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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07:22

和离书都写好了,你告诉我你是幼帝?

1 重生搞钱计划

沈昭宁重生后的第三天,坐在永宁侯府听雪院里,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了三行字:

一、这一世不搞宅斗。

二、这一世不推任何人上皇位。

三、这一世搞钱。

她把笔一搁,对周嬷嬷说:“去,把京城所有勋贵府邸的帖子翻出来,看谁家最近要办丧事、喜事、满月酒、乔迁宴。丧事最好,人多,嘴杂,消息跑得快。”

周嬷嬷愣了:“姑娘,您不是说要先把云峥少爷从柴房里弄出来吗?”

“弄,当然弄。但弄出来之后呢?柳姨娘还在府里,太夫人还掌着大局,我哥就算回来了,照样被她们拿捏。所以顺序得改,先让全京城都知道永宁侯府二房有个被虐待的庶子,再让我哥‘恰好’被镇远公府的人撞见,再‘恰好’滴血认亲。”

周嬷嬷张了张嘴:“……姑娘,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沈昭宁心想,上辈子当昭德太后那几十年,天天看朝堂上那帮人演戏,看也看会了。上一世她笨就笨在把聪明全用在帮襄王那个废物身上。重活一次,同样的脑子,干点正事不好吗。

2 前院摊牌时刻

三天后,柳姨娘正在落梅院里盘账,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嚷。

钱妈妈跑进来,脸都白了:“姨娘,昭宁姑娘把……把云峥少爷从柴房里抬出来了,直接抬到了前院正堂,还请了太医!”

柳姨娘手一抖,算盘珠子滚了一地。

她赶到前院时,看见沈昭宁端端正正坐在正堂椅子上,旁边榻上躺着瘦得脱相的沈云峥,一个白胡子太医正在给他上药。堂下站着十几个镇远公府来的婆子侍卫,个个面无表情。

“沈昭宁,你什么意思?”柳姨娘压着嗓子,“你哥哥丧事还没办完,你弄个庶子出来闹什么——”

“柳姨娘。”沈昭宁打断她,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第一,我哥哥的丧事办完了,棺材里躺的那位,您心里清楚是谁的儿子。第二,这个人——”她指了指榻上的沈云峥,“他是不是庶子,您比谁都清楚。”

柳姨娘脸色在一瞬间经历了从红到白到青的完整光谱。

沈昭宁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慢悠悠念:“十六年前,永宁侯府二房正妻顾氏与妾室柳氏同日生产。柳氏产子后,托稳婆孙氏将二子互换。人证:稳婆孙氏,现居城北柳条巷,已经画押。物证:当年柳氏给稳婆的封口银锭,底部有落梅院的暗记。”

柳姨娘腿一软。

“您别急着跪,”沈昭宁把纸折好收回去,“我没打算今天就把这事捅到太夫人面前。您手里掌着侯府中馈,账上亏空多少,您自己心里有数。我给您三天时间,把亏空填上,把库房钥匙交出来,然后带着您的人搬去庄子上住。云峥哥哥的事,我对外只说‘庶子病重,姨娘照料不周,送去庄上休养,顺便把管家权交还正妻’。您体体面面地走,我体体面面地接。”

柳姨娘瞪着她:“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沈昭宁想了想,认真回答:“大概是死过一次之后。”

3 昭宁咨询开业

把哥哥安顿好之后,沈昭宁开始干正事。

她在京城南市租了一间铺面,挂了个招牌,上书四个大字:“昭宁咨询”。

业务范围写得明明白白:后宅纠纷调解,勋贵分家析产,婚约谈判,遗产继承纠纷,兼营“帮您找到失散多年的亲生孩子”专项服务。收费分三档:调解五十两起,诉讼二百两起,亲子鉴定五百两包干。

青禾念了一遍招牌,表情复杂:“姑娘,您这……是不是太直白了?”

“直白才好,”沈昭宁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这年头京城里哪家后宅没点破事?自己撕破脸太难看了,找外人来当刀,体面又省事。而且我不站队,不泄密,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叫服务业,你懂什么。”

第一个客户来得比预想快。隔壁安平公府的庶长女偷偷摸摸找上门,说嫡母要把她嫁给一个五十岁的侯爷当续弦,问能不能“调解”一下。

沈昭宁问清楚情况,第二天带着周嬷嬷上了安平公府,和嫡母聊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嫡母笑容满面地把她送到门口,庶长女的婚事改成了一个年轻举子。

青禾震惊:“姑娘您怎么做到的?”

“我告诉她,那五十岁侯爷前头死了三个老婆,外面传是克妻,其实是那位侯爷有在茶里下慢性毒的习惯。这事我上辈子就知道。嫡母想把庶女嫁过去,无非是图侯爷给的聘礼高。我给她算了一笔账:万一庶女嫁过去半年就‘病故’了,安平公府的脸面值多少银子?她算完就不吭声了。”

青禾:“……所以您真的知道那个侯爷下毒?”

“知道个屁,”沈昭宁把瓜子壳扔进筐里,“我诈她的。那侯爷死了三个老婆是真的,死因可疑也是真的。但嫡母又不会去查,她只会觉得‘宁可信其有’。信息差这东西,用得好了比刀好使。”

4 来客竟是幼帝

铺子开到第十天,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得破破烂烂,脸上抹了灰,但走路的架势不像乞丐。他进门,往柜台前一坐,开口第一句话是:

“你们这儿接不接找人的活?”

沈昭宁抬眼看他:“找谁?”

“找一个……”男人顿了顿,压低声,“死了十年的人。南昭国幼帝,裴烬。”

沈昭宁手里的瓜子掉了一颗。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了天。裴烬,南昭国那个据说十年前就死了的幼帝。上辈子她当太后的时候,东澜和南昭打过仗,南昭那边一直有个传言,说幼帝没死,被人藏起来了。她当时忙着给襄王擦屁股,没空管这闲事。

“五百两,”她报了个价,“先付定金一百两,找不找得到都不退。”

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放在柜台上。成色极好,刻着蟠龙暗纹。沈昭宁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男人的脸,忽然笑了。

“你这玉佩,南昭皇宫里出来的。你让我找一个死人,自己拿着死人的东西,脸上涂了灰,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手上连个茧都没有。你是逃出来的太监?不对,太监没你这么高的个子。你是——”

男人盯着她。

“你是裴烬本人。”沈昭宁把玉佩推回去,“对吧。”

男人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把脸上的灰一抹,露出一张年轻干净的脸:“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刚才说‘死了十年的人’的时候,用的是第一人称视角,”沈昭宁说,“正常人会说‘南昭那个死了十年的幼帝’,不会加‘一个死了十年的人’。你在说自己的时候,下意识把自己当主语。”

裴烬:“…………”

“而且你进门的时候先看后门位置,再看窗户,最后才看柜台。那是跑路的职业习惯。一个乞丐不会有这种肌肉记忆。”

裴烬叹了口气,把玉佩收回去:“行,我认。你就是沈昭宁?外面传的那个‘侯府嫡女被退婚之后疯了开始做生意’?”

“纠正一下,不是被退婚,”沈昭宁竖起一根手指,“是我主动写和离书。虽然还没成亲,但我提前把和离书写好了,以防万一。这叫风险前置管理。”

5 跨界合伙成交

裴烬的来历,说来话长,但他自己总结得简短:

“我上辈子是个抓毒贩的警察,最后一次任务出了事,再睁眼就成了南昭那个正在逃命的幼帝。身边人一个个死光,我带着玉佩跑出来,一路跑到东澜。听说京城有个‘昭宁咨询’什么活都接,我就来了。”

沈昭宁问:“你想让我帮你找什么?”

“找回南昭的路,”裴烬说,“但不是回去当皇帝。那个位置我上辈子就没想过要坐,这辈子更不想。我想回去,把当年谁杀了我全家、谁把我从皇位上拽下来的账算清楚。算完就走。”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也是被人推到那个位置上,干了一辈子不想干的事,熬到死才解脱。

“行,”她伸出手,“合伙吗?我出脑子,你出体力。你帮我查一件事,我帮你回南昭。事成之后,你走你的,我过我的。”

裴烬握了一下她的手:“成交。”

青禾在旁边小声问:“姑娘,您和他握什么手啊?男女授受不亲……”

“这叫商业握手,”沈昭宁头也不回,“你去给我煮碗面,加个蛋。今天谈了个大项目,得补补。”

6 验毒查出隐情

沈昭宁要裴烬查的事,是关于她亲哥沈云峥的身体。

哥哥被接回来之后,太医看了,外伤养养就好,但有一个问题一直查不出来:沈云峥从五六岁起就隔三差五地腹痛呕吐,柳姨娘说是“脾胃弱”,一直给吃些乱七八糟的偏方。沈昭宁怀疑是慢性投毒,但侯府里找不到证据,太医也不敢乱说。

裴烬听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银针和几个小瓷瓶。

“毒物检测,”他说,“上辈子抓毒贩用的。银针验常见的几种,这些试剂验更偏门的。你哥吐的东西还有没有?或者他平时喝药的碗,拿一个来。”

沈昭宁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沉默了两秒:“……你一个古代幼帝,随身带化学试剂?”

“我穿越的时候背包跟着一起穿了,”裴烬面无表情,“缉毒警的背包,你猜里面有什么。”

沈昭宁第一次觉得,捡个穿越者当合伙人,比捡个王爷当夫君划算多了。

三天后,裴烬从沈云峥日常喝药的碗底刮出粉末,验出了一种叫“乌藤碱”的东西。少量入药没问题,但长期微量服用,会让人日渐虚弱,看起来就像“天生体弱”。

沈昭宁拿着结果去找顾氏,顾氏听完,出奇地平静,只说了一句话:“柳姨娘当年说,峥儿生下来就体弱,得单独养。我不懂医,信了她十六年。”

沈昭宁拍了拍母亲的手:“现在懂了。懂了就不晚。”

7 拒绝赐婚邀约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

沈昭宁的“昭宁咨询”接了一单大活:宫里淑妃娘娘的娘家嫂子来找她,说淑妃在宫里被人下了慢性毒药,症状和沈云峥几乎一模一样,怀疑是同一种东西。

沈昭宁接了单,把裴烬拉进宫里配合调查,顺便给自己编了个身份:侯府嫡女,精通医理,入宫为淑妃调理身体。淑妃见她第一面就问:“你成亲了吗?”

沈昭宁:“……没。”

淑妃笑了:“那正好。我娘家有个侄子——”

“娘娘,”沈昭宁打断她,“职业操守,不谈私事。您先把毒解了再说。”

淑妃的毒是裴烬验出来的,下毒的是淑妃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背后指使是另一个妃子。案子破了之后,淑妃感激得不行,硬塞给沈昭宁一块进宫令牌,说“以后有事随时来”。

沈昭宁拿着令牌出了宫门,对裴烬说:“看见没,口碑这东西,比什么天定风格都管用。”

裴烬看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刚才淑妃提到你‘天定凤格’的时候,那个表情,她八成是想把你介绍给皇长子。”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职业操守’。”

“那你打算怎么办?万一宫里真要把你指给皇长子——”

“所以我提前写好了和离书,”沈昭宁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晃了晃,“跟谁成亲都先备着。这叫退出机制。‘你当朕是什么想扔就扔’这话是你上辈子说的吧?我提前把‘扔’的权利握在自己手里,谁也管不着。”

裴烬盯着那张和离书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抢了过去。

“你干嘛?”

“我看看格式,”他低头研究那张纸,“万一以后用得上。”

8 幼帝弃位归返

后来的事情,比沈昭宁预想的顺利得多。

裴烬靠着她铺子里积攒的人脉和情报网,摸清了南昭那边当年政变的幕后主使。原来幼帝“死亡”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动手的是幼帝的亲叔叔裴崇,目的就是那把椅子。裴烬带着沈昭宁帮他整理的证据回了南昭,没用一兵一卒,靠的全是信息差和舆论战,把裴崇的底牌一张一张掀在朝堂上。裴崇垮台那天,裴烬在朝会上说了一句话,后来传遍了整个南昭:

“这个皇位,我不坐。谁爱坐谁坐。但谁再敢拿我死去的爹娘做文章,我让他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南昭的新主是裴烬挑的一个宗室子弟裴晏,老实,听话,最大的优点是不想搞事。裴烬拿了个“摄政顾问”的头衔,实际上把南昭的烂账理清楚之后就撒手不管了,转头回了东澜。

沈昭宁在永宁侯府门口接他,第一句话是:“南昭那边,你确定不回去了?”

“不回了,”裴烬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你铺子里缺个技术合伙人,我上辈子学的那点东西,够用了。”

“工资怎么算?”

“分成。你六我四。”

“你四我六。”

“你刚才不是说六四吗?”

“我说的是我六你四。你听错了。”

青禾在旁边叹了口气,小声对周嬷嬷说:“这俩人凑一块儿,迟早把京城所有铺子都挤兑黄了。”

9 合伙协议签成

半年后,沈昭宁坐在“昭宁咨询”二楼的新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书。

第一份,永宁侯府分家协议。柳姨娘填上了亏空,搬去了庄子,太夫人“自愿”把中馈交给了顾氏。沈云峥身体养好了,虽然还是瘦,但能跑能跳,最大的爱好是跟着周嬷嬷学打算盘,说以后要给妹妹当账房。

第二份,南昭那边寄来的信。裴烬挑的那位新主裴晏干得不错,来信问“昭宁咨询”能不能在南昭开个分号,业务范围写的是“后宅纠纷调解及皇室亲子鉴定”。

第三份,是一张空白纸。沈昭宁提笔,在最上面写了四个字:

“合伙协议。”

下面是条款:甲方沈昭宁,乙方裴烬。合作内容:古今两通,信息共享,风险共担,利润按实际贡献分配。末尾加了一条手写备注:

“本协议不涉及婚约。双方均保留随时终止合作的权利。终止方式:口头通知即可,不需要和离书。”

裴烬拿过去看了一遍,提笔在备注下面加了一行:

“补充条款:口头通知不算。得请客吃一顿,至少四个菜。”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提笔又加了一句:

“四个菜可以,不许点贵的。”

裴烬:“…………”

青禾端着茶进来,看见两个人趴在桌上对着那张纸又写又画,头挨着头,嘴里念叨的全是“分成比例”“违约责任”“退出机制”,一句正经情话都没有。

她把茶放下,默默退了出去,对楼下的周嬷嬷说:

“嬷嬷,我觉得这俩人,比成亲的夫妻还像夫妻。”

周嬷嬷头也没抬,正在整理今天的客户预约:“那不正好。成了亲的夫妻还未必能一起算账算得这么开心呢。”

10 南昭拓店布局

南昭分号还没开业,麻烦先到了。

裴晏的信写得很客气,说南昭都城里有家“霍氏商行”,垄断了当地一半的典当和讼师生意,听说“昭宁咨询”要来开分号,霍家放话:一个东澜来的女人,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想在都城里抢饭碗,先问问霍家答不答应。

沈昭宁看完信,把信纸往桌上一拍:“裴烬,你回南昭一趟。”

裴烬正在旁边修一个从现代背包里翻出来的旧罗盘,头也没抬:“我回去?那霍家要的是商战,我上辈子抓毒贩的,又不是搞并购的。”

“你不用搞并购,你去当技术支援。”沈昭宁抽出一张纸,刷刷写了几条,“第一,查霍家典当行的账。垄断生意最怕查账,一查一个准。第二,霍家说我们抢饭碗,你就去打听霍家给当地官员送了多少好处。第三,最重要的一条,别动手,别吵架,别暴露你前朝幼帝的身份。你现在在南昭的官方身份是‘昭宁咨询首席技术顾问’,记住了?”

裴烬把罗盘收起来:“记住了。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带青禾去。她学东西快,而且她一个姑娘家站在店里,霍家那些人反而不敢太嚣张,怕落下欺负女眷的话柄。”

沈昭宁想了想:“行。青禾当南昭分号店长,你当技术顾问。我留在东澜远程指挥。每天一封信,不许偷懒。”

青禾在旁边听得腿都软了:“姑娘,我……我当店长?我连账本都还没看全呢。”

“所以才让你去。”沈昭宁把一本自己写的《咨询铺子店长手册》塞给她,“第一页写了:遇事不决,先问客户要定金。第二页写了:有人闹事,先报官,再写信。第三页写了:裴烬要是跟人吵架,你就说‘我们技术顾问嗓子不好,有事跟我说’。”

青禾翻开手册,第一页果然写着“定金不到手,话不说满口”。

11 打脸流言风波

柳姨娘到了庄子上,安分了不到半个月,就开始作妖。

她托人往京城里放话,说沈昭宁那个“天定凤格”是假的,当年有个游方道士收了顾氏的钱,故意在侯府门口说“此女贵不可言”,其实就是为了把沈昭宁卖个好价钱。又说沈昭宁开铺子用的是“妖术”,专门迷惑勋贵女眷,骗人钱财。

这话传到永宁侯府,太夫人坐不住了,把沈昭宁叫去正堂,旁边还坐着襄王派来的一个幕僚。

太夫人端着茶盏,慢慢说:“昭宁啊,你一个侯府嫡女,在外头抛头露面做生意,本来就惹人闲话。如今又闹出这种传言,襄王殿下都派人来问了。要不,你把铺子关了,安心在府里备嫁?”

沈昭宁站着,没坐,也没急,先问了一句:“太夫人,襄王殿下派来的人,是来问铺子的事,还是来问我的婚事?”

那幕僚干笑一声:“姑娘说笑了,殿下自然是关心侯府名声。”

“那就好。”沈昭宁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纸,“既然关心名声,咱们就把名声的事说清楚。这是柳姨娘在庄子上托人放话的证人证言,一共七份,画押齐全。这是她当年换孩子的稳婆孙氏的供词副本。这是她掌家期间亏空公账的明细。太夫人,您说,要是这些东西送到襄王府上,襄王殿下是觉得我关铺子体面,还是觉得永宁侯府先把家务事理清楚更体面?”

太夫人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沈昭宁又补了一句:“至于‘天定凤格’是真是假,我不靠这个吃饭。我的铺子接一单赚一单的钱,靠的是合同和本事。太夫人要是不信,可以看看这个月安平公府、镇远公府、还有淑妃娘娘娘家送来的续约单子。名声这东西,不是柳姨娘在庄子上喊两嗓子就能喊坏的。”

幕僚不说话了。太夫人把茶盏放下,叹了口气:“你母亲知道你这么能干吗?”

“知道。”沈昭宁把纸收回去,“我母亲还说,太夫人年纪大了,府里的事少操劳些,中馈既然交了,就交得干脆点。”

12 公示防贼妙招

沈昭宁和裴烬的和离书,被人偷了。

事情是这样的:沈昭宁为了防着宫里乱点鸳鸯,把那份提前写好的和离书放在铺子二楼的铁匣子里。结果有天早上开门,铁匣子被撬了,和离书没了,柜台上的铜镇纸也少了一个。

青禾急得团团转:“姑娘,那和离书上写了什么要紧的东西没有?”

“写了。”沈昭宁坐在椅子上,很平静,“写了‘若双方成亲后,任何一方不愿继续合作,可凭此书和平解除关系,不追责,不分产,不纠缠’。”

“那怎么办?万一被人拿去做文章——”

裴烬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那个被撬坏的铁匣子,看了一眼锁孔:“撬锁的人是个生手,铜镇纸掉在窗台下面,说明他从窗户翻出去的时候慌了。查查最近谁在铺子附近转悠。”

查了两天,查到了襄王府一个管事身上。

沈昭宁没急着去要,反而让裴烬把和离书的内容重新抄了一份,贴在铺子门口的公告栏上,标题写得很醒目:

“昭宁咨询合伙协议附件(公开版):关于合作终止机制的说明。”

底下用小字写:本铺所有合伙关系,均以合同为准。成亲不是合作前提,和离不是威胁手段。任何人捡到本铺遗失的文书,欢迎归还,酬谢一两银子;若拿去造谣,本铺法务顾问裴烬先生将上门讲道理。

裴烬看完公告,问:“我什么时候成法务顾问了?”

“今天开始。”沈昭宁把毛笔塞他手里,“你上辈子抓毒贩,讲道理肯定比我狠。”

公告贴出去三天,襄王府那个管事悄悄把和离书塞回了铺子门缝里,铜镇纸也还了。襄王本人则托人带话,说“误会,都是误会”。

沈昭宁把和离书收好,对裴烬说:“看见没,公开透明,是最好的防贼手段。”

13 青禾智退闹事

南昭那边,青禾正式上任店长。

霍家果然来闹事。开业第一天,霍家派了十几个伙计堵在门口,说“昭宁咨询”抢了霍家讼师的生意,要讨个说法。

青禾站在门口,腿有点抖,但想起手册第三页,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各位乡亲,我们是正经铺子,明码标价,不坑不骗。霍家说我们抢生意,那咱们就比一比:同样一桩分家案子,霍家收多少,我们收多少;霍家多久办完,我们多久办完。谁贵谁慢,谁自己心里有数。”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霍家伙计面面相觑,带头的梗着脖子说:“你们一个东澜来的女人,懂什么南昭律法?”

青禾把裴烬往前一推:“我们技术顾问懂。他上辈子——不是,他以前专门查账的,霍家典当行的账,他看了三天就看明白了。你们要是觉得我们不懂,那就请官府来查账,看谁先撑不住。”

裴烬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霍家过去三年,典当行里至少有十七笔死当的账对不上。我不介意把明细抄给官府。”

霍家伙计脸色变了,灰溜溜地撤了。

青禾晚上写信回东澜,手还在抖:“姑娘,我差点就哭了。裴顾问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下一秒要掏银针。”

沈昭宁回信只有一行:“哭可以,别当着客户哭。另外,裴烬掏银针的时候,你记得收咨询费。”

14 硬刚皇长子

东澜这边,淑妃又找上门了。

这回不是中毒,是皇长子想拉沈昭宁入局。皇长子听说“昭宁咨询”能查后宅阴私,也能调解勋贵纠纷,就想让沈昭宁帮他查一查几个兄弟私下里的动静。

沈昭宁听完,当场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份合同,推到皇长子面前。

“殿下,您要查兄弟,可以。但咱们得把话说清楚。第一,我只查与您委托事项直接相关的信息,不扩大范围。第二,我不同时接您兄弟的委托,避免利益冲突。第三,我不参与皇位之争,不站队,不递话,不替您传信。第四,费用按次结算,先付后查。第五,如果查到的事涉及宫闱大案,我有权终止委托并报官。”

皇长子看着合同,半天没说话:“你这铺子,规矩比刑部还多。”

“殿下,”沈昭宁很认真,“我不是针对您。我是针对所有客户。您要是觉得规矩多,可以不做。但您要是做了,就得按规矩来。”

皇长子最后还是签了。签完他问了一句:“那淑妃娘娘说的‘天定凤格’——”

沈昭宁把合同收好:“殿下,合同第五条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本铺不承接婚约介绍业务。您要是想找媳妇,出门左转有媒人铺子。”

皇长子走了之后,裴烬从里间出来:“你胆子真大。皇长子你也敢怼。”

“我没怼他。我给他打了折。”沈昭宁晃了晃合同,“原价二百两,我收他一百八。这叫客户关系维护。”

15 晒账破复辟谣

南昭那边,裴晏又来信了,说有人煽动“旧帝复辟”,拿裴烬当年的事做文章,说裴晏得位不正,应该把皇位还给裴烬。

裴烬看完信,眉头皱起来:“我回去一趟。”

沈昭宁拦住他:“你回去可以,但不能按他们的路子走。他们说你该复辟,你要是回去解释‘我不想复辟’,那你就输了。你得换个打法。”

“怎么换?”

“不否认,不承认,直接晒账本。”沈昭宁拿出一沓纸,“裴晏上位这半年,南昭的税赋降了多少,冤案平反了多少,商路通了几条,你把数据列出来。然后你在南昭都城的公告栏上贴一份声明,标题就叫‘关于最近传言的几点说明’。第一句写:皇位不是物件,没有‘还’这一说。第二句写:谁能让百姓过得好,谁就坐。第三句写:我裴烬现在靠咨询费吃饭,比当皇帝的时候吃得好。”

裴烬看了她半天:“你上辈子当太后的时候,是不是天天干这种事?”

“比这难多了。”沈昭宁把纸塞给他,“上辈子我帮襄王擦屁股,擦了几十年,连个‘谢谢’都没落着。这辈子我给你写声明,你还得给我分成。”

裴烬拿着声明回了南昭。贴出去三天,“旧帝复辟”的谣言自己就散了。老百姓看了账本对比,觉得裴晏确实干得不错,没人愿意折腾。裴崇的旧部本来想浑水摸鱼,结果被裴烬顺手举报了三个贪污的,全进了大牢。

裴晏写信来感谢,末尾问:“裴顾问能不能在南昭多留两个月?霍家那边还有几个案子。”

裴烬回信:“不行。东澜那边我合伙人等着我回去算账。你们自己的案子,让青禾练手。”

16 青禾中标接盘

霍家垮台,比预想中快。

裴烬查账查出霍家典当行长期低價死当、高价转卖,还勾结当地小吏押讼案。证据交给裴晏之后,霍家被罚了一大笔银子,商行拆成三份,其中一份公开招标。青禾代表“昭宁咨询南昭分号”去投标,中了。

青禾写信回东澜,字写得歪歪扭扭:“姑娘,我中标了。但我有点怕。霍家以前那么大的生意,我管不过来。”

沈昭宁回信:“管不过来就请人。你当店长,不是当苦力。第一,招三个本地账房,两个讼师学徒,一个跑腿的。第二,所有合同用我们自己的模板,不许口头答应。第三,每个月给我寄一份报表,亏了算我的,赚了按比例分。”

青禾又来信:“那裴顾问呢?他回东澜吗?”

沈昭宁看了一眼旁边正在修罗盘的裴烬:“他啊,他说南昭的案子办完了,要回东澜修罗盘。你让他歇两天,别催。”

17 婉拒侧妃邀约

襄王最后一招,来得又蠢又直接。

他请太夫人出面,说沈昭宁既然有“天定凤格”,就不能随便嫁人,应该由长辈做主,许配给襄王做侧妃。太夫人居然真的把沈昭宁叫去,拐弯抹角提了这事。

沈昭宁听完,没生气,反而笑了。

“太夫人,您还记得我那份和离书吗?”

太夫人一愣:“和离书?你还没成亲,哪来的和离书?”

“提前写的。”沈昭宁从袖子里抽出来,“上面写得很清楚:合作终止,口头通知即可,不需要和离书。但要是有人硬要把我许给谁,那我就得按合同办事了。第一,我和裴烬的合伙协议里有一条:若甲方因外力被迫成亲,乙方有权终止合作并追讨违约金。违约金不多,也就五千两。第二,我的‘天定凤格’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全京城都知道我在做生意。襄王殿下要娶一个开铺子的女人做侧妃,您觉得是他脸上有光,还是他那些政敌脸上有光?”

太夫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昭宁把和离书收回去:“太夫人,您要是真为我好,就帮我带句话给襄王:昭宁咨询接婚约谈判的活儿,但不接自己的婚约。他要是想谈,可以排队预约,费用二百两起。”

太夫人后来再没提过这事。襄王那边也消停了,据说是因为他幕僚算了一笔账:娶沈昭宁,得先赔五千两违约金,还得罪镇远公府和淑妃娘家,不划算。

18 算账式谈情

半年后,沈昭宁和裴烬坐在南市一家面馆里,桌上摆了四个菜:一盘酱牛肉,一盘炒青菜,一盘花生米,一碗豆腐汤。

裴烬看着菜单:“你说的四个菜,就这?”

“工作餐,不许点贵的。”沈昭宁把酱牛肉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南昭分号第一季度的报表出来了,青禾干得不错。霍家那份招标生意,她做成了三单,赚的银子够付你两年顾问费。”

“那我的分成呢?”

“年底结。”沈昭宁夹了一筷子青菜,“对了,裴晏来信说,南昭那边有人想给青禾说亲。你怎么看?”

裴烬想了想:“青禾自己怎么说?”

“她说她现在是店长,婚事得按合同来。男方得先签一份‘不干涉女方事业承诺书’。”

裴烬笑了一声:“你教她的?”

“手册第四页写的。”沈昭宁端起豆腐汤,“我打算在东澜也开个女子账房培训班,专门教姑娘们看账本、写合同、谈分成。第一期招二十个人,学费收低点,结业之后推荐到各个铺子当账房。你觉得怎么样?”

裴烬把花生米推过去:“我觉得你上辈子当太后,真是浪费了。你应该去开商会。”

“现在也不晚。”沈昭宁喝了口汤,“你呢?罗盘修好了吗?”

“修好了。”裴烬从怀里掏出那个旧罗盘,放在桌上,“但我不打算回南昭了。裴晏那边已经稳了,我回去也没事干。东澜这边,你铺子里缺个技术顾问,我干得挺顺手。”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工资按分成算,你四我六。”

“你上次说六四。”

“我说的是我六你四。你又听错了。”

青禾从南昭寄来的信这时候到了,沈昭宁拆开一看,信上写:“姑娘,南昭分号第二季度准备扩店,裴顾问要是不回来,我就按手册第五页办了:遇事不决,先问客户要定金;客户不给,就请裴顾问远程讲道理。”

沈昭宁把信递给裴烬:“你看,青禾已经学会你的路数了。”

裴烬看完,把信折好:“那她出师了。咱们下一步干什么?”

沈昭宁把最后一块酱牛肉夹走:“下一步,把‘昭宁咨询’做成东澜南昭连锁。你负责技术,我负责谈合同。青禾负责南昭分号。周嬷嬷负责京城总店。等赚够了银子,我就把和离书撕了。”

裴烬抬眼:“撕了?不备着了?”

“备着也行。”沈昭宁想了想,“但得改个名,不叫和离书,叫‘合伙协议补充条款’。这样比较吉利。”

裴烬把豆腐汤推到她面前:“行。那今天这顿算工作餐,不算请客。你还欠我一顿四个菜的。”

“今天不是四个菜吗?”

“今天是你点的,不算我请客。”

“裴烬,你上辈子抓毒贩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抠?”

“上辈子抓毒贩,经费报销。这辈子跟你合伙,得自己算账。”

青禾后来在信里听说这事,笑得笔都拿不稳,回了一句:“姑娘,周嬷嬷说得对,你们俩比成亲的夫妻还像夫妻。就是算账算得太清楚了,成亲的时候别忘了把份子钱也写进合同。”

沈昭宁回信只有一行:“份子钱按分成比例收。你那份从南昭分号利润里扣。”

19 女子账房开班

“昭宁咨询”要开女子账房培训班的消息,比沈昭宁预想中传得还快。

她原本只想招二十个人,结果报名帖收了二百多份。有侯府庶女,有商户寡妇,有被夫家休弃回娘家的娘子,还有两个是青楼里赎身出来的姑娘,信里写得很直白:“我们会算账,会看人脸色,就是没人敢用。沈姑娘要是敢用,我们不要工钱,先干三个月。”

沈昭宁把信看完,拍在桌上:“招。扩招到四十人。分两班,白天班和晚上班。晚上班专门给白天脱不开身的娘子们留。”

周嬷嬷有点担心:“姑娘,四十个人,铺子里坐不下。”

“坐不下就租隔壁院子。再不行,把二楼库房腾出来。桌子不够就去旧货市淘。黑板用木板刷墨汁。粉笔用石膏条。”沈昭宁拿笔列单子,“第一课不讲账本,先讲三条规矩:一、不打听客户隐私。二、不把铺子里的案子往外说。三、遇到有人拿婚事要挟,先看合同,再看人。”

裴烬从外面进来,听见最后一条,挑了下眉:“你这培训班,是教账房还是教讼师?”

“教她们先保住自己,再保住账本。”沈昭宁把单子递给他,“你负责讲‘查账时如何发现假账’。别讲太深,讲三个常见套路就行。你上辈子抓毒贩查资金链那套,挑能说的说。”

裴烬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我讲课收课时费吗?”

“收。从你分成里扣。”

“那我不讲了。”

“不讲也行。我把你修罗盘的照片贴招生简章上,标题写‘南昭前幼帝亲自授课’。”

裴烬沉默两秒:“……我讲。按市场价。”

20 拒收空口悔悟

培训班开课第一天,来了个不速之客。

柳姨娘从庄子上托人送了一封信,信里写得声泪俱下,说自己“幡然悔悟”,愿意把当年换孩子的细节全写出来,只求沈昭宁让她回侯府给太夫人磕个头。

沈昭宁把信看了两遍,递给顾氏:“母亲,您觉得呢?”

顾氏如今掌着中馈,人精神了不少,说话也比从前硬气:“她不是想磕头,她是想回来。庄子上日子清苦,她熬不住了。信里一句没提亏空的银子怎么补,只说‘悔悟’,空口白话。”

“母亲说得对。”沈昭宁把信折好,“那就让她再写一份。第一,亏空明细列出来,每一笔怎么补,写清楚。第二,当年换孩子的经过,按时间线写,谁指使、谁动手、谁遮掩,一个不许漏。第三,写完之后请庄子上里正画押作证。三样齐了,我考虑让她回京城,但只能住在外院,不许进内宅。”

周嬷嬷问:“她要是不写呢?”

“不写就继续在庄子上待着。我又不靠她悔悟吃饭。”沈昭宁把信丢进匣子里,“培训班下午讲‘如何识别假悔过书’,正好拿她这封信当反面教材。把名字涂掉,当案例讲。”

顾氏听完,居然笑了一声:“夏儿,你如今办事,比我当年强多了。”

“母亲当年是太信人。我现在是太不信人。”沈昭宁给顾氏倒了杯茶,“不过您放心,该信的人我还是信的。比如您,比如云峥,比如周嬷嬷。裴烬嘛,半信半疑,看他表现。”

21 云峥初显锋芒

沈云峥最近迷上了算盘,迷到吃饭都拿筷子在桌上敲珠子。

他身体养回来之后,虽然还是瘦,但眼睛有神了。周嬷嬷教他打算盘,他学得飞快,半个月就能把铺子里一个月的流水账理清楚。沈昭宁干脆给他派了个活:每天下午到铺子里实习一个时辰,专门核对客户交来的定金收据。

第一天实习,他就抓出一个问题。

“妹妹,这张收据不对。”沈云峥拿着一张纸跑到二楼,“安平公府那个庶女昨天交的定金是五十两,但收据上写的是‘收到定金若干’。‘若干’不行,以后打官司说不清。得写清楚:五十两整,银锭两个,每个二十五两,成色九成。”

沈昭宁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沈云峥有点紧张:“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沈昭宁转头对周嬷嬷说,“从明天起,所有收据模板重印。金额不许写‘若干’,不许写‘左右’,不许写‘大约’。写清楚数目、成色、经手人、日期。云峥,你以后就是铺子的‘票据审核员’,每月给你开工钱。”

沈云峥眼睛亮了:“真的?那我能不能买一把新算盘?现在这把是周嬷嬷借我的,珠子都磨圆了。”

“买。从你工钱里扣。”

“那我要多干点活。”沈云峥抱着算盘跑了。

裴烬在旁边看完这一幕,低声说:“你哥比你实在。”

“我知道。”沈昭宁看着沈云峥的背影,“所以铺子里的钱以后让他管。我管合同,他管账,你管技术。三个人互相盯着,谁也别想糊弄谁。”

22 驳回匿名诬告

麻烦是从一张状纸开始的。

有人把“昭宁咨询”告到了京兆府,说沈昭宁“以妖言惑众,假称天定凤格,招揽客户,骗取钱财”。告状的人没露真名,只盖了一个“京城商民联名”的戳子。但沈昭宁一看状纸的用词,就知道背后有人指点——“天定凤格”“妖言惑众”“骗取钱财”这三个词,和柳姨娘在庄子上放的话一模一样。

京兆府传她问话。沈昭宁没慌,带了三个东西去:第一,铺子的营业执照和纳税记录。第二,所有客户合同和收据副本。第三,一本《昭宁咨询业务说明》,里面明明白白写着“本铺不承接婚约介绍、不预测命格、不参与皇位之争”。

京兆府推官翻完材料,问她:“那‘天定凤格’的说法,你认不认?”

“不认。”沈昭宁答得很干脆,“我从来没拿这个说法招过客户。谁要是不信,可以查我铺子过去半年的合同,看有没有一条写着‘凤格’两个字。另外,我建议官府查一查这张状纸是谁写的。匿名告状可以,但‘联名’得有联名人的画押。没有画押的联名,就是伪造。”

推官被她说得一愣,低头看了看状纸,果然没有画押。

三天后,京兆府驳回了状纸,理由是“证据不足,联名不实”。沈昭宁从衙门出来,对裴烬说:“去查。谁帮柳姨娘写的状纸,谁帮她递的。查出来之后别声张,把证据收好。等她自己跳出来。”

裴烬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告她诬告?”

“因为诬告得有人受伤才算。我现在没受伤,告了也就是罚点银子,不疼不痒。”沈昭宁上了马车,“等她下一次动手,我再一块儿算总账。这叫‘证据攒着用’。”

23 破解休书疑案

南昭那边,青禾遇到了一桩怪案子。

一个南昭富商来找她,说自己被人告了,告他的人是他十年前休掉的前妻。前妻如今嫁了个小官,回头告他“当年休妻不公,侵占嫁妆”。富商说:“我当年休她,是因为她不孝。嫁妆我早还了,有字据。”

青禾看完字据,发现一个问题:字据上写的是“嫁妆已还”,但没写还了多少、还了什么。前妻那边拿出一份嫁妆单子,上面列了三十六抬,富商只还了十二抬。

青禾写信问沈昭宁怎么办。沈昭宁回信只有三句话:“第一,查富商当年的休书有没有经过官府备案。第二,查前妻改嫁时有没有把嫁妆带过去。第三,告诉富商,字据写‘已还’不算完,得写‘已还清,明细如下’。这是常识,不是坑他。”

青禾照着查,果然查出富商当年的休书没备案,前妻改嫁时嫁妆也没带全。最后两边调解:富商补还二十四抬嫁妆的折价银子,前妻撤回告诉。

青禾在信末尾写:“姑娘,我发现南昭这边的人写合同,特别喜欢写‘大概’‘差不多’‘看着办’。我打算在分号门口贴一张告示:本店合同,不写模糊词。谁写模糊词,谁自己承担后果。”

沈昭宁回信:“准。顺便把告示抄一份寄回京城,我贴在培训班黑板上。”

24 身份风波来袭

裴烬的身份,到底还是被人盯上了。

南昭旧臣里有个叫霍栾的,是霍家商行的远房族叔,当年跟着裴崇混过。霍家商行被拆之后,霍栾跑到东澜,不知从哪儿弄到一张裴烬少年时的画像,到处放话,说“南昭幼帝没死,就在东澜京城开铺子”,想借东澜官府的手把裴烬赶走。

消息传到铺子里,裴烬正在给培训班讲第三堂课:“假账的三种常见套路”。沈昭宁推门进去,把画像往讲台上一放:“裴顾问,你出名了。”

裴烬看了一眼画像,评价很专业:“画得不像。我那时候比这瘦。”

“重点不是像不像。重点是有人想用这个逼你走。”沈昭宁拉把椅子坐下,“你打算怎么办?”

“按你的路子办。”裴烬把画像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几个字,“第一,我不否认我是裴烬。第二,我在南昭的官方身份是‘摄政顾问’,裴晏亲自任命的,有文书。第三,我在东澜的身份是‘昭宁咨询技术顾问’,有合同。他拿一张画像说事,我就拿两份文书说话。”

沈昭宁笑了:“行啊,学会用合同打架了。”

“跟你学的。”裴烬把画像递给她,“不过还有一件事。霍栾既然敢放话,就说明他手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你帮我查查他在东澜住哪儿、跟谁来往。我不动手,但我得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沈昭宁接过画像:“查可以。这算额外项目,费用另算。”

“从我分成里扣。”

“这次不扣分成。这次算你欠我一顿饭,四个菜,不许点贵的。”

25 结业答辩闯关

女子账房培训班第一期结业那天,沈昭宁搞了个“结业答辩”。

不考背书,不考算盘速度,考实战:每个人发一份模拟合同,里面埋了五个坑——金额写“若干”、还款日期写“年底前”、违约责任写“看着办”、签字人写“东家”、附注写“口头承诺有效”。要求学员在半炷香内找出所有坑,并写出修改意见。

四十个人里,有三十五个找出了至少四个坑。剩下五个找出三个的,沈昭宁也给发了结业证,但附了一张纸条:“建议回去重修‘合同模糊词识别’。不收费。”

结业当天,安平公府那个庶长女来找她,说自己要成亲了,男方是个举子,人不错,但婆家想让她签一份“婚后不得干涉丈夫纳妾”的文书。她问沈昭宁能不能帮她改改。

沈昭宁拿过来看了一眼,提笔就改:“第一条,纳妾需夫妻双方书面同意。第二条,若男方违约,女方有权提出和离,并分割婚内财产。第三条,本协议一式三份,女方执一份,男方执一份,官府备案一份。”

庶长女看得眼睛发直:“这……婆家能答应吗?”

“不答应就别签。你嫁的是人,不是卖身契。”沈昭宁把改好的文书递给她,“另外,你告诉他家,昭宁咨询接婚姻合同审查业务,收费五十两。要是他们觉得贵,可以不来。但你这门亲事,我建议你先让他们把合同签明白。签不明白的婆家,婚后更说不明白。”

庶长女后来真把合同拿回去了。婆家一开始不乐意,后来听说沈昭宁给淑妃娘娘办过案子,又听说镇远公府也在她那儿续了约,犹豫了三天,签了。

26 云峥独立办案

沈云峥第一次独立办案,办的是侯府内部的事。

太夫人院里的一个管事妈妈,被人告了,说她克扣太夫人院里的月钱。告状的是个小丫环,说管事妈妈每个月从每人月钱里扣十个铜板,说是“太夫人让扣的”,但太夫人根本不知道。

沈云峥接了这案子,先查账,再问人。他查账查得很细,连三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了,发现管事妈妈每个月扣的钱数正好等于她儿子在外头赌坊欠的利钱。

他把证据整理好,拿去给沈昭宁看。沈昭宁看完,问:“你打算怎么办?”

“按规矩办。”沈云峥说,“第一,让她把扣的钱全退回去。第二,报给太夫人,由太夫人决定要不要送官。第三,以后太夫人院里的月钱发放,改成两个人经手,一个发钱,一个记账。发钱的不管账,管账的不管钱。”

沈昭宁看着自己这个从前瘦得脱相的哥哥,忽然有点想笑:“云峥,你知道你这套办法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内控’。”沈昭宁给他倒了杯水,“你比我想的厉害。以后侯府内部的案子,你接。收费按铺子标准打八折,算亲情价。”

沈云峥认真点头:“那我能不能申请买一把新算盘?这把珠子太圆了,拨快了容易滑。”

“买。从你下个月工钱里预支。”

27 摆桌劝退地痞

霍栾果然没消停。

他找了几个东澜本地的地痞,天天在“昭宁咨询”门口转悠,不闹事,就是站着,见有客户来就阴阳怪气:“哟,这铺子还开着呢?听说里头藏着南昭的逃犯。”

客户被吓走了两拨。沈昭宁没急着赶人,先让裴烬去查霍栾的落脚点,又让周嬷嬷去京兆府备了案,理由是“有人扰乱商铺正常经营”。

第三天,沈昭宁在铺子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了一摞纸,标题写:“关于最近门口几位大哥的说明”。底下写:本铺技术顾问裴烬先生,系南昭国现任摄政顾问裴晏亲自任命之外事顾问,文书编号某某某,可向南昭驻东澜使节处核实。本铺已就门口几位大哥的行为向京兆府备案。欢迎各位客户正常进店咨询,若遇阻拦,本铺报销车马费,并赠送一次合同审查服务。

那几个地痞看了半天,看不懂,但听见“京兆府备案”和“报销车马费”,有点慌,当天就撤了。

裴烬查完霍栾的落脚点回来,听说这事,评价了一句:“你这招比我狠。我本来想直接去找霍栾讲道理。”

“讲道理太慢。”沈昭宁把那张说明收起来,“对付这种人,得让他知道三件事:第一,我不怕。第二,我有备案。第三,我的客户比他多。他耗不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查霍栾的事,还是得继续。他这种人,门口撤了,背后还会动手。下一次,咱们不摆桌子了,直接拿证据。”

裴烬点头:“行。那这顿饭,我先欠着。”

“欠着可以。利息按天算,一天加一个菜。”

“沈昭宁,你比钱庄还黑。”

“谢谢夸奖。这叫市场定价。”

28 借势破局布局

霍栾背后果然还有人。

裴烬跟了霍栾七天,发现他每天傍晚都去城南一间茶楼,进的是后门,见的是一个戴斗笠的人。裴烬没打草惊蛇,只记下那人离开时坐的马车——车帘上绣着一个“襄”字。

“襄王的人。”沈昭宁听完,一点也不意外,“柳姨娘告状,霍栾放话,现在襄王又掺和进来。他们仨凑一块儿,是想把我从京城挤走。”

裴烬问:“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们凑一块儿,反而好办。”沈昭宁铺开一张纸,开始画关系图,“柳姨娘要回侯府,霍栾要赶你走,襄王要逼我嫁他。三件事看着不一样,其实是一件事:他们都想让我手里没牌。柳姨娘想让我在侯府没脸,霍栾想让我在铺子没生意,襄王想让我在婚事上没退路。那我就不跟他们一张一张打,我把三张牌摊在一张桌上打。”

她写了三封信。第一封给顾氏,让顾氏把柳姨娘悔过书的事在侯府里公开说清楚,不添油加醋,只说事实。第二封给青禾,让南昭分号把霍家商行被拆的官方文书抄一份寄回来,盖官印。第三封给淑妃,问能不能请皇长子出面,把“商户经营纠纷”和“皇位之争”划清界限——谁再拿“天定凤格”说事,谁就是干涉商户正常经营。

裴烬看完信,问:“淑妃能答应吗?”

“她不用答应太多。她只要在宫里说一句‘沈昭宁那铺子我也用过,没毛病’,襄王就得掂量掂量。”沈昭宁把信封好,“这叫借势。不站队,但借势。借势不等于投靠,借完就还。”

29 云峥取悔过书

柳姨娘的悔过书,最后是沈云峥去拿的。

沈昭宁原本想自己去,沈云峥说:“我是侯府少爷,我去庄子上看姨娘,名正言顺。你去,她又要说嫡女欺负姨娘。”沈昭宁想了想,同意了,但给他配了周嬷嬷和两个镇远公府的侍卫。

沈云峥到了庄子上,柳姨娘果然哭天抹泪,说“云峥啊,我好歹养了你几年”。沈云峥等她哭完,把三张纸摆在桌上:“姨娘,第一张是亏空明细,您填。第二张是换孩子经过,您写。第三张是里正画押,您请。三样齐了,我回去跟妹妹说。不齐,我下次再来。”

柳姨娘看着他,有点不认识:“云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吃不饱,没力气想事。”沈云峥把笔递过去,“现在吃饱了,能想了。姨娘,您写吧。写完我让周嬷嬷给您留两盒点心。桂花味的,您以前爱吃。”

柳姨娘最后还是写了。写完之后,沈云峥把三张纸收好,留下点心,走了。回去的路上,周嬷嬷问他:“少爷,您恨她吗?”

沈云峥想了想:“恨过。现在没空恨。我得回去对账,妹妹说这个月流水比上个月多三成,票据得重新核一遍。”

30 淑妃出面解围

襄王那边,被淑妃一句话堵回去了。

淑妃没在宫里大张旗鼓说,只是在和几位命妇闲聊时提了一句:“昭宁咨询那个铺子,我娘家嫂子用过,账目清楚,办事利索。人家一个姑娘家,靠本事吃饭,不容易。咱们这些人,不帮衬就算了,别听风就是雨。”

这话传出去,襄王再想拿“天定凤格”做文章,就得先过淑妃这一关。襄王幕僚算了一笔账:为了一个沈昭宁,得罪淑妃和皇长子,不划算。于是襄王改了口风,说“之前都是误会,本王也是关心侯府名声”。

沈昭宁听说之后,对裴烬说:“看见没,淑妃这句话,比我十张状纸都管用。”

裴烬正在修培训班新买的旧黑板,头也没抬:“那你以后是不是得给淑妃送点礼?”

“送。送一份‘昭宁咨询 VIP 客户卡’,以后她娘家所有合同审查,打九折。”沈昭宁把卡写好,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另外附赠一次‘后宅纠纷调解’免费咨询。有效期一年。过期不候。”

31 青禾悟透商道

青禾在南昭,把霍家剩下的生意彻底接了过来。

霍栾在东澜折腾的时候,南昭那边的霍家商行已经拆成了三份。青禾代表“昭宁咨询南昭分号”中了标,但她没自己独吞,而是把其中一份转给了当地一个寡妇开的布庄,条件是布庄以后所有典当和借贷合同,都请昭宁咨询做审查。

寡妇姓岑,男人生前是霍家的账房,被霍家逼死。岑寡妇接了生意,第一件事就是把霍家当年欠她男人的工钱算清楚,列了个单子,问青禾能不能帮她告。青禾把单子寄回东澜,沈昭宁看完,回信:“告。但别在南昭告,把证据整理好,寄给裴晏。让裴晏出面查。你一个东澜来的店长,直接告本地乡绅,容易被人说‘外人插手’。让南昭官府自己查,你只提供证据。”

青禾照办。裴晏收到证据,查了半个月,把霍家当年逼死账房的事翻了出来,罚了霍家剩下的那份产业,赔了岑寡妇银子。岑寡妇拿到钱,把布庄改了个名,叫“昭宁布庄”,招牌底下写了一行小字:“合同审查,请找隔壁。”

青禾写信回东澜,字比之前工整多了:“姑娘,我现在明白了,做生意不是抢地盘,是找伙伴。伙伴找对了,地盘自己就大了。”

沈昭宁把信给裴烬看:“青禾出师了。”

裴烬看完,说:“那她是不是该涨工钱了?”

“涨。按南昭分号利润的一成给她。另外,你回去一趟,帮她把下一年度的合同模板重新理一遍。你理技术,她理人情。”

“我又回去?”

“你回去。顺便把霍栾在东澜的事跟裴晏说一声,让裴晏在南昭也查查霍栾的老底。两头一夹,霍栾就没地方跑了。”

32 面围堵霍栾

霍栾最后是被两头夹住的。

东澜这边,沈昭宁把霍栾和襄王府管事见面的证据整理好,没直接递官府,而是先递给了襄王本人,附了一封信:“王爷,您府上有人跟霍栾来往,霍栾又在南昭被查。这事要是闹大了,对王爷名声不好。我建议王爷自己清理门户,把那个管事送走,霍栾的事我来处理。您看行不行?”

襄王收到信,气得摔了一个茶杯,但摔完之后还是把管事打发去了外地。他不想因为一个霍栾,把自己跟南昭旧臣扯上关系。

南昭那边,裴晏查了霍栾的老底,发现他当年帮裴崇转移过一笔军费。证据确凿,裴晏直接下了通缉令。霍栾在东澜待不下去,想跑,被裴烬堵在城门口。

裴烬没动手,只递了一张纸过去:“霍栾,这是南昭的通缉令副本。这是东澜京兆府的备案回执。这是你给襄王府管事送银子的收据。三样东西,你选一样:第一,自己回南昭投案。第二,我报东澜官府,把你引渡回去。第三,你把当年裴崇转移军费的账本交出来,算你立功,减刑。”

霍栾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最后选了第三样。账本交出来之后,裴晏那边又翻出几个旧案,裴崇的残余势力彻底清干净了。

沈昭宁听说之后,对裴烬说:“你这趟堵门,堵得漂亮。没动手,没吵架,三张纸解决问题。”

“跟你学的。”裴烬把通缉令副本收好,“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霍栾交账本的时候提了一个条件,说想见你一面。他说他输得不服,想看看把他挤垮的人长什么样。”

沈昭宁想了想:“见。但不在铺子里见,在培训班教室里见。让他坐在学生位上,我站在讲台上。告诉他,想听课可以,先交学费。”

33 对手服软认输

霍栾最后没来听课。

他托人带了一句话:“沈昭宁,你厉害的不是合同,是你敢把合同摆在明面上。我们这些人,习惯了背后办事,碰上你这种什么都摊在桌上的,反而不会了。”

沈昭宁听完,把这话记在笔记本上,标题写:“客户反馈”。底下批注:“明面办事,成本最低。背后办事,成本最高。以后培训班的案例又多一个。”

裴烬看完笔记,说:“你连对手的服软话都当案例用?”

“当然用。这叫市场调研。”沈昭宁把笔记本合上,“对了,霍栾这事完了,南昭那边是不是该给青禾升个职?”

“升什么?”

“南昭分号总经理。工资按利润两成算。另外给她配个副手,让她自己挑。她要是挑不出来,就从培训班第一期结业生里派一个过去。”

裴烬想了想:“培训班第一期有个姑娘,姓岑,就是岑寡妇的侄女。算账快,胆子也大。青禾之前写信提过她。”

“那就派她。南昭那边熟人多,好办事。”

34 升级合伙协议

沈昭宁和裴烬的“合伙协议”,终于被人催着升级了。

催的人不是别人,是沈云峥。他拿着账本找沈昭宁,很认真地说:“妹妹,你和裴顾问的协议,没有‘意外情况’条款。比如,万一你们俩成亲了,铺子利润怎么分?万一你们俩不成亲,铺子利润又怎么分?万一一个人想撤资,另一个人不想,怎么办?这些都没写。”

沈昭宁被他说得一愣:“云峥,你最近是不是看了太多合同?”

“周嬷嬷说,铺子要做大,协议就得写全。”沈云峥把账本翻开,“你看,这个月你们俩的咨询费、课时费、技术分成,全都混在一起记的。以后查账不方便。我建议单列:昭宁咨询主营业务收入、裴顾问技术咨询收入、培训班收入、南昭分号分红。四项分开,各算各的。”

裴烬在旁边听完,居然点头:“你哥说得对。我早就觉得账太乱,但你一直不让我改。”

“我那是为了省事。”沈昭宁把账本拿过来翻了两页,“行,改。云峥,你负责重新建账。裴烬,你负责把技术分成的计算方式写清楚。我负责把合伙协议升级成 2.0 版。”

沈云峥问:“2.0 版写什么?”

“写清楚三件事:第一,合伙关系独立于婚姻关系。成亲不影响分成,不成亲也不影响分成。第二,任何一方想退出,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账目结清,客户交接。第三,新增‘争议解决条款’:有争议先找云峥对账,对完账还吵,就找周嬷嬷评理。周嬷嬷评完还不服,再找官府。”

裴烬听到最后一条,挑了下眉:“周嬷嬷评理?这算什么条款?”

“这叫‘内部调解前置’。”沈昭宁把笔递给他,“你签不签?”

裴烬接过笔,在乙方后面签了名,又加了一行手写备注:“周嬷嬷评理时,不许偏心沈昭宁。”

周嬷嬷在旁边听见了,头也没抬:“我谁也不偏心。谁对账对得清楚,我偏谁。”

35 云峥下乡整改

淑妃的娘家嫂子又来了,这回不是打官司,是来谈合作。

淑妃娘家有个庄子,年年亏空,换了三个管事都管不好。嫂子问沈昭宁能不能派个人去看看,看完了出个“诊断书”,告诉她们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沈昭宁派了沈云峥去。沈云峥在庄子上住了三天,回来写了一份报告,一共五页纸,第一页写:“庄子上不是没赚钱,是赚的钱被三拨人分了。一拨是管事,虚报工钱。一拨是采买,吃回扣。一拨是庄头,私吞租子。三拨人互相打掩护,所以账上看不出来。”

第二页到第四页,是他画的账目流向图,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标得清清楚楚。第五页写整改建议:管事换人,采买比价,庄头轮岗,每月账目送京城总店复核。

嫂子看完报告,半天没说话,最后问了一句:“云峥今年多大了?”

“十五。”沈昭宁答。

“十五岁能写出这个?”嫂子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我娘家那个管事,干了二十年,账还没他查得明白。沈姑娘,你这哥哥,能不能借我用两个月?工钱按你们铺子标准付。”

沈昭宁看了一眼沈云峥:“你自己说。”

沈云峥想了想:“借可以。但我得带周嬷嬷一起去。另外,庄子上整改之后的账,得按我们铺子的模板记。不按模板记,我不去。”

嫂子当场答应。沈云峥抱着算盘回了屋,边走边念叨:“两个月工钱,够买三把新算盘了。”

36 年度总结笑场

年底,沈昭宁把所有人叫到“昭宁咨询”二楼,开年度总结会。

到会的人有:顾氏、沈云峥、周嬷嬷、青禾(从南昭赶回来)、裴烬、岑姑娘(青禾的副手)、安平公府庶长女(现在成了铺子的兼职合同审查员)、还有两个培训班结业后留在铺子里干活的姑娘。

沈昭宁站在黑板前,写了个标题:“今年赚了多少,明年怎么赚。”

她一条一条念:主营业务收入多少,培训班收入多少,南昭分号分红多少,技术咨询收入多少。念完之后,在黑板上画了个饼图,分成四块。

“明年三件事。”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东澜总店扩业务,加一项‘商户合同常年顾问’,按年收费,随叫随到。第二,南昭分号开第二家,青禾当区域经理,岑姑娘当店长。第三,培训班开第二期,扩招到六十人,加一门新课,教‘如何在合同里保护自己’。”

裴烬举手:“技术顾问的课时费涨不涨?”

“涨。按市场价上浮一成。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明年把罗盘修好之后,别再修了。你修罗盘的时间,够给培训班讲十堂课。”

裴烬想了想:“行。但修罗盘算个人爱好,不占用工作时间。你管不着。”

沈昭宁没理他,继续往下说:“最后一件事。我和裴烬的合伙协议 2.0 版,今天正式签。签完之后,周嬷嬷保管原件,云峥保管副本,青禾保管南昭分号的执行版。三份对得上,才算数。”

周嬷嬷把协议拿上来,沈昭宁和裴烬各自签字。签完,裴烬提笔在末尾加了一句:“本协议有效期三年。三年后双方若无异议,自动续约。若有异议,按第十三条办。”

沈昭宁看了一眼第十三条:“第十三条是什么?”

“争议解决条款。先找云峥对账,再找周嬷嬷评理,最后找官府。”裴烬把笔放下,“你写的,你忘了?”

沈昭宁把协议收好:“没忘。我就是想看看你记没记住。”

青禾在旁边小声对周嬷嬷说:“嬷嬷,他们俩签协议的样子,比人家拜堂还认真。”

周嬷嬷把协议锁进铁匣子:“拜堂不一定能过一辈子。协议签明白了,反倒能一起把日子过明白。”

窗外南市的鞭炮声远远传来,铺子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沈昭宁把黑板上的饼图擦掉,重新写了一行字:

“明年目标:少打官司,多签合同。少讲命格,多讲本事。”

裴烬看了一眼,提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另:沈昭宁欠裴烬四个菜的饭,明年必须还。不许再拖。”

沈昭宁拿起粉笔,在后面补了一句:“四个菜可以。不许点贵的。这是合同约定。”

满屋子人都笑了。青禾把这一幕写进年度总结的末尾:“本年最重大事项:合伙协议 2.0 签署完成。双方均保留退出机制,但截至今日,无人提出退出申请。”

37 云峥立威庄子

沈云峥去淑妃娘家庄子整改的头十天,一切顺利。

他带着周嬷嬷住进庄子,第一天就把所有管事、庄头、采买叫到堂屋里,把铺子里印好的账本模板一人发了一本,说:“从今天起,所有进出账目必须当天记、当天核。采买要三家比价,庄头收租要开三联单,一联给佃户、一联留底、一联送京城复核。谁写‘若干’‘大约’‘看着办’,谁自己掏银子补亏空。”

管事们面面相觑,有个姓吴的采买当场就笑了:“少爷,您这规矩也太严了。咱们庄子上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您一句话就改,不合适吧?”

沈云峥抬头看了他一眼:“吴管事,你上个月报的采买账,草料价格比市面上贵了两成。我给你三天时间解释这两成是怎么回事。解释清楚了,规矩可以慢慢来。解释不清楚,我报官。”

吴管事脸色变了。三天后他没来解释,直接跑了。沈云峥派人一查,这人把庄子上三年的草料采买全包给了他小舅子的铺子,每年虚报的差价够普通人家吃十年。

沈云峥把证据整理好寄回京城,沈昭宁看完,对裴烬说:“我哥这速度,比我预想的还快。”

裴烬翻了翻证据:“他查账的路子跟我教的差不多,但他有个我没法教的东西。”

“什么?”

“他敢当面怼人。我上辈子抓毒贩的时候,怼人是本能。你哥怼人,是先把账算明白了再怼。算明白了再怼,比我先怼再算,稳当多了。”

38 整改惠及佃户

吴管事跑了之后,庄子上剩下的管事老实了一半。另一半还在观望,觉得沈云峥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热乎劲过了就走了。

沈云峥没走。他在庄子上住了整整一个月,把过去五年的旧账全翻了一遍,查出来三笔长期亏空:一笔是草料,吴管事已经跑了;一笔是佃户租子,庄头私下收了“手续费”,每户每季多收五十文;还有一笔是庄子里的公田产出,每年都报“遭了虫害”,实际上粮仓里堆得满满的,庄头偷偷卖了。

第二笔好办,庄头退了钱,挨了板子,换了人。第三笔麻烦,因为庄头说“虫害”的事,前任管事也知道,大家一起糊弄了几十年。沈云峥没急着报官,先给淑妃娘家嫂子写了封信,把情况说清楚,问她:“您是东家,您说怎么处理。是报官,还是让庄头把私吞的银子退出来,换人完事?”

嫂子回信很快:“退银子,换人。报官太麻烦,我娘家丢不起这个人。但退出来的银子,拿出一半给庄子上打口新井。剩下的,你们铺子留一半当整改费。”

沈云峥把信给周嬷嬷看:“嬷嬷,她给咱们留了一半整改费。”

周嬷嬷看了一眼数目:“不少。够给你买十把新算盘。”

“我不要十把。我就要一把。剩下的买几匹布,给庄子上佃户的孩子做冬衣。妹妹说过,整改不能只管账,得让人看见好处。看见好处了,下次再改,就没人闹了。”

周嬷嬷把这事写信告诉沈昭宁。沈昭宁看完,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条:“沈云峥独立办案能力:已达标。建议加薪。加薪幅度:每月多给一两银子,外加年底分红。”

39 揪出骗婚隐情

南昭第二家分号开业那天,青禾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客户。

那女子穿得素净,说话也斯文,进门先问:“你们这儿接不接‘帮人找东西’的活?”

青禾说:“找东西分两种。找物件,我们收费五十两起;找人,五百两起。您找什么?”

女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旧婚书,说:“我找我前夫的……第二份婚书。他跟我成亲的时候,婚书上写的是‘初婚’。但我后来听说,他在这之前还娶过一个,死了,没上报官府。我要把他第二份婚书找出来,证明他骗婚。”

青禾问清楚情况,发现这女子前夫是个南昭小官,当年娶她的时候隐瞒了前头有过一任妻子的事实。前头那个妻子“病故”之后,他没去官府销户,直接以“初婚”身份又娶了这女子。如今两人和离了,女子想翻旧账,告他“骗婚”。

青禾把情况写信回东澜。沈昭宁回信:“接。查两件事:第一,前头那个妻子的死因,有没有可疑。第二,他第二份婚书在哪个衙门备的案,调出来看。另外告诉那女子,骗婚在南昭律法里怎么罚,让她心里有数,别抱太高指望。能让他赔钱、丢官,就算赢。让他坐牢,难度大。”

青禾照着查,查出来前头那个妻子确实死得蹊跷,但年头太久,证据不全。不过第二份婚书确实有猫腻:他在前妻死因没销户的情况下,用“初婚”身份又娶了青禾的客户,这在南昭律法里算“欺瞒官府”。最后两边调解:男方赔了一笔钱,官降一级,调去偏远地方任职。

青禾在结案报告里写:“客户满意度:较高。她说她本来想让他坐牢,后来觉得让他丢官更解气。我说这案子只能办到这儿,她问能不能打折。我给她打了九折。”

沈昭宁批注:“九折可以。下次这种案子,先收全款,结案后退折扣。省得客户结案后砍价。”

40 理清亲戚烂账

东澜总店的“商户合同常年顾问”业务,第一个客户是镇远公府。

镇远公府是沈昭宁的外祖家,舅舅承了爵,但不太会管庶务。府里几个庄子、几间铺子,年年账目不清。舅舅听说沈云峥在淑妃娘家干得不错,就找上门来,说:“夏儿,你给舅舅也派个人。工钱按市价,不打折。”

沈昭宁没派沈云峥,派了培训班第一期结业的一个姑娘,姓卫,叫卫九娘。卫九娘原本是商户寡妇,丈夫死了之后被婆家赶出来,带着一个女儿过活。她在培训班里算账最快,胆子也大,沈昭宁问她敢不敢去镇远公府查账,她说:“敢。我连婆家都敢怼,还怕公府?”

卫九娘去了半个月,查出来镇远公府最大的问题是“亲戚账”:舅舅的几个堂兄弟,每年从公府账上支银子,说是“借”,从来不还。卫九娘把账目理清楚,列了个单子,问舅舅:“这些‘借’出去的银子,您是要继续当人情,还是当债务要回来?”

舅舅犹豫了半天:“都是亲戚,要回来太难看。”

卫九娘说:“那就不叫‘借’,叫‘赠’。账上改成‘赠予’,以后不能再以‘借’的名义支银子。另外,我建议您设个规矩:亲戚支银子,超过五十两的,得您亲自批;超过一百两的,得写借据,按手印。不写借据的,账上不认。”

舅舅听完,沉默了一阵,问:“这是沈昭宁教你的?”

“沈姑娘只教了方法,规矩是我自己想的。”卫九娘说,“我在婆家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欺负我的。借银子不还,还说‘一家人别计较’。后来我明白了,一家人也得记账。记清楚了,反而没人敢乱来。”

舅舅把这话琢磨了两天,最后拍了板:“就按你说的办。以后公府所有亲戚支银子,一律写借据。不写的,别怪我翻脸。”

41 人才的告白

沈昭宁和裴烬的“四个菜的饭”,拖到年底才吃上。

原因很简单:裴烬一直在南昭帮青禾理顺第二家分号的合同模板,拖了两个月才回来。回来之后沈昭宁又忙着给培训班第二期出考题,两个人时间总对不上。

最后是周嬷嬷拍了板:“明天晚上,铺子关门之后,你俩哪儿也别去,就在二楼吃。我让南市面馆送四个菜过来。不许谈工作,不许看账本,不许签协议。”

裴烬问:“那谈什么?”

周嬷嬷看了他一眼:“谈什么都行。就是不许谈分成。”

第二天晚上,四个菜摆上桌:一盘红烧肉,一盘清蒸鱼,一盘炒时蔬,一碗三鲜汤。沈昭宁看着菜,说:“周嬷嬷这次没拦着点贵的。”

裴烬夹了一块红烧肉:“她说这顿算她请的。不算我欠你的那顿。”

“那你还欠我一顿。”

“我知道。先吃这顿,欠的那顿明年再说。”

两个人闷头吃了一阵。沈昭宁先开口:“裴烬,你上辈子抓毒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裴烬嚼着饭,想了想:“想过。抓完最后一个,就退休。找个安静地方开个小铺子,卖点杂货,每天算账过日子。”

“那你现在干的,跟你上辈子想干的,差不多。”

“差多了。”裴烬把鱼刺挑出来,“上辈子想开杂货铺,是因为觉得抓毒贩太累,想清闲。现在跟你开咨询铺子,比抓毒贩还累。客户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沈昭宁笑了:“那你为什么不走?”

裴烬看了她一眼:“我走了,谁帮你查假账?你哥虽然厉害,但碰上霍栾那种人,他镇不住。卫九娘虽然胆子大,但没跟官府打过交道。青禾在南昭干得好,但东澜这边她顾不上。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所以你是为了铺子留下的?”

“为了铺子,也为了你。”裴烬说完,低头吃菜,好像刚才那句话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沈昭宁没接话,也低头吃菜。过了一会儿,她闷声说了一句:“四个菜不够。明年那顿,加两个菜。”

“加两个菜?你请?”

“我请。但别点太贵的。”

42 算账说服家长

培训班第二期出了件事。

有个学员,姓郑,是城南一个小商户的女儿,学得不错,但上了三天课就不来了。沈昭宁让卫九娘去问,卫九娘回来说:“她爹不让她来了。说女孩子学算账没用,不如在家学绣花,好嫁人。”

沈昭宁听完,没生气,问卫九娘:“你觉得怎么办?”

卫九娘想了想:“我去跟她爹谈。不吵架,就谈。我告诉他,郑姑娘学完账,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学绣花,绣一年能卖几个钱?把账算给他听,他自己会算。”

卫九娘去了郑家,跟郑老爹谈了一下午。谈完之后,郑姑娘第二天就回来上课了。沈昭宁问她怎么谈的,卫九娘说:“我把郑姑娘在培训班学的第一课笔记给他看了。笔记上写:‘会算账,就不会被人骗。会写合同,就不会被人坑。’他看完不说话了。我又说,您闺女要是学会这些,以后嫁了人,婆家想糊弄她,糊弄不了。他听完,点头了。”

沈昭宁把这事写进培训班的案例集,标题写:“说服家长的正确方式:别讲道理,算账。账算明白了,道理自己就通了。”

43 太夫人的醒悟

太夫人病了。

病得不算重,但也不轻,躺在床上起不来,太医说是“郁结于心,肝火犯胃”。沈昭宁去看了两回,第一回太夫人没怎么说话,第二回太夫人拉着她的手,说:“昭宁,我从前对你母亲……对你哥哥……有些事做得不对。”

沈昭宁没接“不对”这个话头,只问:“太夫人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太夫人愣了一下:“你……不怪我?”

“怪过。”沈昭宁给她掖了掖被角,“现在没空怪了。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我让云峥把府里的账给您看看。您看了就知道,您从前交给柳姨娘管的那些银子,她拿去填了多少窟窿。那些窟窿,如今都是我母亲填的。您要是真觉得不对,等您好了,帮着我母亲把府里的事再理一理。理清楚了,比说‘不对’有用。”

太夫人躺在床上,半天没说话。后来顾氏来看她,她拉着顾氏的手哭了一场,说“我对不住你”。顾氏没哭,只拍了拍她的手背:“母亲别想太多,先把身子养好。府里的事有我,有昭宁,有云峥。您放心。”

沈昭宁出了太夫人的院子,对周嬷嬷说:“太夫人这场病,来得是时候。她病了一场,比我说十句话都管用。”

周嬷嬷低声说:“姑娘,您这话说得有点冷。”

“冷是冷,但真。”沈昭宁裹了裹披风,“太夫人从前偏着柳姨娘,是因为柳姨娘是她侄女,又哄着她。如今柳姨娘在庄子上,太夫人身边没人哄了,又看见我母亲把府里管得井井有条,心里那杆秤自己就歪回来了。这不叫冷,这叫‘事实教育’。”

44 女商丞接不接

南昭那边,裴晏来信说想给青禾封个“女商丞”的头衔,管南昭全国商户的合同备案。青禾吓得连夜写信回东澜:“姑娘,我不要。我就是个店长,管两家铺子还行,管全国商户,我管不过来。”

沈昭宁回信:“先别急着推。你问裴晏三个问题:第一,这个‘女商丞’有没有实权,还是只挂个名?第二,俸禄多少,办事经费多少?第三,出了事谁担责任?问清楚了再决定。”

青禾问了。裴晏回信说:实权有,俸禄不低,办事经费够用,出了事他担着。青禾又写信回来问:“那我去不去?”

沈昭宁这回没替她拿主意,回信只有一句话:“青禾,你自己算账。算算这个头衔对你以后有没有用。有用就接,没用就推。推了也不得罪人,说‘能力不够,怕耽误事’就行。”

青禾琢磨了三天,接了。接了之后第一件事,是把南昭所有商户的合同备案流程理了一遍,把原来要跑三个衙门的事,改成“一个窗口收件,七个工作日出备案回执”。裴晏看了之后说:“这流程比原来快了一半。”青禾说:“我在东澜总店学的时候,沈姑娘说‘能让人少跑一趟,就多一个客户’。南昭商户也是客户。”

45 开女子商学堂

年底盘账,“昭宁咨询”东澜总店、南昭两家分号、培训班、合同常年顾问业务,加起来赚的银子,比沈昭宁最初预想的多三倍。

她把账本合上,对裴烬说:“明年不用那么拼了。业务铺开了,人也带出来了。云峥能管侯府和镇远公府,卫九娘能管商户顾问,青禾管南昭,岑姑娘管分号。咱们俩可以少干点。”

裴烬问:“少干点干什么?”

“干点别的。”沈昭宁把一张纸推过去,“我想开个‘女子商学堂’,专门教想自己做生意的娘子们。不光是算账和合同,还教怎么找货源、怎么定价、怎么跟官府打交道。收学费,但给穷人家的娘子留一半免费名额。你觉得怎么样?”

裴烬把纸拿过来看了一遍:“主意不错。但有个问题:你开商学堂,谁教你?”

“我自己教。”

“你自己做生意确实厉害,但你不会讲课。你讲课的时候老想替学生把答案写出来。”裴烬说,“我来教吧。我上辈子抓毒贩之前,在警校讲过课。怎么让学生自己想出答案,我比你有经验。”

沈昭宁看了他半天:“你上辈子到底干过多少事?”

“抓毒贩,讲课,修车,做饭。”裴烬把纸折好,“做饭最拿手。明年那六个菜的饭,我做给你吃。不点菜,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那要是不好吃呢?”

“不好吃你写进合同,让我重做。”

沈昭宁没忍住,笑出了声。周嬷嬷在楼下听见了,对沈云峥说:“你妹妹笑了。这铺子里,她跟客户谈生意从来不笑,只有跟裴烬算账的时候笑。”

沈云峥头也没抬,正在核新年的账本:“周嬷嬷,您不懂。他们俩那不叫算账,叫过日子。”

46 王妃偷偷学经商

“女子商学堂”开张那天,来了个谁都没想到的人——襄王正妃。

襄王正妃姓赵,出身不高,嫁进王府这些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府里大事小事都是襄王和幕僚拿主意。她来的时候没穿王妃仪仗,只带了一个贴身丫环,进门先问:“沈姑娘,你们这儿收不收年纪大的学员?我三十了,不知道还学不学得会。”

沈昭宁请她坐下,倒了茶,问:“娘娘想学什么?”

赵氏低头搅了搅茶汤:“我嫁进王府之前,家里开过小茶铺。铺子不大,但养活了一家子人。后来嫁了人,铺子交给堂弟管,这些年越管越差,去年关张了。我想把铺子重新开起来,但不敢跟王爷说。说了他也不会同意,他觉得‘王妃做生意丢人’。”

沈昭宁问:“那娘娘想怎么办?”

“我想先学着。学明白了,把铺子重新开起来,赚了银子,再跟他说。”赵氏抬起头,眼神很坚定,“赚了银子他就不觉得丢人了。”

沈昭宁当场给她报了个名,学费减半,理由是“王妃亲自来学,给商学堂长脸,算广告费”。赵氏走了之后,裴烬从里间出来:“襄王正妃来学做生意,襄王知道了会不会又闹?”

“闹就闹。他闹他的,我教我的。”沈昭宁在名册上写下赵氏的名字,“而且我赌襄王不会闹。赵氏学明白了,赚了银子,襄王府多一份进项,他高兴还来不及。他闹,是因为他觉得赵氏做生意会丢他的人。等赵氏赚了银子,他的‘觉得’自己就改了。”

47 亏本算投资

商学堂的第一堂课,是裴烬讲的。

他没讲大道理,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成本”,圈外写“收入”,两个圈中间画了一道线,写“利润”。然后问学员:“如果成本比收入大,叫什么?”

一个学员说:“亏本。”

“对。那亏本的生意能不能做?”

底下七嘴八舌。有人说能,有人说不能。裴烬等她们说完了,才慢慢说:“亏本的生意可以做,但得看亏多久、亏多少。短期亏本,是为了长期赚钱,这叫‘投资’。长期亏本,看不到头,这叫‘烧钱’。烧钱的事,除非你家里有矿,否则别干。”

赵氏在底下举手:“那怎么判断是‘投资’还是‘烧钱’?”

“问自己三个问题。”裴烬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亏到什么时候能打平?算不出来,就是烧钱。第二,打平之后能赚多少?赚得不够多,也是烧钱。第三,万一打平不了,你赔不赔得起?赔不起,更是烧钱。”

赵氏低头记了半天。下课之后她跟沈昭宁说:“裴先生讲得比我家账房清楚多了。我家账房讲账,全是‘大概’‘差不多’。”

沈昭宁心想,裴烬上辈子讲毒品危害的时候,估计也是这么讲的——不吓唬人,只算账。

48 襄王要面子

襄王果然找上门了。

他没直接来商学堂,而是托人带话给沈昭宁,说“王妃去你那儿听课的事,能不能别往外说”。沈昭宁回话:“襄王殿下,王妃来听课,是正大光明来的。我这儿学员名册上写着她的名字,学费收据上盖着商学堂的章。您要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当初就该跟王妃说清楚。现在课上了三堂了,您再来让我别说,晚了。”

襄王碰了个软钉子,又托淑妃来问。淑妃派人传话,说“襄王面子上过不去,你给他个台阶”。沈昭宁想了想,给襄王写了一封信:“殿下,王妃学的是‘茶铺经营’,学成之后打算把娘家旧铺重新开起来。铺子开起来,赚了银子,算襄王府的产业。殿下要是觉得‘王妃做生意’不好听,可以对外说‘王妃替王府打理产业’。面子上过得去,里子也实惠。您看行不行?”

襄王收到信,琢磨了两天,回了一个字:“可。”

赵氏知道之后,来谢沈昭宁。沈昭宁说:“不用谢我。您把铺子开好,赚了银子,就是谢我了。另外,铺子开了之后,所有合同拿过来,我给您审。第一年免费,算‘商学堂优秀学员奖励’。”

49 挂名钱不能拿

沈云峥在镇远公府干满三个月,舅舅把他叫去,说想给他“挂个名”,在公府里领一份月钱,不用天天来,有事的时候来看看就行。

沈云峥回来问沈昭宁:“妹妹,舅舅让我挂名领月钱,我领不领?”

沈昭宁反问:“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不领。”沈云峥把算盘放在桌上,“我在公府干活,是按合同收服务费。干了活收钱,天经地义。挂名领月钱,不干活也拿钱,那是人情。人情拿多了,以后说话就不硬气了。舅舅要是再让我改账,我就不好意思说‘不’。”

沈昭宁听完,点了点头:“你想得比我细。那你去跟舅舅说清楚。别说不领,说‘按合同来,干多少活收多少钱,不干活不收钱’。他要是坚持给,你就说‘那算预付款,下次干活的时候抵扣’。”

沈云峥去了,照这话说了。舅舅愣了半天,最后笑了:“你妹妹教你的?”

“一半一半。”沈云峥老实回答,“妹妹教你怎么说话。道理是我自己想的。”

舅舅拍了拍他肩膀:“行,就按合同来。以后公府的账,每年请你审一次。服务费照付。”

50 速算小组火了

商学堂开到第二个月,来了个麻烦学员。

那学员姓钱,是京城一个小武官的女儿,性子泼辣,上课第一天就跟同桌吵了一架,理由是“你凭什么说我算错了,我爹的账我从小算到大”。裴烬把她叫到前面,给了她一张模拟账本:“你算一遍,我看看。”

钱姑娘算了一遍,交上来。裴烬看了一眼,把账本递回去:“你算得对。但你同桌也没算错。你们俩的答案不一样,是因为你们用的方法不一样。你的方法快,她的方法稳。快的方法容易出错,稳的方法慢。你自己选。”

钱姑娘不服:“那我要是又快又稳呢?”

“那就练。”裴烬把账本收回去,“从明天起,你每天多做十道题。做完拿给我看。做对了,我夸你。做错了,我告诉你哪儿错了。别跟同桌吵,跟她比。比谁先做到又快又稳。”

钱姑娘后来真跟同桌比上了。比了半个月,两个人成了朋友,合伙在商学堂里搞了个“速算小组”,专门帮其他学员练算账速度。

沈昭宁听说之后,对裴烬说:“你管学员,比我管得好。”

“你管客户管得好。”裴烬头也没抬,“各管各的。”

51 青禾立新规

南昭那边,青禾的“女商丞”干出了名堂。

她把南昭全国商户的合同备案流程理清楚之后,又干了一件事:把南昭所有商会的会长召集起来,开了个会,说:“以后所有商会会员的合同,统一格式。格式我出,你们照着填。填不明白的,来商丞衙门问。问一次不收费,问两次收十文,问三次以上收五十文。收的钱用来印合同模板。”

商会会长们一开始不乐意,觉得“官府管得太宽”。青禾说:“这不是管,是帮忙。你们自己想想,以前打官司,十桩里有八桩是因为合同写不明白。合同写明白了,官司少一半。官司少一半,你们省多少银子?这笔账你们自己算。”

会长们算完账,不吭声了。三个月后,南昭商户合同纠纷比去年同期少了四成。裴晏高兴得不行,写信给沈昭宁,说想给青禾加俸禄。沈昭宁回信:“加。但别加太多。加太多了她不好意思收咨询费。”

52 罗盘与和离书

裴烬的罗盘终于修好了。

他拿着罗盘在铺子二楼转了一圈,指针稳稳指向南边。沈昭宁问:“修好了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就是个念想。”裴烬把罗盘放在书架上,“上辈子带过来的东西,修好了,心里踏实。跟你的和离书一样。不一定用得上,但得在。”

沈昭宁从铁匣子里把和离书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我的和离书还在。你的罗盘也修好了。咱俩扯平了。”

裴烬看了她一眼:“你那份和离书,什么时候用?”

“不知道。也许永远不用。”沈昭宁把铁匣子锁好,“也许明年用。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明年做饭好不好吃。”沈昭宁说完就下楼了,没回头。

裴烬在楼上站了一会儿,把罗盘拿下来,又转了一圈。

53 年终奖安排上

年底,沈昭宁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

她站在黑板前,写了两行字:“今年赚了多少,明年怎么花。”

第一行写的是总收入、总支出、净利润。第二行写的是明年计划:东澜总店扩到三楼,商学堂开第三期,南昭开第三家分号,镇远公府和淑妃娘家的合同顾问续约,新加一个“商户纠纷调解室”,专门处理老客户之间的扯皮事。

念完之后,她问:“谁有意见?”

沈云峥举手:“我想加一条:每年从利润里拿一成出来,给铺子里所有干活的发年终奖。多少按贡献分,不按辈分分。”

卫九娘举手:“我想加一条:商学堂的免费名额,明年从一半加到六成。钱从我的分红里扣。”

青禾从南昭写信回来,信里写:“我想加一条:南昭分号每年拿一成利润,给当地穷人家的孩子办个‘算账夜校’。不收学费,管一顿晚饭。”

裴烬最后举手:“我想加一条:沈昭宁欠我的那顿饭,明年必须还。六个菜,我做,她请客。”

沈昭宁把黑板擦干净,重新写了一行字:“以上全部同意。明年目标:少算别人的账,多算自己的账。少管别人的事,多管自己的事。剩下的,按合同办。”

周嬷嬷把会议记录收好,锁进铁匣子,跟合伙协议放在一起。说完之后,她对沈云峥说:“你妹妹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爹了。”

沈云峥问:“我爹当年也这么说话?”

“你爹当年管家,也是开口合同、闭口规矩。你妹妹像他,但比他多一样。”

“多什么?”

“多一个裴烬。”周嬷嬷把钥匙收好,“你爹当年一个人算账,算到最后累病了。你妹妹算账,算不明白的时候有人帮她算。这比什么都强。”

54 合伙算辈子

除夕夜,铺子关门,所有人都回了家。

沈昭宁和裴烬留在二楼,桌上摆了六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三鲜汤、一盘酱牛肉、一盘花生米。

裴烬做的。沈昭宁尝了一口红烧肉,没说话。

“怎么样?”

“还行。没周嬷嬷做的好吃。”

“那是当然。周嬷嬷做了几十年饭,我才做几年。”裴烬给自己也夹了一块,“但明年会更好。我练一年,后年就能超过她。”

沈昭宁笑了一声,端起杯子:“那明年这顿,还你做。”

“行。但明年得你洗碗。”

“为什么?”

“我做饭,你洗碗。公平。”

沈昭宁想了想:“行。写进合同。”

裴烬把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写。明年合伙协议 3.0 版,第一条加‘做饭洗碗分工条款’。”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周嬷嬷在楼下喊:“姑娘,少爷,下来放炮仗!云峥把引线都点好了!”

沈昭宁站起来,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裴烬一眼:“裴烬,你上辈子抓毒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在古代开铺子、做年夜饭、跟人签合伙协议?”

裴烬跟在她后面,想了想:“没想过。但我上辈子抓完最后一个毒贩的时候,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管干什么,得找个能一起算账的人。”裴烬把楼梯口的灯吹灭,“现在找到了。”

楼下鞭炮响成一片。沈云峥举着香喊:“妹妹快点!炮仗要灭了!”

沈昭宁跑下楼,裴烬跟在后面。周嬷嬷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点炮仗一个捂耳朵,回头对沈云峥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比成亲的夫妻还像夫妻。”

沈云峥把香递给沈昭宁,认真说了一句:“妹妹,你们俩的合伙协议 3.0 版,什么时候签?我好准备账本。”

沈昭宁接过香,想了想:“过了年就签。你先把新账本备好。今年赚的银子,明年得花在正事上。”

“什么正事?”

“把铺子开到南昭去。把商学堂开到东澜各个州府去。把合同模板卖到西边的商路上去。”沈昭宁把炮仗点着,退后两步,看着引线呲呲响,“然后,把你妹妹我的和离书,永远锁在铁匣子里,再也不拿出来。”

炮仗炸开,满院子红纸屑。裴烬站在她旁边,没说话,把耳朵捂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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