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百亿女首富离婚那天,我拿着五千万分手费,发了条朋友圈:自由了。
损友赵海回了三个字:你脑残。
因为按法律,我能分五十亿。
更离谱的是,逼我离婚的那张孕检报告——
根本不是她的。
你们说,五千万能买到后悔药吗?
【第一章】
我叫陈北,今年二十八,某科技公司基层员工,月薪八千。
公积金勉强够还房贷的利息。
我老婆叫宋清衍,今年也二十八。
四年前我们闪婚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公司的财务。
四年后的今天,她上了福布斯。
身家百亿。
百亿是什么概念?
我每个月工资八千,不吃不喝存一百万年,才能追上她今天的身价。
到那时候太阳都凉了。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她公司楼下等她下班。
手机推送弹出来的新闻标题——"清衍科技创始人宋清衍登顶女性富豪榜,身家突破百亿。"
配了一张她的照片。
西装笔挺,眼神凌厉,嘴唇抿成一条线。
冷得跟她这个人一样。
我点了条评论进去看。
热评第一条:"宋总有男朋友吗?"
后面跟了八百个回复,全在说"宋总是单身"。
单身。
我们结婚四年了。
我翻出结婚证看了看,上面确实有两个人的名字。
我陈北。她宋清衍。
不是幻觉。
七点半,我站在她公司一楼大厅,等她下来。
前台小姑娘拦住我。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我说:"我找宋清衍。"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特别熟悉——就是银行柜员看你只存五十块钱时候的那种。
"宋总现在很忙,请问您是哪家公司的?我帮您登记一下。"
我想说我是她老公。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上次我说这话的时候,前台以为我是精神病,差点报警。
我改口:"我……我是她的……家属。"
前台翻了翻登记表:"我们这边没有宋总'家属'的出入记录。"
言下之意:宋总没有家属。
我快三十的人了,被归类为"不存在的家属"。
很好。
我拉了把大厅的椅子坐下来等。
等到八点,宋清衍终于从电梯里出来了。
她身边跟着四五个人,一个拿文件、一个举手机、一个在念行程。
走路带风。
看到我的瞬间,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陈北,你怎么在这。"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我说:"来接你下班。"
她身边的助理小王愣了一下,用看流浪猫的眼神扫了我一眼,然后贴着宋清衍的耳朵小声问了句什么。
宋清衍没回答,径直往门外走。
我跟上去。
走到停车场,她上了她那辆迈巴赫。
我上了我那辆共享单车。
她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的时候,我还在跟车锁搏斗。
回到家已经九点了。
宋清衍在书房,门关着。
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了杯水。
连WiFi的时候发现还是连不上——四年了,她没告诉过我家里的WiFi密码。
我一直用的流量。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天晚上我去浴室拿换洗衣服的时候,看到她的包敞开着,里面掉出来一张纸。
我不是那种会偷看老婆东西的人。
但那张纸正面朝上。
几个字直直地戳进我眼睛里。
——"孕检报告。已孕8周。"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8周。
快两个月。
而过去三个月,我们分房睡。
不,准确地说,过去一年半,我们就没怎么在同一张床上躺过。
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炸裂那种嗡。
是搜索引擎加载到99%然后永远转圈的那种嗡。
我把那张纸放回她包里。
没有质问。
没有摔门。
没有歇斯底里。
我就是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里她难得地笑了,我也笑了。
但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四年。
够了。
【第二章】
第二天我就给赵海打了电话。
赵海,大学室友,现在在某律师事务所做律师。
嘴比刀子还快,损人的时候连他妈都不认。
但他是我最铁的兄弟。
铁到我结婚他随了五百块份子钱,到现在还在还花呗那种铁。
电话接通,我只说了三个字:"帮个忙。"
"借钱?没有。"
"不是。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赵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
"离婚协议。"我重复了一遍。
"你要跟宋清衍离婚?那个身家百亿的宋清衍?你老婆宋清衍?"
"对。"
赵海那边传来一阵巨大的噪音,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后来他告诉我,他当时激动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兄弟!"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终于开窍了!"
"嗯。"
"你知不知道,按照婚姻法,你们婚后的共同财产增值部分,你可以分一半!她那个公司是婚后做起来的,就算扣掉婚前资产和个人出资部分,你至少能分到五十个亿!"
五十个亿。
这个数字在我耳朵里转了一圈。
"不用那么多。"我说。
"……什么?"
"五千万就行了。"
电话那头死寂了。
我以为信号断了,看了看屏幕,通话还在。
三秒后,赵海发出了一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惨叫。
那声音介于踩到乐高和发现老婆偷删他游戏存档之间。
"陈北!"他吼道,"你他妈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泥?五千万?!你能分五十亿!五十亿!你知不知道五十亿是多少?你月薪八千,不吃不喝存——"
"一百多万年,我算过。"
"那你还只要五千万?!"
"够了。"
"什么够了?!"
"够我下半辈子过得体面。"我靠在椅背上,"我不想被人说吃软饭。离婚拿一半?那我成什么了?全城人都得指着我鼻子说,陈北,靠老婆发家的,离婚分了一半走。"
赵海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是在做有氧运动。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人话。"
"你拿五十亿怎么就不体面了?法律给你的!"
"我要脸。"
"脸值五十亿?"
我想了想:"大概吧。"
赵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用一种给临终病人做心理疏导的语气对我说:"陈北,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被人下了蛊?"
"没有。就这么定了,五千万三条件。第一,五千万现金,一次到账。第二,两套房产归她。第三,互不打扰。"
"第三条不用你说。分完五千万,她打扰你干嘛?像看猴一样看你怎么把五十亿拱手送人吗?"
"你帮不帮?"
赵海深吸了一口气。
"我帮。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以后别叫我兄弟。我丢不起这个人。"
协议他还是帮我拟了。
发给我的时候附了一句话:
"本律师从业三年,第一次觉得当事人比嫌疑人还离谱。"
我没理他。
把协议打印出来,装进信封。
明天就送到宋清衍面前。
这事儿得快。
拖久了我怕自己反悔。
不是舍不得钱。
是怕自己心软。
毕竟那是我老婆。
不,曾经的老婆。
【第三章】
离婚协议送到宋清衍面前的时候,她正在家里的书房看文件。
我把信封放在她书桌上。
她拆开,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我。
那个眼神我读不懂。
冷。但不完全是冷。
像是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离婚?"
"对。"
"五千万?"
"对。"
她把协议翻了一遍,动作很慢。
"就这些条件?"
"够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不自在,开始想是不是领口没整好或者脸上粘了个饭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我胸口上。
"你现在倒是敢提离婚了。"
我愣了。
"当初结婚的时候,说什么来着?"她低下头,手指一页一页翻着协议,像是在翻一本不重要的杂志,"说会一直在。说什么都不会变。"
我张了张嘴。
"那时候你穷,我也穷。我没嫌你。"她的语气没有波澜,跟她开董事会一样,"现在我不穷了。你倒要走了。"
这话刺得我疼。
但我没法解释。
我不能说"我看到你包里的孕检报告了"。
因为如果我说了,要么她承认,那我们两个都难看。
要么她否认,那更难看。
我选了个最省事的方式。
"四年了,"我说,"你也看到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你忙你的事业,我还是那个月薪八千的上班族。你应酬的局我坐不进去,你朋友的圈子我融不进。连你公司的前台都不知道你结了婚。"
这些话我不是第一次想说了。
但确实是第一次说出口。
宋清衍的手停在协议的最后一页。
"你觉得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尊重。"
我没吭声。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
"好。"
"签了?"
"你不是要离吗?"
她签名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速度很快。
宋清衍这个名字三个字,她写了大概两秒。
我在旁边的签名栏写下陈北。
两个字,一秒。
结婚用了一年谈恋爱,三个月准备婚礼,一下午办手续。
离婚只用了二十秒。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我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没有声音。
一点都没有。
第二天去民政局,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的材料,又看了看我们两个人的脸,欲言又止。
大概是认出了宋清衍。
绿本换红本。不,反过来。
红本换绿本。
嗯,其实也没换什么本,就是把结婚证收回去,发了张离婚证。
出了民政局的门,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点凉意。
我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三个字:"自由了。"
配图是民政局门口的蓝天。
发完之后我关了手机。
一个人走到路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去哪。
最后掏出手机打开外卖APP。
点了一份炸鸡一杯奶茶。
备注写着:加糖,多加。
从今天开始,我陈北的人生不用再低人一等了。
不用再被人说是吃软饭的。
不用再在宴会上被当成服务员。
不用再苦哈哈地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看我一眼的人。
五千万到账的提示音在阳光下响起来。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
笑了。
真好。
不是吗?
【第四章】
五千万到手之后,我干的第一件事。
辞职。
我端着我那个塑料茶缸走进主管办公室,笑容灿烂。
"李哥,这是我的辞职信。"
李主管正在泡枸杞,眼皮都没抬:"怎么的,涨工资也不行?"
"不涨了。我不干了。"
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真走?"
"真走。"
"你走了谁修打印机?"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四年,唯一被人记住的技能是修打印机。
心碎是碎了一地。
但没关系。
我现在有五千万。
修打印机的日子完蛋了。
辞完职,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同事老刘追出来。
"北哥!北哥等等!"
"干嘛?"
他气喘吁吁跑到我面前,表情诡异。
"北哥,网上说你老婆……不是,宋总身家百亿。那你跟她离婚,是分了多少?"
这消息传得倒是快。
我微微一笑:"五千万。"
老刘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一种老人送别青年上战场的语气说:"北哥,好好活着。"
我谢谢你全家。
下午我去银行办理财。
之前我每个月往这家银行存工资。
八千块。
每次去柜台,柜员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您为什么不用ATM机"的困惑。
今天不一样。
我把五千万往卡里一转。
银行小姑娘杵在原地三秒没动。
然后她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后台。
三十秒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小跑出来,满脸堆笑。
"陈先生您好!我是本行VIP客户经理王辉!这边请!请喝茶!龙井的!"
上次我来存钱,连杯白开水都没人倒。
资本主义的狗腿子。
我默默喝了口龙井。
嗯,还挺香。
晚上我发了那条朋友圈。
"自由了。"
三分钟后,赵海的评论出现了。
"恭喜。放弃五十亿的男人终于自由了。建议去脑科挂个号,免得自由过头。"
我直接屏蔽了他。
但架不住其他人的评论开始涌进来。
大学同学张伟:"北哥牛逼!潇洒!"
前同事老刘:"北哥好好活着。"——他的关心让我有点毛骨悚然。
还有一些不太熟的人,评论比较含蓄:"勇气可嘉。"
翻译过来就是:你脑子有病但我不好意思直说。
我没在意。
我给兄弟们发了个群消息:"明天烧烤!我请!"
群里瞬间炸了。
赵海:"终于舍得请了?靠,你那五千万——算了不说了我怕气死。"
另一个兄弟马东:"来来来!我负责带啤酒!"
王磊:"北哥真离了?我去,牛的。"
我看着群消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笑了笑。
对,出租屋。
房子是她的,车是她的。
离婚后我搬出来了,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居室。
挺好的,安静。
也不用每天回家面对一个不说话的书房门。
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第五章】
烧烤摊。
夏天的晚上,路边支了几张油腻的桌子,头顶吊着昏黄的灯泡。
完美的男人社交场所。
赵海、马东、王磊,还有另外两个大学兄弟杨涛和李帆,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我大手一挥:"今晚随便点!我请!"
"哟呵——"马东吹了个口哨,"五千万的男人说话就是硬气。"
"少废话,先把腰子点上。"
十几串烤腰子、三十串羊肉、两盘毛豆、六瓶啤酒。
我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
"兄弟们,"我抹了抹嘴,"我陈北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离婚?"马东问。
"离婚。"
我叼着一串羊肉串,开始了我的表演。
"你们是不知道,过去四年我过的什么日子。"
几个兄弟搬了搬凳子,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她公司前台不认识我,每次去都被当成快递员。"
"日。"马东表示同情。
"年会上我被人使唤端盘子。"
"这也太惨了。"王磊放下了筷子。
"WiFi密码不告诉我,我在家全靠流量。"
"禽兽啊!"杨涛拍桌子。
"她出差让助理给我转生活费,备注写的'家政服务费'。"
全桌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猛烈的笑声。
"家家政服务费?!"李帆差点把啤酒从鼻子里喷出来。
"真的。"我面无表情,"我陈北,百亿女首富的丈夫,编制是保洁阿姨。"
赵海坐在桌子最边上,一直没说话。
他一口一口喝着啤酒,用那种检察官听嫌疑人自述的表情看着我。
我说到第三遍"我终于自由了"的时候,赵海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行了。"
我看他。
"各位。"赵海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桌,"你们知道这位陈北先生——我们的好兄弟——他离婚的时候在财产分割上做了什么壮举吗?"
"五千万嘛,"马东说,"不少了。"
赵海笑了。
那个笑容寒气森森。
"宋清衍的清衍科技,是婚后第二年成立的。也就是说,这家公司九成以上的资产增值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按照《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七条,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
赵海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当场按了一串数字。
"宋清衍目前公开身家102亿。扣除婚前资产和对方的个人贡献溢价,保守估计,陈北可以依法主张的份额——"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所有人看。
上面显示着一个数字:50,000,000,000.00
"五十亿。"赵海一字一顿地说。
全桌寂静。
烧烤摊的烟气还在往上飘。
远处有人在猜拳。
近处有蛐蛐在叫。
但我们这桌,安静得像集体参加了一场葬礼。
马东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烤串。
王磊扶了扶眼镜。
杨涛张着嘴,像是下巴脱臼了。
李帆打开了自己手机的计算器,默默地摁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像是在看一只把钻石当玻璃球扔掉的猴子。
不,比那更悲怆。
像是在看一个在金矿上种白菜的农民。
"五千万……"马东的声音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五千万和五十亿,中间差了多少?"
赵海冷冷地说:"差了九百九十倍。"
"换句话说,"他转向我,眼神里的讽刺浓得能腌咸鱼,"你陈北同志,用你那张价值九百九十倍折价的脸,买了一个'有骨气'的名声。"
我端着酒杯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冷。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赵海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你跟我说的那件事——那个孕检报告。"
我瞬间绷紧了。
"我帮你查了。"赵海看着我,"那段时间,宋清衍的行程我通过公开资料拉了一遍。她那两个月一直在出差。深圳、上海、新加坡。"
"所以?"
"所以她根本没去过医院。"
四周的噪音突然变得很远。
"那个报告,"赵海的声音在我耳蜗里嗡嗡作响,"你确定是她的?"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我站在周婷家门口。
周婷,宋清衍的大学闺蜜,婚后来往最密切的朋友。
门铃按了三下,门开了。
周婷挺着大肚子出现在门口。
六个月的肚子。圆滚滚的。
"陈北?你怎么来了?"她一脸惊讶,往我身后看了看,"清衍呢?"
"我……我来问你点事。"
她侧了侧身让我进去。倒了杯水递给我。
我接过水,没喝。
"周婷,你是不是丢过一张孕检报告?"
她歪了歪头,想了几秒。
"孕检报告?"
"对。大概两三个月前的。"
她摸着肚子又想了想,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对对对!我有一张报告不见了!就是我第一次去产检的那张!我找了好久!"
她噌的站起来——以一个孕妇来说速度惊人——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袋,哗哗地翻了一遍。
"看,就差那一张!当时我跟清衍一起去的医院,她陪我做的检查。报告出来之后我可能随手往她包里一塞……"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起来。
"在清衍那儿?你帮我拿回来呗!"
我杵在她家客厅里。
双腿灌铅。
"陈北?你脸色好差。"周婷走到我面前,"要不要坐下?喝口水?"
"周婷。"我嗓子发干,"那个报告……是你的?"
"是我的啊。"她理所当然地点头,然后摸着肚子笑了,"你看,宝宝现在六个月了。之前八周做的第一次产检。"
八周。
已孕八周。
那张报告上写的、把我从婚姻里炸飞出去的那个数字。
是周婷的。
从头到尾。
都是周婷的。
"陈北你到底怎么了?你脸色真的好差。"周婷担心地看着我。
我慢慢地坐到沙发上。
非常慢。
像一台正在关机的电脑。
"清衍没有出轨?"我问,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出轨?"周婷的表情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纪最大的笑话,"清衍出轨?你在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清衍?那个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的清衍?那个连公司团建唱KTV都要提前准备逐字稿的清衍?她出轨?跟谁?她那个行程表连去卫生间都精确到分钟!"
周婷越说越激动,拍着沙发扶手。
"她要是能出轨,我把这个沙发吃了!"
"而且,"她顿了顿,表情突然变得意味深长,"她要真有那个心思,也只会对一个人。"
"谁?"
"你。"
周婷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她每天在忙什么?开会、谈项目、见投资人,是为了什么?她上次喝多了跟我打电话,念叨了半个小时,全是你。说你瘦了没有、说你工作压不压力大、说想给你买辆车但怕你不要。"
"她说今年想给你过个生日,但去年你生日那天她临时飞了趟杭州,今年一定补上。"
"她还说——"
周婷突然停住了。
看着我的脸。
"陈北。"
"嗯。"
"你不会……"
"嗯。"
"你不会以为那个孕检报告是清衍的,然后……"
"嗯。"
周婷的嘴巴张成了O型。
保持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用一种"我看到UFO了"的语气说:"你因为这个跟她离婚的?"
"……部分原因。"
"部分?!那另外一部分呢?!"
"她对我太冷了,我觉得——"
"她是社恐你不知道吗!"周婷声音尖了起来,"她连跟自己老公说晚安都要在脑子里排练三遍!"
我坐在周婷家的沙发上。
窗外有个小孩在楼下喊妈妈。
空调嗡嗡地吹着。
我的灵魂正在缓慢地离开身体。
一笔账在我脑子里越算越清晰——
第一、那张报告不是宋清衍的,她没有出轨。
第二、我因为一张别人的报告离了婚。
第三、我放弃了五十亿。
三重暴击。
我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周婷在旁边沉默了十秒。
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真诚极了。
"陈北。"
"嗯。"
"你可真是个人才。"
谢谢。
【第七章】
离开周婷家之后,我没有回出租屋。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宋清衍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坐了一下午。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四年的画面一幕一幕往外蹦。
每一幕我以前觉得是委屈的场景,现在都开始变味了。
首先是"家政服务费"事件。
我拨通了宋清衍前助理小王的电话。
小王现在已经不是宋清衍的助理了——据说干了一个月就辞职了,受不了宋清衍的工作强度。
"喂?陈先生?"
"小王,问你个事。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入职的时候帮宋总转过一笔钱?"
"转钱?我转了好多笔——"
"有一笔,备注写的'家政服务费'。"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然后小王发出一声堪比社会性死亡的惨叫。
"天哪!那件事!"
"……"
"陈先生我真的要解释一下!那是我第一天上班!宋总让我给'她先生'转生活费,我就问她先生手机号多少。她给了我号码。我一看,通讯录里没备注名字。我那时候不知道宋总结婚了,全公司都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我就猜,这个号码是不是她请的家政阿姨?毕竟宋总那么忙嘛。所以备注就写了'家政服务费'。"
"你没核实?"
"我哪敢问啊!我第一天上班,宋总那个气场——我问她'这钱是转给谁的',她一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直接闭嘴了。"
好。
第一巴掌。
然后是商业论坛的"家务"事件。
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去年某个峰会上,宋清衍上台做分享。主持人问了一句"宋总的先生是做什么的",她停顿了大概两三秒,然后说了一个词:"家务。"
全场轻笑。
我当时坐在台下,觉得自己被扒光了游街。
但现在——
我在网上找到了那场峰会的完整视频。
官方版本里,音频在"家务"之后就切走了,因为全场笑声太大。
但有人在台下偷录了一段完整的。
宋清衍说完"家务"之后,被全场笑声打断了。她站在台上,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
等笑声稍微小了一点,她又凑近话筒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但偷录的那段能听清楚。
"因为他在家,我才有家。"
没人听到。
笑声太大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举着手机,反复听了三遍。
第二巴掌。
然后是WiFi密码。
我掏出手机,打开WiFi列表。
我的手机里还保存着我们家的WiFi名称。
名叫"SQY-CB"。
宋清衍和陈北的缩写。
之前我没注意过。
我试着输入密码。
0603。
六月三号。
我的生日。
连接成功。
第三巴掌。
最后是丈母娘。
赵海帮我搞到了丈母娘的微信小号。别问他怎么搞到的,律师都有办法。
我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全是养生文章、广场舞视频,以及转发的"不转不是中国人"系列。
但在两个月前,有一条。
"女婿虽然嘴笨了点、挣得少了点,但看着是个实在人。行吧。"
配的图是我帮她搬行李的照片。
从角度来看是偷拍的。
那天我去火车站接她,她全程黑着脸,一路上数落我不开车、没出息、买的矿泉水还是杂牌。
我以为她从头到尾都讨厌我。
但她偷偷拍了照。
发了条朋友圈。
写了"行吧"。
来自丈母娘的最高评价。
一巴掌又一巴掌。
我坐在咖啡厅里,面前的拿铁已经凉透了。
四年的委屈,四年的误解,四年的"她不在乎我"——
全是我自己脑补的。
每一件让我心寒的事,背后都有一个让我心碎的真相。
她不是不在乎。
她是不会表达。
而我,不但没看出来,还拿着一张别人的孕检报告,义正辞严地离了婚。
顺便放弃了五十亿。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四年来最大的小丑。
不是别人。
是我陈北。
我正准备买单走人,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赵海发来一条微信。
"你前妻的微博小号,我搞到了。你看看。"
后面附了一个链接。
我点开。
头像是一朵不起眼的白色小花。
昵称叫"北方的风"。
发的第一条微博是四年前。
结婚那天。
"他说他会一直在。我信了。希望我也能让他觉得,一直在是值得的。"
我往下翻。
每一条微博都跟我有关。
"今天他做了红烧排骨。好吃。但我不知道怎么夸他,就说了句'还行'。他好像不太高兴。"
"他加班到十一点才回来。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他盖了毯子,但不敢开灯怕吵醒他。偷偷拍了一张。"配图是我歪在沙发上,嘴巴微张,形象极其狼狈。
"今天想跟他说早安。走到他房间门口。站了三分钟。没敲。算了。我好没用。"
"他好像瘦了。下次转生活费多转点……但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施舍他?好烦。怎么这么难。"
一条一条。
一天一天。
四年。
一千多条微博。
全是关于我的。
像一本写满了暗恋的日记。
最后一条。
发在我们离婚的那天。
"他发朋友圈说自由了。那他一定很高兴吧。我应该替他高兴的。"
后面配了一张照片。
离婚证。
照片拍得有些糊。
像是手在抖。
也像是有水滴落在了镜头上。
我关掉手机屏幕。
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有一个裂缝。
我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骂了自己一句我不太好意思写出来的话。
【第八章】
我还没来得及做任何补救措施。
互联网先一步把我架上了火刑架。
那条朋友圈被人截图了。
我不知道是谁截的,但肯定是我朋友列表里的人。
标题写的是——
"月薪八千男子主动离婚百亿女首富,只拿五千万潇洒走人"。
热搜第三。
评论区直接成了大型辩论赛。
正方:"这男的有骨气!不吃软饭!真男人!"
反方:"这男的有病吧?五十亿不要?建议捐献大脑给科学。"
骑墙派:"他该不会是算错账了吧?"
然后赵海在烧烤摊拍的那段视频也被翻出来了。
不是赵海拍的,是隔壁桌一个大哥拍的。
那个角度非常精准地捕捉到了我叼着烤串、半醉半醒、拍着桌子说——
"兄弟们!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离开她!"
这段视频的播放量两小时破了三千万。
弹幕齐刷刷飘过四个字——
"珍惜脑子。"
我的名字、我的脸、我叼着烤串的截图,在全网流传。
有人把我P成了表情包。
有人给我剪了鬼畜。
有人写了篇分析文章,标题是《陈北现象:当代青年为何宁要面子不要五十亿》。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前同事、多年不联系的亲戚、初中同学、我妈。
全部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真的放弃了五十亿?
我妈的原话是:"你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
我爸的原话更简洁:"滚回来让我打一顿。"
我不敢看新闻。
不敢上微博。
不敢出门。
在出租屋里缩了一天。
直到晚上赵海打电话过来。
"看新闻了?"
"看了。"
"宋清衍也看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你那个烧烤摊视频了。"
我闭上了眼睛。
"'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离开她。'"赵海贴心地帮我复述了一遍,"你说的。全网三千万人看到了。你前妻也看到了。"
我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地缝太小了。
我想找个火山口跳进去。
"还有件事。"赵海的语气变了,"你知道林致远吧?"
"谁?"
"清衍科技的合作伙伴。那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你不认识吗?"
"不认识。"
"他最近天天往宋清衍那跑。送花、送礼物、约饭局。你离婚的消息一出来,他比谁都积极。"
我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追你前妻呢。你要是再不动,这五千万就真的是你拿到的全部了。"
赵海挂了电话。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事实——
一、我因为一张别人的孕检报告离了婚。蠢。
二、我放弃了五十亿。蠢。
三、我发朋友圈和烧烤视频得罪了前妻。蠢。
四、现在有个男的在追她。蠢蠢欲动。
陈北。
你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蠢下去?
我从床上弹了起来。
【第九章】
追妻之路比我想象的艰难十倍。
主要是因为——我太蠢了。
第一次尝试:
我去了宋清衍公司楼下。
穿的是我最贵的一身行头——优衣库九十九块的衬衫,迪卡侬一百二的裤子,以及一双被我刷得发白的运动鞋。
在一群穿定制西装的精英白领中间,我像一朵白菜挤进了玫瑰花丛。
前台还是那个姑娘。
一看到我,她的表情在三秒内完成了"疑惑—惊恐—戒备"的三级跳。
"先生,您又来了?"
"我找宋清……宋总。"
"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是她……"
我想了想。
上次说"家属"没人信。
说"老公"更不行了,人都离了。
我咬咬牙:"我是她前夫。"
前台的眼睛瞪圆了。
大厅里几个正在等电梯的白领不约而同转过头。
气氛瞬间凝固。
"前……前夫?"前台姑娘结巴了,"您是那个……新闻上那个……"
"对,就是那个五千万的。"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
前台姑娘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我今天班到底还能不能上了"的绝望。
"我帮您联系一下宋总的助理。"
三分钟后,助理下来了。
是新换的助理,不是小王。一个年轻姑娘,长得干练,看我的眼神带着好奇和三分同情。
"陈先生,宋总今天行程排满了,实在没时间。"
"我就见她五分钟。"
"真的不行。"
"三分钟。"
"一分钟都不行,她现在在开股东大会。"
我站在大厅里进退两难。
转身走的一刻,我余光看到电梯旁边的指示牌。
——"38楼:董事长办公室"。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了上来。
我直接冲进了电梯。
助理在后面喊:"陈先生!陈先生你去哪?!等等!"
电梯门关了。
38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迎面站着一个人。
西装革履。油光满面。五十岁左右。手里拿着一束扎成心形的红玫瑰。
他也愣住了。
我们大眼瞪小眼。
"你谁?"我开口。
他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就像扫描垃圾桶里的厨余分类。
"我是宋总的合作伙伴,林致远。"他把花往胸前抱了抱,摆出一个从高尔夫球场学来的微笑,"你又是谁?"
我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说前夫?太掉价。
说朋友?太假。
说追求者?花都没人家的大。
我咬了咬牙。
"我是宋总的……前家政服务人员。"
林致远的笑容僵了半秒。
然后他挤出一丝优越感满满的笑意:"家政?宋总的保洁?"
"差不多。日常家务、生活起居、全方位服务那种。"
说完我从他身边走过去,大步往走廊尽头走。
身后保安已经追上来了。
第一次追妻尝试,以保安把我从38楼请回1楼告终。
林致远全程在旁边微笑注视,手里抱着那束比我工资还贵的花。
社死指数:四星半。
第二次尝试:
送花。
我委托赵海帮我订了一束花送到宋清衍办公室。
我特意嘱咐了卡片内容。
写的是:"对不起,我是个笨蛋。——陈北"。
简洁、真诚、认错到位。
结果花送到了。
但赵海——这个畜生——把卡片换了。
宋清衍收到的卡片上写着:"亲爱的,你看看这花多贵,188块。比我以前一周生活费都多,但我还是买了,因为我知道错了。请问能不能把分手费退我十块,花是借钱买的。"
落款:你的前家政人员 陈北。
据说宋清衍的新助理看到卡片后精神受到了极大震撼,把内容拍照发进了公司工作群。
全公司都知道了。
赵海发给我一个截图,工作群里有人评论:"宋总的前夫188块都要借钱买花吗?那五千万呢?"
赵海附了一条消息:"不用谢。我在帮你加深印象。"
我想弄死他。
社死指数:五颗星。
第三次尝试:
我蹲守在宋清衍每天下班的停车场出口。
足足等了四个小时。
晚上九点半,她的迈巴赫终于从地下车库开出来了。
我站到车头前面。
车灯照在我身上。
车停了。
驾驶位的窗户慢慢降下来。
宋清衍坐在车里看着我。
灯光下她的眼圈有点红。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你在干什么?"她问。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们的事。"
"我们没有事了。你说的。你自由了。"
这句话把我钉在原地。
"清衍——"
"让开。我要回家。"
"那是我们家。"
"那是我家。"她纠正我,"你搬走的时候说的,互不打扰。"
我张了张嘴。
她按下了窗户。
车绕过我开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出口。
头顶的灯管嗡嗡响着。
社死指数:——
这一次不是社死。
这一次是心死。
但我不能停下来。
因为第二天,赵海发来了一条新闻链接。
标题写着——
"清衍科技宋清衍与知名投资人林致远深夜共进晚餐,疑似新恋情曝光。"
配图是林致远殷勤地给宋清衍拉椅子。
我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得去找她。
不是在停车场。
不是在公司楼下。
是在她不能跑掉的地方。
赵海发来第二条消息——
"宋清衍明天出席城市慈善晚宴。林致远也会去。要入场券吗?"
"你有?"
"三千块一张。你请。"
"……成交。"
【第十章】
慈善晚宴。
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满场名流、精英、豪车。
我穿着四年前结婚时买的那套西装——那也是我唯一的一套。
这衣服四年没穿了,勒得我像一根被橡皮筋捆住的火腿肠。
赵海站在入口处等我。
看到我的样子,他沉默了三秒。
"你穿的这玩意儿,跟里面那些人比,就像地摊货掉进了奢侈品柜台。"
"谢谢你的鼓励。"
"不客气。"
进了会场。
人很多。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高脚杯,聊着我听不懂的话题。
什么并购、基金、赛道、现金流。
我只听懂了"现金"两个字。
我拿了一杯香槟——不,拿了一杯橙汁,在角落里扫视全场。
看到她了。
宋清衍站在会场中央,穿着一件黑色长裙。
头发挽起来,露出细白的脖颈。
她在跟几个人说话。
而林致远就站在她旁边,像一条围着主人转的金毛。
他见缝插针地凑过去跟宋清衍说几句话,顺便帮她拿杯子、挡人流、递纸巾。
殷勤到极致。
我握着橙汁杯的手有点紧。
赵海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打算怎么办?"
"我走过去。"
"然后呢?"
"不知道。走过去再说。"
"你这计划跟放弃五十亿的时候一样潦草。"
"闭嘴。"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宋清衍那边走。
穿过人群。
绕过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
跨过一条地毯的交界线。
然后。
我左脚踩到了地毯的褶皱上。
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橙汁飞了。
杯子飞了。
我的尊严飞了。
在全场至少两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我以一种极其流畅的姿态向前滑行了大约两米半。
最终停在了宋清衍脚尖前面十厘米的位置。
姿势是趴着的。
脸朝下。
全场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旁边某个女士不小心发出的一声"天哪"。
我慢慢支起上半身。
西装沾了灰,领带歪到了后脑勺,橙汁洒了半边袖子。
抬头。
宋清衍站在我正上方。
低头看着我。
她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无语。有一丝我不太确定但很像是"忍笑"的东西。
"嗨。"我说。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致远第一个反应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哟,这位是?"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叫陈北。"
"哦——就是那位五千万的——"林致远意味深长地笑了。
全场窃窃私语。
有人认出来了。"那个烧烤摊的男人!""就是他!那个放弃五十亿的!"
林致远的笑容越来越大。
"陈先生,你来这里做什么?"他摆出一副关心后辈的架势,"这种场合可能……不太适合你?"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一个穷光蛋来干嘛?
几道目光聚过来。同情的、嘲笑的、好奇的。
宋清衍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看不出情绪。
我看着林致远。
"你说得对。"我说,"这种场合确实不适合我。"
"那——"
"但我不是来参加这个场合的。"
我转向宋清衍。
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是来跟她说一件事的。"
宋清衍微微皱眉。
我说。
"我发现WiFi密码是我生日。"
全场沉默。
没有人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除了宋清衍。
她的眼睛一瞬间变了。那层冷冰冰的壳,裂开了一条缝。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还发现,"我的声音有点抖,使劲压住了,"你在那个论坛上说了一句话,主持人没放出来。所有人都没听到。"
"你说——因为他在家,我才有家。"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林致远的笑容消失了。
"我还知道你有一个微博小号。"
这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宋清衍的脸一下子白了。
然后红了。
红得像煮熟了的虾。
百亿女首富的社死时刻来了。
赵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宴会厅的投影控制台旁边。
他冲我比了个手势。
我微微点了下头。
下一秒,宴会厅巨大的LED屏幕亮了。
上面出现的是一个微博页面。
头像是一朵白色小花。
昵称:"北方的风"。
第一条微博的截图放大在屏幕上——
"今天他做了红烧排骨。好吃。但我不知道怎么夸他,就说了句'还行'。他好像不太高兴。"
全场出现了一阵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屏幕切到下一张。
"他加班到十一点才回来,在沙发上睡着了。偷偷拍了一张。"
配图里我歪在沙发上,丑得惨不忍睹。
有人笑了。
下一张。
"今天想跟他说早安。走到他房间门口,站了三分钟。没敲。算了。我好没用。"
笑声没了。
安静下来了。
再下一张。
"他好像瘦了。下次转生活费多转点。但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施舍他?好烦。怎么这么难。"
全场死寂。
最后一张。
离婚那天的。
"他发朋友圈说自由了。那他一定很高兴吧。我应该替他高兴的。"
配图是那张模糊的离婚证照片。
屏幕上的字很大,大到全场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清衍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酒杯,整个人僵在原地。
百亿女首富。
商业女王。
全国女性富豪榜第一名。
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当众念日记的高中生。
全场的目光在她和屏幕之间来回切换。
随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两声,然后变成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再然后——
变成了满堂的掌声和口哨声。
有人喊了一嗓子:"复婚啊!"
宋清衍猛地转身,几乎是用跑的速度往宴会厅的侧门冲。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我拔腿就追。
身后传来林致远的声音:"你——"
赵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挡在他面前:"林总,您手上那束花掉了个花瓣。挡路了,麻烦让让。"
【第十一章】
宋清衍跑到了酒店的天台。
我追上去的时候她正站在栏杆旁边。
夜风很大。
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没回头,但她开口了。
"赵海帮你搞的?"
"他就是个畜生。"
"你也同意了。"
"我是个更大的畜生。"
她没说话。
风呼呼地吹。
楼下的城市灯火如昼。
远处有警笛声,有人间烟火的偶尔喧嚣。
我走到她旁边,隔了半米的距离站着。
"我知道你看到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烧烤摊的视频。"
"那个——"
"'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离开她。'"
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
不冷。
是痛。
克制的、压抑的、不想被人看到的。
但我还是看到了。
"我说的是气话。"
"你说的是醉话。"
"醉话也不是真话。"
"那什么是真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
"真话是——我看到你包里有一张孕检报告。已孕8周。但我们三个月没在一个房间睡过了。"
她愣了。
"我以为你出轨了。"
她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我没有质问你,因为我觉得……如果你真的有了其他人,那我应该体面地退出。不闹。不纠缠。拿点钱走人。一了百了。"
我说完了。
风把我的话吹散。
宋清衍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你在说什么?"
"那个孕检报告。"
"什么孕检报告?我什么时候——"
她顿住了。
眼睛突然瞪大。
"周婷。"她说。
"对。"
"那是周婷的。"
"我知道了。现在知道了。"
宋清衍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介于崩溃和暴怒之间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话。
"陈北。你是真的蠢,还是专业的蠢?"
我闭上了眼。
"专业的。"
"所以你不是嫌弃我——"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你不是受不了这段婚姻——"
"我受不了的是我自己。"
"你不是——"她的声音终于有点控制不住了,"你不是真的想自由?"
我转过头看着她。
"你的微博小号里有一千多条关于我的微博。你连我在沙发上睡着的丑照都偷偷拍。你给我转生活费怕我觉得是施舍。你想跟我说早安,在我门口站了三分钟不敢敲门。"
我顿了顿。
"一个这样对我的人——我要是真想离开,我不是蠢了。我是该死。"
风停了一瞬。
宋清衍的眼圈红了。
她很快垂下头,不让我看到。
但来不及了。
"你为什么只要五千万。"
"因为我不想被人说是靠你发财的。"
"你可以分五十亿。"
"我知道了。赵海已经用各种方式骂了我八百遍了。"
"那你——"
"我后悔了。"我老老实实说,"不是后悔没拿五十亿。是后悔没搞清楚状况就做决定。后悔没在看到那张报告的时候,开口问你一句。"
"四年来你连WiFi密码都没告诉过我。我怎么问?"
"WiFi密码就是你生日。"
"我知道了。"
"你——"她猛地抬头。
"我试过了。0603。连上了。"
宋清衍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石化的话。
"密码我设的第一天就想告诉你了。但你从来没问过我。"
我张了张嘴。
好家伙。
四年没WiFi,是因为我没问。
全世界最蠢的人产生了。
就是我。
"还有,"她转回头,不看我,"你在我公司被前台拦的事。"
"嗯。"
"我早就跟行政部说过登记你的信息了。但行政部经理当时离职交接搞丢了通知邮件。我后来又发了两次。都没登上。因为我不确定你名字那个'北'是哪个'北'。"
"就一个北啊。北方的北。"
"我纠结了很久是不是'陈贝'的'贝'。"
"……"
"我社恐。"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真的。"
夜风又起来了。
我们俩隔着半米站着。
谁都没动。
终于,我先开口。
"所以。"
"嗯。"
"你肯原谅我吗?"
她没回答。
"你要是不肯,我就每天去你公司楼下蹲着。"
"你上次去被保安赶走了。"
"等一下——消息传这么快?"
"整栋楼的监控我都能看到。"
"……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管前台叫嫂子的那段,传遍了整个行政部。"
我当场抱头蹲下。
我什么时候管前台叫嫂子的?
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那天太紧张,嘴瓢了一个字。
"还有你摔在我脚边那一下,"她的声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能不能别提了。"
"趴在地上说'嗨'。"
"求求你了。"
"整个宴会厅两百多人都看到了。"
"我好歹是给你活跃了气氛。"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
但我没听错。
宋清衍笑了。
不是她平时商业场合里那种礼貌的、客套的笑。
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鼻音的笑。
四年了。
我第一次听到她真的笑出声。
我站起身。
抬头看她。
她迅速收住了笑容,但嘴角还是没绷住。
微微翘着。
在这一刻,百亿女首富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不太会表达但努力在表达的,二十八岁的姑娘。
"我们能不能……"我斟酌着措辞,"重新来过?"
"你打算怎么重新来过?"
"先从把WiFi密码存手机里开始。"
"然后呢?"
"然后学着别那么蠢。"
"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才蠢了二十八年而已。"
她看着我。
眼圈还是红的。
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五千万退我。"
"这——"
"退我。"
"打个商量?留一千万呢?我毕竟精神上遭受了——"
"一分都不能留。"
"五百万?"
"陈北。"
"好好好,退退退。全退。利息也退。"
她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比刚才的更大声。
清清亮亮的,被风一吹,散进了夜色里。
【第十二章】
复婚手续办得比离婚还快。
同一个民政局,同一个窗口。
工作人员看到我们,眼镜差点掉进电脑键盘里。
"你们两位……上个月不是刚来办的离婚吗?"
"对。现在来办复婚。"
"这……"
"麻烦快一点,她十点有个会。"我看了看表。
宋清衍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轻轻敲桌面。
频率很快。
她紧张了。
百亿女首富复婚居然会紧张。
手续办完,新的结婚证拿到手。
出了民政局的门,我们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阳光很好。
我掏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这次只发了一张照片。
两本结婚证。
配文:"到家了。"
三秒后赵海的评论出现了。
"经我手离婚又经我手复婚,律师费算双倍。另外,恭喜你从放弃五十亿的蠢货升级为放弃五十亿再花三千块晚宴门票追回原配的双料蠢货。"
我回他:"远离我。谢谢。"
马东的评论:"牛的北哥!知错能改!"
王磊:"所以五千万退了没有?"
李帆:"WiFi密码多少?分享一下。"
我妈打了个电话过来。
"回来吃饭。带你媳妇一起。"
我爸在旁边吼了一句:"让他自己来!来了先打一顿!"
丈母娘也打了个电话。
我战战兢兢地接了。
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丈母娘憋出一个字:"滚。"
"啊?"
"滚回来吃饭。"她顿了顿,"记得买排骨。你上次炖的那个排骨还行。"
然后她挂了。
来自丈母娘的最高赞美。
回家的路上,宋清衍突然开口了。
"微博小号的事。"
"嗯?"
"你看了多少?"
"全看了。"
她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你偷拍我的那些照片,"我说,"能不能删了那张我在沙发上流口水的?那个角度拍出来我下巴有三层。"
"不能。那张点赞最多。"
"谁点的赞?你那个小号有粉丝?"
"有一个。我自己。"
"……你自己给自己点赞?"
"有什么问题吗?"
我忍不住笑了。
百亿女首富。
微博小号粉丝一个。
自己给自己点赞。
发的全是偷拍丈夫做饭和睡觉的照片。
这个世界很荒诞。
但有些荒诞的事情,想想还挺好的。
到家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连WiFi。
0603。
我的生日。
满格信号。
四年来第一次在家用WiFi。
我趴在沙发上刷了十分钟手机,感觉像是走进了新世界。
宋清衍从书房出来。
手里拿着平板。
她站在客厅看了我一眼。
然后走进了厨房。
三分钟后端出来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喝水。"
我看了看那杯水。
又看了看她。
"你刚才在厨房站了多久才决定走出来给我倒水的?"
她的脸立刻红了。
"两分钟。"她小声说完转身就走。
我端起那杯水。
温的。
温度刚好。
原来这四年,她一直是这样的。
在门口站三分钟不敢敲门的人。
在键盘上排练三遍"早安"然后删掉的人。
在微博小号里写了一千多条"我好没用"的人。
她不是不爱我。
她只是不太擅长说出来。
而我聋了四年。
聋到错过了所有信号。
差点把最重要的人弄丢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热搜还挂着。
标题已经更新了——
#百亿女首富与前夫复婚了#
评论区最高赞的那条写着:
"所以他把五千万退了没有?这才是重点。"
下面有人回:"退了估计。毕竟密码都是他生日。"
我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于X月X日转出50,000,000.00元,余额XXX.XX元。"
五千万退了。
余额回到了四位数。
嗯。
精神损失费没了。
但WiFi有了。
够了。
理财经理第二天打电话过来:"陈先生?您的VIP账户余额不足一万了,这个……VIP资格可能需要——"
"我知道,取消吧。"
"好的。那以后存款还是用ATM机——"
"用。"
挂了电话。
我走到厨房准备做晚饭。
宋清衍坐在餐桌旁看文件,余光瞄了我一下。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搜了一下"北方的风"。
最新一条微博是今天发的。
"他回来了。今天晚上他做红烧排骨。我打算说好吃。不说'还行'了。练习了五遍。应该没问题。"
我放下手机。
拿起了锅铲。
对着灶台笑了一下。
排骨在锅里滋滋地响。
油烟升起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明显排练过很多遍。
但还是有点磕磕绊绊。
"陈北。"
"嗯。"
"排骨……好香。"
我回头看她。
她的眼睛没看我,看着桌面上的文件。
但文件那页纸被她攥出了褶子。
脸也红了。
我转回身。
锅铲翻了翻排骨。
"好。"
"嗯。"
"等一下做好了你别说'还行'了。"
她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
"你微博小号忘了切大号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身后传来椅子剧烈摩擦地面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尖叫。
百亿女首富捂着脸跑回了书房。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厨房里,锅铲指着天花板。
乐了。
这日子。
挺好。
(全文完)
各位老板,喜欢的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