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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09:29

认祖归宗那天,我从收破烂的,变成了豪门真少爷。

第二天,我妈给我安排了岗位:吉祥物。

不准碰生意,只准在家摆着,月薪五万。

我当场就跪了,这活儿我熟。

可假少爷每晚喝醉,都抱着手机报家底。

偷税,黑心原料,暗箱竞标。

我嗑着瓜子听完,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行,这个家,我旺定了。

往里旺的那种。

【第一章】

我叫王有钱。

名字是我爷爷起的。

他收了一辈子废品,最大的心愿就是我有钱。

十八年后,心愿实现了。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我家废品站门口,碾碎了我刚码好的一摞纸壳。

我当时就急了。

“哎哎哎!那是我三天的工钱!”

车门开了。

下来一对中年夫妻,男的西装笔挺,女的脖子上那串珠子能换我们整条街。

女人看见我,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孩子,我是你妈。”

我手里还捏着半个压扁的易拉罐。

我爷爷蹲在旁边抽烟,烟灰掉了一裤腿,愣是一下没抖。

后来我才弄明白。

十八年前,县医院一个护士抱错了孩子。

我被送到了一个打工的女人手里,那女人没两年就跑了,把我扔在废品站门口。

我爷爷捡了我,一养就是十八年。

而那个本该在废品站长大的孩子,进了顾家,当了十八年少爷。

顾家,顾氏食品。

全省超市里那个“顾妈妈肉松饼”,就是他们家的。

我小时候过年,爷爷才舍得给我买一盒。

我妈抱着我哭了半个钟头。

我爸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我家漏雨的铁皮棚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收拾一下,跟我们回家。”

我回头看我爷爷。

老头把烟头往地上一碾。

“去吧,那边有肉吃。”

“那你呢?”

“我?我守着我的破烂,谁也抢不走。”

我鼻子一酸,扛起我的蛇皮袋就上了车。

顾家别墅在半山腰。

进门的时候,管家周伯想接我的蛇皮袋。

我死死抱住。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周伯手僵在半空。

“少爷,里面是什么贵重东西?”

“我攒了三年的饮料瓶盖,集齐一百个能换一箱可乐。”

周伯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最后他转过身,肩膀抖得厉害。

客厅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白衬衫,金丝眼镜,长得比我白三个色号。

他看见我,眼圈一下就红了。

“你就是哥哥吧?”

“我是顾子轩。”

“对不起,我占了你的位置十八年。”

“我是不是……该走了?”

说完,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还没开口,我妈已经冲过去把他搂进怀里。

“傻孩子!你说什么胡话!你永远是妈妈的儿子!”

我爸也走过去,拍他的肩膀。

“子轩,这里就是你家,谁也赶不走你。”

三个人抱成一团。

我扛着蛇皮袋站在门口。

我才进门不到十分钟。

我啥也没说。

怎么就成了我要赶他走?

晚饭是一桌我叫不出名字的菜。

我爸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有钱啊。”

“哎。”

“你刚回来,很多东西不懂。”

“公司的事,子轩从小跟着我学,以后还是他来管。”

“你呢,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吃好喝好。”

我妈立马接上。

“对,你就当家里的吉祥物,妈养你。”

子轩低着头,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下。

那个角度,我在菜市场见过。

卖鱼的老李缺斤少两的时候,就是这个笑。

全桌都在等我的反应。

我爸等我发火。

我妈等我委屈。

子轩等我闹。

我放下碗,认真问了一句。

“包吃包住吗?”

我妈愣了。

“当……当然包。”

“有工资吗?”

“每个月给你五万零花……”

话音没落,我扑通一声,滑跪到我妈脚边。

“妈!”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妈!”

我妈手里的汤勺掉进了汤碗里。

我爸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子轩嘴角那点笑,当场僵死在脸上。

周伯站在餐厅门口,又转过身去了。

开玩笑。

我在天桥底下贴膜,一个月挣两千八,还得躲城管。

现在让我在家躺着,一个月五万。

吉祥物?

我能当到宇宙毁灭。

可我万万没想到。

当晚凌晨两点,我下楼找吃的。

客厅沙发上,子轩东倒西歪,一身酒气,抱着手机在笑。

“我跟你说,我家那点钱,一半是偷税偷出来的……”

我捏着一包泡面,站在楼梯口,整个人钉住了。

【第二章】

子轩没看见我。

他翘着二郎腿,冲着电话那头嚷嚷。

“两套账你懂不懂?给税务局看的一套,给我爸看的一套。”

“阴阳合同,一年少交好几千万。”

“我爸说了,这叫技术,哈哈哈*999。”

我手里的泡面袋子,被我捏得咔咔响。

我十二岁那年,我爷爷卖废品多拿了五块钱,回去骑了三公里还给人家。

这家人一年偷几千万。

叫技术。

子轩又灌了一口酒。

“还有啊,我那个哥,收破烂的。”

“我爸说了,就当家里多养条狗,给口饭吃就行。”

我刚撕开的泡面调料包,一半撒在了脚背上。

行。

狗就狗。

狗咬人是不犯法的。

我转身上楼,敲开了我爸妈的门。

“爸,妈,子轩在楼下打电话,说咱家偷税。”

我妈裹着睡袍,睡眼惺忪。

“什么?”

我爸的脸,一瞬间就清醒了。

两个人跟着我下楼。

子轩还在说。

“城南那个厂,消防都没过,我爸塞了二十万……”

我爸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夺下他的手机,挂了。

我等着我爸一巴掌扇下去。

结果我爸扶着子轩的胳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怎么又喝这么多?头疼不疼?”

我妈抱了条毯子过来,给子轩盖上。

“这孩子,压力太大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我。

“有钱,他喝多了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张了张嘴。

“妈,他说的那些……”

我爸抬眼看我。

那个眼神,我在派出所门口的保安脸上见过。

“有钱,家里的事,不该听的,别听。”

“不该说的,别说。”

我站在那儿,脚背上的调料包还没擦。

他们没否认。

一个字都没否认。

我妈走过来,拍拍我的脸。

“乖,回去睡觉,明天给你加五千零花。”

我回了房间,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在天桥底下摆摊三年。

见过偷手机的,见过碰瓷的,见过城管追着卖烤红薯的大爷跑了两条街。

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一家人。

第二天晚上,子轩又喝了。

这回我学聪明了,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客厅,抱着一盒顾妈妈肉松饼边吃边听。

这饼是我小时候的白月光。

我已经干掉三盒了。

子轩冲着手机嚷嚷:

“你吃过我家的肉松饼没?”

“那里面哪有肉啊。”

“鸡皮,鸡架子,边角料,打碎了加淀粉,加色素,再喷点香精。”

“过期的面粉?筛一筛照样用。”

“一盒成本一块二,卖二十九块九,哈哈哈……”

我嘴里那口饼,停住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

又看了看脚边那三个空盒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足足五分钟。

吐完出来,周伯站在门口,默不作声地递给我一杯温水。

“少爷,这饼,家里人从来不吃。”

我接过水,手都在抖。

“周伯,你早就知道?”

周伯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客厅里,子轩还在说。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个更绝的。”

“我妈最近,一直在偷偷往我名下转公司。”

【第三章】

我决定救一救这个家。

不是为了他们。

是为了我的五万月薪。

这家要是倒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工作?

第一招,断网。

晚上十点,我把家里路由器的电源拔了。

子轩喝到十二点,掏出手机,开流量,接着说。

我输了。

第二招,藏手机。

第三天晚上,我趁他上厕所,把他的手机塞进了冰箱冷冻层。

他出来找了一圈没找到,走到客厅,拿起了座机。

座机。

二十一世纪了,他用座机报家底。

我又输了。

第三招,我下了血本。

我把酒柜里那瓶茅台倒空,灌满了白开水,原样封好。

那天晚上,子轩拎着那瓶“茅台”,对瓶吹了大半瓶。

然后。

他醉了。

脸红了,舌头大了,倒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继续说。

“我妈今天又让我签了个字,城东那三个厂,全过到我名下了。”

“还有那几个空壳公司,资金全走我的户头。”

“我那个哥?他连个屁都没有,哈哈哈……”

我站在酒柜后面,看着那个空了一半的“茅台”瓶子。

人喝白开水,能喝醉?

我琢磨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这孩子心理作用太强了。

有出息。

第二天早饭,我决定跟我妈摊牌。

“妈,我说正经的。”

“子轩天天晚上跟外人说家里的事,偷税,原料,还有你往他名下转公司。”

“这些东西传出去,咱家迟早要出事。”

餐厅里一下安静了。

我妈放下了燕窝勺子,啪地拍在桌上。

“王有钱!”

“你是不是嫉妒你弟弟?”

我愣了。

“我嫉妒他啥?嫉妒他喝白开水都能醉?”

我爸的脸沉了下来。

“我顾国栋的儿子,不能这么小心眼。”

“子轩从小在这个家长大,公司给他,天经地义。”

“你一个刚回来的,盯着家产,像话吗?”

我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

我盯着家产?

我连你家公司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子轩坐在对面,眼圈又红了。

“爸,妈,你们别为了我吵架。”

“哥要是不喜欢我,我可以搬出去住的。”

我妈心疼得一把搂住他。

“你哪也不许去!”

然后她瞪我。

那个眼神,跟我小时候偷吃邻居家西瓜被抓住时,邻居大妈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低头喝了口豆浆。

好。

我闭嘴。

我爸擦了擦嘴,站起来。

“下周六,城南那块地的竞标庆功宴,子轩上台致辞。”

他看了我一眼。

“你也去。”

“坐角落,别说话。”

【第四章】

庆功宴在市里最贵的酒店。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那张桌子。

同桌的是几个保姆,两个司机,还有一个四岁的小孩,是某位老总家的。

小孩盯着我的盘子看了半天。

“哥哥,你的虾能给我吗?”

“不能,我自己都不够吃。”

小孩哇的一声哭了。

保姆们齐刷刷看我。

我默默剥了一只虾,塞进他嘴里。

吉祥物不好当啊。

主桌那边,我爸红光满面,端着酒杯跟人碰。

“这块地,拿得漂亮啊老顾!”

“全靠各位抬爱,哈哈。”

子轩跟在我爸身后,一杯接一杯地敬酒。

喝到第八杯,他上台了。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

台下几百号人,市里有头有脸的老板全在。

还有好几家媒体的记者,架着相机。

子轩握着话筒,晃了两晃。

“感谢……感谢各位叔叔伯伯。”

“今天,我特别高兴。”

“其实这块地啊,评标之前,我爸就跟评标那边的……”

我的后背,噌地一下全是冷汗。

我从角落里弹了起来。

三秒钟。

我冲过三张桌子,撞翻了一个服务员的托盘,一个飞扑跳上了台。

一把抢过话筒。

全场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我。

子轩愣住了。

我爸的酒杯停在嘴边。

我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我一边唱,一边扭。

扭的是我们废品站隔壁广场舞大妈的招牌动作。

台下鸦雀无声。

十秒钟后,有人笑了。

二十秒后,有人开始打拍子。

一分钟后,全场一起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那个四岁的小孩站在椅子上,跟着我一起扭。

主持人反应过来,抢回话筒。

“哈哈,顾总家的大公子,真是太有才了!”

“掌声送给他!”

掌声雷动。

我爸坐在主桌,嘴角挂着笑,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

可就在我抢话筒的那一刻。

子轩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口齿清楚。

一点酒味都没有。

“你多什么事。”

我扭着腰的动作,卡顿了零点一秒。

回家的车上,我爸一言不发。

到了家门口,他终于开口。

“王有钱,你今天丢人丢到全市去了。”

我愣了。

“爸,我那是在救场,子轩差点把竞标的事说出去!”

“他喝多了,没人会当真!”

“你上去一闹,所有人都记住了!”

我妈扶着子轩下车,满脸心疼。

“子轩累坏了,快回去休息。”

三个人进了门。

没人回头看我。

我站在院子里,夜风吹得我后脖子发凉。

我救了你们的命。

你们骂我丢人。

我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子轩的房间。

灯亮着。

刚才那句话,又在我耳朵边响了一遍。

你多什么事。

一个醉鬼,说不出那么清楚的话。

【第五章】

凌晨三点。

我光着脚,摸到了子轩的房门口。

门没锁紧,留了一道缝。

里面有光。

我从门缝往里看。

子轩坐在电脑前,背挺得笔直。

他面前摆着两部手机。

一部,是他平时打电话报家底用的。

另一部,屏幕上开着录音软件,文件列表一长串。

电脑屏幕上,是我家客厅的画面。

四个角度。

监控。

我脑子嗡的一下。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子轩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大概五秒。

我先开口。

“你装醉。”

子轩没说话。

“那瓶茅台里,我灌的是白开水。”

他的眼皮抽了一下。

“你喝了大半瓶,醉得满地打滚。”

“兄弟,你演技不去拿奖,可惜了。”

子轩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那个哭哭啼啼的小白花,没了。

“坐吧。”

他把一部手机推到我面前。

“你以为我每天晚上在跟谁打电话?”

我低头看。

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是他自己的另一张卡。

电话那头,根本没人。

“我在说给他们听。”

子轩指了指屏幕上的监控。

“每次我说完,他们都会下楼。”

“每次下楼,他们都会说点什么。”

他点开一个录音。

是我妈的声音。

“说过多少次了,阴阳合同的事别往外提,审计那边打点好了也架不住你这么嚷嚷!”

又点开一个。

是我爸的声音。

“城南那二十万,你喝多了也给我咽回去。”

我听得头皮发麻。

“你录这些干什么?”

子轩没回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文件,扔在我面前。

营业执照,股权变更,担保合同。

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全写着三个字。

顾子轩。

“城东那三个厂,就是用劣质原料的厂。”

“那几个空壳公司,就是走税的账户。”

“三个月前,我满十八岁。”

“生日当天,我妈抱着我哭,说妈要把最好的都给你。”

“然后让我签了这些。”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最好的。”

“出了事,坐牢的是我。”

我手里那张纸,被我捏皱了。

“那我呢?”

“你?”

子轩看着我。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让你碰生意?”

“你是亲生的。”

“他们要你干干净净的,一点脏东西都不沾。”

“等我替他们把雷扛了,你就是顾家唯一干净的继承人。”

“你是吉祥物。”

“我是替罪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就是他们找到我的时候。

他们找到亲儿子的同一个月,让养了十八年的儿子签字背锅。

我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子轩把那些文件收回去。

“上个月,我在书房门口听见我妈说的。”

“她说,子轩那孩子,养了十八年,也该回报了。”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我心里发慌。

“那天庆功宴上,你冲上来抢话筒。”

“我以为你是他们那边的。”

“你去告诉他们我打电话的事,我以为你在帮他们盯着我。”

他抬起头,直直看着我。

“现在你知道了。”

“你帮我,还是帮他们?”

【第六章】

我没马上回答。

我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子轩愣了一下。

“没有好处。”

“这个家倒了,你的五万月薪也没了。”

“你能回去收破烂。”

我认真想了想。

“那我还是挺擅长的。”

子轩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回了房间,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给我爷爷打了个电话。

“爷,问你个事。”

“说。”

“要是有一家人,对你挺好,给你钱,给你吃,但他们干坏事,还要让另一个人替他们顶罪,你咋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我爷爷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

“有钱。”

“咱收破烂的,收的是破烂,不是良心。”

“良心这东西,卖了就收不回来了。”

我握着手机,眼眶发热。

“知道了,爷。”

“对了,那边肉好吃不?”

“好吃,就是有毒。”

“啥?”

“没事,挂了。”

我还是犹豫了。

因为那天晚上,我妈来了我房间。

她坐在我床边,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有钱,这卡里有五百万,密码是你生日。”

“妈欠你十八年,妈心里难受。”

她摸着我的头发,手很软,很暖。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摸我的头。

我鼻子一酸,差点就想说,妈,算了,咱们好好过。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她走到走廊上接。

门没关严。

“下周的新品发布会,让子轩签最后那份担保书。”

“签完就送他去国外读书。”

“对,人在外面,出了事也回不来,回不来就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就全是他的事。”

“有钱?有钱什么都不知道,干干净净的,挺好。”

我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五百万的卡。

卡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原来摸我头的那只手,转过身,就在给另一个孩子挖坑。

那个孩子叫了她十八年妈。

我下床,敲开了子轩的门。

他还没睡。

“干。”

子轩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事成之后,你那块百达翡丽,借我戴两天。”

子轩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假的。”

“啥?”

“我妈送的,五百块钱,淘宝买的。”

我沉默了。

这家人,连给儿子的表都是假的。

第二天早饭,我主动开口。

“爸,我想开直播。”

我爸皱眉。

“开什么直播?”

“豪门吉祥物的一天。”

“我以前收废品的时候,有个直播账号,叫有钱哥收破烂,二十多万粉丝。”

“现在我认祖归宗了,粉丝都想看我过什么日子。”

“正好下周新品发布会,我给咱家的肉松饼带带货,宣传宣传。”

我爸眼睛一亮。

我妈也笑了。

“这孩子,总算懂事了。”

子轩低头喝粥,没看我。

桌子底下,他踢了我一脚。

【第七章】

我开播了。

第一场,豪门早餐。

我端着一碗燕窝,对着镜头。

“家人们,这就是燕窝,一勺好几百。”

“我尝一口……嗯,没味儿,跟我们废品站门口两块钱一碗的银耳汤差不多。”

弹幕炸了。

“有钱哥你这是暴殄天物!”

“给我!我替你吃!”

“豪门吉祥物,名副其实。”

在线人数从三千,涨到了两万。

第二场,开箱肉松饼。

我拆开一盒顾妈妈肉松饼,捏起一块,对着镜头仔细看。

“家人们,看这个肉松,多蓬松。”

“蓬松得都不太像肉了,哈哈。”

“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一年就吃一盒。”

我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嗯,口感很独特,有点鸡皮的韧劲。”

弹幕有人问:“鸡皮?肉松饼里有鸡皮?”

我赶紧摆手。

“开玩笑开玩笑,我瞎说的。”

那条弹幕被两百多个人点赞。

直播结束后,我把剩下的几盒饼,装进了三个快递袋子。

寄给了三家不同的第三方检测机构。

寄件人写的是:王有钱,废品站。

我爸看了直播回放,很满意。

“不错,热度挺高,就是嘴上把个门。”

“好嘞爸。”

真正的大事,在书房。

子轩告诉我,两套账的原件,在我爸书房的保险柜里。

“他书房装了门禁,我进去他会起疑。”

“但是你不一样。”

“为啥?”

“你是吉祥物,他根本不把你当回事。”

我想了想,有道理。

那天下午,我爸去公司了。

我抱着一尊从古玩市场花八十块买的招财猫,大摇大摆走向书房。

周伯在门口拦住我。

“少爷,老爷书房不让进。”

“周伯,我是吉祥物。”

“我要给咱家书房开个光,招财进宝。”

周伯看着我怀里的招财猫,又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周伯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

“少爷,老爷四点半回来。”

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保险柜的密码,老爷三个月前改过。”

我愣住了。

周伯转身走了,脚步很慢。

我突然明白,这个家里,不止一个人憋了很久。

保险柜在书架后面。

我试了我爸的生日,不对。

试了我妈的生日,不对。

我想起周伯那句话。

三个月前改过。

三个月前,子轩满十八岁。

我输入了子轩的生日。

咔哒。

开了。

我蹲在保险柜前,半天没动。

子轩的生日,也是我的生日。

我们是同一天在县医院出生的。

他们用这个日子当密码,锁着送他坐牢的证据。

我掏出手机,一页一页地拍。

两套账,阴阳合同,给评标那边的转账记录。

拍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

书房门口,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有钱?你在这里干什么?”

是我妈。

【第八章】

我的手心全是汗。

保险柜门开着,就在我身后。

我妈站在门口,看不见书架后面。

但她再往前走两步,就能看见了。

我脑子飞速转了三圈。

然后我抄起那尊招财猫,转身,扑通跪在地上。

双手高举招财猫,闭眼,开始念。

“天灵灵,地灵灵,招财猫猫快显灵。”

“保佑我爸生意兴隆,保佑我妈青春永驻,保佑我弟身体健康。”

“财源滚滚来,霉运滚滚走!”

我妈愣在门口。

“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睁开眼,一脸虔诚。

“妈,我是吉祥物啊。”

“吉祥物就得有吉祥物的样子。”

“我从古玩市场请了这尊招财猫,大师说了,必须在家里管钱的地方开光,才灵。”

我妈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继续念。

“招财猫猫,招财猫猫,下周发布会,保佑大卖!”

我一边念,一边绕着书桌转圈,顺手用脚把保险柜的门勾上了。

咔哒一声。

我妈没听见。

她看着我,眼眶居然红了。

“这孩子……”

“妈以前还觉得你不懂事。”

“原来你心里这么惦记这个家。”

我抱着招财猫,含泪点头。

“妈,我当然惦记。”

惦记着把它送进去。

晚上,我把三十七页照片发给了子轩。

他又补上了这三个月的所有录音和监控视频。

还有那几份他被逼着签的担保合同。

三天后,检测报告出来了。

三家机构,结论一样。

肉松饼里,肉的成分不到百分之五。

大量禽类皮脂,违规添加色素。

部分批次的面粉,霉菌超标。

我把报告打印出来,跟所有证据装在一起。

子轩看着那一摞东西,手指在发抖。

“交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你后悔吗?”

他想了想。

“我只是在想,他们养了我十八年。”

“是真的一点都没把我当儿子。”

“还是把我当过一点点,后来不当了。”

我没法回答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第二天,我们去了税务局和市场监管局,实名举报。

接待我们的同志翻了半个钟头材料,抬起头看我们。

“你们俩,是顾国栋的儿子?”

“对。”

“两个都是?”

“一个亲的,一个养的。”

那位同志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回去吧,等通知,注意安全。”

新品发布会前一天。

我爸把我叫进书房。

他坐在那张真皮椅子上,盯着我看了很久。

“有钱,明天发布会,你别直播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为啥啊爸?热度正好呢。”

“我说了,别播。”

他顿了一下。

“明天,你有别的任务。”

【第九章】

我的任务,是当吉祥物。

字面意思的吉祥物。

发布会现场,我爸给我准备了一套两米高的招财猫玩偶服。

金色的,挥手的。

“你在门口迎宾,别乱跑,别说话。”

我套上玩偶服,只露出两个眼洞。

子轩从我身边走过,看了我一眼。

差点没憋住。

我站在会场门口挥了两个钟头的猫爪子。

来宾一个个进场。

全市的经销商,合作商,还有一排长枪短炮的记者。

没人知道,招财猫的肚子里,绑着一部手机。

直播开着。

标题是:豪门吉祥物,带你看真少爷背锅现场。

在线人数,三万,五万,八万。

发布会开始了。

我爸上台致辞,满面春风。

“今天,我宣布两件事。”

“第一,顾妈妈肉松饼升级款上市。”

“第二,我的儿子顾子轩,正式接任顾氏食品总经理。”

掌声。

我妈坐在第一排,眼含热泪,鼓掌鼓得最响。

助理端上来一个托盘。

上面是一份文件,一支金笔。

“子轩,签了这份文件,你就是顾氏的掌门人了。”

那是最后一份担保书。

子轩走上台。

他接过话筒,晃了晃。

又是那副喝醉的样子。

我爸的笑容僵了一下。

“子轩,你……”

“爸,我今天特别高兴。”

“我想说几句心里话。”

我爸伸手要拿话筒,子轩侧身躲开。

“我想说,谢谢爸妈养了我十八年。”

“谢谢你们,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送了我三个用过期面粉的厂。”

台下嗡的一声。

“谢谢你们,把所有走税的空壳公司,都挂在我名下。”

“谢谢你们,今天还要让我签这份担保书,签完就送我出国,永远别回来。”

我爸脸色铁青,冲上去抢话筒。

“他喝多了!大家别当真!保安!把他带下去!”

子轩退了一步,看向会场后面。

“哥,放吧。”

我从招财猫肚子里掏出手机,连上了现场大屏的投屏线。

那根线,是我昨天迎宾彩排的时候,亲手插好的。

大屏幕亮了。

我妈的声音,在整个会场炸开。

“说过多少次了,阴阳合同的事别往外提!”

我爸的声音。

“城南那二十万,你喝多了也给我咽回去。”

又是我妈。

“人在外面,出了事也回不来,回不来就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就全是他的事。”

然后是检测报告,一页一页滚过屏幕。

肉的成分不到百分之五。

台下的反应,我隔着玩偶服的眼洞,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排的经销商先开口。

“这……这是剪辑的吧?”

旁边的人摇头。

“这声音,就是顾太太啊。”

后排有人站了起来。

“肉松饼里没肉?我家孩子天天吃!”

一个大姐直接把桌上的样品饼砸在了地上。

“顾国栋!你还是人吗!”

记者全疯了,镁光灯闪成一片,全对准台上。

我爸站在台中央,嘴唇发白,冲着后台吼。

“断电!给我断电!”

没人动。

我摘下了招财猫的脑袋。

满头大汗,冲他挥了挥猫爪。

“爸,别吼了。”

“直播间现在三十多万人看着呢。”

我爸看见我,整个人晃了一下。

“王有钱……你……”

“是你?”

“我是你亲儿子!你帮着一个外人!”

我还没说话,会场大门被推开了。

一群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税务稽查,市场监管,还有两位警察同志。

领头那位,就是那天接待我们的同志。

“顾国栋,林美娟,请配合调查。”

我妈终于崩了。

她冲上台,一巴掌扇在子轩脸上。

“白眼狼!我养你十八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子轩没躲。

他捂着脸,眼眶通红,声音却很平静。

“你养我十八年,就是为了今天让我替你坐牢。”

“妈,这是你自己说的,该回报了。”

我妈愣住了。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我。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过来抓住我的猫爪子。

“有钱!有钱你听妈说!”

“妈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

“妈要给你留一个干干净净的家业!”

我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只摸过我头的手。

“妈,我在废品站长大。”

“我爷爷教过我,收的是破烂,不能收良心。”

“你给我留的这个家,太脏了。”

“我收不了。”

我妈的手松开了。

她瘫坐在台上,开始尖叫,开始撕自己的头发。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

我爸被警察带着往外走,一路回头,冲我和子轩吼。

“你们两个畜生!我早该把你们都扔了!”

他吼完这一句,直播间的弹幕刷疯了。

“早该扔了?我听到了什么?”

“这就是亲爹?”

“有钱哥,干得漂亮!”

我把招财猫的脑袋重新戴上,冲着镜头挥了挥爪子。

“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

“吉祥物下班了。”

【第十章】

后来的事,挺快的。

顾氏食品被查封,涉嫌偷税、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串通投标。

我爸妈被依法立案调查。

城南那块地的竞标结果被撤销,评标那边也有人被带走了。

子轩因为是主动实名举报,证据完整,加上那些签字有被胁迫的录音,办案的同志说他属于知情举报,配合调查就行。

他不用坐牢了。

他从派出所出来那天,在门口站了很久。

“哥。”

“嗯?”

“我没家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

“走,我带你回家。”

我们俩打了个车,回到了废品站。

我爷爷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们俩,眼睛眯了眯。

“回来了?”

“回来了。”

他看了看子轩。

“这就是那个……”

“对,就是跟我换了的那个。”

子轩局促地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放。

“爷爷好。”

我爷爷吐了口烟。

“会拆纸壳不?”

子轩愣住了。

“不……不会。”

“那就学。”

“饭管够,肉是真的。”

子轩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一回,不是演的。

那天晚上,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摸出那张五百万的卡,去门口的取款机查了一下余额。

冻结。

我站在取款机前,沉默了很久。

子轩凑过来看了一眼。

“哥,涉案资产,肯定要冻结的。”

我仰天长啸。

“我的五百万!”

“我还没捂热乎!”

我爷爷在后面骂了一句。

“嚎什么嚎,赶紧过来码纸壳。”

一个月后。

我的直播间改了名字。

真假少爷收破烂。

开播第一天,在线人数破了五十万。

弹幕全在刷。

“有钱哥!终于回来了!”

“假少爷拆纸壳的样子好笨啊!”

“这才是真豪门!”

子轩蹲在镜头前,手忙脚乱地拆一个冰箱包装箱。

拆了十分钟,被纸壳边划了三道口子。

我在旁边嗑着瓜子看。

“兄弟,你在顾家喝白开水能喝醉,拆个纸壳怎么就不行了?”

子轩瞪了我一眼。

“你闭嘴。”

弹幕刷了一片哈哈哈。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有个粉丝问:

“有钱哥,你后悔吗?明明可以当豪门少爷,月薪五万,躺平一辈子。”

我想了想,对着镜头说:

“不后悔。”

“我爸妈让我当吉祥物,就是想让我旺这个家。”

“我确实旺了。”

“就是旺的方向,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子轩在旁边笑出了声,手里的纸壳又划了一道口子。

我爷爷端着一锅红烧肉从屋里出来。

“开饭了!”

我关了直播,三个人围着一张破木桌,吃得满嘴流油。

这顿肉,是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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