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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09:49

那块红薯放了两天,掰开一股酸味。

我还是递给他:“以后我养你。”

他低头啃得很香,我却听见他心里在喊:【她真好!那我更得装穷了!】

我笑了。

亲老公,演吧。

我陪你演。

等那群看不起你的人跪下,咱俩一起数钱。

【第一章】

出租屋的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我摸黑从锅里捞出那块红薯。

表皮发黏,掰开一股酸气往鼻子里钻。

顾承川坐在折叠床上,外卖服还没脱,袖口磨得起了毛。

我把红薯塞他手里,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先垫垫,明天我发工资,带你吃肉。”

他眼眶一红,嗓子发哑:“小禾,跟着我,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我捏他手指,“以后我养你。”

话音刚落,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真好!她居然说要养我!】

【那我更得装穷了!】

【明天让陈助理把外卖站再往远处挪挪,越远越好,显得我更惨。】

我手一抖,差点把红薯掉地上。

这是我能听见顾承川心声的第三十七天。

上个月我在公司楼梯间摔了一跤,后脑勺磕在台阶角上,缝了四针。

醒来后,我只要握住他的手,就能听见他心里说话。

别人的不行,只有他。

一天最多三分钟。

超过三分钟,鼻血就往下淌,脑袋疼得睡不着。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摔坏了脑子。

他心里说:【顾氏这季度财报还行,二叔那边又在搞小动作。】

我当场愣住。

顾氏?哪个顾氏?

全城只有一个顾氏,楼顶那块招牌晚上亮得半个城都能看见。

后来我听得越来越多。

他心里管那家集团叫“我家”。

他心里骂他二叔“老狐狸”。

他心里还说:【等她爱我爱到不嫌我穷,我就把整个顾氏摆她面前。】

我当时差点没背过气去。

三个月前,我们在民政局门口领的证。

我继母刘桂芬逼我嫁给一个五十岁的拆迁户,彩礼八十八万。

我不肯,她把我行李扔到楼下,当着整栋楼的面骂我白眼狼。

那天下大雨,是顾承川把外卖箱顶在我头上。

他说:“我没钱,但我能给你一个家。”

我第二天就跟他领了证。

现在我才知道,这个能给我一个家的男人,名下的家有几十栋。

我气吗?

气。

可我更想笑。

他装穷,是怕我图他钱。

那我就装不知道,看他能装到哪天。

我松开他的手,鼻子有点热,赶紧仰头。

“怎么了?”他慌了,伸手来摸我脸。

“没事,上火。”

他转身去拧毛巾。

我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一早,手机响了。

是我继母。

“姜禾,明天你妹妹订婚宴,你带着那个送外卖的过来。”

我还没开口,她又补了一句。

“别穿得太寒酸,丢我们姜家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我继妹姜曼曼的笑声。

“妈,你让她来干嘛?让宇航的同事看看我姐嫁了个什么东西?”

“就是让她看看。”刘桂芬声音拔高,“看看她当初不听我的,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电话挂了。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顾承川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我继母,让咱们明天去吃订婚宴。”

他擦擦手走过来:“去吗?”

我拉住他的手。

【赵宇航?那不是我们酒店集团华东区的经理吗?】

【订婚宴好像就订在我家的云顶酒店。】

【行,这回我得好好看看我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

我低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去。”我说,“当然去。”

【第二章】

订婚宴那天,我翻遍衣柜,挑了一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

顾承川穿着一件格子衬衫,领口有个洞。

我替他扣扣子,故意碰了碰他的手。

【要不要把那个镯子给她戴上?】

【就说是夜市二十块钱买的。】

【她肯定不会多想。】

下一秒,他从兜里掏出个绒布包。

“小禾,昨天在夜市看见的,二十块,不值钱,你戴着玩。”

我打开。

一只翡翠镯子,绿得发亮,对着光看,里面一丝杂质都没有。

我在拍卖行做过两年财务,见过这种成色。

起拍价七位数打底。

我手指一顿。

想说“这太贵了”,话到嘴边咽回去。

“真好看。”我套到手腕上,“老公眼光真好。”

他耳朵尖红了,扭头去关窗户。

云顶酒店在城东,门口停的车一辆比一辆亮。

我们是挤地铁去的。

门童瞥了一眼顾承川的衬衫,伸手拦住。

“送外卖走后门。”

顾承川没说话。

我拉住他的手。

【这门童叫什么来着?胸牌上写的周小凯。记住了。】

我差点笑出声,赶紧咳了一下。

“我们是来吃订婚宴的,姜曼曼是我妹妹。”

门童上下打量我,嘴一撇,侧身让开。

宴会厅里水晶灯亮得晃眼。

姜曼曼穿一身粉色礼服,挽着赵宇航,站在台前迎客。

看见我们,她眼睛一亮,踩着高跟鞋就过来了。

“哎呀,姐,你可算来了!”

声音大得半个厅都听见了。

“这就是姐夫吧?听说是送外卖的?今天没接单?”

周围几桌的人都转过头来。

有人笑出了声。

赵宇航走过来,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酒店徽章。

他伸手,指尖在顾承川肩膀上弹了弹,弹掉一点不存在的灰。

“兄弟,今天这酒店是我负责的,你随便吃,别客气。”

“吃不完打包,我让后厨给你装。”

姜曼曼笑得前仰后合。

我胸口一阵发闷。

我能忍别人骂我。

骂顾承川不行。

就算他是装的,那也是我老公。

我刚要开口,顾承川按住我的手。

【别急,老婆。】

【让他多说几句,说得越多,死得越难看。】

我深吸一口气,把话咽回去。

刘桂芬端着酒杯过来,眼睛直勾勾钉在我手腕上。

“哟,戴的什么?”

“我老公送的。”我抬手晃了晃。

姜曼曼一把抓住我手腕,凑近了看。

“夜市货吧?绿成这样,玻璃的?”

她手指用力,指甲掐进我肉里。

“姐,你嫁个穷鬼就算了,还戴假货出来丢人,我订婚宴来的都是宇航公司的领导,你让我脸往哪搁?”

她手腕一翻,就要把镯子往桌角上磕。

我手一缩。

镯子擦着桌角过去,发出一声轻响。

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下要是磕上,就是一套房没了。

“你干什么?”我把手抽回来。

“我帮你检查检查啊。”姜曼曼翻了个白眼,“碎了我赔你,二十块,我赔你一百。”

满桌哄笑。

我盯着她那张涂满粉的脸,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可今天来的人多,我要是先动手,有理也说不清。

我把镯子往袖子里推了推。

“不用你赔,你赔不起。”

【第三章】

姜曼曼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眼泪。

“我赔不起?姐,你是不是穷疯了?”

赵宇航搂住她,冲我挑眉。

“姐,你知道曼曼这枚订婚戒指多少钱吗?”

他拉起姜曼曼的手,一颗钻石亮得扎眼。

“十八万。”

“我一个月工资五万,年底分红另算。”

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酒气扑过来。

“你老公跑断腿,一个月挣得够买这戒指一个角吗?”

我没说话。

我握着顾承川的手。

【十八万?他一个区域经理,年薪才四十万出头。】

【这钱哪来的?】

【回头让审计部查查他。】

我心里一动。

我是做财务的。

数字不对,我闻都闻得出来。

刘桂芬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姜禾,我今天叫你来,是有正事。”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你爸那套老房子要过户给曼曼当婚房,你签个字,放弃继承。”

我低头看。

是一份放弃继承声明。

那套老房子,是我亲妈留下的。

我妈去世那年我十二岁,刘桂芬第二年就进了门。

我妈留下的东西,首饰、存款、她陪嫁带过来的那点股份,一样一样全没了。

现在连最后一套房子都要拿走。

我手指攥紧了桌布。

“我不签。”

刘桂芬一拍桌子,碗碟跳起来。

“你不签?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占着姜家的房子?”

“那是我妈的房子。”

“你妈?”刘桂芬冷笑,“你妈死了多少年了?死人的东西,活人用不得?”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

血往头上涌。

姜曼曼在旁边帮腔:“姐,你那个穷老公,给你买得起房吗?你签了,我结婚以后给你在楼下车库留个地方,你们俩住,行不行?”

满桌人又笑起来。

我手在发抖。

顾承川握住我的手,掌心发烫。

【她妈留下的房子。】

【她妈。】

【沈蕴清。】

我愣住了。

沈蕴清是我妈的名字。

他怎么知道?

我从来没跟他提过我妈叫什么。

【十八年前那场车祸,要不是沈阿姨把我从车里拖出来,我早死了。】

【她自己却没走出那片火。】

【我找了她女儿这么多年。】

【终于找到了。】

【姜家那个女人,当年拿着沈阿姨的股份进了姜家,还逼得她女儿在楼底下淋雨。】

【这笔账,我一笔一笔跟她们算。】

我整个人僵住了。

手心里全是汗。

我妈不是病死的。

刘桂芬一直跟我说,我妈是生病走的。

我那年在外婆家,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一个骨灰盒。

鼻子一热,一股血涌出来。

三分钟到了。

我松开他的手,捂住鼻子。

顾承川一把抱住我,抽了好几张纸巾压在我鼻子上,手都在抖。

“小禾,小禾,怎么了?”

刘桂芬撇撇嘴:“装什么,不签就装病,跟她妈一个德性。”

我推开纸巾,抬起头。

血还在往下滴,滴在那张放弃继承声明上。

我一字一句地说:“刘桂芬,我妈到底怎么死的?”

刘桂芬的手抖了一下。

酒杯里的红酒晃出来,溅在她白色的裙子上。

【第四章】

刘桂芬的脸白了一瞬,又立马恢复过来。

“病死的,你不知道?”

“哪家医院?”

“你问这个干什么?”

“哪家医院,主治医生叫什么?”我盯着她,“你说啊。”

她嘴唇动了动,眼神往旁边一飘。

“这么多年了,谁记得。”

我记住了她这一飘。

姜曼曼一把抢过那张纸,往我怀里一摔。

“姐,你别在我订婚宴上发疯!今天这么多领导,你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吧?”

赵宇航皱眉,冲旁边招手。

“保安,把这两个人请出去。”

两个保安走过来,伸手就要抓顾承川的胳膊。

顾承川侧身一让,把我护在身后。

他没说话,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收件人:陈默……不对,是陈屿。

内容只有四个字:云顶,三楼。

我心里有了底。

我擦干鼻血,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包里。

然后转过身,看着赵宇航。

“赵经理,你刚才说你一个月五万?”

赵宇航愣了:“怎么,你想借钱?”

“你这枚戒指十八万,你订婚宴包了云顶最大的厅,我刚才看了菜单,一桌一万二,三十桌,三十六万。”

我掰着手指头算。

“你开的车,我在门口看见了,保时捷,落地一百二十万。”

“你入职顾氏四年,年薪就算六十万,不吃不喝,二百四十万。”

“这一场订婚宴,加上戒指、车,你花了将近一百八十万。”

“赵经理,你钱哪来的?”

宴会厅安静下来。

有几个穿西装的人放下了筷子。

赵宇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一个送外卖的老婆,懂什么?”

“我是做财务的。”我说,“上个月刚考的注册会计师。”

“我还知道,你们云顶酒店上季度的采购单,一箱进口红酒报价八千,市面上批发价两千出头。”

这是我上周握着顾承川的手,听他心里骂出来的。

【这红酒采购价不对,谁签的字?】

赵宇航的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你胡说!谁给你看的采购单?”

“我没看过。”我笑了笑,“但我说对了,对吧?”

他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旁边桌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脸色铁青。

“小赵,酒店采购单是你签的吧?”

赵宇航腿一软:“王总,您听我解释……”

那人没理他,掏出手机就往外走。

姜曼曼急了,冲过来推我。

“你血口喷人!宇航是凭本事挣的钱!”

我往后一退,撞上一个人。

是顾承川。

他扶住我的腰,看了姜曼曼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有,冷得姜曼曼把伸出来的手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开了。

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人。

赵宇航一看见他,膝盖都打了弯。

“陈……陈特助?”

陈屿,顾氏总裁特助。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顾承川身上停了半秒。

顾承川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陈屿收回视线,走到赵宇航面前,递过去一张纸。

“赵宇航,总部审计部刚刚收到实名举报,你涉嫌挪用采购款,从现在起停职调查。”

“你名下所有账户已经冻结。”

赵宇航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不可能……谁举报的?谁?”

陈屿没回答,侧身让开。

门口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赵宇航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不是我……不是我签的……”

姜曼曼尖叫一声,扑过去抓他胳膊。

“宇航!你说话啊!你不是说你马上要升华东总监了吗?”

赵宇航甩开她,眼睛通红。

“是你!你非要办这么大的订婚宴!你非要十八万的戒指!”

两个人当场撕扯起来。

刘桂芬端着酒杯站在原地,手抖得酒洒了一身。

我挽住顾承川的胳膊。

“老公,饭也吃饱了,咱们走吧。”

他低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走出酒店门口的时候,那个叫周小凯的门童正被经理拎着训话。

经理一抬头看见顾承川,脸色变了,张嘴就要喊。

顾承川冲他使了个眼色。

经理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九十度鞠了个躬。

我憋着笑,拉着顾承川挤上了地铁。

车厢里人挤人,他把我圈在怀里。

我握住他的手。

【她太厉害了。】

【她怎么知道采购单的事?】

【难道……她看出什么了?】

我仰起头,冲他眨眨眼。

“老公,你看我是不是很有当会计的天赋?”

他喉结滚了滚:“嗯,你最厉害。”

【不行,得更小心点,千万不能露馅。】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笑得肩膀直抖。

【第五章】

我以为赵宇航倒了,姜家能消停几天。

我想错了。

第三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同事小方就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姜禾,这是你吗?”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我站在云顶酒店门口,陈屿弯腰替我拉车门。

照片下面一行大字:拜金女婚内出轨顾氏高管,老公送外卖养家,她在豪车里陪睡。

评论已经上万条。

“送外卖的老公太惨了吧。”

“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人肉她,听说在华信会计事务所上班。”

我手脚发凉。

这张照片是假的。

那天陈屿根本没给我开过车门,我们是挤地铁走的。

照片里的车,背景,角度,一看就是拼的。

可网上没人在乎真假。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我的眼神变了。

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门一关,脸拉下来。

“姜禾,这事闹这么大,客户已经打电话来问了。”

“我没有,照片是假的。”

“我不管真假。”主管推过来一张纸,“你先回家休息一阵,等风头过了再说。”

是停职通知。

我捏着那张纸,指甲把纸边掐出了印子。

我知道是谁干的。

赵宇航被抓了,姜曼曼的婚结不成了。

她恨我。

走出写字楼,太阳毒得晃眼。

手机一直在震。

陌生号码的短信一条接一条。

“贱人。”

“你老公知道你在外面干的事吗?”

“去死吧。”

我把手机关了机,蹲在路边,胃里一阵翻腾。

我不怕被骂。

我怕顾承川看见。

他装穷装得那么辛苦,就是怕遇到一个图他钱的女人。

现在全网都说我图钱,跟人上豪车。

他会信吗?

我回到出租屋,门是开着的。

顾承川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就是那张照片。

我腿一软,扶住门框。

想解释,嗓子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走过去,抖着手握住他的手。

【谁干的?】

【谁敢这么欺负她?】

【陈屿明明那天在宴会厅里,根本没出过门。】

【姜曼曼。肯定是她。】

【老子要她死。】

我愣住了。

他一点都没怀疑我。

眼泪一下子砸在他手背上。

他慌了,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抱住我。

“小禾,别哭,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哭得喘不上气。

他一下一下拍我的背。

【必须马上处理。】

【让公关部把所有帖子撤了,发律师函。】

【不对,我现在的身份是送外卖的,我出面就露馅了。】

【那就让陈屿以顾氏的名义出面,澄清他根本不认识她。】

【可这样,她还是被骂……】

【老子不装了,大不了就……】

我心里一紧,用力捏住他手指。

“老公,你别管,我自己来。”

他一愣:“你怎么来?”

“我是做财务的,”我抹了把眼泪,“查东西我最在行。”

【第六章】

我没急着澄清。

我等。

姜曼曼这种人,赢了一局,一定会忍不住出来显摆。

第二天傍晚,她的电话果然来了。

“姐,网上那些东西,你看见了吧?”

她在那边笑,背景音里有吹风机的声音。

“你说你何必呢?在我订婚宴上闹那一出,现在好了,工作没了吧?名声臭了吧?”

“是你发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她拖长了音,“不过姐,你要是现在把那张放弃继承声明签了,我可以帮你找人把帖子撤了。”

“你考虑考虑,你那个穷老公,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吗?”

我按下了录音键。

“曼曼,照片是你找人拼的?”

“拼的又怎么样?”她声音一尖,“网上的人信就行了!姐,你斗不过我的,你从小到大就斗不过我!”

“你妈死了,你就什么都没了,你爸现在只认我一个女儿!”

我捏着手机,指节咯咯响。

“好,我考虑考虑。”

我挂了电话。

录音十七分钟,一句不落。

但这还不够。

一个录音,她可以说是开玩笑。

我要的是证据链。

我打开电脑,把那张照片一层一层放大。

照片右下角,有一个很淡的水印,被裁掉了大半,只剩一个“影”字的半边。

我在网上搜了一晚上。

城南有家修图工作室,叫流影。

工作室的公众号里,晒过一张客户好评截图。

截图头像是一只粉色的猫。

姜曼曼的微信头像就是一只粉色的猫。

我截了图,存档。

还有转账。

我在拍卖行做财务那两年,认识一个在银行做柜员的朋友。

她不能给我看流水,但她告诉我一件事。

修图这种活,这种工作室一般收现金,或者走老板的私人账户。

我第二天直接去了那家工作室。

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在打游戏。

我把那张照片拍在他桌上。

“这是你修的吧?”

他手一抖,游戏里的人死了。

“你谁啊?”

“照片里那个人。”

他脸一下子白了。

“姐,我就是接单干活,客户让我怎么修我就怎么修……”

“我不找你麻烦。”我把手机录音打开,放了一段姜曼曼的声音,“我只要你一份聊天记录。”

“你不给,我就去派出所报案,说你参与造谣诽谤,你自己选。”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推了过来。

聊天记录很完整。

姜曼曼发来的原图,她的要求,她转的八百块钱。

最后一句是她发的:“修得像点,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我把所有东西打包,发给了一个律师。

是顾承川“偶然”在送外卖时认识的律师,姓方。

他心里说过:【方律师是我们集团法务部的,让他帮她,她肯定想不到。】

我当然想得到。

但我装作想不到。

回到家,顾承川在煮面。

锅里飘着两个荷包蛋,他把两个都夹到我碗里。

“方律师说,明天就能发律师函了。”我说。

“这么快?”他睁大眼睛。

我拉住他的手。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快就找到证据了?】

【我老婆是天才吧?】

【不行,我好想现在就把卡给她,让她随便刷。】

【忍住,顾承川,忍住。】

我低头吃面,把荷包蛋咬得很响。

当天晚上,姜曼曼的造谣证据被我发到了网上。

录音、聊天记录、转账截图,一样一样摆得清清楚楚。

舆论翻得比翻书还快。

“卧槽,自己妹妹干的?”

“这妹妹心也太黑了。”

“未婚夫刚因为贪污被抓,她就去造谣她姐?”

姜曼曼的微博被扒了个底朝天。

她平时晒的名牌包,全是赵宇航挪用公款买的。

第三天,她的工作单位发了通告,开除。

我爸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在电话那头吼:“姜禾!你就非要把你妹妹逼死吗?”

我握着手机,手心冰凉。

这是我亲爸。

我被造谣的时候,他一个电话都没打。

姜曼曼被扒的时候,他第一个打过来骂我。

“爸,她造谣我的时候,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是你妹妹!你让着她怎么了?”

“她不是我妹妹。”我说,“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我挂了电话。

手指发抖,抖得锁屏键按了三次才按下去。

【第七章】

一周后,我爸又打来电话。

这回语气软了。

“小禾,下周三公司开股东会,你回来一趟。”

“回去干什么?”

“你妈当年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在你名下,要你签字转给你刘姨。”

我一下子坐直了。

我妈的股份,在我名下?

刘桂芬跟我说了十几年,我妈的股份早就卖了,用来还债。

“爸,你再说一遍?”

我爸好像意识到说漏了嘴,支支吾吾:“就是……签个字,走个流程。”

挂了电话,我手心全是汗。

我去找了方律师。

方律师查了三天,给了我一份文件。

是十八年前一份公证遗嘱的存档编号。

“你母亲生前在城西公证处立过遗嘱,所有股份和那套房产,指定由你继承,你满二十五岁生效。”

“你上个月刚满二十五。”

我盯着那串编号,眼眶发烫。

我妈早就给我留好了。

是刘桂芬一直瞒着我。

她现在急着让我签字,是因为遗嘱生效了,她再不转走,就来不及了。

我去公证处调了原件。

泛黄的纸,我妈的签名,一笔一划。

最后一行字是她手写的:给我的小禾,愿她一生不受委屈。

我在公证处的走廊里蹲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顾承川来接我。

他骑着那辆破电动车,把头盔扣在我头上。

我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老公,下周三,你陪我回趟姜家。”

“好。”

我握住他搭在车把上的手。

【下周三,姜氏股东会。】

【刘桂芬那个女人,这些年拿沈阿姨的股份,做了不少脏事。】

【我让人查过,她当年给沈阿姨开的那辆车,刹车有问题。】

【证据还差最后一样。】

【不急,一样一样来。】

我的手猛地收紧。

刹车。

我妈那场车祸,是刘桂芬干的?

我脑子里一阵轰鸣,鼻血又下来了。

顾承川急刹车,回头抱住我。

“小禾!”

我靠在他怀里,攥紧他的衣服。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刘桂芬,我要你还回来。

周三,姜氏建材的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了七八个股东。

刘桂芬坐在主位,穿一身深红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姜曼曼坐在她旁边,眼睛下面一片青黑,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我爸坐在角落,低着头不敢看我。

刘桂芬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签吧,签完你们俩就可以走了。”

她瞥了一眼顾承川:“这里不是送外卖的地方,你在门外等着。”

顾承川没动。

我把文件推了回去。

“不签。”

刘桂芬眯起眼睛:“姜禾,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股份是我妈的,现在是我的。”

我从包里拿出公证遗嘱的复印件,往桌子中间一放。

“城西公证处,十八年前立的,上个月生效。”

“从今天起,我持有姜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第二大股东。”

会议室里炸了锅。

几个老股东凑过来看那份遗嘱。

“沈总当年的遗嘱?”

“我就说沈总不可能把股份卖了!”

刘桂芬一拍桌子站起来。

“假的!这是伪造的!”

“原件在公证处,你可以去查。”我说,“编号我写在最后一页了。”

刘桂芬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姜曼曼尖叫起来:“爸!你说句话啊!她要抢我们家的公司!”

我爸缩在角落,嘴唇哆嗦,一个字都没说。

刘桂芬咬着牙,忽然笑了。

“百分之十五又怎么样?我手里有百分之四十,你爸有百分之二十,我们加起来六十,你一个小股东,翻不了天。”

“是吗?”

我看向角落里我爸。

“爸,你那百分之二十,是我妈当年用陪嫁的钱帮你买的。”

“遗嘱里还有一条,你看了吗?”

我翻到第三页,念出来。

“若姜建国再婚,则其名下由沈蕴清出资购入的股份,归女儿姜禾所有。”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我爸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条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因为刘桂芬没给你看。”我说,“她拿到遗嘱副本以后,就藏起来了。”

“她不是怕我拿走百分之十五,她是怕你也知道你那百分之二十保不住。”

我爸转过头,看着刘桂芬。

刘桂芬的嘴唇在抖。

“建国,你别听她胡说……”

“百分之三十五。”我站起来,“我现在是姜氏最大的股东。”

“我提议,罢免刘桂芬总经理职务,审计公司近十年所有账目。”

老股东们互相看了看。

一个白头发的老人第一个举手。

“我附议,沈总当年对我有恩。”

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刘桂芬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撑着桌子,指甲在桌面上刮出一道白印。

“不可能……不可能……”

姜曼曼冲过来要抢我手里的文件。

顾承川一步跨到我面前,攥住她的手腕。

他没用多大力气,姜曼曼疼得直叫。

“放开我!你个送外卖的敢碰我!”

顾承川松开手,把她往后一推。

她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收好文件,走到刘桂芬面前,俯下身。

“刘姨,还有一件事。”

我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我妈那辆车的刹车,是谁动的?”

刘桂芬整个人一抖,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她看着我,瞳孔缩成一个针尖。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第八章】

刘桂芬被罢免的第二天,姜氏的财务审计就开始了。

我亲自带队。

账面上的窟窿一个接一个。

虚开发票,关联交易,挪用公款。

十年,四千多万。

我把审计报告交给方律师的时候,手都是麻的。

“这些够她进去了吧?”

“经济犯罪这块,够了。”方律师推了推眼镜,“但你母亲的事,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我点头。

我知道。

刹车的事,过去十八年了,车早就报废了。

当年的修车师傅,人在哪都不知道。

我回到家,顾承川不在。

桌上留了张字条:今天加班送单,晚点回。

我盯着那张字条,心里不踏实。

晚上十点,他还没回来。

我打他电话,关机。

我坐不住,下楼去找。

刚走到巷子口,一辆面包车停在我面前。

车门拉开,两个男人跳下来,一把捂住我的嘴。

我拼命踢,后脑勺撞在车门上,旧伤口一阵剧痛。

眼前一黑。

醒过来的时候,我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四周是一个废弃的仓库,铁皮屋顶漏风,一股机油的味道往鼻子里灌。

刘桂芬站在我面前。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梳着背头,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

我不认识他。

“醒了?”刘桂芬蹲下来,拍我的脸,“小禾,你妈当年也是这么不识抬举。”

我浑身发冷。

“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她笑了,“你有证据吗?”

那个背头男人开口了,声音很慢。

“姜小姐,你不认识我,我是顾承川的二叔,顾正祥。”

我愣住了。

顾承川的二叔?

那个他心里一直骂“老狐狸”的二叔?

“你老公装穷装了三个月,以为没人知道。”顾正祥笑了笑,“可惜,顾家的事,我一直盯着。”

“下周六是顾氏集团的周年庆,董事会要投票决定继承人。”

“我只需要一样东西。”

他把一张纸拍在我面前。

是一份声明,打印好的。

内容是我承认,我嫁给顾承川,是因为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故意设计接近,图谋顾家财产。

“你签了这个,在周年庆上当众念出来。”

“董事会那帮老头最看重名声,继承人娶了个心机女,他们不会投他。”

“你不签——”

刘桂芬接过话:“你那个送外卖的老公现在就在隔壁。”

她冲门口抬了抬下巴。

门开了一条缝。

我看见顾承川被绑在另一个房间的柱子上,额头上有血,脑袋垂着。

我血一下子冲上头。

“你们敢动他!”

“签不签?”

我咬着牙,嘴里一股铁锈味。

我想骂,想冲过去咬断她的喉咙。

可我被绑着。

顾承川在流血。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好,我签。”

刘桂芬笑了,把笔塞进我手里。

我签了字。

签名的最后一笔,我在“禾”字的撇上多勾了一下。

那是我和方律师约好的暗号。

凡是我在胁迫下签的文件,签名都会这样。

方律师说过,这是证明非自愿签署的关键细节。

顾正祥拿走声明,满意地点点头。

“周六,顾氏大厦顶层宴会厅,你自己来念。”

“你要是敢耍花样,你老公就不只是额头破个口子了。”

他们给我松了绑,把我扔在路边。

顾承川被他们留下了。

我站在凌晨的马路上,浑身发抖。

【第九章】

我没回家。

我直接去找了陈屿。

他看见我的第一眼,脸色变了。

“太太?”

他一开口就叫我太太。

我盯着他:“你早就知道我知道了,是吧?”

陈屿愣了两秒,苦笑:“顾总不知道,我猜的。您那天在订婚宴上算账的样子,太准了。”

“顾承川被顾正祥绑了。”

陈屿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地。

接下来的四天,我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陈屿查到了关押顾承川的地方,在城郊一个废弃物流园。

但顾正祥在周围布了人,硬闯,顾承川会出事。

只能等周六。

等顾正祥自己把人带出来。

周五晚上,陈屿给了我一个U盘。

“这是顾总这三个月查到的东西。”

“顾正祥这些年在集团里吃了不少回扣,还有……”

他停了一下。

“十八年前那场车祸,顾总也在车上。”

“那天本来要死的,是顾总和您母亲两个人。”

“刹车,是顾正祥让人动的,他想要顾总的命。刘桂芬当年是顾正祥的情人,她负责把车开进沈总的车库。”

我手里的U盘差点掉在地上。

“我妈……是被顺带害死的?”

陈屿低下头,没说话。

我攥着那个U盘,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U盘里有一段录音。

是当年那个修车师傅的。

他十年前得了癌症,临死前找到了顾承川,把一切都说了。

录音里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是顾家二爷给的钱……一个姓刘的女人把车开来的……刹车油管……我割的……”

“我对不起那个女人……她救了那孩子……自己没出来……”

我听完,坐在地上,哭不出声。

原来顾承川找了我这么多年。

原来他装穷,不只是怕我图钱。

他是怕我知道真相以后恨他。

我妈是因为救他死的。

周六晚上七点,顾氏大厦顶层。

宴会厅里坐满了人。

董事、股东、合作方,还有好几家媒体的镜头。

顾正祥站在台上,西装笔挺,满面春风。

刘桂芬穿着一身金色礼服,挽着他的胳膊。

她现在不装了。

她是顾正祥的人。

台下第一排,顾承川坐在轮椅上,额头缠着纱布,两边各站一个保镖。

他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冲我拼命摇头。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别签,别念,别管我。

我没理他。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

顾正祥把话筒递给我,压低声音:“念吧,念完你们俩都能走。”

我接过话筒。

台下所有镜头对准了我。

我打开那份声明,清了清嗓子。

“我叫姜禾,是顾承川的妻子。”

台下一阵骚动。

“顾总结婚了?”

“没听说啊?”

我继续念:“我承认,我嫁给顾承川之前,就已经知道他是谁。”

顾正祥嘴角勾起来。

刘桂芬笑出了声。

我停下来。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冲着台下所有镜头。

“各位看清楚,签名最后一笔,多了一个勾。”

“这是我和我的律师约定的胁迫签署标记,这份声明,是我在被绑架的情况下签的。”

全场死一般地安静。

顾正祥脸色一变,伸手来抢话筒。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

我把U盘递给台侧的陈屿。

大屏幕亮了。

修车师傅那段录音,一字一句,在整个宴会厅里回响。

“是顾家二爷给的钱……一个姓刘的女人把车开来的……”

刘桂芬尖叫一声,挣开顾正祥的胳膊,往后门跑。

后门开了。

站着四个穿制服的人。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高跟鞋断了一只。

顾正祥脸色铁青,指着我:“你……你血口喷人!保安!把她给我拖下去!”

没有一个保安动。

台下第一排,顾承川一把扯掉身上的毯子,站了起来。

他根本没受什么重伤。

轮椅是装的。

他身边那两个“保镖”,是陈屿安排进去的人。

他走上台,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老婆,你演得太好了。】

【可我好心疼。】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

顾承川拿过话筒,看着台下。

“各位,我是顾承川。”

“这是我太太,姜禾。”

“三个月前,我穿着外卖服跟她领的证。她当时以为我一个月挣四千。”

“她把自己的工资卡给了我,每天给我留一个红薯。”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红了眼眶。

“她不图我的钱。”

“图我钱的人,在那儿。”

他抬手,指向顾正祥。

顾正祥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讲台上。

“承川……承川,二叔是一时糊涂……”

“十八年。”顾承川说,“你糊涂了十八年?”

顾正祥的腿在打摆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承川,你看在我是你亲叔叔的份上……”

“沈阿姨也是别人的亲妈。”

顾承川没再看他。

制服人员把顾正祥架了起来。

他被拖下台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喊:“我是顾家人!我是顾家人!”

刘桂芬瘫在门口,被人扶起来的时候,眼神发直。

经过我身边,她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裙角。

“小禾……小禾,我错了,我把股份都还给你,你让他们放了我……”

我低头看着她。

这只手,十八年前握过我妈那辆车的方向盘。

“你看清楚这是在哪。”我说,“这不是姜家,没人让着你。”

我把裙角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第十章】

刘桂芬和顾正祥的案子,开庭开了三次。

故意杀人,绑架,职务侵占。

数罪并罚。

宣判那天,我去了。

刘桂芬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头发全白了,坐在被告席上,一直往旁听席看。

她在找姜曼曼。

姜曼曼没来。

赵宇航挪用公款判了五年,姜曼曼名下所有的包都被拿去抵了赃款。

她现在在一家奶茶店打工。

我前几天路过,看见她蹲在店门口洗杯子,手泡得发白。

她看见我,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她站起来,张了张嘴。

我没停下来。

我爸来找过我三次。

第一次,他站在顾氏大厦楼下,被保安拦在门口。

第二次,他托人带话,说想见我一面。

第三次,他在我上班的路上等我。

他老了很多,背驼了,鬓角全白了。

“小禾……爸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他伸手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那天在股东会上,一个字都没说。”

“我被造谣的时候,你打电话骂我。”

“我妈死了十八年,你没去过一次墓地。”

他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爸知道错了……”

“晚了。”我说,“你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已经是我的了,房子也是我的。”

“你要是没地方住,我可以给你租个房子,我妈要是在,她会这么做。”

“但你别叫我女儿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身后传来他的哭声,一声比一声低。

我没回头。

晚上回到家。

不是出租屋了。

是顾承川在江边的房子,落地窗外能看见整条江的灯。

可他非说那出租屋住着有感情,月租交了一整年,每周末拉着我回去住两天。

今天就是周末。

出租屋的灯泡换了新的,不闪了。

顾承川在厨房里折腾,系着那条印着小黄鸭的围裙。

他端出来一个盘子。

上面是一块烤红薯,刚出炉的,冒着热气,表皮焦黄。

“老婆,今天我养你。”

我接过来,掰开,甜香味一下子散开。

我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他坐在我旁边,突然开口。

“小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嚼着红薯,没说话。

“订婚宴上那个采购单,网上那些证据,还有你签名那一勾……”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你一个会计,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放下红薯,握住他的手。

【她是不是……一直在陪我演?】

【完了,我这三个月是不是演得特别傻?】

【她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我笑出了声。

“顾承川,你心里想什么,我都听得见。”

他整个人愣住了,手指僵在我掌心里。

“从你第一次说二十块钱镯子的时候,我就听见了。”

“你心里说,老子要她死,那次我也听见了。”

“你心里说,好想把卡给她随便刷,忍住,顾承川,忍住。”

他耳朵从尖开始红,一路红到脖子根。

“你……你……”

他想把手抽回去,抽到一半又停住了,反过来握紧我。

【那我说我爱她,她也听见了?】

我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听见了。”

他喉咙动了动,猛地把我拉进怀里。

“我妈的事,你不怪我?”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我妈把你从火里拖出来,是想让你活着。”

“你好好活着,就是她想看见的。”

他的肩膀抖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收废品。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鼻子又热了,一抹,一手的血。

三分钟到了。

他手忙脚乱去抽纸。

我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新换的灯泡,笑得停不下来。

“顾承川。”

“嗯?”

“那个镯子,我找人估过价了,三百二十万。”

他一愣,捂住我鼻子的手都忘了动。

“你骗我二十块,我得罚你。”

“罚什么?”

我指了指盘子里剩下的半块红薯。

“以后每天给我烤一个,烤到八十岁。”

他低头看了一眼红薯,又看了一眼我。

“行。”

“烤糊了重烤。”

“行。”

“烤馊了你吃。”

他笑出声,把那半块红薯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老婆,你这是在扮猪吃虎。”

“对。”我说,“你是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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