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温砚自告奋勇帮我保管三十万婚礼筹备金,最后却只给我转了三千块。
她在伴娘群里大肆宣扬:「我把钱全交给我们大设计师新娘了,明天绝对是世纪婚礼!」
上一世我掏空嫁妆硬撑场面,她却向我未婚夫陆宴告状说我把钱拿去贴补娘家,害我被退婚逼死。
重生回婚礼前夜,我直接用这三千块租了全套哭丧白布和塑料花圈,并把账单做成了迎宾海报。
【第一章】
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坐在婚礼酒店的化妆间里。
银行提示,到账三千元。
转账人是温砚。
我盯着那串数字,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间,也是这三千块。
我给温砚打了十几个电话,她直到凌晨才接,醉醺醺地告诉我,三十万婚礼筹备金都花完了。
婚庆尾款、酒店布置、婚纱租赁、鲜花拱门,一样都没落实。
可第二天有两百多位宾客到场,我不敢让姜家丢脸,只能把父母留给我的嫁妆存款全部掏空,又连夜借了二十万网贷。
我以为先把婚礼撑过去,再慢慢找温砚算账。
婚礼结束不到三个小时,她却拿着我向平台借款的记录找到陆宴,说我早就把三十万转给了娘家,还偷偷借钱填我弟弟的窟窿。
陆宴当着双方亲友的面,逼我交出银行卡流水。
我拿不出温砚花钱的凭证,因为三十万是我分六次转给她的,备注全是自愿赠与。
那是温砚教我写的。
她说大额转账容易被银行问用途,写赠与最方便。
陆宴扇了我一巴掌,当场宣布退婚。
我父亲气到脑出血,送医后没抢救过来。
我母亲冲去找温砚理论,路上出了车祸。
短短一个月,我家破人亡,债台高筑,连父母留下的房子都被陆宴以偿还彩礼的名义扣住。
最后,我从酒店二十八层跳了下去。
而温砚穿着我没来得及穿的敬酒服,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拍。
她说,偷来的东西,果然比自己买的香。
记忆里的失重感猛地袭来,我一把抓住化妆台,指甲刮过木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镜子里,我脸色惨白,额角全是冷汗。
手机再次震动,伴娘群弹出消息。
温砚发了一张三千元的转账截图。
「姐妹们,所有预算都交给我们姜大设计师了,明天等着看世纪婚礼吧!」
伴娘们纷纷起哄。
「三十万全花完了,这得多豪华啊?」
「栀宁真幸福,陆宴也太舍得了。」
「砚砚辛苦了,这几个月天天替栀宁跑婚庆。」
温砚很快回复。
「谁让她是我最好的闺蜜呢,我累死都值得。」
我看着那句话,胃里一阵翻涌。
三十万不是陆宴给的。
其中二十万是我父母的积蓄,十万是我工作五年攒下的钱。
陆宴只支付了酒店定金,却从订婚那天起,到处宣称整场婚礼都是陆家出资。
我没有在群里质问温砚。
现在发火,只会提醒她毁掉证据。
我点开和她的聊天记录,把每一笔转账、每一句用途说明、每一张所谓的商家收款单全部备份。
随后,我拨通酒店宴会经理的电话。
「宋经理,明天的婚礼布置全部取消。」
宋经理愣了几秒。
「姜小姐,婚庆公司还没进场,您现在取消,是要换团队吗?」
「对,换成殡葬主题。」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把三千块全部转给一家舞台道具租赁公司,订了白布、纸花、塑料花圈、黑色桌布和两排电子蜡烛。
经理听完我的要求,声音都在发抖。
「姜小姐,明天可是您的婚礼。」
「我知道。」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所以,才要办得体面。」
【现在死的,不该是我。】
【第二章】
凌晨一点,广告公司的程肃带着两名员工赶到酒店。
程肃是我大学同学,现在经营一家广告工作室。
他把电脑放到桌上,扫了一眼我整理出来的账单,脸色越来越沉。
「温砚给你的这些合同,印章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我也发现了。」
同一家婚庆公司,半年内给我开过六份合同。
纸张不同,签名不同,公章边缘的缺口却分毫不差。
我上一世被恐惧冲昏了头,只想着怎么补救婚礼,根本没有仔细看。
现在放大图片后,问题明显得可笑。
程肃继续核对。
婚纱馆的地址是一家便利店,花艺公司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少了一位,摄影工作室的联系电话属于外地空号。
所谓的三十万支出,没有一笔能对应真实商家。
「这不是单纯挪用。」
程肃抬起头。
「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我点开温砚半年前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她说自己认识一家高端婚庆公司,可以拿到内部价,但对方要求款项由她统一代收。
我把聊天记录、虚假合同和转账凭证按时间排序,发给了律师裴峥。
裴峥是我父亲公司长期合作的法律顾问。
上一世父亲出事后,他曾经找过我,可那时陆宴收走了我的手机,还对外说我精神失常,不愿见人。
电话接通后,裴峥没有急着定性。
「转账备注虽然写着赠与,但要结合聊天记录判断真实意思,如果能证明温砚虚构商家、伪造合同,从一开始就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可能涉嫌诈骗。」
「我现在报警可以吗?」
「可以,但先保全电子证据,不要诱导她说话,也不要擅自进入她的账户。」
裴峥停顿了一下。
「还有,婚礼现场别公开她的身份证号、住址和未经确认的犯罪结论,你可以展示自己的付款记录,也可以要求她说明去向,但不要越过边界。」
我答应下来。
凌晨两点,我到辖区派出所报案。
值班民警查看材料后进行了登记,但没有当场下结论,只让我继续补充证据,保持电话畅通。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上飘起了细雨。
我坐进车里,给温砚发消息。
「账单我看到了,三千块已经收到,你辛苦了。」
她几乎秒回。
「咱俩谁跟谁啊,明天你只管美美出场,其他的交给我。」
我顺着她的话问。
「婚庆尾款都结清了吗?」
「当然,一共二十六万八,剩下的钱买了伴手礼和进口鲜花,一分没浪费。」
「合同原件呢?」
对话框上方反复显示正在输入。
足足两分钟后,她才回复。
「都交给婚庆公司存档了,我忙一天快累死了,明天再说。」
我没有追问。
她不是蠢,她已经察觉到我在核账。
果然,十分钟后,陆宴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半夜找温砚要什么合同?」
他的语气充满不耐烦。
「她替你忙了几个月,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我握着方向盘,听见他声音的瞬间,手指不受控制地发冷。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种语气逼我认错。
「栀宁,你自己犯了错,为什么要攀咬温砚?」
「砚砚为了你的婚礼瘦了八斤,你还有没有良心?」
「把房子转给我,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骗婚。」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愚蠢。
死过一次才明白,他不是被温砚欺骗,他一直站在她那边。
我压下恨意,平静地问:「你知道婚庆公司叫什么吗?」
陆宴沉默半秒。
「我不管这些琐事。」
「那你怎么知道温砚很辛苦?」
「她每天都向我汇报进度。」
我笑了。
「原来你们联系得这么频繁。」
陆宴立刻拔高声音。
「你别胡搅蛮缠,明天就是婚礼,别没事找事。」
「好,明天见。」
我挂断电话,把录音保存下来。
程肃已经把迎宾海报的初稿发给我。
最上方是一行黑字。
三十万元婚礼筹备金支出明细。
下面只有两项。
温砚口述支出,二十九万七千元,无真实票据。
实际到账,三千元。
海报最下方,我放了一只巨大的红色问号。
这不是审判书。
这是一道算术题。
我很期待温砚当着两百多名宾客的面,算清楚剩下的二十九万七千元去了哪里。
【第三章】
清晨六点,宴会厅的门缓缓打开。
白布从十二米高的穹顶垂落,一直铺到舞台边缘。
原本用于鲜花拱门的位置摆了六个塑料花圈,黑底白字的挽联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
左边写着,祭二十年虚情假意。
右边写着,奠三十万贪心不足。
宾客桌上没有鲜花,只有白色纸花和电子蜡烛。
程肃把三米高的账单海报竖在迎宾区,旁边装了一块电子屏,循环播放我的六笔转账记录。
酒店经理站在门口,脸色比白布还白。
「姜小姐,陆先生那边问起来,我们怎么解释?」
「不用解释,让他自己看。」
我换上了一条黑色长裙,摘掉头纱,把父亲送我的珍珠耳环戴好。
七点半,第一批亲戚到场。
我二姑刚走出电梯,手里的红包就掉在了地上。
她仰头看着花圈,嘴唇哆嗦半天。
「栀宁,这是婚礼还是灵堂?」
「埋一段关系,两者差不多。」
越来越多的人围到账单海报前。
有人拍照,有人计算,有人压低声音询问那二十九万七千元去了哪里。
八点十分,温砚来了。
她穿着香槟色伴娘裙,手里拎着一只新款名牌包,妆容精致,笑容灿烂。
她走出电梯,看见满厅白布时,脚步猛地停住。
那张脸上的笑像被人一把撕开,只剩下僵硬。
她的视线扫过花圈,最后落在账单海报上。
只一眼,她的瞳孔就缩了起来。
「姜栀宁,你疯了?」
她冲过来,伸手要撕海报。
程肃向前一步,挡住她。
「展架属于我的公司,损坏需要照价赔偿。」
温砚立刻收回手,转头抓住我的胳膊。
「今天是你的婚礼,你弄这些东西干什么?」
「你不是说三十万全交给我了吗?」
我把手机屏幕举到她眼前。
「钱呢?」
周围瞬间安静。
温砚的眼泪说来就来。
她先是错愕,随后委屈地看着我。
「所有钱都替你付给商家了,你昨天忽然让我取消布置,商家不退钱,我有什么办法?」
这个解释很聪明。
她把婚礼变成葬礼的责任推给我,又用临时取消掩盖商家没有出现的事实。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点头。
「临时取消,定金肯定不退。」
「婚庆都是提前准备,哪能说退就退。」
温砚听见议论,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擦掉眼泪,柔声劝我。
「栀宁,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不能拿婚礼撒气。」
「只要你现在向大家解释,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问:「哪家商户不退?」
她拿出手机。
「合同都在这里。」
屏幕上是昨晚重新整理过的电子文件。
商家名称、地址、电话一应俱全,看起来比她发给我的版本正规得多。
她甚至准备了转账截图。
我一张张看完,故意沉默。
温砚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以为做几张海报就能吓住我?」
「转账备注是自愿赠与,合同也齐全,你拿什么证明?」
她退开一步,重新露出受伤的表情。
就在这时,陆宴带着父母走出电梯。
他看见满场白布,脸色铁青,快步走到我面前。
「姜栀宁,立刻把这些东西撤掉。」
「今天丢的不只是你的脸,还有陆家的脸。」
我看着这个曾经将我逼到二十八层天台的男人,轻轻笑了。
「急什么?」
「你们真正丢脸的时候,还没到。」
【第四章】
陆宴抬手想抓我的手腕,我往后退了一步。
宴会厅四周安装着酒店原有的监控,程肃的两名员工也正拿着摄像机记录现场。
陆宴看了一眼镜头,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
他很在意形象。
这也是上一世他没有亲自把我推下楼,只用退婚、索债和夺房一步步逼死我的原因。
他压低声音。
「跟我去休息室谈。」
「就在这里谈。」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错了,这是我出钱替你们搭的审判台。」
陆母听见这句话,顿时沉下脸。
「栀宁,你一个姑娘家,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砚砚替你操持婚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为了几张票据闹成这样,太不懂事了。」
我看向她腕上的翡翠镯子。
上一世退婚后,她带人到我家搬东西,这只镯子就是从我母亲首饰盒里拿走的。
她说那是陆家支付彩礼的补偿。
可事实上,十八万彩礼一直在我和陆宴的共同账户里,银行卡由陆宴保管。
我问她:「阿姨,三十万少了二十九万七千,算几张票据的小事吗?」
陆母被噎住,随即冷笑。
「那是你和温砚之间的事,凭什么破坏我儿子的婚礼?」
「因为陆宴明知道钱去了哪里。」
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陆宴眼神陡然变冷。
「你有证据吗?」
「你昨天说,温砚每天都向你汇报婚礼进度。」
「我只听她说准备得很顺利。」
「那就奇怪了,酒店没收到婚庆入场申请,所谓的花艺公司不存在,摄影师电话是空号,她每天向你汇报了什么?」
陆宴没有回答。
温砚立刻插进来。
「酒店的申请是我今天早上才撤销的,花艺公司用的是工作室名称,摄影师刚换过号码,这些都能解释。」
她把手机递给陆宴。
「所有转账记录都在这里,你看。」
陆宴扫了一眼,神色缓和下来。
「证据已经摆在面前,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点开其中一张截图。
收款账户名是孟庆山,金额八万六千元,备注为花艺尾款。
「孟庆山是谁?」
温砚回答得很快。
「花艺公司的负责人。」
「你什么时候付的?」
「上周三下午。」
「用什么支付?」
「手机银行。」
我转向程肃。
他把电脑连接电子屏,屏幕上出现一份企业信息查询结果。
温砚所说的花艺公司注册于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负责人确实叫孟庆山。
可那张转账截图显示,钱在一周前就汇给了这家公司。
宾客中有人笑出了声。
「公司还没注册,就先收尾款了?」
「这花是从未来运来的吧?」
温砚脸色一变,却没有彻底慌乱。
「工作室经营很多年,昨天才注册公司,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我又调出孟庆山的资料。
「他今年六十二岁,住在临市,名下没有花艺工作室,但他有另一个身份。」
电子屏跳出一张合影。
照片里,温砚挽着一个中年女人,孟庆山站在旁边。
那是温砚的舅舅。
温砚猛地回头看向陆宴。
陆宴的眉心也跳了一下。
我捕捉到了他们之间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
【他们知道这些假合同会被查。】
【但他们没想到,我会查得这么快。】
陆宴深吸一口气,换上冷静的语调。
「就算孟先生是温砚的亲戚,也不能证明钱被侵吞。」
「今天是婚礼,不是法庭。」
「有什么争议,仪式结束后通过法律解决。」
他说得体面又理智,很快就让一部分宾客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计划。
他不需要证明温砚清白。
他只需要让我在婚礼上闭嘴。
只要仪式完成,我和他成为夫妻,我的房子、存款和名声都会成为他拿捏我的工具。
可惜,这一世,没有仪式。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你说得对,争议应该通过法律解决。」
「所以,我已经报案了。」
【第五章】
温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但她很快稳住呼吸,甚至挤出一丝苦笑。
「你为了逼我认错,连报警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我没有争辩,只把派出所出具的接报案登记回执放在展示台上。
纸张很薄,落下时几乎没有声音。
温砚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陆宴快步上前。
「你真报警了?」
「不然呢?」
「你知不知道婚礼闹到派出所,会给两家造成多大影响?」
「我丢了三十万,你先担心的却是影响。」
我把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还有这个。」
陆宴低头看见解除婚约通知,脸部肌肉彻底绷紧。
我明确写明,因双方信任破裂,婚礼取消。
双方各自购买、登记在各自名下的财物自行保留,共同账户暂时冻结,待核对实际出资后依法处理。
陆家的十八万彩礼仍在共同账户中,我没有动过一分钱。
我的房子是父母在我订婚前全款购买,与陆宴无关。
这份通知不需要他的同意,它只是告诉所有人,我不会和他结婚。
陆宴抓住纸张边缘。
「姜栀宁,你想清楚。」
「这场婚礼取消后,我不可能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上一世,我跪在他面前求他不要退婚。
不是因为我舍不得他,而是父亲还躺在抢救室,母亲跪求陆家不要在那时逼债。
陆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说,只要我把房子过户给他,他可以对外宣称婚礼延期。
我拒绝后,他让保安将我和母亲拖出了酒店。
此刻,他又拿出同一种口吻,仿佛嫁给他是我一生唯一的出路。
我抽回解除婚约通知。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
「陆宴,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宾客席彻底炸开。
陆父铁青着脸冲过来,要求酒店关闭宴会厅,不准任何人继续拍摄。
酒店经理为难地解释,宴会厅登记的预订人是我,尾款也是我支付的,陆家无权要求清场。
陆母捂着胸口坐下,哭诉我故意算计陆家。
陆宴始终没有失控。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放缓语气。
「栀宁,我们单独谈谈。」
「你只是怀疑温砚,没必要牵连我们的感情。」
我差点笑出声。
他的退让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账单海报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位与陆家有生意往来的客人。
他不敢当众撕破脸。
我跟他走进休息室,程肃和裴峥一起进门。
裴峥刚从外地赶回来,西装肩头还沾着雨水。
陆宴看见律师,脸色沉了沉。
「这是我们的私事。」
裴峥将名片放到桌上。
「姜女士委托我处理财产和报案事项,我有权在场。」
陆宴不再坚持。
他关上门,开门见山。
「温砚可以把三十万还给你,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我看着他。
「你刚才还说她没有拿钱。」
「我说的是可以协调。」
「拿谁的钱协调?」
陆宴眼神微冷。
「姜栀宁,不要咬文嚼字。」
「三十万对你来说不是大数目,继续闹下去,损害的是所有人的利益。」
裴峥按下录音设备。
「陆先生,请明确说明,你是否知道温砚虚构婚礼支出?」
陆宴冷笑。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承诺她会还钱?」
「我愿意借给她,不行吗?」
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确实比温砚难对付。
我拿出另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辆红色跑车的提车照。
温砚站在车旁,陆宴坐在驾驶座上。
照片发布于十天前。
车辆登记在温砚名下,首付款正好二十九万元。
陆宴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我问:「你愿意借钱给她,是因为这辆车吗?」
「还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第六章】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陆宴没有看温砚,而是盯着我。
「你派人跟踪她?」
「不用跟踪。」
我打开温砚的社交账号。
她十天前发布提车照时,只对我屏蔽了动态,却忘了屏蔽我母亲。
上一世母亲把截图发给我,问温砚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那时我被婚礼忙得焦头烂额,只扫了一眼。
直到临死前,我才从陆宴手机里看到温砚的产检预约。
这一世,我提前查了车辆登记信息。
跑车总价四十六万元,首付二十九万元,贷款由温砚承担。
三十万婚礼筹备金,只剩三千元到账,数字恰好对得上。
温砚站在门口,嘴唇发白。
「车是我舅舅送的。」
我问:「你舅舅送你车,为什么贷款人是你?」
「他把首付款给我,剩下的让我自己还,有问题吗?」
「没问题。」
我滑动屏幕。
「可你舅舅上个月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他名下的工厂拖欠工人工资,执行标的超过一百六十万元。」
温砚的指尖开始发抖。
「他有现金。」
「那就让他向警方解释现金来源。」
「姜栀宁,你一定要毁了我吗?」
她眼圈通红,声音发颤。
「我陪了你十几年,你从小到大什么都有,我只是买了一辆车,你至于把我往死里逼吗?」
这句话终于撕掉了她最后一层伪装。
不是误会,不是代购,不是合同纠纷。
她承认钱被用来买车,只是觉得我不该追究。
我看着她,胸口那团压了两辈子的恨意开始翻滚。
「你想买车,可以花自己的钱。」
「凭什么动我的?」
温砚咬紧牙。
「你根本不缺这三十万。」
「我不缺,所以你就能偷?」
「那不是偷,是你自愿转给我的。」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合同。
「备注写得清清楚楚,自愿赠与。」
「至于聊天记录,我可以说我们开玩笑,也可以说那些合同只是预算方案。」
「车是我用赠与款买的,法律也管不了。」
她敢当众撕破脸,是因为她早就咨询过转账备注的效力。
可她只问了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裴峥冷静地开口。
「备注不是认定赠与关系的唯一依据。」
「你在聊天中多次承诺专款专用,还向姜女士提交虚假合同,是否构成犯罪,由侦查机关结合全部证据判断。」
温砚脸色一僵。
陆宴却忽然笑了。
「裴律师说得没错,是否构成犯罪,不是我们说了算。」
他起身走到温砚身边。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退还款项,消除误会。」
温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让我卖车?」
「我让你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去。」
陆宴说得正气凛然。
可我看见温砚眼底的震惊,立刻意识到,两人的利益出现了裂缝。
跑车登记在温砚名下。
陆宴或许承诺过替她还贷款,但现在事情暴露,他准备让温砚一个人承担。
温砚呼吸越来越急。
「车不是我一个人要买的。」
陆宴打断她。
「砚砚,别说气话。」
「你说那辆车接送孩子方便,你说首付从婚礼预算里挪,等你公司的奖金到账再补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
「陆宴,你现在不认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裴峥没有插话,只让录音设备继续运行。
陆宴终于意识到不对,伸手去关设备。
我挡在桌前。
「你们继续说。」
「孩子到底是谁的?」
温砚的脸由白转红。
她张了张嘴,突然捂住腹部,痛苦地弯下腰。
陆宴下意识向前一步,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停住。
这个动作已经给出了答案。
【第七章】
温砚没有流产。
急救人员检查后,判断她是过度紧张导致呼吸性碱中毒,让她平躺休息,并建议症状缓解后到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陆宴全程站在三米之外。
他没有替她签字,也没有陪她上救护车。
温砚被抬出酒店时,眼睛一直盯着他。
那种眼神里既有依赖,也有恐惧。
我太了解她了。
从小到大,温砚最擅长为自己找退路。
她替老师保管班费,会偷偷多报采购价格。
她替同事订团建酒店,会把返现装进自己的口袋。
她做的每件事都不算惊天动地,却能一点点吸走身边人的血。
而陆宴,是她选中的最大一条退路。
婚礼取消后,部分宾客陆续离开,更多人却留在宴会厅里。
我没有驱赶他们。
酒店撤掉餐桌上的电子蜡烛,按照原定菜单上菜。
三十万元的真相没有查清,但酒席不能浪费。
父亲走到我身边时,眼眶发红。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看见他平安站在我面前,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上一世,他躺在抢救床上,头发被剃掉一半,呼吸机每响一声,我都觉得有人在我胸口剜一刀。
我扑进他怀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父亲以为我受了委屈,僵硬地拍着我的后背。
「不结就不结,咱们家养得起你。」
母亲也抱住我。
「房子是你的,工作是你的,命也是你的,谁都不能逼你。」
我咬住嘴唇,还是哭出了声。
【这一次,他们都活着。】
【这一次,我来护住他们。】
短暂平静后,裴峥拿来一份共同账户的流水。
彩礼十八万元仍在,但三天前,陆宴尝试转出十二万元。
银行因大额转账触发验证,需要我确认,所以没有成功。
我根本没收到验证提醒。
查过手机设置后,程肃发现陆宴的号码曾被加入短信转发名单,涉及共同账户的银行短信都会同步发送给他。
更可怕的是,验证短信被自动归入垃圾信息。
这种设置需要拿到我的手机才能完成。
我想起半个月前,陆宴说我的手机耗电异常,主动拿去检修了两个小时。
他从那时就准备转走彩礼。
裴峥提醒我,擅自设置短信转发和试图转移资金的行为可以作为双方财产纠纷的证据,但若要认定犯罪,还需要核查他的具体操作和主观目的。
我立刻联系银行冻结共同账户,并重置所有密码。
做完这一切,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温砚为什么敢吞你的钱,晚上九点,一个人来找我。」
短信后面附着一家咖啡馆的地址。
裴峥看完,建议我不要独自前往。
我们提前联系咖啡馆,确认公共区域有监控,又让程肃坐在相邻卡座。
晚上九点,来的人却是陆宴的表妹,陆苒。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坐下后先拿出一支录音笔。
「我不是为了帮你。」
「陆宴答应给我二十万元,让我替他注册空壳工作室,现在钱没给,我不想替他背锅。」
我没有碰录音笔。
「里面是什么?」
「他和温砚商量婚礼预算的录音。」
「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他们借我的工作室见面,我装录音设备,本来是想防客户赖账。」
陆苒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姜栀宁,我可以把录音交给警方,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不和你做交易。」
她脸色微变。
「你不想要证据?」
「想,但不会花钱买来源不明的录音,也不会承诺替你隐瞒。」
「你如果参与伪造合同,就应该如实说明。」
陆苒死死盯着我。
几分钟后,她把录音笔推了过来。
「行。」
「反正我倒霉,他们也别想好过。」
【第八章】
录音长达四十七分钟。
声音有些嘈杂,但能清楚辨认陆宴和温砚的对话。
最开始,两人在讨论如何使用三十万。
温砚想买跑车,陆宴同意,却要求车辆登记在温砚名下,避免被我婚后发现。
温砚担心我追问,陆宴教她制作虚假合同,让每笔转账都留下自愿赠与的备注。
他甚至提前设计好了婚礼当天的说辞。
「如果她闹,你就说钱全部付给商家,因为她临时取消,所以无法退款。」
「她最在意她爸妈的脸面,只要宾客都到了,她一定会掏钱补上。」
温砚在录音里笑得很开心。
「那她不是要把嫁妆花光?」
陆宴回答:「花光才好。」
「她手里没钱,婚后才会老实。」
接下来,他们谈到了我的房子。
陆宴计划在婚后让我把婚前房产加上他的名字,理由是方便申请装修贷款。
如果我不同意,他就用我隐瞒债务、挪用婚礼款的谣言施压。
温砚问他,等拿到房子后,什么时候和我离婚。
陆宴沉默片刻。
「至少等孩子出生。」
「我需要姜家的客户资源,也需要她父亲替我做担保。」
「离婚太早,拿不到这些。」
温砚明显不满。
「那我和孩子算什么?」
陆宴哄她。
「你才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
「姜栀宁只是暂时有用。」
录音到这里时,我的手指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即使死过一次,再听见这些话,胸口依然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我和陆宴相恋三年。
他第一次来我家,父亲担心他创业辛苦,主动给他介绍客户。
母亲把他爱吃的菜记在本子上,每次见面都提前准备。
我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却不知道他从进门那天起,就在计算我家值多少钱。
陆苒观察着我的表情。
「后面还有。」
录音继续播放。
温砚提起陆宴曾经向她借款,要求跑车的首付款中留出一万元给他周转。
陆宴拒绝留下转账痕迹,让她取现金。
随后,他提醒温砚,婚礼当天要主动刺激我。
如果我崩溃发火,就剪辑现场视频,证明我情绪不稳定。
如果我忍气吞声,就逼我承担所有临时费用。
无论我怎么选择,他们都有下一步。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从温砚主动要求保管婚礼筹备金开始,两人就已经布好局。
程肃从相邻座位走过来。
他听完整段录音,脸色阴沉。
「你打算怎么办?」
「把原始设备交给警方。」
我没有在网上公开录音。
录音涉及刑事调查,也包含温砚的孕情和私人关系,提前扩散可能干扰取证。
第二天上午,陆苒在律师陪同下到派出所说明情况,并提交录音设备、工作室监控和伪造合同的电子文件。
警方核查后正式受理案件。
当天下午,温砚主动联系我。
她的声音沙哑,背景里有车辆经过的声音。
「栀宁,我们见一面。」
「有话在电话里说。」
「我可以把车卖掉,还你二十万。」
「是三十万。」
「车已经贬值,还有贷款,我哪来三十万?」
「那是你的问题。」
她沉默很久。
「如果我把陆宴做过的事都告诉你,你能不能出具谅解书?」
「不能。」
「你非要看着我坐牢吗?」
「是否坐牢由法院依法判决。」
「姜栀宁,我还怀着孩子。」
「孩子不是你骗钱的理由。」
温砚的呼吸突然急促。
「我们认识二十年。」
「你小时候被同学欺负,是我帮你出头。」
「你发烧,是我背你去医务室。」
「你不能因为三十万,抹掉二十年的感情。」
我闭上眼睛。
她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可她没有提,我替她交过多少次学费,帮她找过多少份工作,在她母亲住院时垫过多少钱。
她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把她偶尔释放的善意当成可以取用我人生的凭证。
「温砚。」
「二十年感情不是你的免罪金牌。」
「它只证明,你捅刀时离我足够近。」
【第九章】
陆宴开始反击。
他没有再和我联系,而是让公司发布了一份声明。
声明称婚礼纠纷源于双方感情破裂,陆宴从未参与婚礼资金管理,对温砚的行为毫不知情。
他还暗示我因婚前焦虑产生偏执,刻意将私人纠纷搬到公共场合,损害他和公司的名誉。
声明没有直接提我的名字,却附上了那场葬礼婚礼的照片。
有人将现场视频发到网上。
白布、花圈、三十万元账单很快引发热议。
陆宴雇来的账号开始带节奏。
有人说我是控制狂,有人说温砚已经提供合同,是我临时取消婚礼导致商家不退款,还有人说我为了悔婚,故意陷害未婚夫。
舆论最激烈时,父亲公司的合作方打来电话,委婉询问我们家是否存在债务问题。
这正是陆宴想要的。
他无法在证据上洗清自己,就攻击我家最在乎的商业信誉。
我没有急着回应。
程肃统计了最早发布相同文案的账号,又通过公开信息找到营销公司的业务邮箱。
裴峥向平台投诉侵权内容,并对明显捏造我挪用彩礼、患有精神疾病的账号进行证据保全。
三天后,我只发布了一条简短声明。
婚礼筹备金纠纷已由公安机关依法受理,本人将配合调查,不公开未经核实的案情。
对于捏造本人患病、侵吞彩礼的言论,已委托律师处理。
十八万元彩礼目前仍在双方共同账户内,账户已经冻结,任何一方均无法单独取用。
银行出具的余额证明附在声明后。
陆宴精心塑造的受害者形象,第一次出现裂缝。
网友开始追问,他既然毫不知情,为什么提前知道我会把婚礼款贴补娘家。
有人翻出温砚提车照,认出驾驶座上的男人正是陆宴。
陆宴立即删除了声明。
当晚,他在父亲公司楼下拦住我。
他瘦了一圈,西装皱巴巴的,下巴冒出青色胡茬。
「我们谈谈。」
「我的律师会和你谈。」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我停下脚步。
「伪造合同的是你,骗走钱的是你们,造谣的也是你。」
「我只是把证据交给警方,怎么成了我做绝?」
陆宴压低声音。
「录音不能证明我拿了钱。」
「车在温砚名下,虚假合同是陆苒制作,转账备注也是温砚要求你写的。」
「最多证明我知道这件事,不能证明我是共犯。」
我没有反驳。
他的判断并非毫无依据。
刑事责任需要证据证明他参与诈骗的共同故意和具体行为,单凭部分录音未必足够。
陆宴看出我的沉默,眼底重新浮起自信。
「栀宁,我承认我和温砚的关系伤害了你。」
「但感情出轨不是犯罪。」
「你撤回对我的指控,我可以配合追回三十万,也愿意把共同账户里的彩礼全部给你。」
「那笔钱本来就是陆家的。」
「所以呢?」
「作为补偿。」
我笑了。
「用本来属于你家的钱补偿我,再让我放弃追究你骗我家房子的计划?」
陆宴脸色发沉。
「计划没有实施,不产生法律后果。」
「你说得对。」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监控。
「所以我不会凭空给你定罪,我只会把你做过的每件事交给该判断的人。」
我转身离开。
陆宴忽然在身后说:「你以为温砚会替你作证?」
「她现在最恨的人不是我,是你。」
我脚步一顿。
陆宴靠近半步。
「她已经向警方改口,说一切都是你授意的。」
「她说你想骗取陆家彩礼,所以让她制造假合同,婚礼当天再假装钱丢了。」
这个说法很荒谬,却比单纯否认更危险。
因为虚假合同最初保存在我的手机里,转账也全部由我主动完成。
如果温砚和陆苒统一口径,就能制造出相互印证的假象。
我转头看向陆宴。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是提醒你。」
他弯起嘴角。
「你以为自己在设局,其实你从头到尾都在我的局里。」
我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陆宴,你说错了一件事。」
「温砚现在最恨的人,确实不是你。」
「可她最想拖下水的人,一定是你。」
【第十章】
婚礼过去第七天,我重新打开了宴会厅。
白布和花圈还在。
三十万元账单海报摆在最醒目的位置,红色问号下面多了三行字。
跑车首付款,二十九万元。
实际返还,零元。
虚假合同,六份。
这不是第二场婚礼,而是一场由酒店、婚庆行业协会和父亲公司共同召开的情况说明会。
温砚使用多家商户名义制作虚假合同,已经给真实商家造成声誉影响。
几家被冒名的婚庆公司派代表到场,公开展示印章和标准合同,澄清他们从未收取相关款项。
父亲的合作方也来了。
陆宴在网上散播的谣言,必须在同一批人面前被击碎。
说明会开始前,陆宴带着律师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头发重新打理过,脸上没有半点狼狈。
他递来律师函,要求我停止传播涉及他的私人信息。
「警方还没有对我采取强制措施。」
「你没有资格把我当罪犯展示。」
我接过律师函。
「今天没有任何一块展板说你是罪犯。」
「我们展示的都是已经核实的合同和账目。」
陆宴环顾宴会厅。
白布在他头顶轻轻晃动,黑色桌布上摆着六份放大的虚假合同。
他终于明白,这场说明会不是为了定他的罪,而是为了让所有被他误导的人看清事实。
上午十点,说明会正式开始。
程肃播放各商家的核查结果。
第一家公司从未签约。
第二家公司早在两年前注销。
第三个地址属于便利店。
第四份合同使用了不存在的信用代码。
第五份付款截图经银行核查,没有对应交易。
第六份合同的电子文件,创建于婚礼前夜。
现场一片哗然。
温砚曾经用合同堵住的每一张嘴,如今都成了反过来抽她的耳光。
随后,银行工作人员在合规范围内出具书面证明,温砚展示的多张转账截图并非真实银行回单。
真正发生的资金流向只有一条。
我将二十九万元转给温砚后,她在两小时内转入汽车销售公司,作为跑车首付款。
剩余一万元中,三千元转回给我,七千元分两次取现。
温砚声称那七千元用于支付婚礼杂费,却拿不出任何凭证。
陆宴坐在最后一排,神情始终平静。
这些证据能证明温砚骗钱,却仍未必能证明他分走了现金。
他甚至主动站起来。
「事实已经清楚,温砚利用我和姜女士的信任实施欺骗。」
「我同样是受害者。」
「我愿意协助姜女士追回损失,也会承担自己在感情上的错误。」
他说完,朝我的父母深深鞠躬。
「叔叔阿姨,对不起。」
这一招很高明。
把法律责任推给温砚,把自己包装成感情上犯错的普通人。
宾客席果然出现低声议论。
就在这时,宴会厅侧门被推开。
温砚在两名律师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她没有化妆,脸色蜡黄,宽大的外套遮不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陆宴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裂缝。
温砚没有看我,径直走上台。
「那七千元现金不是婚礼杂费。」
「是陆宴拿走的。」
陆宴冷声问:「证据呢?」
温砚拿出一只旧手机。
「你让我用现金,是怕留下记录。」
「可你忘了,提车那天,我开着车载记录仪。」
大屏幕亮起。
画面里,陆宴坐进跑车副驾驶,温砚把一只牛皮纸袋递给他。
陆宴打开纸袋,数完现金后说:「这点钱只够支付营销公司的定金,剩下的等她借网贷后再想办法。」
温砚问:「她要是不借呢?」
陆宴笑了一声。
「两百多个人等着看她结婚,她爸最要面子,她不借,她爸也会掏钱。」
视频继续播放。
陆宴亲口承认,他已经联系好几家贷款平台,准备在婚礼前夜用我的身份资料提交申请。
只要我为了填窟窿进行人脸验证,贷款就会进入我的账户。
婚后,他再以共同债务为由,逼我出售婚前房产。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安静。
父亲握住椅背,手背青筋暴起。
母亲捂着嘴,眼泪不停往下落。
陆宴猛地站起身。
「这段视频经过剪辑。」
温砚盯着他。
「原始存储卡已经交给警方。」
「还有你让我收集姜叔叔签名、房产证照片和栀宁身份证复印件的聊天记录,我也全部提交了。」
陆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
温砚终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只有彻底撕破一切的疯狂。
「你想让我一个人扛?」
「陆宴,你不是最会算计吗?」
「现在算算,我们两个谁判得更重。」
宴会厅外传来脚步声。
几名办案人员出示证件,请陆宴配合调查。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她会来?」
我看着头顶晃动的挽联。
「我只知道,你们之间从来没有真心。」
「只要利益断了,你们一定会互相咬死。」
宴会厅里,塑料花圈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冷光。
电子屏上的三十万元账单终于不再只有一个问号。
每一笔钱,每一句谎言,每一层算计,都被摊开在两百多双眼睛面前。
温砚吞下去的,不只是三十万元。
还有她和陆宴亲手为自己准备的棺材钉。
【第十一章】
调查持续了四个多月。
温砚名下的跑车被依法查封,后续经过评估和处置,所得款项优先用于退赔,但因为车辆折旧、贷款余额和处置费用,最终远远不足三十万元。
她的舅舅孟庆山承认,温砚请他注册公司,并答应事后给他两万元。
他知道合同会被用于向我解释资金去向,却声称不知道温砚从一开始就在骗钱。
警方结合聊天记录、转账流水和录音,进一步查明陆宴参与设计虚假合同,提供我的身份资料,并计划诱导我借款。
至于尚未实际发放的贷款和未能过户的房产,办案机关根据具体行为分别审查,没有把未实施的结果凭空计算成损失。
我没有催促,也没有在网上猜测判罚。
裴峥一遍遍提醒我,法律不是情绪的延伸。
我想要的不是夸张的报应,而是每一项责任都落到准确的位置上,让他们再也无法用程序漏洞翻身。
案件移送审查起诉后,陆宴的公司将他停职。
他依赖父亲提供的客户资源起家,出事后,那些客户陆续终止合作。
公司审计还查出,他曾用虚假宣传合同报销个人支出。
这部分与我的案件无关,却让他彻底失去股东信任。
温砚的处境更糟。
跑车被拖走那天,她追着执行人员跑下地库,踩到湿滑坡道,摔断了右侧脚踝。
伤势需要切开复位内固定。
手术并不危及生命,但术后数周不能负重,她只能拄拐行动,踝关节肿得发亮,每次换药都疼得浑身冒汗。
她出院后搬回母亲家。
可她母亲卖掉旧房替她偿还部分债务后,拒绝继续供养她。
她曾经炫耀的朋友纷纷将她拉黑。
那些在伴娘群里称赞她辛苦的人,如今把她发过的每句话都截成图片,作为识破谎言的证据。
她最在意的名牌包被二手店压到不足原价三成。
她拄着拐杖去卖包时,被店员认出。
围观者没有辱骂她,只是举起手机。
那种沉默的注视比骂声更让她崩溃。
她用包挡住脸,慌乱后退,受伤的脚刚一着地,就疼得跪在地上。
后来,温砚的孩子因为她个人决定终止妊娠。
这是她在充分知情后作出的医疗选择,不是我要求的,也不是任何人强迫的。
她曾通过律师转告,说自己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无法承担抚养责任。
我没有评价。
她试图用孩子换取同情时,我不会退让。
她选择结束妊娠时,我也不会拿这件事羞辱她。
我只追究她对我做过的事。
审判开庭前,温砚申请见我。
我拒绝了。
她又写来一封信,整整十二页。
前面十页都在回忆我们小时候,最后两页才提到钱。
她说自己只是太嫉妒我。
我有爱我的父母,有稳定的工作,有房子,有看起来体面的未婚夫。
她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拿走三十万,抢走陆宴,就能证明自己比我强。
我把信交给裴峥存档,没有回复。
嫉妒可以解释恶意,却不能抵消恶意。
她不是因为饥饿拿走一碗饭。
她是看见我拥有一切,便想把我的人生砸碎,再站在废墟上证明她赢了。
陆宴也提出调解。
他父母愿意替他退赔部分损失,希望我出具谅解材料。
陆母在电话里哭得声嘶力竭。
「栀宁,陆宴只是一时糊涂。」
「你们相爱三年,你不能看着他一辈子毁掉。」
我问她:「如果婚礼当天,我为了补窟窿借下巨债,房子也被他拿走,你们会放过我吗?」
电话那边只剩哭声。
我替她回答。
「不会。」
「你们只会说,是我自己蠢。」
我挂断电话,将号码拉黑。
【第十二章】
判决宣告那天,外面下着大雨。
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各被告人的行为分别认定。
温砚从一开始虚构婚庆支出,伪造合同骗取三十万元,数额、退赔情况和认罪态度均被纳入量刑考量。
陆宴参与设计骗局,指使制作虚假材料,并对资金处置和后续掩盖提供实质帮助,同样承担相应刑事责任。
陆苒因参与制作部分材料,被依法追究责任。
她主动提交关键证据、如实供述,相关情节也在处理中得到考虑。
具体判决并没有戏剧化到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法律不会因为我恨得深,就把十年变成无期。
但判决足够让他们失去自由、工作、信用和多年经营的社会关系。
法院同时责令相关责任人继续退赔违法所得。
宣判后,温砚扶着桌沿站起来。
她的脚踝留下了长长的手术瘢痕,阴雨天会持续肿痛。
她听见判决结果时,肩膀猛地垮了下去。
短短几个月,她头发掉得厉害,鬓角露出大片头皮,脸颊深深凹陷。
她回头在人群中找我。
我们的目光隔着几排座位撞在一起。
她嘴唇动了动。
我看懂了。
她在说,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
这三个字太轻,轻得托不起父亲上一世抢救室里的呼吸机,托不起母亲车祸后被血浸透的衣服,也托不起我从二十八层坠落时看见的天空。
即使这一世那些事情没有发生,我也不会替上一世的自己原谅。
陆宴始终低着头。
直到法警带他离开,他才看向我。
曾经挺直的脊背已经佝偻,眼下泛着长期失眠留下的青黑。
他比温砚更清楚自己失去了什么。
不是一场婚礼,也不是一套房子。
他失去了精心经营的职业履历,失去了客户和合伙人的信任,失去了父母为他拼命维护的体面。
更重要的是,他直到最后也没能证明自己比我聪明。
他设计的每一步,都成了指向他的证据。
走到门口时,陆宴忽然停住。
「姜栀宁。」
法警示意他继续走。
他没有挣扎,只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如果我当初没有和温砚在一起,我们会结婚吗?」
我看着他。
「不会。」
他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没爱过我。」
「就算没有温砚,也会有别人替你暴露这一点。」
陆宴脸上的最后一丝支撑消失了。
他被带进通道,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父亲替我撑开伞,母亲挽住我的手。
我们走出法院时,雨水在台阶上汇成细流。
半年后,我把原本准备做婚房的房子卖掉,换了一套离父母更近的公寓。
共同账户里的彩礼按照实际权属完成处理。
追回的钱没有一次性全部到账,后续退赔还要按程序继续执行。
我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良心发现上。
我重新工作,接下新的设计项目,把曾经被婚礼占据的时间一点点拿回来。
程肃偶尔会和我核对证据保全资料,裴峥也会通知我案件后续。
除此之外,我没有开启新的感情。
我不需要一个突然出现的人证明我值得被爱。
我的人生也不是从一场失败的婚约跳进另一段关系,才算圆满。
一年后,那家酒店邀请我参加宴会厅改造项目。
我再次站在熟悉的穹顶下。
白布、花圈和黑色桌布早已撤走,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地面铺出大片明亮的光。
酒店经理笑着问我,新宴会厅应该设计成什么风格。
我抬起头,看着曾经挂过挽联的位置。
「做得亮一点。」
「让每个走进来的人,都能看清身边站着的是谁。」
项目完工那天,我收到温砚从服刑场所寄出的第二封信。
信里没有回忆,也没有辩解。
她说自己的脚踝在冬天疼得厉害,夜里经常梦见婚礼现场的白布。
她梦见自己站在花圈中间,所有人都盯着那张三十万元账单。
她一次次想把海报撕下来,可无论怎么用力,红色问号都会重新出现。
她问我,等她出来后,能不能再见一面。
我把信放进碎纸机。
刀片转动,纸张被切成细碎的白条。
二十年感情、三十万元、六份假合同和一场没能举行的婚礼,最终都落进同一个垃圾桶。
母亲在客厅喊我吃饭。
父亲正在抱怨她做菜放盐太少。
我推开书房的门,饭菜的热气扑到脸上,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窗外万家灯火,一切平常得近乎奢侈。
我没有回头看垃圾桶。
温砚和陆宴的余生如何,不再与我有关。
他们失去自由时会痛苦,背负债务时会恐惧,被亲友厌弃时会后悔,身体留下的伤会在每个阴雨天提醒他们曾经做过什么。
那是他们应该承受的后果。
不是我的心结。
我活着,父母活着,房子里的灯亮着。
这才是我从那场葬礼婚礼里,亲手抢回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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