急匆匆地冲出来替他解围。

但这一次,不等萧渊开口,门外便传来了一声清脆而冰冷的嗤笑。

“父亲说得极是。这门亲事,确实该退。”

满屋子的人皆是一愣。

萧渊猛地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我一袭素色罗裙,步履稳健地跨过门槛。阳光洒在我身上,却带不起一丝暖意,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痴缠与柔情。

“清寒?”苏宏远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你身子才刚刚好,怎么出来了?胡闹,这里没你的事,回后院去。”

“父亲,女儿没胡闹。”我走到大厅中央,朝着苏宏远福了福身,随即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萧渊身上。

这是重生后,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他。

少年的萧渊还未登基,眉宇间少了几分暴戾,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傲。他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我的态度感到十分陌生。

“清寒,你这是何意?”萧渊的声音低沉下去。

“四皇子殿下聪慧过人,难道听不懂人话吗?”我毫不客气地冷笑出声,“臣女的意思是,这门亲事,我苏家高攀不起,这太子妃(注:此时尚未册封,实为正妃)的位置,清寒也无福消受。今日殿下既然把聘礼送来了,那就正好当着我父亲的面,一并抬回去吧。”

此话一出,整个前厅落针可闻。

萧渊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出个洞来:“苏清寒,你在耍什么把戏?前几日你还求着父皇赐婚,怎么,如今欲擒故纵的把戏,用到本王头上了?”

欲擒故纵?

听到这四个字,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上一世我究竟有多眼瞎,才会把这种自以为是的狂妄当成深情?

“殿下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我苏清寒虽是女子,却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殿下在宫中处境艰难,前有太子党羽虎视眈眈,后有陛下猜忌不断。嫁给殿下,无异于跳进火坑。臣女惜命,不想年纪轻轻就落得个满门抄斩、死无全尸的下场。”

“放肆!”

萧渊猛地站起身,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天地俯视着我,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苏清寒,你以为婚姻大事是儿戏吗?父皇赐婚的圣旨已下,抗旨不尊是什么罪名,需要本王提醒你吗?”

他以为搬出皇帝的圣旨就能压垮我。

可他不知道,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抗旨?

“圣旨?”我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殿下若是不服,大可以现在就去御前告我抗旨。到时候闹到陛下那里,看看究竟是苏家退婚丢了颜面,还是四皇子强娶一个对你毫无情意的女子更让人笑话。”

萧渊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他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柔弱可欺的苏家大小姐,为何会在短短几日内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好,很好。”萧渊气极反笑,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苏清寒,你给本王记住今日的话。这天下还没有人敢如此戏耍本王,你最好祈祷你苏家能一直硬气下去!”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冷声对身后的随从喝道:“把东西抬走!我们走!”

看着萧渊拂袖而去的背影,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退婚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04

转眼到了三月三,上巳节宫宴。

作为镇国将军府的嫡女,我和父亲自然在受邀之列。

上一世的上巳节宫宴上,我为了引起萧渊的注意,特意穿了极其显眼的红裙,却在席间遭人陷害,险些落水出丑,最后还是萧渊“英雄救美”,让我彻底对他死心塌地。

而这一世,我穿了一袭素净的月白广袖流仙裙,不施粉黛,却自带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如同雪山之巅的白莲,让人不敢逼视。

宴会设在御花园的百花亭畔。

丝竹声声,歌舞升平。京城的权贵命妇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自从退婚的风波传开后,京城里关于我和四皇子的流言便满天飞,不少人用同情或看好戏的眼神偷偷打量我。

我端坐在父亲身侧,神色淡然地品着手中的清茶,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

“哟,这不是苏家姐姐吗?”

一道娇柔做作的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平静。

只见一个穿着桃红宫装的女子款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世家小姐。来人正是户部尚书之女柳如烟,也是上一世帮着林贵妃处处与我作对的急先锋。

“听说苏姐姐前几日当众退了四皇子殿下的婚?啧啧,姐姐好大的威风啊。”柳如烟掩嘴轻笑,眼底却满是幸灾乐祸的讥讽,“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姐姐虽是个将门虎女,眼光未免也太高了些。难不成,姐姐是瞧上了哪位王孙公子?”

周围的贵女们顿时捂嘴轻笑起来,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苏宏远脸色一沉,刚要发作,被我伸手轻轻拦住。

我缓缓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柳如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柳妹妹慎言。四皇子殿下乃天潢贵胄,岂容你在公开场合妄加议论?至于我苏家退婚一事,那是陛下未曾降旨前两家私下商议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尚书之女在这里说三道四了?难不成,柳妹妹对四皇子殿下格外上心,替他打抱不平?”

“你胡说什么!”柳如烟脸色大变,急忙辩解,“我才没有……”

“没有最好。”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管好你自己的嘴。今日是上巳节,若是在御前失了仪态,丢的可不仅仅是户部尚书府的脸。”

柳如烟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的直跺脚。

周围的贵女见我这般强势,再也没有人敢上前自讨没趣,纷纷闭了嘴。

就在这时,太监尖锐的唱喏声骤然响起: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诸位皇子到。”

众人连忙跪地行礼:“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岁。”

“平身吧。”

皇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随着众人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皇子们的方向。太子萧昭意气风发地坐在首位,而坐在下首阴影处的,赫然便是几日不见的四皇子萧渊。

萧渊穿着一身墨色蟒袍,愈发显得身形挺拔、面如冠玉。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隔着人群精准无误地锁定了我的方向。

四目相对。

他眼底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探究与兴味。那眼神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仅没有让人退缩,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我没有躲闪,坦然地回视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移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会过半,酒过三巡。

皇帝兴致正高,忽然开口道:“今日上巳佳节,春景正好。朕听说京中才女辈出,不如诸位千金就以‘春山远’为题,赋诗一首,拔得头筹者,朕重重有赏。”

此话一出,贵女们纷纷跃跃欲试,想要在皇帝和诸位皇子面前表现一番。

柳如烟第一个站出来,娇声道:“陛下,臣女不才,愿抛砖引玉。”

她念了一首提前准备好的绝句,虽然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不过是寻常的春景罢了。饶是如此,皇帝还是笑着夸赞了几句。

柳如烟得意洋洋地看了我一眼,挑衅意味十足:“听闻苏大将军之女文武双全,不知苏姐姐可有什么佳作,让臣女开开眼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苏宏远微微皱眉,正要开口替我推脱,我却已经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既然柳妹妹盛情难却,那我就献丑了。”

我缓步走到亭前,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高高在上的皇帝,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似笑非笑的萧渊身上。

我微微一笑,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远山隐隐雾横丘,枯木残雪掩旧仇。

莫道春风吹不度,骨血化作万重流。”

前两句写景暗含苍凉,后两句则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哪里是什么闺阁女儿的赏春诗,分明是一首充满了血雨腥风的征战杀伐之作。

大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苏宏远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而高坐之上的皇帝则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好一个‘骨血化作万重流’!好一首气势磅礴的诗,不愧是将门虎女,这等气魄,连朕的皇子们都比不上!”

萧渊坐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看着我,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苏清寒,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惊喜?

05

半个月后,皇家围猎。

京城南郊的皇家猎场旌旗蔽日,战马嘶鸣。这是一年一度世家子弟扬名立万的盛会,也是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修罗场。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我在猎场遭遇了一头受惊的狂暴黑熊,险些丧命,最后是萧渊“拼死”将我救下,博得了我彻底的死心塌地。可后来我才知道,那头黑熊根本就是萧渊一手策划的阴谋,他只是为了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彻底掌控苏家的兵权。

这一世,我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烈马,身着一袭大红色的骑装,长发束起,英姿飒爽。

“小姐,咱们真的要往深山里去吗?听说那边有野兽出没,太危险了。”青黛骑着一匹矮脚马,跟在我身后,满脸的担忧。

“危险?”我冷笑了一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上一世他们设好的局,这一世,也该轮到他们尝尝滋味了。”

正说着,前方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个黑衣人从树丛中窜出,为首的一人手中拿着淬了剧毒的弩箭,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小心!”青黛惊呼出声。

我早有防备。身体猛地向后一倒,几乎贴在了马背上。“咻”的一声,毒箭擦着我的发丝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瞬间腐蚀出一个黑色的焦洞。

“放箭!”

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刺杀。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身后的林子里,此刻正埋伏着苏家精锐的暗卫。

“动手!”我清喝一声,从腰间抽出盘龙软鞭,“啪”的一声脆响,鞭影如同一条灵动的火龙,直接卷住了一个黑衣人的脖子,将他生生从马上拽了下来。

与此同时,林中杀声震天。苏家的暗卫从天而降,三下五除二便将这群所谓的“刺客”制服了大半。

我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首领,冷冷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咬紧牙关,刚想服毒自尽,被我眼疾手快地卸掉了下巴。

“想死?没那么容易。”我翻身下马,踩在黑衣人的胸口上,目光如刀,“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游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萧渊带着一队禁军匆匆赶到。当他看到满地的黑衣人和毫发无损的我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与阴沉。

他显然没想到,我不仅没有死在刺杀中,反而把局给破了。

“清寒!你没事吧?”萧渊翻身下马,快步朝我走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心疼与焦急,“猎场怎么会有刺客?是本王护驾来迟……”

看着他这副虚伪做作的嘴脸,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四皇子殿下演得一手好戏啊。”我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将手中那支带有特殊印记的毒箭扔在他脚下,“这箭上的淬毒,乃是皇子府内侍卫专用的‘断肠散’。殿下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萧渊的脸色骤然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再也没有了平时的伪装,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阴鸷与杀意。

“苏清寒,你果然变了。”萧渊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我知道你狼子野心,知道你通敌叛国,更知道你如何一步步算计苏家。萧渊,你欠苏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萧渊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他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森然而疯狂:“好!好得很!苏清寒,本王以前当真是小看你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王不念旧情了!”

“旧情?”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萧渊,你配吗?”

说完,我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他,翻身上马,带着暗卫扬长而去。

06

永和五年,秋。

朝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我和父亲的联手布局下,萧渊私通敌国的证据被一件件呈到老皇帝案头。原本势头正猛的四皇子党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太子趁机发难,老皇帝雷霆震怒,直接将萧渊废黜贬为庶人,幽禁于宗人府废园之中。

而苏家,因为功高震主,却在关键时刻大义灭亲,反而得到了皇帝无上的信任与封赏。我更是被册封为护国郡主,一时间风头无两,成了京城所有权贵子弟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宗人府废园。

深秋的落叶铺满了一地,萧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头发散乱,再也没有了昔日皇子的风光无限。

废园的木门被人推开。

我穿着一袭华贵的正红锦袍,脚踩绣着金丝的凤纹靴,一步步走了进来。阳光洒在我身上,明艳而不可方物。

萧渊抬起头,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甘、有绝望,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本王笑话的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磁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上一世他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我一样。

“萧渊,我来是想告诉你,父皇已经下了圣旨,三日后,废庶人萧渊,流放极北之地。”我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一世,你加诸在我苏家身上的痛苦,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你。”

萧渊猛地站起身,想要冲过来,却被门外的禁军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双眼通红地盯着我,声音嘶哑地低吼:“苏清寒,你赢了,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本王,可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我?上一世……上一世最后,本王明明后悔了,本王抱着你的尸体整整三天三夜,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一次!”

我浑身一震。

上一世……他最后抱着我的尸体?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人死如灯灭,满门抄斩的血海深仇,岂是一句“后悔”就能一笔勾销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萧渊,死在冷宫里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对你的所有情意全数烧尽了。”我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一世,你我生死不复相见。”

“苏清寒,你回来,你回来!”

身后传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伴随着绝望的哭腔,在空旷的废园里回荡。

我没有回头。

跨出宗人府大门的那一刻,头顶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属于我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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