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癌晚期,寿命还剩三十分钟。
我跪在地上求老婆抱我一下,她一脚踹开我,扔来离婚协议。
“别弄脏我的地毯。”
我签了字,笑着吐了一口血。
奇怪的是——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行字:【已签署离婚协议,寿命+10年】。
合着……离她越远,我活得越久?
那她刚才哭着跪下来求我别死,算什么意思?
【第一章】
我叫陆沉。
今年二十七岁,胃癌晚期。
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别人拿来刷短视频都嫌短,我得拿来交代后事。
可笑的是,我没什么后事可交代。
父母早亡,亲戚断联,朋友……
有钱的时候,朋友遍天下。
没钱了,连微信都没人回。
唯一还算有关系的人,就是我老婆。
不,准确说,是前妻。
顾念薇。
锦城顾家的大小姐,念薇集团的总裁。
三年前,她爸欠了我爸一条命。
老爷子临终前一句话,她嫁给了我。
我以为这是一段缘分。
她觉得这是一场交易。
三年婚姻,她从没正眼看过我。
我住客房,她住主卧。
我吃剩菜,她吃米其林。
我生了病,她说我晦气。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真的要死了。
我从医院偷跑出来,打了辆出租车,花光身上最后三百块,回到那栋我住了三年却从不属于我的别墅。
门口两个保安拦住我。
“陆先生,顾总说了,没有预约不能进。”
我苦笑。
回自己家,还要预约。
“帮我传句话。”我扶着膝盖,喘得厉害,“就说……我快死了,想见她最后一面。”
保安犹豫了一下,打了个电话。
三分钟后,门开了。
不是顾念薇来接我。
是她助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姓周,叫周可盈。
周可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只误闯进来的流浪狗。
“顾总在客厅等你。五分钟。”
我点点头,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往里走。
客厅很大。
水晶吊灯,意大利真皮沙发,纯手工波斯地毯。
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我——你不配站在这里。
顾念薇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她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头发挽成低髻,精致得像橱窗里的人偶。
三年了。
她还是这么好看。
好看到我快死了,看见她还是会心跳加速。
尽管那心跳可能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心衰。
“说吧。”她没抬头,晃了晃酒杯,“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有血腥味往上涌,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念薇……”
“叫顾总。”
”……顾总。“
我走近两步。
她皱了皱眉,往后靠了靠,像是嫌我身上有味道。
可能确实有。
医院的消毒水味,出租车的汗味,还有我自己腐烂的胃散发出的酸臭味。
我不怪她。
”我……检查结果出来了。“
”胃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三十分钟。“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不是怕死。
是怕她不在乎。
顾念薇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轻。
轻到像风吹过水面,连个涟漪都没有。
”所以呢?“她说。
我愣了一下。
”所以……你来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怎样?“
她放下酒杯,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丢到我面前。
啪。
文件夹摔在地毯上,散开来。
是离婚协议。
每一页都打印得整整齐齐,连签字的位置都替我标好了,贴了小红旗。
”正好。“顾念薇说,语气像在谈一笔收购,”趁你还活着,把这个签了。省得你死了以后我还要走法律程序,麻烦。“
我蹲下去捡那份协议。
手在发抖,纸张哗哗响。
蹲下去的瞬间,胃里一阵绞痛。
像有人拿钩子在里面搅。
我撑住地面,额头上的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她那张纯手工波斯地毯上。
”你……“我抬起头,看着她,”我要死了。“
”我真的要死了。“
”我就想……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就一下。“
”求你了。“
我看着她。
眼眶发酸,视线模糊。
三年了,我没求过她什么。
她不让我进主卧,我就睡客房。
她不让我上桌吃饭,我就在厨房吃。
她不让我叫她名字,我就叫她顾总。
所有的规矩我都守了。
今天是最后一次。
我只想临死前,感受一次温度。
客厅安静了几秒。
周可盈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顾念薇低头看我。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
不耐烦。
”陆沉。“
她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走到我面前。
我以为她会蹲下来。
哪怕只是敷衍地拍拍我的肩膀也好。
但她没有。
她抬起脚。
尖细的高跟鞋鞋尖,踹在我肩膀上。
我整个人被踹翻在地。
后背撞上茶几,红酒杯倒了,酒液泼了我一身。
满地狼藉。
”弄脏我的地毯了。“
顾念薇居高临下看着我,声音冷到骨子里。
”陆沉,你听好——“
”这三年,顾家已经还清了你爸的人情。是你自己赖着不走。“
”现在你要死了,来找我演苦情戏?“
”恶不恶心?“
她把那支签字笔扔到我身上。
”签字。拿着你该拿的钱,滚出去。“
”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别死在我这里。“
”晦气。“
笔砸在我胸口,滚到地上。
我躺在地毯上,看着头顶那盏水晶吊灯。
灯光刺眼。
刺得我眼泪流了下来。
但那不全是因为灯。
这三年。
我像条狗一样住在她家。
帮她挡过酒局上的骚扰,帮她处理过半夜的公司危机,帮她在她生病的时候煮了整整七天的粥——
那七天,是她唯一没把我赶出主卧的七天。
我以为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好。
原来只是我以为。
我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磕在茶几角上,裤子破了一个口子,渗出血来。
我没管。
捡起笔,捡起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旁边那面小红旗,红得刺眼。
我握着笔,手还在抖。
但这次不是因为病。
是因为心寒。
”你说得对。“我说。
声音很轻,很平静。
”我是该走了。“
笔尖落在纸上。
陆沉。
两个字。
写完的瞬间,我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
然后——
一行字出现了。
就在我眼前,悬浮着,像某种只有我能看见的……弹幕。
【检测到宿主已签署”情感断裂协议”。】
【情感因果链解除。】
【寿命补偿机制启动……】
【寿命+10年。】
我愣住了。
什么?
什么寿命加十年?
什么情感因果链?
这什么东西?
我以为是幻觉。
垂死之人脑子缺氧,看到点奇怪的东西很正常。
但紧接着,第二行字跳了出来。
【当前剩余寿命:10年零27分钟。】
【提示:宿主体内“情感寄生”已清除37%。远离寄生源,清除率将持续上升。】
【寄生源锁定——顾念薇。】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抖了。
胃里那种绞痛感也在减退。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搅在我内脏里的钩子一根根拔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肺里灌满了空气。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活着的感觉。
我慢慢站直身体,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
顾念薇看着我,皱了皱眉。
“你……”
她大概觉得我的状态有点不对。
一分钟前还半死不活的人,现在站得笔直,脸上甚至有了血色。
“协议签了。”我说。
我的声音变了。
不再颤抖,不再卑微。
甚至——
带着一点笑意。
“钱不用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很稳。
每走一步,脑子里的数字就跳一下。
【远离寄生源1米,寿命+3天。】
【远离寄生源2米,寿命+7天。】
【远离寄生源3米,寿命+15天。】
越走越远。
越远越活。
原来这三年,不是我有病。
是她有毒。
我推开别墅的大门,阳光照在脸上。
暖的。
身后传来高跟鞋急促的脚步声。
“陆沉!”
是顾念薇的声音。
但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是居高临下的冷漠。
现在——
带着一丝我从没听过的慌张。
“你站住!你——你的脸色怎么……”
我没回头。
嘴角勾了一下。
【远离寄生源5米,寿命+30天。当前剩余寿命:10年零4个月。】
我大步往前走。
从来没觉得走路这么舒服。
“陆沉!!”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尖厉。
然后我听见——
砰。
什么东西摔碎了。
是酒杯。
接着是一声闷响。
是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停了一下。
但只停了一秒。
【警告:宿主心率波动,疑似产生“回头”冲动。提示:每靠近寄生源1米,寿命-3天。】
我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
三年了。
我跪了无数次。
现在,该换个人跪了。
【第二章】
出了顾家别墅,我走了大概两百米。
脑子里的数字已经涨到了一个让我想笑的程度。
【当前剩余寿命:10年零11个月。】
【情感寄生清除率:61%。】
【提示:建议宿主持续远离寄生源,勿产生情感波动。】
我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肉了。
之前化疗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现在居然有了点弹性。
我又按了按胃。
不疼了。
就好像那个折磨了我大半年的肿瘤,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吃掉。
“离她越远,我越健康……”
我念叨了一遍,忽然觉得这话在哪听过。
哦,对了。
这不就是那些离婚后容光焕发的男人经常说的话吗。
只不过他们是心理层面的。
我是物理层面的。
正想着,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周可盈。
顾念薇助理的电话。
接还是不接?
我看了眼脑海里的数字,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陆先生。”周可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背着人在说话,“你现在在哪?”
“路边。”
“你出来之后,顾总她……”
周可盈停顿了两秒。
“她把客厅砸了。”
我挑了挑眉。
“跟我有什么关系?协议她让签的,我签了。钱我没要,人我也走了。她还想怎样?”
“不是……陆先生,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刚才在客厅,脸色都是灰的,嘴唇发紫,我们都以为你……结果你签完字走出去,整个人就跟变了一样。”
我沉默了。
“你到底怎么了?”周可盈问。
我到底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
“帮我转告你们顾总一句话。”我说。
“什么?”
“以后别找我了。”
“找我一次,她少活三天。”
说完挂断。
这不是诅咒。
根据那行字的逻辑——
她是寄生源,我是宿主。
三年来,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通过“情感连接”在吸我的命。
现在连接断了,我的命在回流。
那如果她再靠近我……
会不会反噬?
我不确定。
但我不想拿自己的命去验证。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口袋里翻了翻——还剩二十三块钱。
打车回医院都不够。
正发愁,路对面一家小面馆飘来香味。
牛肉面。
我已经三个月没吃过固体食物了。
化疗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最后只能靠营养液续命。
但现在——
我饿了。
真真切切的饿。
不是胃在抽搐的那种恶心的饿,而是正常人到了饭点、闻见香味、口腔开始分泌唾液的那种饿。
我走进面馆,坐下。
“老板,一碗牛肉面,大碗,多加肉。”
“好嘞!二十一!”
我掏出仅剩的二十三块钱。
够了,还能剩两块。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
红油飘在汤面上,牛肉切得厚实,葱花碧绿。
我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难过。
是好吃。
是活着真好。
三个月了。
我终于又能吃面了。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兄弟,没事吧?我家面没那么感人啊……”
我吸了吸鼻子,对他摆摆手:“没事,辣的。”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失恋了。”
“离婚了。”
”……那大碗给你加满。“
老板默默又给我续了半碗面。
人间自有温情在。
只不过这份温情,来自一碗二十一块钱的牛肉面。
不来自那栋价值三个亿的别墅。
吃完面,我抹了抹嘴,走出面馆。
剩两块钱,坐公交。
去哪?
回医院?
没必要了。
我能感受到身体在变好,不需要仪器来告诉我。
回家?
没有家了。
原来的房子三年前就卖了,钱全花在看病上。
我就在城南找了个最便宜的日租房,四十块一晚。
我兜里只剩两块钱。
站在日租房门口,我跟老板谈判了半天。
”老板,我身上确实没钱,明天行不行?明天给你。“
”你住我的房不给钱,我吃什么喝什么?“
”……那我帮你干活行吗?拖地、换床单、修马桶都行。“
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叹了口气。
”行吧,先住着。明天帮我把三楼那个堵了的下水道通一通。“
”成交。“
进了房间。
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脸盆。
墙皮脱落,灯泡昏黄,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往里灌。
和顾家别墅比——
一个天一个地。
但我躺在床上的时候,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因为这张床虽然硬,但没人会在半夜踹我房门叫我滚。
这个房间虽然破,但不需要预约就能进。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行字还在缓缓跳动。
【当前剩余寿命:11年零2个月。】
【情感寄生清除率:78%。】
【提示:宿主身体正在高速修复中。预计12小时后,胃部肿瘤将完全消退。】
十二小时。
也就是说,明天早上醒来,我就不再是癌症患者了。
我翻了个身,笑出声来。
顾念薇。
你踹我那一脚。
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正要入睡,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
”喂?“
对面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
一个女人的声音。
压抑的,发颤的,带着鼻音。
”陆沉……“
是顾念薇。
不知道她从哪搞到的号码。
”你真的……不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
随即看到脑海中的数字开始跳动。
【警告:检测到寄生源试图重建情感链接。】
【宿主心率上升12%,情感波动检测中……】
【请立即中断通讯。每维持通话1分钟,寿命-1天。】
我盯着那行字。
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顾总。“我说。
”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你打错了。“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关机。
把手机扔在枕头底下。
躺平,闭眼。
【通讯中断。寿命稳定。】
【宿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窗外有风。
吹得那扇破窗户嘎吱响。
但我睡得很沉。
三年来最踏实的一觉。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饿醒的。
不是那种化疗后翻江倒海的胃痉挛。
是正常的饿。
那种肚子咕咕叫、闻见隔壁煎饼摊的葱油味就口水泛滥的饿。
我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
锁骨没那么突出了。
小臂上能看见隐约的肌肉线条——之前只剩皮包骨。
我掀起衣服看了看胃的位置。
按了按。
不疼。
一点都不疼。
【提示:胃部恶性肿瘤已完全消退。当前身体状态评级:健康(轻度营养不良)。】
【当前剩余寿命:11年零4个月。】
【情感寄生清除率:89%。建议持续远离寄生源以完成最终清除。】
我对着那面有裂纹的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灰黄,而是正常的、活人的颜色。
眼眶不再凹陷。
嘴唇不再发紫。
就是瘦了点。
瘦得跟个衣架子似的。
得吃饭。
得使劲吃。
但口袋里连两块钱都不剩了。
我下楼,老板正蹲在门口吃包子。看见我,冲三楼努了努嘴。
”通下水道。“
工具已经在三楼走廊放好了。
我撸起袖子干了一小时,通好三个房间的下水道,又帮他换了两床床单,修了一扇柜门。
老板满意地点点头。
”行,今天的房费抵了。还有没有其他活儿想干?“
”有没有能来钱的?“我直截了当地问。
老板指了指街对面:“对面工地在招短工,搬砖一天一百五,日结。”
一百五。
够活。
我走到工地上,找到工头。
”干过没?“
”没有。但我不怕累。“
工头看了看我这小身板,将信将疑。
”行,先试一天。跟不上就走人。“
扛水泥、搬砖、推小车。
重体力活。
一上午下来,手磨出了水泡,肩膀被水泥袋压得火辣辣疼。
但我心里高兴。
因为疼是疼,但是正常的疼。
不是癌症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让人想死的疼。
是活人才会有的疼。
中午,工地管一顿盒饭。
两荤一素一个汤,米饭随便加。
我干了三碗。
旁边的工友看得目瞪口呆。
”兄弟,你多久没吃饭了?“
”三个月。“
”……“
”说笑呢。“
下午继续干。
晚上六点收工,工头数了一百五十块钱递给我。
”干得不错,明天还来不来?“
”来。“
拿着这一百五,我像攥着一百五十万似的。
先去路边摊吃了一碗馄饨。
又买了一袋苹果。
还花十五块钱买了一件地摊T恤,把那件被红酒泡过的衬衫扔了。
扔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昨天这时候,我还在顾念薇面前跪着。
今天,我在工地搬砖。
但奇怪的是——
搬砖比下跪舒服。
回到日租房,洗了个冷水澡,躺在床上。
全身肌肉酸痛,但舒坦。
开了手机。
二十七个未接来电。
十五个是顾念薇的。
八个是周可盈的。
四个是陌生号码。
微信更夸张。
顾念薇给我发了四十多条消息。
我一条一条翻着看。
前面几条还端着架子——
”陆沉,协议上的财产分割你确认一下。“
”你的东西我让人打包了,来拿一下。“
中间开始变了味——
”你到底在哪?回个消息。“
”你别闹了,有什么话回来说。“
”我让你签协议是气话,你怎么真签了?“
再往后——
”陆沉,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你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
”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了?你去医院了吗?你不要出事。“
我盯着最后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以前的我,看到这种话,心里肯定会涌起一阵暖意。
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去。
然后继续被当狗。
但现在——
【检测到寄生源正在加大情感链接频率。】
【提示:阅读寄生源信息已引发轻微情感波动,寿命-2天。】
【建议:拉黑寄生源所有联系方式。】
我看了一眼那行字。
寿命减两天。
就因为看了几条微信。
好家伙。
她这人是真的有毒啊。
物理意义上的有毒。
我退出聊天界面。
拉黑。
删除。
清清爽爽。
【操作完成。情感链接尝试已被阻断。寿命+2天(已恢复)。】
我把手机锁屏,塞进枕头底下。
翻身。
睡觉。
第二天继续搬砖。
一百五。
第三天继续搬砖。
一百五。
第四天,工头把我叫过去。
”你以前没干过体力活?“
”没有。“
”学东西挺快,人也踏实。工地上正缺个材料管理员,坐办公室的活儿,一个月四千五。干不干?“
我眨了眨眼。
”干。“
四千五。
不多。
但对一个兜里只剩两块钱起步的男人来说——
这是东山再起的第一步。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给自己买了一瓶啤酒。
坐在日租房的窗台上。
窗外是城南的老巷子,电线杂乱,灯光昏黄,有人在楼下炒菜,有孩子在跑。
都是烟火气。
比水晶吊灯好看多了。
我喝了一口啤酒。
冰的,带着麦芽的苦味。
好喝。
【当前剩余寿命:11年零9个月。】
【情感寄生清除率:96%。】
快清干净了。
再过几天,我就彻底自由了。
正想着——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很突兀。
因为这条巷子平时只有电动车和三轮车出入。能开进来汽车的,要么迷路了,要么——
我往下看。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日租房门口。
车牌号我认识。
锦城就一辆。
是顾念薇的车。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周可盈,穿着职业装,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然后——
顾念薇从后座下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大衣,踩着高跟鞋,站在满是积水和菜叶的巷子里,整个人格格不入得像从杂志封面上抠下来的。
她抬头。
四楼。
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
我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
【警告!!寄生源已进入物理感知范围(50米内)!】
【情感寄生正在试图重建链接!】
【寿命正在流失——】
【-1天,-2天,-3天……】
数字在飞速往下掉。
我”噌“地从窗台上跳下来。
啤酒瓶摔在地上碎了。
不能让她靠近。
绝对不能。
我冲向楼梯口——
不是下楼。
是上楼。
日租房只有五层,楼顶有个天台。
我三步并两步蹿上天台,关上铁门,拿扫把顶住。
然后退到天台最远的角落。
大口喘气。
【寄生源距离增大。寿命流失速度降低。】
【当前剩余寿命:11年零8个月。】
减了一个月。
她来了不到三十秒,我就少活了一个月。
楼下传来高跟鞋踩楼梯的声音。
咔。咔。咔。
越来越近。
四楼。
五楼。
天台门前。
”陆沉。“
她的声音从铁门外面传进来。
没有之前电话里的慌张。
恢复了那种冷淡的、高高在上的语调。
但呼吸很急促。
五层楼的楼梯,穿着高跟鞋爬上来的。
”开门。“
我没说话。
【寿命:-1天。-2天。】
”陆沉,你拉黑我是什么意思?协议的事还没谈完。“
我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控制得平稳。
”顾总,协议我签了,钱我也不要了。没什么好谈的。“
”你不要钱?“她冷笑了一声,”你住在这种地方,吃穿用度都成问题,说不要钱?你在演什么戏?“
”不是演戏。就是不要了。“
”为什么?“
我看着脑海里一直在往下掉的数字。
实话没法说。
”你跟我说——离她越远越长寿,她来了我就在减寿”?
那不成神经病了吗。
“因为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陆沉,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愣了。
“……什么?”
“你签字那天状态反常,签完字走出去整个人就变了。这几天联系不上你,你一反常态地不再讨好我。现在查到你住的地方,你躲在天台上不敢见我——”
她的推理居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谁?”
“你在外面的女人是谁?”
我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有点想笑。
顾念薇你是真的可以。
你老公快死了来求你抱一下,你一脚踹开。
你老公活过来了不要你了,你倒吃醋了?
“没有。”我说,“顾总,你真的想多了。我就是想自己待着。”
“你叫我什么?”
“顾总。”
又是沉默。
“……以前你不是这么叫我的。”
以前我叫她念薇。
被她纠正过之后叫顾总。
现在她又不满意我叫顾总了。
女人。
“最后说一次,”我深吸一口气,“别来找我了。你来找我一次,对我身体不好。”
“你身体……你现在身体到底什么情况?”
她的语气突然紧了起来。
“胃癌怎么样了?你去复查了没有?”
“没事了。”
“什么叫没事了!胃癌晚期怎么可能没事了!”
铁门被拍了两下。
“陆沉你开门!”
【寿命:-5天!-6天!-7天!】
她情绪越激动,我减寿越快。
我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决定。
“顾念薇。”
我直接叫了她的全名。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
门外安静了。
“我不会回去了。协议签了就是签了。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你把钱——”
“我不要你的钱。”
“你——”
“你走吧。”
“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
跟四天前我在她面前说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天是我在求她。
今天——
铁门外面没有声音了。
过了很久。
大概三分钟。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来。
咔。咔。咔。
往下走了。
越来越远。
【寄生源正在远离。寿命流失停止。】
【当前剩余寿命:11年零7个月。】
减了两个月。
这女人来一趟,我少活两个月。
比抽烟可怕多了。
我坐在天台上,等了十分钟,确定楼下那辆迈巴赫开走了,才慢慢下楼回房间。
进门的时候看到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
周可盈的字迹。
“陆先生,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我。”
下面留了一个手机号。
我看了看那张纸条。
叠好,放在桌上。
没存那个号码。
但也没扔。
周可盈这个人,三年来是顾家上下唯一没对我甩过脸色的人。
有一次我半夜胃痛,顾念薇睡了叫不醒,是周可盈开车送我去的急诊。
我记着这份情。
但仅此而已。
【情感寄生清除率:93%。(注:因寄生源近距离接触,清除率小幅回退。)】
【建议:更换住所,切断寄生源追踪路径。】
说得对。
这个地方不能再住了。
她能找到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第二天,我拿了工地发的第一周工资——一千零五十块钱。
跟工头打了声招呼,在城北找了一间出租屋。
月租六百,押一付一。
比日租房贵,但带独立卫生间,有张像样的书桌,能做饭。
搬进去之后,我做了几件事——
换了手机号。
删掉了旧手机里所有跟顾家有关的联系人。
在工地附近的小超市买了锅碗瓢盆。
自己做了一顿饭。
番茄炒蛋,白米饭。
吃得干干净净。
坐在窗边,看着城北的夜景。
这边不如城南繁华,但胜在清静。
【当前剩余寿命:11年零8个月。(寿命正在缓慢回升。)】
【情感寄生清除率:97%。】
快了。
再有几天,这三年的枷锁就彻底碎了。
我活了二十七年。
前二十四年碌碌无为。
后三年寄人篱下。
现在——
从零开始。
【第四章】
在城北安顿下来的第十天。
【叮——情感寄生清除率:100%。】
【恭喜宿主,与寄生源“顾念薇”的因果链已完全断裂。】
【寿命锁定:12年零1个月。】
【解锁隐藏属性——体质觉醒:S级再生体。】
【说明:宿主在摆脱情感寄生后,身体潜能被释放。体能、恢复力、免疫力将大幅提升。但此属性非战斗类,宿主仍为普通人类,请勿作死。】
最后那句“请勿作死”让我有点在意。
但总体而言——
我从一个胃癌晚期的将死之人,变成了一个比普通人还健康的壮小伙。
这一天,工头给我安排了一个新任务。
工地上来了一批新设备,需要清点登记。
我蹲在仓库里一样一样核对,发现清单上有三项采购价格明显虚高。
一台切割机,市场价两万三,清单上写四万六。
一批钢筋,市场价吨价三千八,清单上写六千二。
一套安全防护网,市场价八千,清单上写两万一。
吃了接近一半的差价。
我把这三项标出来,拿去找工头。
工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别管这个。”
“但数对不上——”
“我说别管。”
他把清单从我手里抽走,塞回文件柜。
“你就照上面的数填,别自作聪明。”
我看着他的背影。
明白了。
这里面有人在吃回扣。
工头知情。
可能参与了,也可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前的我,可能就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保住这份工作要紧。
但现在——
我死过一次了。
死过的人不太怕事。
我没声张。
默默把那三项数据拍了照,存在手机里。
然后照常工作。
下班后,我没回出租屋。
去了一趟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
把照片和情况说明交了上去。
接待我的是个中年男人,姓孙。
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
“你是那个工地的?”
“材料管理员。”
“你知道举报这个,你在工地上待不下去了吧?”
“知道。”
“你还来?”
“数不对就是不对。”
孙科长沉默了几秒。
把照片收了,递给我一张回执。
“我们会核查的。你有什么后续线索,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
我把回执折好,揣进兜里。
出了监督站,天已经黑了。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这件事会有后果。
工头可能会报复。
甚至可能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但有些事——
你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这是我爸教我的。
他活着的时候是个基层审计员。
一辈子不收一分黑钱,最后在加班的办公室里心梗走的。
连我妈都说他傻。
但他走的时候——
很安心。
我想做他那样的人。
至少在这件事上。
回到出租屋,煮了碗面条,开着窗户吃。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请问是陆沉先生吗?”
“我是。”
“我叫林远洲,是恒信建筑的项目监理。孙科长把你反映的情况转给我了。”
“这么快?”
“这个工地的问题我们关注很久了,但一直缺内部举证。你提供的这些数据非常关键。”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要提前跟你说——你在这个工地大概率待不住了。但如果你愿意,我这边正好缺一个有实操经验的材料审核专员,月薪八千,包吃住。”
八千。
比搬砖翻了一倍都不止。
“我学历不高——”
“学历不重要。你能发现这种问题,说明你有实际能力。愿不愿意来面谈一次?”
“愿意。”
“那明天上午十点,恒信大厦十六楼。”
挂了电话。
我把碗放下,看了看窗外。
城北的夜空没什么星星。
但我觉得挺亮的。
【隐藏任务触发——“清白之路”。】
【宿主因坚守正义获得因果反馈。】
【寿命+6个月。当前剩余寿命:12年零7个月。】
嚯。
做好事还加寿?
那我岂不是——
做好人等于续命?
这个机制有意思。
第二天,我穿上那件十五块钱的地摊T恤,坐公交去了恒信大厦。
面试很顺利。
林远洲四十出头,方脸,说话很直。
聊了二十分钟,他就让我签了劳动合同。
“下周一入职。先跟项目组跑两个工地,熟悉流程。”
从恒信大厦出来,我走在锦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
两边都是奢侈品店,玻璃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十几万一件的大衣。
以前跟着顾念薇出席活动的时候,我也穿过那种衣服。
但那些衣服不是我的。
那种生活也不是我的。
是借来的。
现在这件十五块的T恤——
是我自己挣的。
穿着比十几万的舒服。
正这么想着——
“咣!”
我被人撞了一下。
不是轻轻碰,是实打实地撞。
一个年轻男人直接把我撞了个趔趄。
他手里的咖啡泼了一半在我身上。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
好家伙,白T恤变成了迷彩T恤。
“你没长眼睛?”那人开口。
不是道歉。
是质问。
我抬头看他。
二十五六岁,一身名牌,发型一丝不苟,脖子上挂了根金项链,脸上带着那种“你不配挡我路”的表情。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看打扮应该是跟班。
“你撞的我。”我说。
“你走路不看路,怪谁?”他把剩下的咖啡杯往我面前一杵,“给我赔。这杯美式六十八。”
我看着他。
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咖啡渍。
“你泼了我一身,还要我赔你咖啡?”
“就你这身行头,”他上下扫了我一眼,“十五块钱的T恤往商业街上混,碰瓷呢?”
跟班笑了。
旁边有几个路人停下来看热闹。
以前的陆沉,可能会忍。
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值当。
但现在的我——
“行。”我说。
我平静地看着他。
“六十八是吧?你等着。”
我转身走进旁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
两块钱。
走出来,拧开瓶盖。
他还在原地,冲跟班笑:“看见没?穷逼真去凑钱了——”
我把整瓶水浇在了他头上。
哗——
水顺着他那根金项链往下淌,把他那身名牌浇了个透。
发型塌了。
他愣住了。
跟班愣住了。
路人也愣住了。
“这瓶水两块钱。”我把空瓶子递给他,“不用找了。”
然后——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暴怒的声音:“你他妈——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我没回头。
加快脚步。
不是怕他。
是怕他爸真来了,我还要浪费一瓶水。
拐过街角,我才发现自己在笑。
笑得很开心。
以前在顾家那三年,我笑过吗?
好像有。
但那都是讨好的笑。
今天这个——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痛快的笑。
【宿主情绪指数大幅提升。正面情绪反馈:寿命+3天。】
心情好也能续命。
这系统是认真的吗?
那我以后天天乐呵呵的,岂不是长命百岁?
回到出租屋。
洗了澡,换了衣服。
躺在床上。
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个被我浇水的纨绔子弟。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这种话在锦城能说出口的人不多。
锦城就这么大。
万一他真的有点背景,来找我麻烦……
想了想。
算了。
大不了再来一瓶。
【第五章】
入职恒信建筑第一天。
林远洲给了我一套工装,带我见了项目组的同事。
组里六个人。
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方,叫方敏。
说话风风火火,嗓门大得像自带扩音器。
“你就是陆沉?小林跟我说了,干活利索是吧?来来来坐这儿,别拘着。”
她给我倒了杯水,又递过来一叠资料。
“先把这些过一遍。咱们组主要负责三个在建项目的材料审核和质量跟踪。你上手快不快?”
“尽量快。”
“好,有问题就问。别不好意思,这儿没有新人老人之分,只分能干的和不能干的。”
方姐挺好。
说话虽然直,但没有任何架子。
组里其他几个同事也还行,正常的打工人。
第一周,我跟着方姐跑了两个工地。
她做事非常仔细。
每一项材料的品牌、规格、数量、进场日期都要逐一核对。
遇到数据对不上的,当场打电话找供货商确认,语气客气但绝不含糊。
“这行干久了你就知道,”她一边翻台账一边跟我说,“建筑行业的水深着呢。你之前能发现那个工地的问题,说明你眼睛尖。但光眼睛尖不够,还得脑子活。”
我点头。
认真学。
白天跑工地、对数据、写报告。
晚上回出租屋做饭、看材料方面的专业书。
日子过得充实。
简单。
踏实。
入职第二周的周三。
方姐安排我独立跟进城东的一个新项目——锦澜花园。
开发商是锦城本地的一家中型房企,叫瑞成地产。
这个项目刚开工不久,正在打地基。
我带着资料去了现场。
正蹲在仓库里清点钢材数量——
“哎,你哪个单位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站起身,转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仓库门口。
三十出头,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戴了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但语气不怎么文质彬彬。
“我问你话呢。你是哪个单位的?”
“恒信建筑,材料审核专员。”我亮了工牌,“例行检查。”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恒信的?林远洲手下的人?”
“是。”
“哦。”他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需要什么配合,你跟我说。我叫贺铭,瑞成地产的现场负责人。”
态度忽然客气了不少。
“好,谢谢贺总。”
他走了。
我继续核对数据。
但在核对到第七项的时候——
又对不上了。
一批C40混凝土。
设计图纸要求的配比和供货单上写的配比,有差异。
差异不大。
但在建筑行业,混凝土配比的差异——
事关结构安全。
我拍了照,做了记录。
然后打电话给方姐。
方姐沉默了几秒。
“你先别声张。把数据整理好,直接发给我和老林。”
“好。”
“还有——小心点。瑞成地产的背景不简单。”
我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里拍的那些照片。
想起方姐的提醒。
又想起上次在那个工地,因为举报采购价格虚高而被工头赶走的经历。
那次的代价是丢了一份一百五一天的短工。
这次如果捅出去——
代价可能大得多。
但——
C40混凝土配比有问题。
这个项目建的是住宅楼。
住宅楼里面住的是人。
真出了事,死的是人。
我把数据整理好,发了邮件。
然后收拾东西出了仓库。
经过工地大门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安全帽。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没觉得认识。
但——
她看我的那个眼神。
有点奇怪。
像是在打量。
不,不只是打量。
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回到出租屋,做了饭,吃完。
洗碗的时候,手机响了。
方姐的电话。
“数据我和老林看了。配比确实有问题。老林说他会上报公司,走正式流程。”
“好。”
“但在正式结果出来之前,你别再去锦澜花园了。”
“为什么?”
“我说了,瑞成地产的背景不简单。他们的老板——”
方姐压低了声音。
“姓顾。”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哪个顾?”
“锦城顾家。瑞成地产是顾氏集团的子公司。”
我站在水池前,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顾家。
顾念薇家。
我发现锦澜花园混凝土配比有问题的瑞成地产——
是顾氏集团旗下的。
这他妈……
也太巧了吧?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提示:此情绪波动与寄生源无关,不影响寿命。】
【但建议宿主谨慎行事。】
谨慎。
说得轻巧。
我关了水龙头,擦干手。
走到窗边坐下。
慢慢理清思路。
第一:混凝土配比有问题,是事实。
第二:这个项目属于顾家,也是事实。
第三:我不是为了找顾家麻烦才发现这个问题的。纯属巧合。
但从顾家的角度看——
前脚离了婚,后脚就来查他们的项目?
这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都像是报复。
……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算了。
管他怎么看。
数据对不上就是对不上。
我不会因为她姓顾,就把住宅楼结构安全的事吞下去。
爸。
你说得对。
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第六章】
恒信建筑的正式报告很快递交上去了。
锦澜花园的混凝土配比问题,被列为“重大质量隐患”。
住建局介入调查。
瑞成地产被要求停工整改。
消息传开之后——
我火了。
不是好的那种火。
是“被人盯上了”的那种火。
入职第三周,周一早上。
我刚走进恒信大厦的大厅——
前台小姑娘冲我招手。
“陆哥,有人找你。”
“谁?”
“一个女的。穿得很高级。在十六楼会议室等着呢。”
我脚步一顿。
上了电梯,到十六楼。
推开会议室的门。
不是顾念薇。
是周可盈。
她坐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摆了一杯咖啡和一个文件袋。
依然是那副金丝眼镜,依然是精致的职业装。
但表情比以前松弛了一些。
“陆先生。”
“周助理。”
“好久不见。”
“有事?”
她直接推过来那个文件袋。
“顾总让我来的。”
我没碰那个文件袋。
“什么意思?”
“锦澜花园的事,顾总知道是你查出来的。”
“所以?来灭口?”
周可盈笑了一下。
居然笑了。
这是我认识她三年来第一次看到她笑。
“陆先生,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的我快死了,没心情开玩笑。”
她敛了笑,正色道:“顾总让我转达——锦澜花园的混凝土配比问题,不是顾氏集团授意的。是瑞成地产的现场负责人贺铭,和供货商勾结,私自更改配比,吃差价。”
贺铭。
那个在仓库门口盘问我的文质彬彬的男人。
“顾总说,感谢你发现了这个问题。顾氏集团内部已经对贺铭做了处理。”
周可盈推了推眼镜。
“这个文件袋里是一份聘书。顾总想邀请你加入顾氏集团的工程审计部门。年薪——五十万。”
安静了几秒。
五十万。
我现在月薪八千。
五十万等于我干五年多。
这个offer从天上掉下来,砸得人脑袋嗡嗡的。
但——
我看着那个文件袋。
脑子里浮现出那行字。
【提示:寄生源试图通过利益纽带重建情感链接。】
【接受寄生源关联组织的深度绑定,将导致情感因果链重建风险+40%。】
【建议:拒绝。】
我把文件袋推回去。
“不去。”
周可盈似乎早就猜到了。
“可以问为什么吗?”
“因为那不是我挣的。”
“你发现了问题,这是你的能力——”
“我知道。但进了顾氏,以后还有什么是我自己的?升职是因为能力还是因为前夫的身份?做的决定是客观的还是被施了压的?”
我摇头。
“我现在月薪八千。但每一分钱都干净。这种感觉比五十万舒服。”
周可盈看了我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转达。”
她站起身,拿起文件袋。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陆先生。”
“嗯?”
“你真的变了很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得让人看不懂了。“
她走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
看着她放在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咖啡。
想了想。
端起来喝了一口。
还热的。
拿铁。
不难喝。
【提示:此咖啡与寄生源无直接因果关联。可以喝。】
谢谢提醒。
真贴心。
回到工位。
方姐凑过来。
”什么人找你?“
”前妻公司的人。“
”干嘛?“
”挖我。“
”多少钱?“
”五十万。“
方姐倒吸一口凉气。
”你去不去?“
”没去。“
方姐又看了我半天。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方姐,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真傻。“她一拍桌子,”但我欣赏你这种傻。像我年轻那会儿。“
说完她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我。
”吃个苹果,压压惊。五十万不要,我听着都心疼。“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
今天的第二样免费的好东西。
下午,林远洲把我叫去办公室。
”锦澜花园的事处理完了。住建局那边反馈不错,说我们恒信的审核非常到位。“
他看着我。
”具体经手的人是你。这份功劳我会在季度考核里给你体现。“
”谢谢林总。“
”另外——“他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城西有个大项目要启动,商业综合体,投资规模在锦城排前三。甲方点名要恒信做质量监理。“
”我让方敏带你一起跟。这个项目如果做好了,你在这行就算站稳了。“
城西商业综合体。
大项目。
我点点头:“没问题。”
从林远洲办公室出来。
走在楼道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一个月前,我还在顾家别墅的地毯上吐血。
现在——
我有工作了。
有奔头了。
有自己的路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沉,你在恒信做得不错。但劝你识趣点,别什么都往上报。锦城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没有署名。
我看了几秒。
删掉了。
然后继续走。
脚步没有任何变化。
【检测到外部威胁信号。宿主情绪波动:0。】
【评估:宿主心态稳定。当前剩余寿命:12年零10个月。】
无名的短信。
不痛不痒。
我连顾念薇的踹都挨过了,还怕这个?
【第七章】
城西商业综合体项目,比我想象得大得多。
总投资二十三个亿,占地面积十二万平方米。
集购物中心、写字楼、酒店、公寓于一体。
甲方是一家叫”鼎盛集团“的企业。
背景深厚。
锦城商界的老牌巨头。
方姐带我第一次去项目现场踏勘的那天,跟我交了底。
”鼎盛集团的老板叫沈长林,锦城商会的副会长。这个人很精,做事滴水不漏。“
”和顾家什么关系?“
方姐看了我一眼。
”你问这干嘛?“
”随便问问。“
”竞争对手。鼎盛和顾氏在锦城争了二十多年了。商业地产这块,两家打得最凶。“
我点点头。
竞争对手。
那就跟顾家没直接关系。
好。
踏勘结束,我做了一份详细的现场记录,交给方姐审核。
方姐看完,难得夸了一句:“不错,比我带过的那些本科生强。”
”方姐,我也是本科。“
”你是什么本科?“
”……二本。“
”那没事了。“
项目推进很快。
我负责的是基础材料的全流程追踪——从采购、进场、检测到使用。
每一步都要留痕。
每一个数据都要经得起查。
工作量大,但我干得起劲。
因为这是实实在在的事。
不是在顾家看人脸色。
不是在客房里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入职第二个月的某天傍晚。
我从城西工地回到出租屋,在楼下的小超市买了点菜。
正要上楼,看到一个人靠在我家单元门口。
女的。
穿灰色职业套装,马尾辫。
我认出来了。
就是上次在锦澜花园工地门口跟我擦肩而过的那个女人。
这次她没擦肩而过。
她看到我,直接走了过来。
”陆沉?“
”你谁?“
”我叫宋一棠。“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鼎盛集团,工程部副总。“
我接过名片看了看。
”鼎盛集团?你们不是甲方吗?“
”对。“
”甲方找监理的审核员?什么事?“
”锦澜花园的混凝土配比问题——“她直视着我,”是你发现的对吧?“
”已经处理完了。“
”我知道。但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找住建局调档案就行了,不用找我。“
”档案我看过了。我想听你说。“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
眼神很直。
没有顾念薇那种居高临下的冷,也没有周可盈那种公式化的客气。
是一种很纯粹的——好奇。
加上一点认真。
我犹豫了两秒。
”上来坐?“
”行。“
带她上楼。
出租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我倒了杯水。
然后坐下,把锦澜花园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她听得很认真。
中间问了几个很专业的问题——混凝土配比的差异幅度、我是怎么发现的、和设计图纸的具体对比方式。
我一一回答。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之前在哪做审核?“
”恒信是我第一份正式工作。之前在工地搬砖。“
她看了我一眼,以为我在开玩笑。
”真的。就这条街对面那个工地。搬砖,一天一百五。“
”那你怎么会看混凝土配比?“
”我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虽然毕业后没干这行,但基本功还在。“
”土木工程?“
”二本。“
”二本也是本。“她说,”能在实操中发现这种问题的人,不多。“
我没说话。
她喝了口水,站起来。
”陆沉,谢谢你今天的时间。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她指了指那张名片。
”上面有我的手机号。“
”好。“
她走到门口,穿鞋。
”对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那件T恤挺好看的。“
我低头看了看。
还是那件十五块的地摊货。
洗了好多次,领口都起球了。
”谢谢。限量版。“
她笑了一下。
走了。
我把门关上。
回到桌前。
看了看那张名片。
宋一棠。鼎盛集团。工程部副总。
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但她用笔在角落写了一行小字。
”下次见面请你吃面。“
我愣了一下。
面?
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面?
她不可能知道。
可能只是客套。
我把名片放在桌上。
回到窗边坐下。
天已经全黑了。
城北的夜色一如既往地安静。
但今天——
好像多了点什么。
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不是心动。
离心动远着呢。
只是——
很久没有被人用那种正常的、平等的、认真的态度对待了。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不是讨好后的回应。
就是两个人,正常地聊天。
正常地交换信息。
正常地说再见。
多简单的事。
但这三年来,我从没有过。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类型:正向。】
【提示:此情绪波动非寄生源引发,不影响寿命。】
【当前剩余寿命:12年零11个月。】
我把名片收进抽屉。
做饭,吃饭,洗碗。
一切如常。
但那天晚上。
我做了一个梦。
不是噩梦。
梦见自己又在吃面。
对面坐了个人。
看不清脸。
只看见她笑了一下。
然后说:“你那件T恤,真的挺好看。”
【第八章】
入职第三个月。
我在恒信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
城西商业综合体项目的基础材料审核全部完成。
数据完整,流程合规,林远洲在项目例会上公开表扬了我。
”材料审核这块,陆沉做得非常扎实。甲方那边也认可。“
方姐在一旁露出了”这是我带的兵“的骄傲表情。
例会结束,方姐拉住我。
”小陆,跟你说个事。“
”嗯?“
”你之前举报的那个工地——原来那个工头被查了。贪了一百多万。“
”是吗。“
”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
”拘留了。他在派出所哭得像个孩子。“方姐啧了一声,”活该。“
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该查的查,该抓的抓。
跟我没关系了。
”还有件事——“方姐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锦澜花园的贺铭被开除之后,放话说要找你的麻烦?“
”不知道。“
”他说你断了他的财路,他不会放过你。“
”他爱说什么说什么。“
”你当心点。“
”方姐,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他?“
方姐看了看我,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事实上,我确实没太在意贺铭的威胁。
因为脑子里那行字告诉我——
【外部威胁评级:低。宿主S级再生体已完全觉醒,普通外力伤害恢复时间<10分钟。】
【提示:不代表不疼。请勿主动寻衅。】
好的,不疼。
不是,不主动寻衅。
那天下班后,我在楼下超市买了点菜。
正往回走,一辆黑色SUV突然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
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
贺铭。
他不再是工地上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了。
眼睛通红,满脸戾气,身上有酒味。
”陆沉。“
他站在我面前,距离不到两米。
”就是你,把我的前途毁了。“
他身后两个人膀大腰圆,一看就是花钱雇来的。
我提着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两个壮汉。
”贺铭,你喝多了。回家睡觉去。“
”你他妈让我怎么睡!“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我在瑞成干了六年!六年!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你一个搬砖的,凭什么毁我的路?!“
他的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力气很大,把我的领口都撑变形了。
又是这件T恤。
限量版。
第三次受难了。
”你把手松开。“我说。
”你让我松开我就松开?你以为你是谁——“
我没等他说完。
左手的菜往上一提,正好糊在他脸上。
一颗番茄恰好卡在他嘴里。
他呛了一下,松了手。
趁他愣神,我退后两步。
那两个壮汉围上来。
局面不太好。
一打三,就算有S级再生体,也打不过——我又不是武术家。
正想着怎么脱身——
身后传来脚步声。
”贺铭。“
一个女声。
清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回头。
宋一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巷子口。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袋,像是来送什么东西的。
但此刻她的表情非常冷。
”你在做什么?“
贺铭看到她,脸色变了。
”宋总,这不关你的事——“
”在我负责的项目片区里,当街打人,不关我的事?“
她走过来,站在我和他之间。
不高,比贺铭矮了大半个头。
但气场——
不输任何人。
”贺铭,你被瑞成开除是因为你自己贪了钱。陆沉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你找他算什么账?“
”你——“
”我最后说一遍。“宋一棠的语气平稳得像一面湖,”带着你的人走。否则我现在就报警,把你在瑞成的烂账全捅出去。信不信我手里有你和供货商的转账记录?“
贺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两个壮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宋一棠。
其中一个小声说:“铭哥,算了吧……”
贺铭死死盯着宋一棠,又看了看我。
最后——
”走!“
他转身上了车。
嘭地一声关上车门。
SUV发动,倒车,掉头,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安静下来。
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菜。
番茄碎了一个。
可惜。
”你没事吧?“宋一棠转过身看我。
”没事。番茄碎了一个。“
”……我问的是你。“
”我也没事。“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胆子是真大。一个人走夜路不怕被堵?“
”我以前就被人踹过。习惯了。“
她没再问下去。
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饭盒。
”本来是来给你送面的。上次说的。“
我看了看那个饭盒。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你上次不是给我看你的门牌号了吗?我记性好。“
”……你的记性也太好了。“
”职业习惯。工程部副总,数据过目不忘。“
她把饭盒递给我。
”西红柿牛肉面。自己做的。厨艺一般,别嫌弃。“
我接过饭盒。
还是热的。
透过盖子能闻到番茄的酸甜味。
”那个碎了的番茄——“我举了举菜袋,”算是以身报恩了。“
她忍不住笑了。
”上去吃?“我问。
”不了,我还有事。“她摆摆手,”你注意安全。贺铭这个人心眼小,你最近小心点。“
”好。谢谢。“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
”嗯?“
”你那件T恤换了吧。领口都撑坏了。“
说完,走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
领口确实完蛋了。
这件限量版,今天正式退役。
上楼。
打开饭盒。
面还是热的。
牛肉切得大块,番茄炖得烂熟,汤是浓浓的红色。
我吃了一口。
好吃。
不是客套的好吃。
是真的好吃。
比面馆的好。
【宿主情绪指数持续正向波动。寿命+5天。】
【当前剩余寿命:13年零1个月。】
我把面吃得干干净净。
连汤都喝了。
洗了饭盒。
放在桌上。
下次见面还给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宋一棠站在巷子里挡在我面前的画面。
她不高。
声音不大。
但那一刻——
整条巷子都是她的。
我翻了个身。
闭上眼。
嘴角有弧度。
不大。
但是真的。
【第九章】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了一段时间。
工作稳步推进。
城西商业综合体项目进入主体施工阶段。
方姐带着我和另外两个同事驻场。
每天的工作量很大——材料审核、检测报告比对、施工日志核查、工序验收记录。
但日子过得充实。
也踏实。
宋一棠偶尔会出现在工地上。
她是甲方的工程部副总,负责整个项目的工程管理。
见面的时候会打个招呼,聊几句工作上的事。
有时候是材料进场的时间协调。
有时候是某个分包商的资质确认。
都是公事。
但聊着聊着,偶尔会跑题。
”中午吃了吗?“
”吃了,工地盒饭。“
”又是盒饭?你不腻吗?“
”免费的,不腻。“
”周末有空吗?我知道城南新开了一家牛肉面馆,据说比你上次吃的那家好。“
”……你调查过我吃面的偏好?“
”你上次说你喜欢吃面。我就记住了。“
这种对话。
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没有说任何暧昧的话。
也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但我能感觉到——
一种很温和的、不带压力的靠近。
不像顾念薇那种居高临下的恩赐。
更像是——
两个人走在同一条路上,步调恰好一致,于是就并肩走了一段。
没有谁在追谁。
没有谁在迎合谁。
只是刚好合拍。
有一个周末,我真的去了她说的那家面馆。
她也在。
”巧了。“她说。
”巧了。“我说。
我们都知道不巧。
但谁也没点破。
吃完面,她非要AA。
”上次那碗是我做的,不算钱。这次外面吃,各付各的。“
”行。“
出了面馆,走在街上。
初夏的傍晚。
风带着刚下过雨之后泥土的味道。
她走在我左边。
我走在右边。
没说话。
但不觉得尴尬。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路口。
”我住那边。“她指了指左边。
”我住这边。“我指了指右边。
”那,下次见。“
”下次见。“
她走了几步,回头。
”陆沉。“
”嗯?“
”你今天穿的这件衬衫比那件T恤好看。“
”这件也是地摊的。三十块。“
”三十块比十五块贵一倍呢。说明你在进步。“
她笑着走了。
我站在路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宿主情绪类型判定:心动(初期)。】
【此情绪非寄生类。属于正常人类情感。】
【对寿命影响:正向。】
【当前剩余寿命:13年零3个月。】
我承认。
我确实有点心动了。
不是一见钟情那种轰轰烈烈的。
是细水长流的。
像那碗面一样。
一口一口的。
热的。
【第十章】
好日子没持续太久。
意料之中。
城西商业综合体项目推进到第四个月的时候——
我又发现了问题。
这次不是混凝土配比。
是钢筋。
主体结构的钢筋用量,和设计图纸有出入。
不是多了。
是少了。
关键位置的箍筋间距偏大,纵筋数量不足。
这意味着——
结构承载力不够。
如果按这个标准继续施工,建成之后——
整栋楼都是隐患。
我查了三天。
反复核对了施工图纸、实际用量记录、钢筋进场检测报告。
数据确凿。
确实有人在偷工减料。
但这次的情况比锦澜花园复杂得多。
因为城西商业综合体的投资方是鼎盛集团。
沈长林。
锦城商会副会长。
如果这个问题是鼎盛集团内部的人干的——
那我捅的不是马蜂窝。
是火药库。
我拿着数据去找方姐。
方姐看完,脸色很难看。
”确定?“
”确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鼎盛集团。沈长林。你确定要上报?“
”方姐,钢筋不够,楼会塌。“
”我知道楼会塌!“方姐拍了一下桌子,声音突然大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我知道。但你想过没有,上次锦澜花园你是新人,没人注意你。现在不一样了。城西项目是锦城最大的在建工程,牵扯的利益方太多。你把这个捅出来——“
”所以呢?不说?“
”我没说不说!我是说,你得想好后果!“
”方姐,你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你说你欣赏我这种傻。“
方姐愣住了。
我看着她。
”要是我今天不说,那我就是真傻了。“
方姐看了我很久。
最后——
她叹了口气。
”你啊……“
她从抽屉里拿出苹果。
不是给我的。
这次是自己啃的。
”行。材料整理好,我和你一起找老林。“
两个人一起去了林远洲的办公室。
把数据摊在桌上。
林远洲看了整整半个小时。
一言未发。
最后他抬起头。
”这事如果属实,不是我们恒信能扛得住的。得上报住建局。“
”可如果上报了,甲方那边——“方姐欲言又止。
”甲方不甲方的,先把命保住。“林远洲站起来,”人住进去出了事,那是要死人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住建局的号码。
走出了那一步。
当天下午。
住建局的人来了。
城西商业综合体项目——
勒令停工。
消息像炸弹一样在锦城炸开。
当天晚上,我的手机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和上次一样,陌生号码。
”陆沉,你以为你是正义使者?你只是一颗棋子。“
这次我没删。
截了图。
发给了宋一棠。
三十秒后,她回了电话。
”你在哪?“
”出租屋。“
”别出门。我来找你。“
二十分钟后。
敲门声。
开门。
宋一棠站在门口。
还是那身灰色职业套装。
但眼睛是红的。
她进了门,在椅子上坐下。
深吸了一口气。
”钢筋偷工减料的事,我之前不知道。“
”我信你。“
”但我查了。“她把手机递给我,”是鼎盛集团的副总裁周鹤年干的。他负责工程采购,和钢筋供应商有利益输送。“
周鹤年。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他是沈长林的人。“宋一棠说,”沈长林本人可能不知情,但周鹤年在公司里根基很深,想动他——很难。“
”但必须动。“
”我知道。“
她看着我。
”陆沉,这件事可能会连累你。你举报了两次了,锦城建筑圈里已经有人在传你的名字。有人说你是搅局的,有人说你是愣头青,有人说你背后有人——“
”我背后没人。“
”我知道。所以我更担心。“
她顿了顿。
”因为你没有退路。“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你也是鼎盛的人。你把这些告诉我,如果周鹤年知道——“
”那是我的事。“
”宋一棠。“
”嗯?“
”你为什么帮我?“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看着桌面。
”因为你做的事是对的。“
”就这样?“
”就这样。“
她顿了顿。
”也不完全是。“
她抬起头看我。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拿两块钱矿泉水就敢浇人的人。“
”你怎么知道那件事?“
”锦城没有秘密。“
我和她对视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她也笑了。
就在那一刻——
我忽然觉得。
十二年。
好像也不短。
够做很多事了。
【当前剩余寿命:13年零5个月。】
【宿主情绪类型:坚定。】
【对寿命影响:正向。】
【第十一章】
城西商业综合体停工整改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锦城商界这潭水里。
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第一个有反应的——
不是鼎盛集团。
是顾氏集团。
准确地说——
是顾念薇。
停工消息公布后的第三天。
傍晚。
我下班回到出租屋,刚开门——
屋里有人。
一个女人坐在我的椅子上。
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散着,没有化妆。
眼眶微红,像是没睡好。
顾念薇。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
是看脑子里的数字。
【警告!寄生源已进入核心范围(3米内)!】
【情感因果链正在强制重建——】
【抵抗中……】
【宿主情感寄生清除率100%。因果链重建失败。】
【但寿命仍将以每分钟-0.5天的速度流失。请尽快远离。】
每分钟减半天。
她坐在这里等我,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已经损失了多少寿命?
”你怎么进来的?“
”门锁坏了。“
不是她的回答让我意外。
是她的语气。
没有冷漠。
没有高高在上。
甚至——
有一丝小心翼翼。
三年婚姻里,我从没听过顾念薇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出去。“我说。
直截了当。
”陆沉——“
”顾念薇,你出现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在伤害我。这不是比喻。“
她站起来。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恨你会减寿。“
”什么?“
”没什么。出去。“
”我来是有正事的!“她提高了声音,然后又压低,”城西项目停工的事……你知道背后牵扯了什么吗?“
我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
”鼎盛集团的周鹤年——他不只是在偷工减料。他在洗钱。城西项目的工程款里,有一部分是灰色资金。“
”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氏和鼎盛争了二十年。他们的底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从风衣兜里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周鹤年的资金流向。我花了三个月才拿到。“
她把U盘放在桌上。
”你可以交给住建局,也可以交给纪委。但不能交给鼎盛内部的任何人——包括沈长林。他可能知情。“
我盯着那个U盘。
”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会用。“
”你可以自己交。“
”我交,别人会说是顾氏恶意竞争。你交——你是独立第三方的审核人员,有公信力。“
她的逻辑是对的。
无可挑剔。
但——
”你的目的呢?“
”什么?“
”顾念薇,你做什么事都有目的。你把这个给我,不可能只是因为正义。“
她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
然后——
”我想让你欠我一次。“
我早该猜到的。
”你想通过这件事,让我回到你身边?“
”不是回到我身边。“她抬起头,眼眶更红了,”是让你看我一眼。“
”你签字走的那天——我以为你在赌气。第二天我就后悔了。第三天我去找你,你躲在天台上不见我。后来你换了手机号、搬了家、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我用了多久才查到你住在这里吗?“
”一个月。“
”我堂堂顾氏集团的总裁,用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一个住在城北出租屋里的前夫。“
”因为你把所有跟我有关的痕迹都抹干净了。“
”陆沉——你到底有多想离开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站在门口。
看着她。
看着那个曾经踹我一脚、把离婚协议摔在我面前、让我”拿钱滚出去等死“的女人。
现在站在我月租六百的出租屋里。
哭了。
三年了。
我第一次看到她哭。
【寿命流失中。-0.5天/分钟。当前剩余寿命:13年零3个月。】
每多看她一秒,我就少活半天。
”U盘我收下。“我说。
我走到桌前,拿起U盘。
然后——
看着她。
”谢谢你。真的。“
”但你走吧。“
”陆沉——“
”顾念薇。“
我叫了她的全名。
”你踹我那一脚的时候,我死了一次。“
”签字的时候,我又活了一次。“
”我现在这条命——是离开你之后才有的。“
”你要是真的对我有一点点在意……“
”就别来了。“
”你每来一次,我就少活一点。“
她呆呆地看着我。
泪水挂在脸上。
但她没有再崩溃。
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质问。
只是——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到了门口。
临走的时候。
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下辈子,我先找到你。“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了。
【寄生源远离。寿命流失停止。】
【当前剩余寿命:13年零2个月。】
少了一个月。
我坐在椅子上。
就是她刚才坐过的那把。
椅子还有点温度。
我低下头。
手里攥着那个U盘。
很紧。
”下辈子,我先找到你。“
我闭上眼。
没有回应。
但这句话——
在胸腔里撞了很久。
很久。
【宿主情绪波动剧烈。类型:复杂。】
【寿命影响:中性。无增无减。】
【建议:宿主需要时间处理此情绪。不做进一步干预。】
谢谢。
今晚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把U盘放好。
没做饭。
没吃东西。
就这么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洗了把脸。
出门。
去找住建局的孙科长。
【第十二章】
我把U盘交了。
孙科长看完里面的内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上级。
三天后。
纪委介入。
周鹤年被带走调查。
鼎盛集团沈长林被约谈。
城西商业综合体项目进入全面审计。
锦城炸了。
不是比喻。
是整个建筑行业都在震。
二十三个亿的项目。
锦城商会副会长旗下的公司。
说停就停,说查就查。
所有人都在问——
是谁捅出来的?
答案很快就传开了。
陆沉。
恒信建筑的材料审核专员。
月薪八千。
前顾氏集团总裁的前夫。
一个从工地搬砖起步的人。
先是锦澜花园,现在又是城西商业综合体。
两个项目,两次举报,两次命中。
有人说我是正义的化身。
有人说我是搅局的疯子。
有人说我背后有顾氏集团在操纵。
每一种说法都有人信。
每一种都不对。
真相很简单。
我只是看见了,然后说了。
仅此而已。
但后果——
远比我想象的大。
周鹤年进去之后,他在鼎盛集团的派系全部动荡。
沈长林为了自保,主动配合调查,交出了更多的内部资料。
牵出了一连串的利益链条。
不只是城西项目。
锦城过去五年里至少七个大型工程项目,都存在类似的问题。
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虚报价格、灰色资金。
住建局联合纪委成立了专项工作组。
恒信建筑被指定为核查协助单位。
林远洲成了工作组的技术顾问。
方姐成了核查组的组长。
而我——
成了核查组的核心成员。
从月薪八千的审核专员,变成了锦城建筑行业质量整改的关键人物。
不是因为我有多大能耐。
是因为我干净。
没有利益牵扯,没有派系背景,没有灰色交易。
在这个行业里,”干净“本身就是最稀缺的资源。
林远洲把我的薪资提到了一万五,外加项目奖金。
方姐说:“你小子命好,踩狗屎都能踩出金子来。”
我说:“方姐,我踩的不是狗屎,是雷。只是没炸而已。”
”那你下次注意点,别踩到核弹上。“
”方姐放心。我现在走路都看地面。“
工作越来越忙。
但心里越来越亮堂。
有一天晚上,忙完回到出租屋。
发现门口放了一个保温袋。
打开。
西红柿牛肉面。
还是热的。
没有留条。
但我知道是谁。
我端着面进屋,坐到窗边。
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夜色。
城北已经入秋了。
风凉了。
但面是热的。
心也是热的。
吃完面,我拿起手机。
给宋一棠发了一条消息。
”面很好吃。谢谢。“
她秒回。
”不客气。注意休息。“
顿了两秒。
又来一条。
”你忙完了周末有空吗?“
我想了想。
回了一个字。
”有。“
她发来一个笑脸表情。
很简单的对话。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
但我发现——
我在笑。
【当前剩余寿命:14年零2个月。】
寿命又涨了。
我没刻意做什么。
只是——
过好每一天。
做该做的事。
见想见的人。
吃想吃的面。
就这样。
活着。
真好。
【第十三章】
锦城建筑行业的整改持续了三个月。
七个问题项目,全部完成复查。
周鹤年被正式逮捕,罪名是贪污受贿和重大工程质量事故罪(未遂)。
沈长林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因监管失职被商会免去了副会长职务。
鼎盛集团内部大换血。
宋一棠因为在调查过程中主动配合、提供关键线索,被新任管理层提拔为工程部总监。
她成了鼎盛集团最年轻的高管。
而恒信建筑——
因为在这次整改中表现突出,一下子在锦城建筑圈站稳了脚跟。
原来求都求不来的项目,现在主动找上门。
林远洲忙得脚不沾地。
方姐笑得合不拢嘴。
我的薪资又涨了。
月薪两万。
加上项目奖金,年收入差不多能到三十万。
从半年前兜里两块钱坐公交,到现在年入三十万。
不是靠金手指,不是靠重生记忆,不是靠女人。
靠的是——
看见了,就说出来。
该做的,就去做。
仅此而已。
这天——
是我和顾念薇离婚后的第六个月。
周末。
秋天。
城南有个公园,银杏叶黄了。
我约了宋一棠。
不是第一次约。
但这次——
是第一次不找任何借口。
不是”顺路”,不是“工作上的事”。
就是单纯地——
“周末有空吗?想见你。”
她也没找借口。
“有空。”
公园里人不多。
银杏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
第一次见她不穿职业装。
头发也没扎马尾,披散着。
好看。
不是那种刻意的好看。
是那种——
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好看。
我们沿着银杏道走。
聊了很多。
聊工作,聊项目,聊锦城的变化。
然后不知不觉——
聊到了过去。
“你以前真的在顾家住了三年?”她问。
“嗯。”
“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像寄人篱下。但当时不觉得。”
“现在呢?”
“现在觉得,人最可悲的不是过得差,是明明过得差,还以为那就是自己该过的日子。”
她没说话。
走了几步。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你值得更好的。”
我扭头看她。
她也扭头看我。
银杏叶从头顶飘落下来,有一片落在她肩膀上。
我伸手。
帮她把那片叶子拿掉。
手指碰到她毛衣的瞬间——
都顿了一下。
但谁都没有缩回去。
“宋一棠。”
“嗯?”
“那碗面……你下次还做吗?”
“你想吃就做。”
“我可能会经常想吃。”
“那我就经常做。”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没有告白。
没有什么海枯石烂的誓言。
只是在那个秋天的午后,踩着满地的银杏叶——
我牵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挣开。
反而——
握紧了。
【宿主已建立新的正向情感链接。】
【此链接无寄生属性。互利共生。】
【寿命+1年。当前剩余寿命:15年零3个月。】
十五年。
够了。
足够我和她一起,走很远的路。
吃很多碗面。
看很多次银杏叶落。
我攥紧她的手。
掌心是热的。
和三年前在顾家别墅的地毯上吐血时的冰凉——
截然不同。
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
风很轻。
我活着。
真正地,彻底地,属于自己地——
活着。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没看。
但那行字已经浮现在脑海里了。
【宿主,恭喜你。】
【你活过来了。】
对。
我活过来了。
不是因为什么系统。
不是因为什么寄生清除。
是因为我终于学会了——
为自己活。
银杏叶还在飘。
我和她走在铺满金色的路上。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