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我会在明晚十二点,死在自己租住的出租屋里。
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短信却显示发件人是我已经失踪三年的双胞胎姐姐沈知夏。
她做过的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每一件,我都替她留下了证据。
第1章
我把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给周衡看时,他正在给档案袋换标签,手停了一下。
“明晚十二点,城郊出租屋,沈知秋死。”
我把那两句话念完,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隔壁工位的人还在吃包子,蒜味飘过来,我胃里一阵发紧。
“谁发的?”
“不知道。号码没登记过。”
周衡把档案袋压在桌角,戴上眼镜,凑近屏幕。
“原话?”
“后面还有一句。”我往下划,“‘别让沈知夏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周衡抬眼看我。
“她刚回来?”
“昨天。”
我没多讲。沈知夏失踪三年,突然在城郊派出所出现,瘦得脱了形,手腕上缠着纱布。警察问她去了哪里,她说被人贩子控制,想了三天,只记得一家出租屋。
我问过她地址。
她看着我,没回答。
那双眼睛跟小时候抢我最后一块排骨时一模一样。我当时替她挨了母亲一顿骂,她却连一句谢都没有。
“知秋。”周衡敲了敲桌面,“短信能伪造,时间地点也能编。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我没吓自己。”
我截图,保存,又把发件号码抄在纸上。写到最后一位时,笔尖断了一下。
“周哥,帮我查这个号码。”
“你准备住哪儿?”
这句话让我卡住了。
母亲留下的房子还在老街区,钥匙丢了半个月。我一直住单位宿舍,可今天不是工作日,门卫登记过访客,宿舍管理员晚上十点锁门。真有人盯上我,那地方反而容易堵人。
我翻出租房记录,最下面一条是三年前的地址。
“城郊。”
周衡摘下眼镜:“你今晚过去?”
“先看看锁。”
“知秋。”
“我知道分寸。”
他盯着我两秒,把档案袋推回来。
“今晚我值班。十点前给我发消息。”
我应了一声,拎包就走。
到了老街区,天已经黑了。楼下的小卖部门口摆着啤酒箱,卖烟的老板正收卷帘门。
“这栋楼最近有人住吗?”我问。
“住啊,五楼那间。”老板朝楼上指了指,“前几天还见过一个女的,短头发,脸挺白,总戴着口罩。”
我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吧。”老板想了想,“挺晚的,十二点以后才下来。你认识?”
“我妈以前的租客。”
我进了单元门。五楼走廊的声控灯坏了,我拿手机照着,找到最里面那扇门。
门锁换成了银色密码锁。
我蹲下摸锁孔,指腹全是灰,没有钥匙留下的划痕。
“谁换的锁?”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沈知夏。
我盯着号码,拇指没有动。铃声一遍遍响,最后自己断了。
十几秒后,她发来消息。
“你去哪儿了?”
我回她:“你住五楼?”
她很快回复:“知秋,别进去。”
我抬头。走廊尽头亮着一格窗,窗帘没拉严,里面有人影晃了一下。
“你在楼里?”
“我在。”
她声音发哑,电话那头有风声。
“那你下来。”
“我不能下去。”沈知夏压低声音,“他们在等你。”
“锁是谁换的?”
她没回答,只说:“妈留下的东西不全在家里。房产证、遗嘱,还有她留下的录像,都在出租屋。”
“你想让我拿什么,自己来拿。”
我心里那点火一下就起来了。
三年前母亲失踪,案子结在意外死亡。沈知夏从那以后是全家的伤心妹妹,我替她挨骂,替她解释,甚至替她保管母亲留下的首饰。
现在她拿一句“房产证”就想把我骗过去。
“我看见你发来的短信了。”我说。
电话那头静了。
“我没发过。”
“沈知夏,装傻挺没意思。”
“上面写什么了?”
我顿了顿,把后半句压住。
“说你明晚会死。”
她的呼吸突然重了:“你今晚别来。我会让知远来接你。”
知远是我弟弟。
“你不让他接,反而让他接,说明你怕别人跟我说话。”
“沈知秋!”
“你到底在怕什么?”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一个戴口罩的女人探出半张脸,朝我这边看。看见我,她立刻缩回去,门“砰”地关上。
我盯着那扇门。
“沈知夏,是不是你?”
没人回答。
“你房间里是不是有其他人?”
“有。”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是妈的小录音笔。”
“拿给我。”
“知秋,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你现在报警,还来得及。”
“我在警局工作。”
“所以更不能来。”她顿了顿,“那支录音笔里有你妈留给你妹妹的话。她说,如果你听见那些话,你会亲手毁了这个家。”
我差点笑出声。
“妈真了解我。”
“知秋!”
“我今晚已经来了。”我握紧手机,“你最好祈祷锁不是我换的。”
她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门内传出一阵拖拽声。
沈知夏突然叫了一声:“别动她!”
接着是什么东西撞墙的闷响。
电话断了。
我立刻回拨,提示关机。
五楼两扇门同时打开。戴口罩的女人冲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沈知秋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她掌心冰凉,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她人呢?”
“不在这里。”
“那你录什么音?”
她手上的力气更紧。
我抬膝顶开她,捡起地上的信封。里面露出一角租房合同,承租人一栏写着沈知夏,日期是三年前。
她看见了,脸色变了。
“合同是假的。”
“挺专业。那你的身份证号也是假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外套口袋。
我没跟她争,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下楼时,我给周衡打电话。
“周哥,查一个人。三年前签了租房合同,名字是沈知夏。”
“你拿到合同了?”
“在我手里。五楼有动静,屋主说有人拿我母亲的房产证设局。”
“你先下来。”
我刚走出单元门,手机弹出周衡发来的旧档链接。
那是母亲案子的结案材料。我点开目录,看见现场照片、笔录和尸检报告。
前三页都是旧的,最后一页却换过。
扫描时间比我熟悉的卷宗晚了三年,纸张颜色也不对。原文件右下角有一道折痕,新扫描件没有。
我叫住正要关门的房东。
“三年前这栋楼的监控归谁管?”
“物业啊。”
“能调三年前的录像吗?”
“硬盘早换过,早没了。”房东打着哈欠,“怎么突然问这个?”
“五楼是不是刚换过锁?”
“前几天就换了。听说是 shorts 女孩的房子,欠了几个月租金,房东不租了。”
“ shorts 女孩?”
“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房东比划了一下,“扎马尾,说话有点结巴。她来过好几趟,让我把密码锁装上。”
我摸出手机,翻到沈知远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停在一周前。
“姐,小夏姐让我把你最近住的地方告诉你。我没发。我能过去吗?”
下面那个定位,正是城郊出租屋。
我点开语音,背景里先是一阵风,随后传来沈知夏的声音。
“别怪知远。他只是怕我死。”
紧接着,门锁落下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回头。
五楼亮着的窗户已经黑了,单元门却从里面锁上了。
第2章
单元门从里面锁死时,沈知秋没有继续冲撞。
她退到台阶下,先给周衡发了定位,又把刚才那条语音原封不动转了过去。
“十秒后发一段沈知夏的声音给你。”周衡很快回,“别回屋。”
“放心,我还不想替她省力气。”
五楼没有再亮灯。门禁屏幕漆黑,保安也联系不上。沈知秋抬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母亲留下的旧物箱。
箱底有一家已经停业的照相馆收据,日期是母亲出事前一周。收据背面写着一行字:取旧底片,另存三份。
沈知秋当时只当是母亲的字。
现在重新看,最后两个字被水泡花了,落笔顺序却和沈知夏相同。
照相馆在老街深处。卷帘门拉下一半,门上贴着“设备维修”的纸。沈知秋弯腰钻进去,摸到墙边的电闸。
灯亮了。
柜台后坐着三个人。
沈知夏低头擦镜头,手腕上戴着一块旧手表。银色表盘有一道裂纹,指针停在两点十七分。
沈知秋的表也是两点十七分。
那是母亲留下的成对手表。母亲去世后,姐妹俩一人一块。沈知夏失踪后,她的表留在了旧宅。
“你来晚了。”沈知夏抬起头,眼睛红着,“我等你三天了。”
沈知秋没动。
“周哥,十秒到了吗?”
“你在跟谁说话?”沈知夏放下镜头,“这里只有我。”
“还有两个。”
柜台侧面的门后走出沈知远和沈知雨。沈知远手里攥着钥匙,沈知雨挡在沈知夏身边。
沈知秋看着弟弟:“钥匙给我。”
“你先回答我,小夏姐为什么会失踪?”沈知远把钥匙攥得更紧,“三年了,妈丢了,她也没回来。你为什么一直说小夏姐自己走的?”
“因为监控里没她离开的画面。”
“那你就认定她被人害了?”
“知秋,别逼知远。”沈知夏抹掉眼泪,“我现在回来,只想拿回妈妈的房子,也想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那你三年去了哪儿?”
“我被人控制。”
“被谁?”
沈知夏抿住嘴,手按在表盘上。
沈怀安从里间出来,手里提着母亲的房产证。
“别问了。”他把证件放到柜台上,“知夏受苦,这房子本来就该还给她。知秋,你签一份放弃继承声明,大家都省事。”
“我妈没立遗嘱。”
“你妈留了。”沈知夏说,“只是没找到。”
“文件呢?”
“在我这里。”
“给我看。”
沈知夏没有伸手。沈知雨忽然红了眼圈。
“姐,你非要把小夏姐逼到绝路吗?叔叔照顾奶奶三年,房子租金一直没停过。小夏姐只是回来拿属于她的东西。”
“照顾奶奶的是他,三个月前奶奶已经住进养老院。”
沈怀安脸色沉下来:“沈知秋,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那我把话说明白。房产证从旧宅消失,我弟妹的行踪被泄露,我昨晚收到自己会死的消息。这几件事都和你有关。别拿养老院当挡箭牌。”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沈知远抬头:“什么死亡消息?”
沈知秋拿出手机,把那条匿名短信摆到柜台上。
【今晚十二点之前,你会代替沈知夏死。】
沈知夏看完,手腕上的表磕到玻璃台面。她低头看着那道裂痕,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姐,这不是小夏姐发的。”沈知雨急道,“她要是想害你,为什么还回来?”
“因为她需要一个人替她死。”
“你胡说什么!”沈知远把钥匙拍在桌上,“小夏姐在城外租了三年房,靠给人修照片吃饭。她去年手都冻伤了。你根本不知道她过得多苦。”
沈知秋看着姐姐袖口露出的冻疮疤。
那是真的。
“你修照片给谁?”
“很多外地来的客人。”
“身份证呢?”
沈知夏沉默。
“说名字。”
“沈知夏。”
“那你修的是谁的命?”
沈知夏猛地站起,椅子向后滑出去。
“够了。”
她走到沈知秋面前,压低声音:“你以为我愿意回来?这三年,有人拿妈留下的东西逼我签东西。我不回来,知远和知雨都会没命。”
“威胁你的人呢?”
“他就在这间店里。”
卷帘门外传来汽车刹车声。
沈知秋回头,看见两名穿制服的民警走进来,后面的保安还提着物业钥匙。
“周哥叫我们来看看你。”年轻民警亮了证件,“刚才五楼的人报了警,说你非法进入。”
沈怀安把房产证收回怀里,冷冷道:“警察同志,这间店是我租下的。”
“租赁合同上写着你的名字?”沈知秋问。
沈怀安没回答。
年轻民警皱了皱眉:“沈知夏在吗?”
沈知夏走到灯下。
“你就是沈知夏?”
“是。”
“跟我们走一趟。昨晚城郊有人报警,说一个年轻女人冒用身份租车,还涉嫌非法拘禁。我们查到合同照片里有你。”
沈知夏看向沈知秋,嘴唇动了动。
“警察同志,她手腕上的手表,是赃物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年轻民警拿出证物袋:“沈知秋,同一块表,也登记在你名下。有人举报你昨晚进入五楼,盗取房产证,并伤害一名住户。”
沈知秋盯住他手里的袋子。
表带内侧粘着一小片深褐色污渍。
她昨晚在旧宅抽屉里找到表时,没有这个。
“你们看错了。”沈知远往前一步,“那是我妈留给她们的,一人一块。知秋姐不可能偷东西。”
“昨天五楼还有别人吗?”沈知秋问保安。
保安低头翻手机:“监控坏了,不过昨晚有人送进一只行李箱。挺大,黑色,封口的。”
沈知夏的手还按着腕表。
沈知秋忽然明白过来。
她昨天拿走的表是假的。
真正的表一直在沈知夏手里。昨晚有人用假表做局,把她引去五楼,再栽赃给她。
“我没有伤人。”她说。
“那你解释凌晨一点十三分,为什么出现在五楼?”
沈知秋没回答。
因为一点十三分,她确实进过屋。
她看见了沈知夏。
一个闭着眼睛、躺在大厅地板上的女人。
当时光线太暗,那人穿着她三年前见过的那件白衬衫。
“你姐姐昨晚确实在那里。”民警说,“房主昏倒后报警。你如果不说清楚,就要跟我们回所里。”
沈知夏忽然抓住沈知秋的胳膊。
“别说。”她贴得很近,“只要你不说,我们还能谈。”
她手心冰凉,腕表硌着沈知秋的骨头。
“你要谈什么?”
“房子给你,我替你去警局。”
“命也给我?”
沈知夏的眼泪落下来:“知秋,我只是想拿回妈妈的东西。我没想害你。”
“你刚才说,威胁你的人就在店里。”
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沈怀安抬眼看向卷帘门,脸上的镇定裂开一道缝。
沈知秋顺着他的视线走过去,推开里间那扇门。
门后没有监控室,也没有仓库。
墙上嵌着一块单向玻璃。
玻璃这一侧,灯光明亮。
另一侧坐着林曼。
她面前架着补光灯,手机对准玻璃后的两个人。屏幕右上角显示着观看人数:二十七万。
直播标题清清楚楚——
【失踪三年的沈家姐姐惊险归来,妹妹却想顶罪?】
林曼看见沈知秋,转头对镜头说:“她来了。”
她抬手,按下桌边红色的直播按钮。
与此同时,玻璃后的门锁落下。
沈知夏擦掉眼泪,笑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第3章
“把门锁上。”
沈知夏贴在我耳边说完这句话,直播间的玻璃门便彻底落锁。
她站在玻璃后面,穿着那件白衬衫,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林曼还坐在直播桌前,见我看过去,竟冲我笑了一下。
“妹妹,终于来了。”
我没理她。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拉下,电机发出刺耳的响声。
沈怀安急忙过去:“林小姐,你答应过只要她签了字就放人。”
“我说的是带她过来。”
“你这是骗我!”
玻璃另一侧,沈知夏皱眉看向沈怀安。
“先把东西给知秋看。”
沈怀安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沓文件。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将文件塞进门缝。
我蹲下来翻了两页。
第一页是房屋转让协议,母亲名下的老宅要改到沈知夏名下。
第二页却是认罪说明。
纸上写着,我承认凌晨一点十三分进入五楼,并用随身携带的玻璃药瓶袭击沈知夏。
右下角已经有我的签名。
字写得真像。
连我写“秋”字时最后一笔往上挑的习惯都没改。
“这不是我的字。”
沈知夏隔着玻璃开口:“知秋,别闹了。你进去待过,监控也拍到了。”
“监控只拍到我进楼。”
“那你解释为什么去五楼?”
我抬头看着她。
“我也想知道。”
三天前,我收到一条匿名消息。
【今晚一点十三分,去旧街区五楼。否则,你会收到沈知夏死前的最后一段视频。】
我去了。
门没锁,大厅里亮着应急灯。沈知夏躺在地上,白衬衫上沾着血,手腕垂在地板边。
我还没碰她,身后便有人关掉了大厅的灯。
再醒来,我已经在派出所门口。
沈怀安拿出认罪说明时,我第一眼就看见那个签名。
“我没签过。”
“知秋,签名可以鉴定。”沈怀安擦着汗,“你妈留下的房子现在是你和知夏共同继承。你签了字,大家都省事。”
“省谁的事?”
他没答。
玻璃后的沈知夏却开口了。
“房子本来就是妈妈的。我消失三年,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占着老宅,还要逼死我吗?”
林曼把镜头转向她。
“知夏刚回来就遭到袭击,身体还没恢复。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有监控作证。”
我看向大厅墙角。
那里只有一个支架,镜头正对着门和倒在地上的沈知夏。
没有拍到我进楼那一段。
“你删了前半段。”
“那是设备故障。”
“设备坏了,你衣服上的血倒挺新鲜。”
沈知夏的眼圈立刻红了。
她最清楚怎么让所有人站在她那边。
果然,林曼开始煽情,说她失踪三年全靠网友帮助才活下来,说她只是想拿回妈妈的房子。
直播弹幕滚得飞快。
有人骂我见死不救,有人让警察把我抓起来,还有人说姐妹之间不至于。
真讽刺。
沈知夏拿刀捅人的时候,也不见得有人替她说话。
我将认罪说明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协议不签,人也不换。”
沈怀安急了:“你真以为自己能走?”
我看着他。
“监控室后面还有一道门,楼梯没封。直播还有二十分钟,你们要是继续耗,外面迟早有人报警。”
他眼神往右飘了一下。
右侧墙面后,藏着通往直播间的后门。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惜我从小记路。
沈知夏却笑了一声。
“知秋,你以为我们叫你来,是为了让你看协议?”
她身后的灯熄了。
林曼拿着手电筒,照向桌边的一只银灰色箱子。
“认识这个吗?”
我当然认识。
三年前母亲下葬那天,我戴的就是这块表。
表带内侧刻着我的生辰,边缘还有我小时候磕出的缺口。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拆开的首饰盒和证件袋。
“妈的东西这些年都在老宅。”沈知夏说,“你该不会以为那些废纸还能证明什么吧?”
她拿出一份死亡证明。
“你妈死于煤气中毒,意外死亡,案子三年前就结了。”
“结案卷宗备份在市局档案系统。”我说,“你们动不了。”
沈怀安脸色变了。
“你一个警察家属,怎么知道档案编号?”
“我见过妈最后一面。”
“那你应该知道她死在出租屋,和老宅没有关系。”
“你们把她的死亡地点都改了?”
沈怀安看向沈知夏。
她沉默片刻,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就算你查到备份,也没有用。”
纸袋里是一张盖过章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的地址是老宅二楼。
我看了几秒,抬眼看她。
“煤气味都拍进去了?”
沈知夏抿紧嘴唇。
“你记得倒清楚。”
“那是妈失踪后,叔叔带我们清理遗物的地方。你去过多少次?”
“我也去过。”
“你没闻过煤气味。”
玻璃后安静下来。
我心里发沉。
妈最后给我打电话,说沈知夏回来了,还说怀安在动她的东西。
第二天,她死了。
我报警,得到的结论却是意外。
现在看来,有人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这口锅扣到我头上。
“把备份调出来。”我说,“系统里要是没有原始版本,我手里的认罪说明、监控编号和这只表,都能证明你们动过现场。”
“你以为周衡会帮你?”
“周前辈比你讲程序。”
沈知夏看向林曼。
“让她打。”
林曼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直播桌上。
“周警官,知秋现在情绪很激动。我们愿意配合调查,请她先把手机交出来。”
我笑了。
她倒挺会安排。
片刻后,周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沈知秋手机里的东西,谁都不能碰。让她自己接电话。”
沈知夏的脸一下白了。
我没动。
周衡又说:“沈知秋,接电话。说完把地址报给我。”
我刚要开口,手机忽然震动。
一条新消息挤进屏幕。
【姐,别相信周衡。他当年签过字。】
发件人备注是沈知远。
紧接着,直播桌下的灯亮了。
一通电话正在接通。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座机。
沈知夏冲我抬了抬下巴。
“接啊。”
我没有立刻去拿。
“知远知道我在哪。”我说,“你们拿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
“那让他说句话。”
电话里传来周衡的声音。
“沈知秋,我正在带队。你现在在哪?”
我盯着手机。
周衡的座机旁边还有另一个信号。
信号源显示在楼上。
正对着我们这间屋子。
我慢慢抬起头。
直播桌上方的通风口里,一只手机正录着这一切。
手电筒照过去时,屏幕忽然一黑。
房间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下一秒,我租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套着黑色口罩,手里握着水果刀。
“把文件交出来。”
他朝我走近。
我下意识摸向内袋,认罪说明还在。
男人却直接抓住我的左手腕。
他拿刀割了两下,没割断表带。
刀锋擦过皮肤,血很快渗出来。
“你妈那块表在哪?”
我心里一凉。
旧表就在我腕上。
他没找到想要的,于是猛地把我推向墙。
“别装死!沈怀安说了,东西没交出来,就拿你弟弟换!”
我撞得肩膀发麻,脑子却先稳下来。
“沈怀安在玻璃后面。”
“少废话!”
“刚才割的是表带。他要找的不是我这块。”
男人愣了半秒。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出现在沈知远发来的对话里。
【姐,青禾公寓,六楼。小雨在你房间里,他们要你的手印。快来。】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沈知雨跪在地板上。
她面前放着红色印泥。
我的手机在男人手里,他正低头看屏幕。
而消息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他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身后,直播间的门开了。
沈知夏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弯腰捡起那张被割下来的表带。
她看清内侧的刻字,脸色忽然变了。
“这不可能。”
“怎么?”我哑着嗓子问。
她攥紧表带,抬头盯住我。
“妈去世那年,你腕上的表就被我拿走了。”
我低头。
空荡荡的左腕还在流血。
三年前那块表,确实突然不见过。
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沈知夏却把表带扔到我脚边。
“沈知秋,恭喜你。”
“真正的表,三个月前已经进了你妈妈的棺材。”
第4章
“沈知秋,恭喜你。”
沈知夏低头看着脚边那截表带。
“真正的表,三个月前已经进了你妈妈的棺材。”
我盯着她,手腕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打开棺材给我看。”
“你也配?”
她把表带踩进高跟鞋底,转身走进直播间。
身后的男人还攥着我的手机,刀尖抵住我的腰。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弟一命。”
“什么东西?”
“你妈留下的房产协议。”
我忽然明白,那块表只是饵。
他们真正想逼我交出的,是妈妈去世前改过的那份遗嘱。
“协议不在我身上。”
“那就去拿。”
沈知夏从门里扔出一把车钥匙,滑到我脚边。
“今晚十一点,独自去沈家老宅。”
“拿协议换你弟弟妹妹的命。”
我没动。
“你不是一直喜欢拿家人逼我?”
“那也得看他们值不值得。”
沈知夏摸了摸耳后的发卡。
“你不来的话,小雨会先少一根手指。”
男人拽住我的胳膊,刀锋压破一层衣服。
我捡起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姐,别去!”
沈知远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我停住脚步。
他刚刚还在发消息提醒我,现在又叫住我。
“姐,小雨她——”
“闭嘴。”
沈知夏拿过手机,声音冷下来。
“你做错了。”
“我没有!”沈知远急了,“你让我发的消息,我发了!红印泥是她自己准备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我说,你适合养着,不适合办事。”
我回头看了一眼。
直播间的门已经合上,门缝里只漏出沈知夏半张脸。
她盯着我,眼里没有一点姐妹重逢的痕迹。
三年前她失踪时,我找了她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第七十三个小时,妈妈突发脑梗,送进医院后再没醒。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说,是我没照顾好妈妈,才把她气死了。
只有我知道,妈妈临终前一直在念沈知夏的名字。
我上了车,直接给周衡打电话。
“青禾公寓,六楼,别动,等我。”
“你怎么出来了?”
“沈知夏用知远和小雨逼我去老宅。”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一个人?”
“目前是。”
“先别去老宅,我带人过去。”
“不行。”
“你那里可能有监控、照片,也可能有她要你找的东西。贸然过去,正中她的下怀。”
我发动车子,腕上的伤口扯得发疼。
“她知道我不会丢下知远和小雨。”
周衡叹气。
“沈知秋,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总觉得自己欠他们一条命。”
“这件事我管不了。”
“你当然可以不管,先保全自己。”
“晚了。”
我挂断电话,开上高架。
手机很快又亮了。
沈知夏发来一张照片。
沈知雨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压在一块红纸上。
她的右手沾满印泥,拇指正对着一枚指印。
【十一点五十分之前不到,协议归我。】
我把车速提到一百二。
十点二十,老宅到了。
门口站着沈怀安。
他没拦我,只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表。
“东西呢?”
“沈知夏让我来拿协议。”
“她没告诉你放哪?”
“她说,在妈妈死前住过的房间里。”
沈怀安盯着我,忽然笑了。
“协议不在房间。”
“那在哪?”
“你先告诉我,那块表为什么不在你手上。”
我没答,径直推门进去。
老宅三年没人住,鞋柜上还放着去年我塞进去的备用钥匙。
客厅墙上的钟停在一点十七分。
妈妈去世那晚,它就坏了。
我打开手机手电,先去了二楼。
知夏房间的门锁着。
门缝里塞着一截红线,里面传来滴答声。
我停住脚步。
那不是钟表。
是录音设备。
“知夏,你在吗?”
没人应。
我推开门,拧亮床头灯。
桌上摆着两只玻璃杯,杯沿都有干掉的口红印。
她这些年一直用这个牌子的口红。
我把杯子挪开,看见墙上的照片。
第一张是知远和小雨。
第二张是妈妈。
第三张拍的是老宅门前的桂花树。
拍摄日期,正是妈妈死亡当晚。
可妈妈说,那晚她一直在医院。
“姐。”
门外传来沈知远的声音。
我回头,他站在门口,额头全是汗。
“你真来了。”
“你也来了。”
“我怕小雨出事,姐让我跟着你。”
“跟着我,还是监视我?”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照片是你拍的?”
“不是我。”
“那是谁?”
“姐。”
“沈知夏叫你什么就叫什么吧。”
我翻过照片,指腹擦过背面的钢印。
老宅所有照片都印着日期和编号。
这张的编号是零。
没有日期,也没有编号。
我拿手机扫了一下,弹出原图信息。
拍摄时间:妈妈死亡当晚,二十三点五十八分。
“知远,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姐……”
“说。”
他眼圈发红,声音压得很低。
“姐失踪以后,有一次我收到她的消息,让我盯着你。”
“什么时候?”
“三年前。妈去世前。”
“她让你传过什么?”
“说你拿走了家里的房产证,藏在老宅。”
我手指一紧。
“还有呢?”
“每次你在哪里,她都会让我告诉她。”
“她怎么联系你?”
“青禾公寓楼下的公用电话。”
“最近一次呢?”
他低下头。
“前天晚上。”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说了什么?”
“说明天你会不会去分局。”
我松开手。
前天我确实去过分局,但没告诉任何人。
监控里却有我的车。
沈知夏一直在盯着我。
“所以你发了那条假消息,让我以为小雨在房间里。”
“我不知道是假的。”
“你知道。”我看着他,“你只是不敢承认。”
沈知远低下头,眼泪掉在地板上。
“我不能再没一个家人。”
“妈走的时候,你在哪?”
“我在学校。”
“知夏失踪的时候呢?”
“也在学校。”
他每句话都说得很慢。
我忽然没力气再问。
就在这时,床底传来一声轻响。
我蹲下去,从柜底拖出一个旧相册。
封皮被潮气泡得发软。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妈妈站在老宅门口,手里拿着我丢失的那块表。
沈知夏站在她身后,正把一叠文件塞进母亲的包里。
照片右下角有拍摄时间。
二十三点五十七分。
比照片编号显示的时间早了一分钟。
我翻到下一页,呼吸停住。
沈知夏穿着沾血的白色裙子,站在太平间门口。
她身后拉着盖尸布。
那张脸我认得。
就是沈知夏。
第5章
“沈知秋,你只有十分钟。”
电话里,沈知夏的声音很轻,却一句废话都没有。
“你要是报警,我就把知远和知雨发来的定位发给周衡。”
“你可以试试,他会不会先查你这些天的行踪。”
我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你想要什么?”
“明天下午两点,城北分局的公开调解室。你亲口告诉所有人,你失踪三年,是沈知夏回来揭穿你后,你恼羞成怒,逼她认罪。”
“你疯了。”
“我当然疯了。三年前我就疯了,眼睁睁看着你拿着妈留下的房产证,等我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我给你留了东西。城郊青槐路十七号,地下室,红色门。迟到一分钟,我就当你想好了怎么让弟妹替你死。”
电话断了。
我把地址发给周衡。
他很快回过来一行字。
“别单独进去。”
我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我知道。”
他大概听出了敷衍,过了一会儿又问。
“你手里还有什么?”
“一本相册。”
我把刚才拍下的照片传给他。
照片上,沈知夏穿着白色裙子站在太平间门口,身后拖着盖尸布。拍摄时间显示为三年前十一月十七日零点零六分。
周衡回了三个字。
“原图发我。”
我翻到相册最后一页,发现那张照片的边角翘了起来。
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冲洗单。
冲印日期是十一月十六日。
我的血一下凉了。
死亡短信是十一月十七日零点十三分发的。
也就是说,在那封预告我死亡的短信发出前,已经有人把这张照片洗了出来。
有人在提前布置现场。
“不是提前。”周衡在电话里说,“如果照片是真的,那她当时就在太平间。但她‘失踪’的时间,比照片上的日期早了两个月。”
“照片能伪造。”
“冲洗单也能。可这张相纸的边缘有老照片店留下的钢印,十一月的批次。”
我捏着冲洗单,纸张在指间发出细碎的响声。
“为什么提前一天?”
“我不知道。先找到你说的出租屋。”
车开到青槐路时,雨已经下大了。
十七号是一栋旧居民楼,底商都关了门,红色防盗门锈得发黑。我按了三次门铃,没人应。
周衡把车停在巷口。
“我在车里。”
“你不来?”
“地下室没有监控。你进去,我在外面接应。”
他停了一下。
“还有,别信沈知夏。她越催你,越说明你需要出现的地方,早就有人等着。”
我拿手电照着门缝,刚准备撬,锁芯自己弹开了。
门后没有人。
地下室里亮着一盏白炽灯,灯泡上落了灰,桌面却摆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墙上挂着一块旧白板,上面贴满照片和红色细线。
最中间是我的证件照。
“欢迎回来,知秋。”
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
天花板的夹层口趴着一个人。
沈怀安。
他手里捏着旧相册,正是刚才我看过的那个。
“叔叔。”我盯着他,“你一直盯着我?”
“怀安叔叔”这三个字,是妈妈还在时我叫的。
沈怀安从夹层跳下来,落地时右腿一瘸。
他把相册扔到桌上。
“你妈那套老房子,产权一直有问题。她死前找过律师,准备把房子留给你和知夏,一人一半。”
“然后呢?”
“然后她改主意了。”
他打开矿泉水,把水倒进桌边的搪瓷缸。
“知夏失踪后,你拿着房产证进了老宅。怀安叔叔我只是想帮你把手续办妥,把妈留下的东西保住。”
“说人话。”
沈怀安抬眼看我,目光在镜片后停了几秒。
“房子过户之前,必须确认沈知夏已经死了。”
“所以你们给她做了死亡证明?”
“你说的是谁?”
他笑了。
我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断了。
“你把她怎么了?”
“我一个快六十岁的人,能把一个姑娘怎么样?当年她拿着遗嘱来找我,说只要我帮她进太平间看一眼,就能拿到五十万。”
他端起搪瓷缸,慢慢喝了一口。
“可她进去以后没出来。里面多了一具盖着布的尸体。”
“我的表带落在她身上。”
“你也去认过尸。”
“我去看过妈。”
“那你该知道,盖布下面的人不是她。”
我的手按住了桌沿。
“你什么意思?”
沈怀安没回答。他从桌下拖出一个铁盒,扔到我脚边。
盒盖打开。
里面是一块沾血的旧表带。
金属扣上刻着一个“秋”字。
这是我的。
“你还记得这块表吗?”沈怀安问。
我的表三年前丢在太平间门口。知夏失踪后,妈妈哭着说,表是她最后见知夏时看见的。
我找过整整一个月。
“你偷的。”
“你姐给我的。”
我蹲下去,用戴手套的手捏起表带。
血已经干成暗褐色,血迹边缘却还黏着一点白色纤维。
“我当时只想拿钱。”沈怀安说,“我进去以后,她已经断气了。警察还没来,她塞给我这块表带,让我告诉别人她在里面。”
“她说这样,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死在里面。”
“所以是你把她的尸体留在太平间?”
“尸体后来被谁换掉,我不知道。”沈怀安把搪瓷缸放下,“但现在你来了,她准备把当年的事全推给你。”
我抬头看他。
“她人呢?”
“楼上。”
地下室没有楼梯,只有一道通向后院的窄门。
我刚碰到门把手,手机震动了。
沈知夏发来一段四十七秒的语音。
“知秋,照片和表带都找到了吧?”
我没有点开回复,直接按下播放。
语音里传出空调的嗡鸣声。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提前一天准备这些东西?”
“因为你死以后,所有证据都会指向你。”
“妈留下的房子是我的,妈的名声是我的,弟弟妹妹也是我的。”
“明天下午,你当着周衡和所有媒体的面承认,是你在地下室控制我,逼我自杀。”
她的声音贴近了麦克风。
“不说也可以。”
“现在抬头。”
我抬起头。
夹层上方多了一块屏幕。
画面里,知雨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胶带。
知远站在她身边,手里握着打火机。
“知秋姐,对不起。”他低着头,“夏姐说只是拍视频,不会伤害我们。”
“火只有三分钟。”沈知夏在视频外说,“你继续拖延,弟弟就会替妹妹选。”
屏幕角落亮着红色计时器。
02:59。
02:58。
02:57。
我看着知远。
他也看着我,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手里的打火机却一直没有放下。
“知秋姐,”他说,“你一个人过来,别报警。”
屏幕突然黑了。
最后一行白字留了下来。
“其实,我一直都在楼上看着你。”
第6章
警察还没到,沈知夏已经把我妹妹绑上了直播镜头。
我站在后院,手机贴在耳边,屏幕里那簇火苗正舔着打火机边缘。
“知远,把她嘴上的胶带撕下来。”
我冲着视频喊。
知远的手抖得厉害,胶带只扯开一角,知雨便拼命摇头,哭着喊我。
“姐,夏姐说只要你一个人上楼。”
“闭嘴。”我盯住他,“火放下。”
“我不想再失去家人。”
这句话砸得我胸口发闷。
知夏太清楚我们姐弟几个的软肋。妈失踪以后,是她把知雨和知远拽在身边,给他们买衣服、交学费,家里像个家。我们三个谁都没资格说恨她。
偏偏我就吃这一套。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周衡发来一条消息。
“旧照相馆柜台下面有东西吗?”
我盯着屏幕,想起妈失踪前寄回来的那卷胶卷。信封上只有四个字:不要冲洗。
我当时以为她怕照片落入沈怀安手里,拿到底片后却发现,根本没有编号。
“你在哪?”我问。
“你家后院。”
他来得太快了。
我回头时,周衡正站在窄门外,鞋边沾着泥。他没带手电,只冲我抬了抬下巴。
“照片在老沈家以前的照相馆?”我问。
“柜台下面有暗格。”
“知雨被绑了。”
“我知道。直播我也看见了。”
“那你还等什么?”
周衡没动,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两下。
“我不能带人强闯,直播里看不出地下室的门是不是机关。你昨晚说找到案卷照片,但没说照片在哪。”
“我没找到。”
我攥紧手机。
地下室里那本旧案卷少了三页。我翻遍了柜子,连知夏小时候剪坏的相册都翻过,愣是没看见照片和表带。
原来她根本没放在案卷里。
周衡盯了我几秒,把外套脱给我。
“你去找底片,我处理你叔叔。”
“知雨怎么办?”
“拖住她。”
我最烦这种安排。
每件事都只解决一半,剩下的一半全塞给我姐弟几个自己扛。可我还是接了他的外套。
“柜台下面有一块活动砖。”我说,“砖后面塞着油纸包。照片机是海鸥牌,棕色皮套,镜头边缘有一道裂。”
周衡点头,转身走了。
我刚拨通110,知夏又发来一段语音。
“底片找到了吗?”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你妈留下的东西,一件都别想拿走。”
“你敢报警,知远就会烧死知雨。”
我听见楼上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随后是知夏的笑声。
“知秋,你还是这么贪心。人都要保住了,还想拿房契。”
我没回她,直接上楼。
地下室的门在储物间最里面,门后没有楼梯,只有一架木梯。知夏当年说妈常在下面修老相机,我信了七年。
梯子顶端压着一块木板,掀开后才是真正的入口。
楼上,知雨被绑在餐桌旁。知远站在她身后,打火机还攥着。
“夏姐,我按你说的做了。”
“做得不错。”
知夏坐在沙发上看我。
她穿着深灰色风衣,头发盘得很整齐,脸上没有一点伤。桌边放着两杯水,一杯给我,一杯放在她自己面前。
“妈留下的房本、我的认罪视频,还有知雨的安全。”她推来一张纸,“你选。”
纸上只有三条。
一,承认当年地下室里逼她自杀。
二,放弃母亲名下的房产。
三,在直播里承认失踪是沈知秋一手策划。
我拿起来看了两遍,撕成四半。
“你连价码都没谈明白。”我说,“我妈有三套老房。你真这么在乎,怎么只分自己那套?”
知夏脸上的笑淡了。
“表带在酒店保险柜,照片可能在旧照相馆。你以为我只会留一份?”
我心口一沉。
她知道周衡来了。
楼下传来翻柜子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木柜倒地的闷响。沈怀安在外面骂了句,拖着什么东西往地下室走。
知夏按住手机。
“林曼,直播继续。”
手机支架上的红灯还亮着。
林曼是本地账号的主播,平时专做失踪家庭寻人。她提前剪好的视频已经传上网,标题只有一句:双胞胎姐姐逼走亲人和妹妹,逼得母亲自杀。
评论区全在骂我。
有人扒出我母亲名下的房产地址,还有人翻出十年前沈知夏哭着报警的录音。
“沈知秋,你还要证据吗?”知夏看着我,“你拿到底片,舆论也不会信你。”
“所以你抢在我前面直播。”
“我只是让大家看看,谁才更像恶人。”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真服了。
一个人把刀塞进亲妹妹手里,再举着手机拍下全过程,转头还能掉两滴眼泪,说自己才是被逼的那个。
“知雨。”我看向妹妹,“夏姐跟你说过什么?”
知雨嘴唇发白。
“她说……她要认罪了。”
知夏满意地笑了。
“对,我会认罪。”
她转向镜头,声音忽然哽住。
“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一个人去地下室,不该把知秋逼到绝路,更不该让她替我保守秘密。”
我的指甲扎进掌心。
“知雨平安,比我坐几年牢重要。只要她放了知雨,我愿意认下所有责任。”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接着全是夸奖。
“姐姐真伟大。”
“知秋还活着,她凭什么不认罪?”
“杀人偿命,沈知夏只能算自首吧。”
知远扔下打火机,扑过去抱住知雨。
我也想过去,手刚抬起来,知夏便把一杯水推到我面前。
“喝了她没精神。”
我推开杯子。
周衡在这时发来消息。
“找到油纸包。两卷底片,一卷是空拍,另一卷拍的是地下室。”
我呼吸停了一下。
“同机位?”
“周衡对着档案里的底片一张张比过,墙角的瓷砖、桌腿缺口、那盏壁灯,全对得上。旧案照片拍到的是地下室,可沈知夏当年报案时说自己死在客厅。”
“她从来没进过地下室。”
“对。她拿旧照片做假现场,把案卷和表带转移了。”
我把消息看了两遍,耳朵里嗡嗡的。
知夏却在这一刻抬起了下巴。
“你找到底片了?”
她怎么会知道?
她没等回答,拿出一部旧手机,按下播放。
屏幕上出现周衡在档案室的背影。
他刚把两卷底片装进证物袋,口袋里的对讲机正传出我的声音。
“周前辈,旧案卷里少的那三页,在她表带夹层。”
画面晃了一下。
知夏看着镜头,眼泪落得很准。
“周衡非法进入档案室,偷取关键证物。沈知秋指使毁灭证据。真正害死我的人,就是她。”
我猛地回头,知远已经捡起地上的打火机。
他脸上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你到底是谁?”他问。
“知秋姐,我只信夏姐。”
火苗重新亮起。
就在这时,手机直播的评论滚到最上面。
【周警官,现场有第三个人。】
我低头看向画面右下角。
档案室门外,贴着一张 police 的蓝色封条。封条后面露出一截白色袖口,正缓慢举起手机。
镜头里,周衡把证物袋递了出去。
那人接住证物袋,低声说了一句:
“沈知夏,可以开始你的认罪了。”
第7章
火苗刚窜起来,直播镜头里便传来一句让沈知秋浑身发冷的话。
“周衡偷走的不是原件。”
手机屏幕上,一个穿白衬衫的人站在档案室门后,将证物袋举到摄像头前。
“真正的原件,早就不在警局了。”
知夏盯着屏幕,脸上的眼泪还没干。
沈知秋却已经顾不上她。她盯着那截白袖口,记忆一点点往前翻。
旧案发生时,老宅的监控主机放在地下室。警员只在客厅和楼道装过临时摄像头,谁都没提过地下室也有监控。
除非,有人故意把它藏了起来。
“知秋姐。”
知远手里的打火机又靠近了底片。
沈知秋往前一步。
“放下。”
知远没有动。
“夏姐说,这东西会毁了她。”
“沈知夏的话,你连真假都不问,就敢替她烧证据?”
知远抿了抿嘴,手腕往回收了一点,却没把打火机放下。
知夏擦掉眼泪,冲镜头喊了一声。
“怀安叔,你把东西交给警察了吗?”
沈怀安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传来。
“知夏,你这时候问我?”
“地下室监控是不是你搬走的?”
电话那头静了静。
沈知秋盯着直播画面。评论区滚得飞快,有人已经在骂周衡,也有人认出沈知夏,立刻把矛头转向她。
【亲姐姐死了,妹妹还敢偷证据?】
【沈知秋是不是怕担责,才拉周警官下水?】
【让沈知夏出来说清楚!】
沈怀安终于开口。
“监控带是我从地下室拆的,又不是从警局偷的。”
知夏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知秋也抬起头。
“你承认了?”
“我只承认搬过机器。”沈怀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当年你妈立遗嘱,答应给我老宅西边那套房子。我替知夏搬一次监控,她就得替我在遗嘱上补一个名字。”
知夏急了。
“你胡说!”
“我胡说?”沈怀安冷笑,“你拿着录音来逼我签见证书时,怎么不说我胡说?你说只要我配合,就让我住进去。房子还没过户,你先把知秋推出去顶罪。”
沈知秋听得胃里发紧。
原来这家人真的都惦记着母亲留下的房子。
知夏却很快镇定下来。她低头点了几下手机,直播画面右上角弹出一个新窗口。
林曼的脸出现在窗口里。
她身边还站着两个人,胸口别着记者证,其中一个正举着录音笔。
“各位,我这里有一段未公开录音。”林曼开口,“关于沈知夏如何指使人篡改直播。”
知夏脸色变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林曼打断她,“你让我延迟三分钟发讯号,又让我把镜头对准沈知秋,说只要她承认拿过表带,死案就能重新审。你还让我剪掉你联系怀安叔的那一段。”
“我没让你剪。”
“原文件还在,录音笔也在。你要不要听?”
知夏猛地扑向手机。
沈知秋快了一步,拔掉直播用的电源线。
屏幕没有熄。
林曼提前接了外部电源。
“沈知秋,你拔线也没用。”林曼盯着镜头,“你现在阻止大家听证据。大家听听,到底是谁在撒谎。”
录音里传出知夏的声音。
“把表带放进她的外套口袋。她刚从地下室出来,监控拍到过她。只要她说不清,案子就落她身上。”
“你疯了。”知夏骂了一句。
录音继续。
“还有那份底片,找到就交给我。不能让周衡看到。”
林曼笑了。
“沈知夏,你让我替你做事,现在又准备让我替你死。行啊。我成全你。”
沈怀安在电话里骂了句脏话。
“知夏,你当初说的是把原件藏起来!”
“闭嘴!”
“你他妈还让我签见证书,房产证都按了手印!”
两个人隔着一块手机屏幕骂了起来。
知夏指着镜头。
“是他们串通好的!林曼收了我的钱,怀安叔想拿房子,他们故意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沈知秋捡起地上的证物袋。
“我的责任只有一件事。”
她把袋子举起来。
“周衡进档案室,是我在合法手续办完前催他找底片。底片如果涉及旧案证据,自然要提取、登记。你说周衡偷窃,那请你解释,为什么档案室全程有录像,证物袋上的编号也能在系统里查到?”
知夏咬着牙。
“你催他,当然是你的责任。”
林曼在屏幕另一边接过话。
“还有你手里那卷底片。”
沈知秋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在我手里?”
“你和周衡拿到证物袋以后,他不能直接交给你。”林曼说,“所以你拿走了最容易藏进包里的那卷,对不对?”
知秋没说话。
这卷底片确实在她包里。刚才混乱时,她先把有地下室画面的那卷收进外套内袋。
林曼盯着她的动作。
“大家看见了吧?原件不在警方证物袋里,在她身上。她先让周衡担下盗窃的罪名,再私藏证据。”
“你有证据吗?”沈知秋问。
“直播镜头拍到了。”
“拍到我拿证物袋,也拍得到周衡把另一卷交给我。”
“另一卷在哪里?”
沈知秋没回答。
评论区的节奏已经被带走。
【原件真在她包里!】
【妹妹藏证据,还让前辈背锅,太恶毒了。】
【沈知夏再出来解释一下!】
知夏看见风向转了,终于找回一点血色。
“沈知秋,你以为把底片拆出来就能救自己?老宅监控从安装那天起就在我手里。原片该怎么放、该拍什么,我说了算。”
沈怀安在电话那头冷笑。
“你说了算?你妈那套房子也该我说了算。”
“你闭嘴!”
“你拿到钥匙,我搬监控。你答应替我改遗嘱,现在又让我闭嘴?”
“你还知道什么?说啊。”
沈怀安喘了两口气。
“我只知道监控主机里的底片不是一卷,是两卷。那一卷拍了你从地下室拿走表带,另一卷拍了你根本没有进地下室。你敢让警察现在就看?”
知夏彻底失控了。
“你是在威胁我?”
“我在保命。”
林曼关掉了自己的录音笔。
“沈怀安,你手里还有什么?”
“该有的都有。”
沈知秋蹲下身,从知夏刚才掉落的手机旁捡起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属于周衡。
里面装着一卷拆开的底片。
她原先以为这是档案室里的空拍。可对着手机灯仔细看,片基边缘有一道细黑痕,中间缺了一段。
她立刻给周衡发消息。
周衡没有回复。
电话也打不通。
直播画面里,那只白袖口再次出现。
“沈知秋,麻烦你把包里的底片拿出来。”
沈知秋没动。
“你是谁?”
“帮你把三件事说清楚的人。”
“周衡呢?”
“他没事。”
“他如果没事,为什么不出来?”
对方停了两秒。
“因为现在还不能确定,偷走底片的人是你,还是替他拿走底片的人。”
知夏忽然安静下来。
沈知秋察觉不对,回头看她。
知夏盯着她外套内袋,嘴唇动了一下。
“知秋姐,你包里那一卷,能不能先给我看看?”
沈知秋立刻明白了。
那卷底片是假的。
真底片少了什么,对方已经知道了。
“你想看就自己拿。”
“里面可能有我的隐私。”
“刚才烧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你的隐私?”
知夏的手停在半空。
沈怀安也在电话里问。
“底片还差一张对不对?”
沈知秋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少的那张,拍的是知夏进地下室。”
知夏脸色一下白了。
沈知秋低下头,重新检查那卷被拆开的底片。
一格,两格,三格。
原本应该连续的四格里,中间只剩空白。装底片的小盒被人撬过,边缘沾着一点新鲜的胶。
她终于明白周衡为什么联系不上。
那卷底片经过三个人手里。
沈怀安承认搬过原件,知夏拿录音指使林曼篡改直播,林曼又把沈知秋塑造成藏证的人。
三个人,一桩案,先把脏水全泼到了她身上。
沈知秋把证物袋封口,抬眼看向镜头。
“你们互相咬,挺快。”
“知秋姐,别逞强。”知夏轻声说,“周前辈已经被你连累,不能再搭进去。”
沈知秋没理她。
她对着镜头问:“白色袖口,你说我交出底片,就能保住周衡?”
“能。”
“底片里到底有什么?”
对方沉默片刻。
“十二年前,地下室连续拍了四十七分钟。你妹妹没有在客厅被杀,她进过地下室,还带走了一样东西。”
知夏突然尖声喊道:“关掉直播!”
画面骤然分成两块。
左边是知夏的脸,右边是那卷缺了一格的底片。
而缺失处的水印上,清楚印着一串日期。
正是知夏“死亡”的那天。
沈知秋盯着那串日期,指尖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段监控里,藏着谁都没想到的第四个人。
第8章
“把镜头转过去,我亲眼看着你把那一格底片吞下去。”
沈知秋盯着屏幕里的沈知夏,右手已经按住了门锁。
对方还在笑。
“妹妹,别闹了。你不就是想逼我承认拿了妈妈的钥匙?”
“那你承认吗?”
“不承认。”
沈知秋没再废话,抬脚往门外走。
沈知远从沙发上站起来,拦在玄关。
“姐,你不能去。”
“让开。”
“白色袖口说了,你一露面,周前辈就会有危险。”
“他还给我发过定位。”
沈知秋把手机翻过来。定位停在城南旧照相馆,已经四十分钟没有移动。
沈知远的脸色变了。
“他们发现他去过那里了?”
“晚了。”
沈知秋拨通周衡的电话。
无人接听。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别联系他!”沈知远压低声音,“他们肯定在监听。”
“那你告诉我,暗房在哪里。”
沈知远没有回答。
沈知秋看着弟弟,目光落在他外套袖口沾着的一点红色显影液上。
“知夏让你拿的?”
“不是她,是叔叔。”
“沈怀安让你去拿底片,对不对?”
沈知远喉结动了一下。
“姐,我不知道他拿走了什么。他只说旧暗房里有妈妈留下的遗物,让我先藏起来,别让知夏找到。”
“他拿到东西以后,让你送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沈知远。”
这一声叫得很轻,他却缩了下肩膀。
“地下室那天,到底谁拿走了钥匙?”
沈知远盯着地面,没说话。
沈知秋胸口发紧。她最烦这个。弟弟妹妹只要一露出这种表情,她就会忍不住替他们找理由。
十二年前母亲失踪,所有人都在逼她认罪,她还得先安慰哭到喘不过气的知雨。
现在想想,真是犯贱。
她抬手抓住沈知远的手腕。
“说。”
“钥匙在地下室夹墙里。”沈知远声音发颤,“我拿给叔叔了,知夏让他放的。”
“夹墙哪一侧?”
“灯台后面。”
沈知秋松开他,转身就走。
“你疯了吗?”沈知远追到门口,“那边有人!”
“那就让他们等着。”
沈知秋没有回头。
旧照相馆离老宅七公里。凌晨一点,街上的店都关了,只有红绿灯还在头顶来回变色。
她把车停在侧门,刚拔下车钥匙,后排便传来玻璃被敲响的声音。
沈知秋回头。
周衡靠在后座车窗上,额头有血,左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手机卡。
“前辈?”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
“你手机一直在被追踪,别开热点,也别回那栋楼。”
沈知秋拉开车门坐进去。
“谁动的手?”
“沈怀安。”
“你怎么知道?”
“他拿走了我的证物袋。”周衡把断卡递给她,“不过他漏了一样东西。”
“卡?”
“胶卷编号。”
沈知秋心头一动。
底片盒外侧只有手写的拍摄日期,盒内胶卷本身却有一串编号。三个人拆过底片,谁都没提过编号。
“少了哪一格,编号能看出来?”
“只能确定原始底片还在。”
“在哪儿?”
“旧暗房。”
周衡看向车窗外。
“后门有人守着。我绕进去时看见沈怀安出来,手里拿着空盒。知夏十分钟前也到了。”
“她来拿底片?”
“她没拿到。”
“那她为什么来?”
“里面有人跟她谈条件。”
周衡转头看向沈知秋。
“你妹妹也在。”
沈知秋的手一下攥紧。
知雨做事糊涂,胆子却不大。她连见血都怕,怎么会被带进暗房?
“她怎么进去的?”
“自己开的门。”
沈知秋想起直播里沈知夏喊的那句话。
知夏让知雨谎报过她的行踪。地下室那天,知雨也说从没见过任何人。
原来不是记错。
是有人教她怎么说。
“走。”沈知秋推开车门。
周衡没动。
“你不先问你妹妹为什么帮她?”
“问过了。”
“她说什么?”
“说知夏死了十二年,不能再被林曼和叔叔欺负。”
沈知秋冷笑了一声。
“死人是她最好用的挡箭牌。”
照相馆后门贴着停业通知,锁头却换过。门缝里飘出药水的酸味。
沈知秋敲了三下。
没人应。
第四下刚落下,门内响起沈知夏的声音。
“妹妹,我知道你在外面。”
沈知秋看向周衡。
他侧身贴住墙,点了点头。
“钥匙在灯台后面。”沈知秋开口,“底片也在那里,对吧?”
“你猜错了。”
“那你让我们进去看看。”
“凭什么?”
“凭你不想让沈怀安知道,你昨晚已经来过一次。”
门内安静了几秒。
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沈知秋刚推门,一只手机便从门缝里滑出来。
屏幕上是一张地下室的照片。
知雨被绑在旧椅子旁,嘴上贴着胶带。照片角落有一扇铁门,门上方的数字是十二。
“白色袖口说,交出底片,就放她。”沈知夏的声音从暗房里传出来,“你手里还有吗?”
“有。”
沈知秋举起证物袋。
沈知夏立即说:“放门口。”
周衡按住她的手。
“空袋。”他用口型说。
沈知秋点头,把袋子往前递。
“东西给你,先放人。”
“我说了,先放人。”
“知夏,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麻烦。你要底片,我要她,痛快点。”
暗房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知夏终于露面。
她穿着白色外套,右手捏着一把裁纸刀。刀刃抵着知雨的脸。
“把袋子里装满底片。”
沈知秋没动。
“你怎么知道有几张?”
“少的那张你没拿到。”
沈知夏笑了。
“妹妹,你以为周前辈为什么会被停职?他擅自恢复十二年前的旧案,还偷偷拿走原始底片。白色袖口不想他死。”
周衡从后门走进来,手上没有武器。
“沈知夏,十二年前你根本没死,对吗?”
“死人不需要回答。”
“那地下室里死的是谁?”
沈知夏握刀的手紧了紧。
知雨突然呜咽起来,挣扎着想说话。
沈知秋盯住她。
“别动知雨。”
“把底片放过来。”
“知夏,妈留下的房子归我,地下室归你。钥匙一直是你拿走的,我从没跟你争过。你现在拿她威胁我,不觉得亏心?”
“房子是你的,命是我的。”
沈知夏说得很平静。
“十二年前你们逼我离开,现在又想把房子抢回去。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
沈知秋没接话。
她看向暗房深处。
那面旧暗墙已经被拆开,墙砖后面露出一道窄缝。缝里卡着黑色胶卷盒,盒盖上的白纸清楚可见。
“底片在那里。”她说。
沈知夏立刻转头。
就在这时,周衡伸手关了暗房里的红灯。
“你干什么!”
“显影药水见光会失效。”周衡说,“沈怀安拿走的是经过处理的底片。真正能看出剪辑痕迹的原件,还在暗处。”
沈知夏骂了一声,刀尖划破知雨脸颊上的胶带。
“周衡,你找死!”
“把刀放下。”沈知秋盯着那把刀,“你想要的是证据,不是她的脸。”
“她出了事,你更不会放过我。”
“你划伤她,底片我现在就烧。”
沈知夏脸色变了。
“姐,你真要看着她死?”
“她是我妹妹。”
“你就这么狠?”
沈知秋喉咙发涩。
她看着知雨通红的眼睛,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印子。
十二年前她没能护住这个家。现在知雨就在刀下,她又想做那个讲道理的姐姐。
太蠢了。
“知夏。”她开口,“我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
“你放开她,拿走底片。我不报警,也不追究地下室。”
“你会放过我?”
“不会。”
沈知夏怔住。
“但今天放过知雨。”
暗房里只剩机器运转的低响。
几秒后,沈知夏忽然笑了。
“沈知秋,你知道妈妈为什么把房子留给你吗?”
“不知道。”
“因为她知道你会替别人委屈自己。”
沈知夏猛地扯下知雨嘴上的胶带,把她推到周衡面前,随后撞开侧门。
知雨摔进周衡怀里。
沈知秋刚要追,沈知夏已经举起裁纸刀。
“别动。”
暗房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怀安冲了出来,手里握着那卷缺失的底片。
“你敢拿我的东西!”
沈知夏转身,刀尖对准他。
“谁拿你的东西?”
“十二年前地下室里的录像,是我从林曼手里买下来的。房子也是我配合你拿到的。你以为你死了十二年,就能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
沈怀安的脸涨得发红。
“你当年答应过,证物由我处理,房产证也会给我。”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给你房产证?”
“你骗我!”
沈怀安扬手去抢刀。
两个人撞在一起,裁纸刀掉在地上。
沈知秋站在暗房门口,没有去捡。
知雨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发抖。
“姐,那一格拍到了谁?”
沈知秋看向夹墙缝隙里的胶卷盒。
“拍到了她们十二年前是怎么互相推罪的。”
黑暗中,底片相机的快门忽然响了一声。
咔嚓。
沈知秋猛地回头。
墙角的旧相机上,红色指示灯正在亮。
而沈知夏和沈怀安已经扭打起来,谁都没有碰它。
沈知雨抓紧她。
“姐,有人在看。”
暗房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扩音器里响起那个熟悉的提示音。
“死亡预告更新:沈知秋,你还剩四十七分钟。”
沈知秋抬头看向黑暗里缓缓亮起的红点。
红点正对着知雨的额头。
第9章
“四十七分钟以后,死的会是我,还是知雨?”
我盯着墙角的红色指示灯,把知雨往周衡身后推了一把。
扩音器里没人回答,只剩轻微的电流声。
沈知夏从地上捡起裁纸刀,刀刃抵着沈怀安的喉咙。
“把底片给我。”
沈怀安护着胶卷,嘴唇都在抖。
“给了你,我这些年就全白干了。地下室是我盯着的,档案也是我换的。你想让我一个人背?”
“我什么时候让你一个人背了?”
“少装!”沈怀安声音陡然拔高,“当年说好的,林曼拿失踪档案,我拿钱和房。你活着回来,房子归你,证物归我处理。现在你拿刀指着我,还想把所有事都推给我?”
我拿出手机,点开已经接入调解会直播的账号。
屏幕上弹幕停了一瞬,随即疯了一样往上滚。
林曼的脸出现在屏幕右上角。她坐在调解室,正看着我们的画面。
沈知夏也看见了。
她盯着林曼,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你还在。”
“你住手。”林曼的声音很稳,“知夏,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我来解释。”
“你解释什么?”
“解释当年的病历是假的,失踪记录也是假的。我没想害死任何人,我只想让这个家安静一点。”
沈知夏握刀的手顿住。
我抓住这一瞬,按下直播间的置顶提示。
“沈知夏,你听着。你要房,我可以让沈怀安先把房产证交出来,再把原始胶卷给你。你放了知雨,我配合你调解。”
“姐,你答应过不抓她的。”
知雨声音发抖,抓着我后衣角的手却没松。
“对,我答应过不抓她。”我看着她,“所以我现在在直播,当着警察和所有观众的面跟你谈。”
沈怀安冷笑一声。
“你先把刀扔了。”
沈知夏没有理他,盯着屏幕里的林曼。
“房产证不在我这里。”
“那在谁那里?”我问。
沈怀安下意识往暗房外看了一眼。
我看见了。
这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沈怀安,证物藏在你那儿,为什么不敢承认?”
“我只是替人保管!”
“林曼让你保管档案,你从地下室拿了录像,再交给沈知夏开价。房产证也在暗房,对不对?”
沈怀安把胶卷往身后藏。
“沈知秋,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扣。”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十二年前的档案编号和原始胶卷不连号?”
他没说话。
沈知夏转头看他。
“你拿走了底片,档案也是你换的?”
“档案不全是我的主意!”
“那是谁的?”
“林曼!”
屏幕里,林曼端起水杯,杯口刚碰到嘴唇便停住。
她放下杯子。
“沈怀安,慎重点。十二年前你只是帮忙搬过几次东西,拿了点好处。你现在把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没那么容易。”
沈怀安的脸彻底青了。
“你不认?”
“我认你拿过钱。”
“那档案呢?”
“档案是知夏让我换的。”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秒。
沈知夏冷笑。
“林曼,你终于不装了。”
“知夏,别被她带偏。她离十二年前的事情最近,却偏偏一直在国外。”
“你敢说不是你?”
“是你说沈知秋接受不了打击,要让她以为自己死了。你还拿走了你母亲的录像,让我配合你伪造那份失踪证明。”
“录像不是在我手里吗?”沈知夏问。
“地下室里的母带一直在地下室。”
我心口一沉。
十二年前失踪案里,原始录像有两份。
一份是假档案里引用的剪辑版,另一份才是真正拍下地下室交接过程的母带。
我只知道胶卷盒夹在暗房墙里,没想过母带也还在。
林曼接着说:“她用母带逼我交出房产证,不然就公开那段录像。知夏,我答应过替她处理,可我没帮她杀人。”
沈怀安突然吼起来。
“都别装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电流声后,沈知夏的声音传出来。
“档案换上沈知秋的,失踪证明我会补。只要母亲的东西到手,知秋不会查。”
我听见知雨在身后倒吸了一口气。
知夏的脸没有变化,只有握刀的手在抖。
“这段录音是你伪造的。”
“你自己听听,是不是你的声音?”
“我可以合成。”
“那这个呢?”沈怀安又点开一张照片,“你让我转给林曼的收款记录。备注写的是‘档案处理费’,八万。”
沈知夏盯着屏幕,忽然转头看我。
“知秋,妈出事那天,是你给她打了电话。你在电话里听见地下室有动静,对不对?”
“对。”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失踪了。”
“我没失踪!是我妈让我躲起来。林曼把我关进地下室,我亲眼看见她拆开档案袋,把你的名字写上去。你当时就在门外,你听见我叫你,你还是走了!”
知雨猛地抬头看我。
我的耳朵嗡了一声。
那些年,我一直以为母亲死了,妹妹也死了。
“妈让你躲起来,是为了保护你。”林曼在屏幕里打断,“她知道沈家有人要抢你的监护权。后来房子落到知夏名下,也都是为了保住你们。”
“保住我们?”我问。
“沈怀安拿了大部分拆迁款,你们三个只能分剩下的。他不同意,你知道。”
“所以你们就把我从档案里抹掉,再告诉所有人我死了?”
“不是我。”
“那是谁?”
沈知夏抬手指向屏幕。
“妈。”
扩音器里的提示音又响了。
“死亡预告更新:沈知秋,你还剩三十九分钟。临时交易终止。”
红灯挪到门边,正对着沈知夏。
她握刀的手一松。
周衡上前一步。
“沈知夏,把刀放下。”
“我不放。”
“知雨已经在我们手里,你没有筹码。”
“她不值钱,我要的是底片和房产证。”
沈怀安立刻接话:“底片不能给她!录像里也有我搬东西的画面。”
“你现在倒会撇清自己了。”沈知夏看向他,“房产证在哪儿?”
“暗房第二排木架,墙上机关后面。”
“你果然知道。”
“我只是替你保管!”
“那你打开。”
沈怀安站着没动。
沈知夏把裁纸刀抵回他腰间。
“我只说一次。打开。”
木架后传来弹簧声,夹层弹开。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周衡没有立刻拿,让两名同事戴上手套固定位置,再取出一本红色房产证。
沈知夏脸色变了。
“户主是沈知夏,房屋继承人写的是沈知秋。”
“妈说房主要留给活着的人。”林曼低声说。
我拿过手机,把镜头对准房产证。
“各位网友,看清楚了。十二年前死亡的人名下留了一套房,继承人是我。”
“沈知秋,你闭嘴!”沈知夏突然扑向我。
周衡横过手臂,把她挡开。
她撞在墙上,刀掉在地上。
我捡起那卷底片。
“你不是想让我替你承担命案责任吗?”我看着她,“现在房产证、档案、录像都在,你还要拿什么换?”
“你不懂。”她靠着墙,胸口起伏得很快,“你什么都不懂。妈死的时候,你只顾着打电话报警,我在地下室抱着她,直到血凉透。”
我喉咙发紧。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会信吗?”
知雨突然哭出声。
“姐说,失踪的姐姐最需要保护。你每次问起她,我都觉得我在害你。”
我转头看她。
这些年我怨她撒谎,也怨她替沈知夏监视我。可真正可笑的是,我从没想过,那个被所有人念叨的失踪姐姐正站在暗房里,听我们替她安排死亡。
知远扶着墙走进来,手机还开着录像。
“知夏,档案是我替你送过的。接你消息的号码也是你的。你让我别告诉知秋姐,我答应了。”
沈知夏猛地转头。
“知远!”
“你说只是借住几天。”知远声音发颤,“你让我删她的定位,我没删。我害怕你消失,所以留了备份。”
他把手机递给我。
里面是一段十二年前的通话录音。
沈知夏的声音很轻。
“妈已经处理好了。等知秋签字,房产就是我们的。”
“你没杀她?”知远问。
“意外而已。我没碰她。”
录音到这里断了。
沈知夏突然大笑。
“意外?那女人抢房子,推她下楼的是她自己!林曼把门锁了,沈怀安拿走了证件,我只是站在旁边!”
林曼从屏幕里站起来。
“沈知夏,别胡说。”
“你也怕担责。”
“是你说只要把知秋骗过去,妈会同意手术费。”
“是你妈自己不肯救她!”
这句话砸下来,屋里彻底安静。
我看着沈知夏。
她也看着我,眼睛红得厉害。
“我没想杀她。”她说,“我只是想拿回妈留下的东西。她不肯,我抢了钥匙,她自己摔下去的。”
周衡示意同事给她戴上手铐。
沈知夏没有挣扎,只盯着我。
“知秋,你会替我扛一次,对不对?”
我心口一软。
就那么一下。
她太像小时候那个跟在我后面的姐姐,受惊时也这样看我。
我张了张嘴。
周衡却先开了口。
“沈知秋,十二年前的报警电话记录在吗?”
“在。”
“你到场时,沈知夏在不在?”
“在地下室门口。林曼也在。”
“沈怀安呢?”
“刚把监控摄像头转向墙。”
周衡点头,让同事立刻固定监控。
“你没有替谁扛过命案责任。”他说,“现场还有别人。”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技术人员拆下扩音器,在夹层里找到那台旧相机和备用胶卷。
林曼的声音还在直播里。
“周警官,我要补充一件事。十二年前的原始病历还在市一院。”
“你为什么现在说?”我问。
林曼看着镜头,眼眶发红。
“因为我以为知夏只是想拿回房子,没想让她死妈。我错了。”
沈知夏靠墙坐着,低下头。
沈怀安却在门口喊起来。
“不是我推的!是她!林曼锁了门,沈知夏抢了钥匙,我拿走了房产证,可我没有碰她!”
“沈怀安,你没有碰她,是因为你根本没进地下室。”林曼说。
“我拿了封口费!”
“你拿的是我给你的两万,让他以为是我买通了所有人。”
“你胡说!”
“收款记录还在。”
沈怀安冲过去抢手机,被周衡按在地上。
他还在骂。
“我只是拿钱办事!档案是她让我换的,底片也是她让我卖的!林曼,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我!”
林曼关掉了直播。
画面消失前,我看见调解室的另一扇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当年给我做笔录的旧警察。
他手里拿着重启调查通知。
三天后,十二年前的命案正式重查。
沈怀安因涉嫌伪造证据、妨害调查和非法侵占房产被刑拘。
林曼涉嫌伪造档案、非法拘禁等多项罪名,接受调查。
沈知夏因绑架、伪造证据和涉嫌故意杀人被带走。她离开前一直回头,我没去看。
可她刚走到门口,知雨便松开了我的手。
“她死了。”知雨小声说,“那个十二年前死掉的姐姐,真的死了。”
“是。”我说,“活着的这个人,以后会为她做过的事负责。”
知雨哭了很久。
我没有催她。
知远把妹妹抱出去时,肩膀还在抖。
“姐,对不起。”
“以后别替任何人撒谎。你害怕,也要把真话告诉我。”
他点头。
这次我信了。
母亲的旧案重新立案后,调查组调出了医院原始记录。
她不是失足坠楼。
法医重新检验了遗骸,在指甲缝里找到林曼口罩上残留的纤维。坠楼前,她曾用力抓过身边的人。
沈知夏得知消息后,隔着看守所的玻璃看了我一眼。
“你满意了?”
“不满意。”
她愣了一下。
“房子本来就是你的,你不用还我。”
“我要的不是你认输。”我说,“我要你知道,我记得谁死了,也记得谁活着害了人。”
她低下头。
走出看守所时,我才发现她一直攥着手铐,掌心全是血。
房产证被法院查封,冻结期间暂由我保管。
可我没有搬进去。
我住进制证局旁边的宿舍,周衡嫌那里离单位近,省了我每天四十分钟公交。
案卷一共有二十七箱。
我用了三个月补完母亲留下的所有笔录,又用了两个月整理时间线。
第四个月的某天早晨,我刚把证物目录写完,周衡敲门进来。
他递给我一杯豆浆,又放下两份文件。
“结案通知下来了。”
我翻开最后一页。
母亲旧案主要证据形成完整链条,伪造的失踪档案全部撤销。
沈知夏和林曼的案子还在侦查,罪责会按程序认定。
沈怀安交代了更多转账记录,又咬出另外两名参与倒卖档案的人。案子顺着线往外查,没停在沈家。
“你不看看直播回放?”周衡问。
“不了。”
“昨晚播放量破千万了。知雨说想开账号,把事情讲清楚。”
“让她慢慢说。别蹭热度,也别替任何人卖惨。”
周衡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巴不得全世界都骂她。”
“我只希望她以后别再用死人给自己开路。”
窗外有人敲玻璃。
知远和知雨站在楼下。知雨手里抱着那只装底片的铁盒,里面已经空了。
“姐,盒子还留着吗?”
“留着吧。”
我让他们上来,把新找到的地下室平面图铺在桌上。
周衡站在门边,没有催我。
他只在我愿意说实话的时候帮忙。这一点,从头到尾都没变。
十二年前,我因为心软,错过了很多机会。
现在不会了。
“林曼刚才又改了口供。”周衡说,“她指出知夏拿刀威胁沈怀安,要求转移底片。”
我将这一条补进记录,签名,合上案卷。
“上一份通知作废。”
他把新通知推过来。
我接过去,没有马上看。
“你不是拿了一杯豆浆吗?”周衡说,“趁热喝。凉了腥。”
我喝了一口,确实很腥。
“难喝。”
“二十五块一杯,你还想它好喝?”
“我下次自己买。”
我把通知翻到最后一页。
母亲的死亡时间、失踪档案被替换的过程、房产侵占的来龙去脉,全在里面。
每一页都有名字。
我看完后把通知还给他。
“走吧。”
“去哪儿?”
“把剩下的卷宗送进档案室。”
电梯门打开时,知雨在后面喊我。
“姐,妈以前是不是也这么爱较真?”
“她不较真。”
“那像谁?”
我按下关门键。
“像我。”
门合上前,知远先笑了。
我也笑了一下。
这次没人再催我原谅谁。
该结束的事,已经结束了。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