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红薯放了两天,掰开一股酸味。
我还是递给他:“以后我养你。”
他低头啃得很香,我却听见他心里在喊:【她真好!那我更得装穷了!】
我笑了。
亲老公,演吧。
我陪你演。
等那群看不起你的人跪下,咱俩一起数钱。
【第一章】
出租屋的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我摸黑从锅里捞出那块红薯。
表皮发黏,掰开一股酸气往鼻子里钻。
顾承川坐在折叠床上,外卖服还没脱,袖口磨得起了毛。
我把红薯塞他手里,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先垫垫,明天我发工资,带你吃肉。”
他眼眶一红,嗓子发哑:“小禾,跟着我,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我捏他手指,“以后我养你。”
话音刚落,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真好!她居然说要养我!】
【那我更得装穷了!】
【明天让陈助理把外卖站再往远处挪挪,越远越好,显得我更惨。】
我手一抖,差点把红薯掉地上。
这是我能听见顾承川心声的第三十七天。
上个月我在公司楼梯间摔了一跤,后脑勺磕在台阶角上,缝了四针。
醒来后,我只要握住他的手,就能听见他心里说话。
别人的不行,只有他。
一天最多三分钟。
超过三分钟,鼻血就往下淌,脑袋疼得睡不着。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摔坏了脑子。
他心里说:【顾氏这季度财报还行,二叔那边又在搞小动作。】
我当场愣住。
顾氏?哪个顾氏?
全城只有一个顾氏,楼顶那块招牌晚上亮得半个城都能看见。
后来我听得越来越多。
他心里管那家集团叫“我家”。
他心里骂他二叔“老狐狸”。
他心里还说:【等她爱我爱到不嫌我穷,我就把整个顾氏摆她面前。】
我当时差点没背过气去。
三个月前,我们在民政局门口领的证。
我继母刘桂芬逼我嫁给一个五十岁的拆迁户,彩礼八十八万。
我不肯,她把我行李扔到楼下,当着整栋楼的面骂我白眼狼。
那天下大雨,是顾承川把外卖箱顶在我头上。
他说:“我没钱,但我能给你一个家。”
我第二天就跟他领了证。
现在我才知道,这个能给我一个家的男人,名下的家有几十栋。
我气吗?
气。
可我更想笑。
他装穷,是怕我图他钱。
那我就装不知道,看他能装到哪天。
我松开他的手,鼻子有点热,赶紧仰头。
“怎么了?”他慌了,伸手来摸我脸。
“没事,上火。”
他转身去拧毛巾。
我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一早,手机响了。
是我继母。
“姜禾,明天你妹妹订婚宴,你带着那个送外卖的过来。”
我还没开口,她又补了一句。
“别穿得太寒酸,丢我们姜家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我继妹姜曼曼的笑声。
“妈,你让她来干嘛?让宇航的同事看看我姐嫁了个什么东西?”
“就是让她看看。”刘桂芬声音拔高,“看看她当初不听我的,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电话挂了。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顾承川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我继母,让咱们明天去吃订婚宴。”
他擦擦手走过来:“去吗?”
我拉住他的手。
【赵宇航?那不是我们酒店集团华东区的经理吗?】
【订婚宴好像就订在我家的云顶酒店。】
【行,这回我得好好看看我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
我低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去。”我说,“当然去。”
【第二章】
订婚宴那天,我翻遍衣柜,挑了一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
顾承川穿着一件格子衬衫,领口有个洞。
我替他扣扣子,故意碰了碰他的手。
【要不要把那个镯子给她戴上?】
【就说是夜市二十块钱买的。】
【她肯定不会多想。】
下一秒,他从兜里掏出个绒布包。
“小禾,昨天在夜市看见的,二十块,不值钱,你戴着玩。”
我打开。
一只翡翠镯子,绿得发亮,对着光看,里面一丝杂质都没有。
我在拍卖行做过两年财务,见过这种成色。
起拍价七位数打底。
我手指一顿。
想说“这太贵了”,话到嘴边咽回去。
“真好看。”我套到手腕上,“老公眼光真好。”
他耳朵尖红了,扭头去关窗户。
云顶酒店在城东,门口停的车一辆比一辆亮。
我们是挤地铁去的。
门童瞥了一眼顾承川的衬衫,伸手拦住。
“送外卖走后门。”
顾承川没说话。
我拉住他的手。
【这门童叫什么来着?胸牌上写的周小凯。记住了。】
我差点笑出声,赶紧咳了一下。
“我们是来吃订婚宴的,姜曼曼是我妹妹。”
门童上下打量我,嘴一撇,侧身让开。
宴会厅里水晶灯亮得晃眼。
姜曼曼穿一身粉色礼服,挽着赵宇航,站在台前迎客。
看见我们,她眼睛一亮,踩着高跟鞋就过来了。
“哎呀,姐,你可算来了!”
声音大得半个厅都听见了。
“这就是姐夫吧?听说是送外卖的?今天没接单?”
周围几桌的人都转过头来。
有人笑出了声。
赵宇航走过来,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酒店徽章。
他伸手,指尖在顾承川肩膀上弹了弹,弹掉一点不存在的灰。
“兄弟,今天这酒店是我负责的,你随便吃,别客气。”
“吃不完打包,我让后厨给你装。”
姜曼曼笑得前仰后合。
我胸口一阵发闷。
我能忍别人骂我。
骂顾承川不行。
就算他是装的,那也是我老公。
我刚要开口,顾承川按住我的手。
【别急,老婆。】
【让他多说几句,说得越多,死得越难看。】
我深吸一口气,把话咽回去。
刘桂芬端着酒杯过来,眼睛直勾勾钉在我手腕上。
“哟,戴的什么?”
“我老公送的。”我抬手晃了晃。
姜曼曼一把抓住我手腕,凑近了看。
“夜市货吧?绿成这样,玻璃的?”
她手指用力,指甲掐进我肉里。
“姐,你嫁个穷鬼就算了,还戴假货出来丢人,我订婚宴来的都是宇航公司的领导,你让我脸往哪搁?”
她手腕一翻,就要把镯子往桌角上磕。
我手一缩。
镯子擦着桌角过去,发出一声轻响。
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下要是磕上,就是一套房没了。
“你干什么?”我把手抽回来。
“我帮你检查检查啊。”姜曼曼翻了个白眼,“碎了我赔你,二十块,我赔你一百。”
满桌哄笑。
我盯着她那张涂满粉的脸,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可今天来的人多,我要是先动手,有理也说不清。
我把镯子往袖子里推了推。
“不用你赔,你赔不起。”
【第三章】
姜曼曼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眼泪。
“我赔不起?姐,你是不是穷疯了?”
赵宇航搂住她,冲我挑眉。
“姐,你知道曼曼这枚订婚戒指多少钱吗?”
他拉起姜曼曼的手,一颗钻石亮得扎眼。
“十八万。”
“我一个月工资五万,年底分红另算。”
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酒气扑过来。
“你老公跑断腿,一个月挣得够买这戒指一个角吗?”
我没说话。
我握着顾承川的手。
【十八万?他一个区域经理,年薪才四十万出头。】
【这钱哪来的?】
【回头让审计部查查他。】
我心里一动。
我是做财务的。
数字不对,我闻都闻得出来。
刘桂芬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姜禾,我今天叫你来,是有正事。”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你爸那套老房子要过户给曼曼当婚房,你签个字,放弃继承。”
我低头看。
是一份放弃继承声明。
那套老房子,是我亲妈留下的。
我妈去世那年我十二岁,刘桂芬第二年就进了门。
我妈留下的东西,首饰、存款、她陪嫁带过来的那点股份,一样一样全没了。
现在连最后一套房子都要拿走。
我手指攥紧了桌布。
“我不签。”
刘桂芬一拍桌子,碗碟跳起来。
“你不签?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占着姜家的房子?”
“那是我妈的房子。”
“你妈?”刘桂芬冷笑,“你妈死了多少年了?死人的东西,活人用不得?”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
血往头上涌。
姜曼曼在旁边帮腔:“姐,你那个穷老公,给你买得起房吗?你签了,我结婚以后给你在楼下车库留个地方,你们俩住,行不行?”
满桌人又笑起来。
我手在发抖。
顾承川握住我的手,掌心发烫。
【她妈留下的房子。】
【她妈。】
【沈蕴清。】
我愣住了。
沈蕴清是我妈的名字。
他怎么知道?
我从来没跟他提过我妈叫什么。
【十八年前那场车祸,要不是沈阿姨把我从车里拖出来,我早死了。】
【她自己却没走出那片火。】
【我找了她女儿这么多年。】
【终于找到了。】
【姜家那个女人,当年拿着沈阿姨的股份进了姜家,还逼得她女儿在楼底下淋雨。】
【这笔账,我一笔一笔跟她们算。】
我整个人僵住了。
手心里全是汗。
我妈不是病死的。
刘桂芬一直跟我说,我妈是生病走的。
我那年在外婆家,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一个骨灰盒。
鼻子一热,一股血涌出来。
三分钟到了。
我松开他的手,捂住鼻子。
顾承川一把抱住我,抽了好几张纸巾压在我鼻子上,手都在抖。
“小禾,小禾,怎么了?”
刘桂芬撇撇嘴:“装什么,不签就装病,跟她妈一个德性。”
我推开纸巾,抬起头。
血还在往下滴,滴在那张放弃继承声明上。
我一字一句地说:“刘桂芬,我妈到底怎么死的?”
刘桂芬的手抖了一下。
酒杯里的红酒晃出来,溅在她白色的裙子上。
【第四章】
刘桂芬的脸白了一瞬,又立马恢复过来。
“病死的,你不知道?”
“哪家医院?”
“你问这个干什么?”
“哪家医院,主治医生叫什么?”我盯着她,“你说啊。”
她嘴唇动了动,眼神往旁边一飘。
“这么多年了,谁记得。”
我记住了她这一飘。
姜曼曼一把抢过那张纸,往我怀里一摔。
“姐,你别在我订婚宴上发疯!今天这么多领导,你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吧?”
赵宇航皱眉,冲旁边招手。
“保安,把这两个人请出去。”
两个保安走过来,伸手就要抓顾承川的胳膊。
顾承川侧身一让,把我护在身后。
他没说话,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收件人:陈默……不对,是陈屿。
内容只有四个字:云顶,三楼。
我心里有了底。
我擦干鼻血,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包里。
然后转过身,看着赵宇航。
“赵经理,你刚才说你一个月五万?”
赵宇航愣了:“怎么,你想借钱?”
“你这枚戒指十八万,你订婚宴包了云顶最大的厅,我刚才看了菜单,一桌一万二,三十桌,三十六万。”
我掰着手指头算。
“你开的车,我在门口看见了,保时捷,落地一百二十万。”
“你入职顾氏四年,年薪就算六十万,不吃不喝,二百四十万。”
“这一场订婚宴,加上戒指、车,你花了将近一百八十万。”
“赵经理,你钱哪来的?”
宴会厅安静下来。
有几个穿西装的人放下了筷子。
赵宇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一个送外卖的老婆,懂什么?”
“我是做财务的。”我说,“上个月刚考的注册会计师。”
“我还知道,你们云顶酒店上季度的采购单,一箱进口红酒报价八千,市面上批发价两千出头。”
这是我上周握着顾承川的手,听他心里骂出来的。
【这红酒采购价不对,谁签的字?】
赵宇航的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你胡说!谁给你看的采购单?”
“我没看过。”我笑了笑,“但我说对了,对吧?”
他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旁边桌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脸色铁青。
“小赵,酒店采购单是你签的吧?”
赵宇航腿一软:“王总,您听我解释……”
那人没理他,掏出手机就往外走。
姜曼曼急了,冲过来推我。
“你血口喷人!宇航是凭本事挣的钱!”
我往后一退,撞上一个人。
是顾承川。
他扶住我的腰,看了姜曼曼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有,冷得姜曼曼把伸出来的手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开了。
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人。
赵宇航一看见他,膝盖都打了弯。
“陈……陈特助?”
陈屿,顾氏总裁特助。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顾承川身上停了半秒。
顾承川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陈屿收回视线,走到赵宇航面前,递过去一张纸。
“赵宇航,总部审计部刚刚收到实名举报,你涉嫌挪用采购款,从现在起停职调查。”
“你名下所有账户已经冻结。”
赵宇航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不可能……谁举报的?谁?”
陈屿没回答,侧身让开。
门口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赵宇航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不是我……不是我签的……”
姜曼曼尖叫一声,扑过去抓他胳膊。
“宇航!你说话啊!你不是说你马上要升华东总监了吗?”
赵宇航甩开她,眼睛通红。
“是你!你非要办这么大的订婚宴!你非要十八万的戒指!”
两个人当场撕扯起来。
刘桂芬端着酒杯站在原地,手抖得酒洒了一身。
我挽住顾承川的胳膊。
“老公,饭也吃饱了,咱们走吧。”
他低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走出酒店门口的时候,那个叫周小凯的门童正被经理拎着训话。
经理一抬头看见顾承川,脸色变了,张嘴就要喊。
顾承川冲他使了个眼色。
经理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九十度鞠了个躬。
我憋着笑,拉着顾承川挤上了地铁。
车厢里人挤人,他把我圈在怀里。
我握住他的手。
【她太厉害了。】
【她怎么知道采购单的事?】
【难道……她看出什么了?】
我仰起头,冲他眨眨眼。
“老公,你看我是不是很有当会计的天赋?”
他喉结滚了滚:“嗯,你最厉害。”
【不行,得更小心点,千万不能露馅。】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笑得肩膀直抖。
【第五章】
我以为赵宇航倒了,姜家能消停几天。
我想错了。
第三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同事小方就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姜禾,这是你吗?”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我站在云顶酒店门口,陈屿弯腰替我拉车门。
照片下面一行大字:拜金女婚内出轨顾氏高管,老公送外卖养家,她在豪车里陪睡。
评论已经上万条。
“送外卖的老公太惨了吧。”
“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人肉她,听说在华信会计事务所上班。”
我手脚发凉。
这张照片是假的。
那天陈屿根本没给我开过车门,我们是挤地铁走的。
照片里的车,背景,角度,一看就是拼的。
可网上没人在乎真假。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我的眼神变了。
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门一关,脸拉下来。
“姜禾,这事闹这么大,客户已经打电话来问了。”
“我没有,照片是假的。”
“我不管真假。”主管推过来一张纸,“你先回家休息一阵,等风头过了再说。”
是停职通知。
我捏着那张纸,指甲把纸边掐出了印子。
我知道是谁干的。
赵宇航被抓了,姜曼曼的婚结不成了。
她恨我。
走出写字楼,太阳毒得晃眼。
手机一直在震。
陌生号码的短信一条接一条。
“贱人。”
“你老公知道你在外面干的事吗?”
“去死吧。”
我把手机关了机,蹲在路边,胃里一阵翻腾。
我不怕被骂。
我怕顾承川看见。
他装穷装得那么辛苦,就是怕遇到一个图他钱的女人。
现在全网都说我图钱,跟人上豪车。
他会信吗?
我回到出租屋,门是开着的。
顾承川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就是那张照片。
我腿一软,扶住门框。
想解释,嗓子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走过去,抖着手握住他的手。
【谁干的?】
【谁敢这么欺负她?】
【陈屿明明那天在宴会厅里,根本没出过门。】
【姜曼曼。肯定是她。】
【老子要她死。】
我愣住了。
他一点都没怀疑我。
眼泪一下子砸在他手背上。
他慌了,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抱住我。
“小禾,别哭,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哭得喘不上气。
他一下一下拍我的背。
【必须马上处理。】
【让公关部把所有帖子撤了,发律师函。】
【不对,我现在的身份是送外卖的,我出面就露馅了。】
【那就让陈屿以顾氏的名义出面,澄清他根本不认识她。】
【可这样,她还是被骂……】
【老子不装了,大不了就……】
我心里一紧,用力捏住他手指。
“老公,你别管,我自己来。”
他一愣:“你怎么来?”
“我是做财务的,”我抹了把眼泪,“查东西我最在行。”
【第六章】
我没急着澄清。
我等。
姜曼曼这种人,赢了一局,一定会忍不住出来显摆。
第二天傍晚,她的电话果然来了。
“姐,网上那些东西,你看见了吧?”
她在那边笑,背景音里有吹风机的声音。
“你说你何必呢?在我订婚宴上闹那一出,现在好了,工作没了吧?名声臭了吧?”
“是你发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她拖长了音,“不过姐,你要是现在把那张放弃继承声明签了,我可以帮你找人把帖子撤了。”
“你考虑考虑,你那个穷老公,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吗?”
我按下了录音键。
“曼曼,照片是你找人拼的?”
“拼的又怎么样?”她声音一尖,“网上的人信就行了!姐,你斗不过我的,你从小到大就斗不过我!”
“你妈死了,你就什么都没了,你爸现在只认我一个女儿!”
我捏着手机,指节咯咯响。
“好,我考虑考虑。”
我挂了电话。
录音十七分钟,一句不落。
但这还不够。
一个录音,她可以说是开玩笑。
我要的是证据链。
我打开电脑,把那张照片一层一层放大。
照片右下角,有一个很淡的水印,被裁掉了大半,只剩一个“影”字的半边。
我在网上搜了一晚上。
城南有家修图工作室,叫流影。
工作室的公众号里,晒过一张客户好评截图。
截图头像是一只粉色的猫。
姜曼曼的微信头像就是一只粉色的猫。
我截了图,存档。
还有转账。
我在拍卖行做财务那两年,认识一个在银行做柜员的朋友。
她不能给我看流水,但她告诉我一件事。
修图这种活,这种工作室一般收现金,或者走老板的私人账户。
我第二天直接去了那家工作室。
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在打游戏。
我把那张照片拍在他桌上。
“这是你修的吧?”
他手一抖,游戏里的人死了。
“你谁啊?”
“照片里那个人。”
他脸一下子白了。
“姐,我就是接单干活,客户让我怎么修我就怎么修……”
“我不找你麻烦。”我把手机录音打开,放了一段姜曼曼的声音,“我只要你一份聊天记录。”
“你不给,我就去派出所报案,说你参与造谣诽谤,你自己选。”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推了过来。
聊天记录很完整。
姜曼曼发来的原图,她的要求,她转的八百块钱。
最后一句是她发的:“修得像点,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我把所有东西打包,发给了一个律师。
是顾承川“偶然”在送外卖时认识的律师,姓方。
他心里说过:【方律师是我们集团法务部的,让他帮她,她肯定想不到。】
我当然想得到。
但我装作想不到。
回到家,顾承川在煮面。
锅里飘着两个荷包蛋,他把两个都夹到我碗里。
“方律师说,明天就能发律师函了。”我说。
“这么快?”他睁大眼睛。
我拉住他的手。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快就找到证据了?】
【我老婆是天才吧?】
【不行,我好想现在就把卡给她,让她随便刷。】
【忍住,顾承川,忍住。】
我低头吃面,把荷包蛋咬得很响。
当天晚上,姜曼曼的造谣证据被我发到了网上。
录音、聊天记录、转账截图,一样一样摆得清清楚楚。
舆论翻得比翻书还快。
“卧槽,自己妹妹干的?”
“这妹妹心也太黑了。”
“未婚夫刚因为贪污被抓,她就去造谣她姐?”
姜曼曼的微博被扒了个底朝天。
她平时晒的名牌包,全是赵宇航挪用公款买的。
第三天,她的工作单位发了通告,开除。
我爸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在电话那头吼:“姜禾!你就非要把你妹妹逼死吗?”
我握着手机,手心冰凉。
这是我亲爸。
我被造谣的时候,他一个电话都没打。
姜曼曼被扒的时候,他第一个打过来骂我。
“爸,她造谣我的时候,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是你妹妹!你让着她怎么了?”
“她不是我妹妹。”我说,“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我挂了电话。
手指发抖,抖得锁屏键按了三次才按下去。
【第七章】
一周后,我爸又打来电话。
这回语气软了。
“小禾,下周三公司开股东会,你回来一趟。”
“回去干什么?”
“你妈当年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在你名下,要你签字转给你刘姨。”
我一下子坐直了。
我妈的股份,在我名下?
刘桂芬跟我说了十几年,我妈的股份早就卖了,用来还债。
“爸,你再说一遍?”
我爸好像意识到说漏了嘴,支支吾吾:“就是……签个字,走个流程。”
挂了电话,我手心全是汗。
我去找了方律师。
方律师查了三天,给了我一份文件。
是十八年前一份公证遗嘱的存档编号。
“你母亲生前在城西公证处立过遗嘱,所有股份和那套房产,指定由你继承,你满二十五岁生效。”
“你上个月刚满二十五。”
我盯着那串编号,眼眶发烫。
我妈早就给我留好了。
是刘桂芬一直瞒着我。
她现在急着让我签字,是因为遗嘱生效了,她再不转走,就来不及了。
我去公证处调了原件。
泛黄的纸,我妈的签名,一笔一划。
最后一行字是她手写的:给我的小禾,愿她一生不受委屈。
我在公证处的走廊里蹲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顾承川来接我。
他骑着那辆破电动车,把头盔扣在我头上。
我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老公,下周三,你陪我回趟姜家。”
“好。”
我握住他搭在车把上的手。
【下周三,姜氏股东会。】
【刘桂芬那个女人,这些年拿沈阿姨的股份,做了不少脏事。】
【我让人查过,她当年给沈阿姨开的那辆车,刹车有问题。】
【证据还差最后一样。】
【不急,一样一样来。】
我的手猛地收紧。
刹车。
我妈那场车祸,是刘桂芬干的?
我脑子里一阵轰鸣,鼻血又下来了。
顾承川急刹车,回头抱住我。
“小禾!”
我靠在他怀里,攥紧他的衣服。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刘桂芬,我要你还回来。
周三,姜氏建材的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了七八个股东。
刘桂芬坐在主位,穿一身深红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姜曼曼坐在她旁边,眼睛下面一片青黑,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我爸坐在角落,低着头不敢看我。
刘桂芬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签吧,签完你们俩就可以走了。”
她瞥了一眼顾承川:“这里不是送外卖的地方,你在门外等着。”
顾承川没动。
我把文件推了回去。
“不签。”
刘桂芬眯起眼睛:“姜禾,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股份是我妈的,现在是我的。”
我从包里拿出公证遗嘱的复印件,往桌子中间一放。
“城西公证处,十八年前立的,上个月生效。”
“从今天起,我持有姜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第二大股东。”
会议室里炸了锅。
几个老股东凑过来看那份遗嘱。
“沈总当年的遗嘱?”
“我就说沈总不可能把股份卖了!”
刘桂芬一拍桌子站起来。
“假的!这是伪造的!”
“原件在公证处,你可以去查。”我说,“编号我写在最后一页了。”
刘桂芬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姜曼曼尖叫起来:“爸!你说句话啊!她要抢我们家的公司!”
我爸缩在角落,嘴唇哆嗦,一个字都没说。
刘桂芬咬着牙,忽然笑了。
“百分之十五又怎么样?我手里有百分之四十,你爸有百分之二十,我们加起来六十,你一个小股东,翻不了天。”
“是吗?”
我看向角落里我爸。
“爸,你那百分之二十,是我妈当年用陪嫁的钱帮你买的。”
“遗嘱里还有一条,你看了吗?”
我翻到第三页,念出来。
“若姜建国再婚,则其名下由沈蕴清出资购入的股份,归女儿姜禾所有。”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我爸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条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因为刘桂芬没给你看。”我说,“她拿到遗嘱副本以后,就藏起来了。”
“她不是怕我拿走百分之十五,她是怕你也知道你那百分之二十保不住。”
我爸转过头,看着刘桂芬。
刘桂芬的嘴唇在抖。
“建国,你别听她胡说……”
“百分之三十五。”我站起来,“我现在是姜氏最大的股东。”
“我提议,罢免刘桂芬总经理职务,审计公司近十年所有账目。”
老股东们互相看了看。
一个白头发的老人第一个举手。
“我附议,沈总当年对我有恩。”
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刘桂芬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撑着桌子,指甲在桌面上刮出一道白印。
“不可能……不可能……”
姜曼曼冲过来要抢我手里的文件。
顾承川一步跨到我面前,攥住她的手腕。
他没用多大力气,姜曼曼疼得直叫。
“放开我!你个送外卖的敢碰我!”
顾承川松开手,把她往后一推。
她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收好文件,走到刘桂芬面前,俯下身。
“刘姨,还有一件事。”
我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我妈那辆车的刹车,是谁动的?”
刘桂芬整个人一抖,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她看着我,瞳孔缩成一个针尖。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第八章】
刘桂芬被罢免的第二天,姜氏的财务审计就开始了。
我亲自带队。
账面上的窟窿一个接一个。
虚开发票,关联交易,挪用公款。
十年,四千多万。
我把审计报告交给方律师的时候,手都是麻的。
“这些够她进去了吧?”
“经济犯罪这块,够了。”方律师推了推眼镜,“但你母亲的事,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我点头。
我知道。
刹车的事,过去十八年了,车早就报废了。
当年的修车师傅,人在哪都不知道。
我回到家,顾承川不在。
桌上留了张字条:今天加班送单,晚点回。
我盯着那张字条,心里不踏实。
晚上十点,他还没回来。
我打他电话,关机。
我坐不住,下楼去找。
刚走到巷子口,一辆面包车停在我面前。
车门拉开,两个男人跳下来,一把捂住我的嘴。
我拼命踢,后脑勺撞在车门上,旧伤口一阵剧痛。
眼前一黑。
醒过来的时候,我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四周是一个废弃的仓库,铁皮屋顶漏风,一股机油的味道往鼻子里灌。
刘桂芬站在我面前。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梳着背头,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
我不认识他。
“醒了?”刘桂芬蹲下来,拍我的脸,“小禾,你妈当年也是这么不识抬举。”
我浑身发冷。
“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她笑了,“你有证据吗?”
那个背头男人开口了,声音很慢。
“姜小姐,你不认识我,我是顾承川的二叔,顾正祥。”
我愣住了。
顾承川的二叔?
那个他心里一直骂“老狐狸”的二叔?
“你老公装穷装了三个月,以为没人知道。”顾正祥笑了笑,“可惜,顾家的事,我一直盯着。”
“下周六是顾氏集团的周年庆,董事会要投票决定继承人。”
“我只需要一样东西。”
他把一张纸拍在我面前。
是一份声明,打印好的。
内容是我承认,我嫁给顾承川,是因为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故意设计接近,图谋顾家财产。
“你签了这个,在周年庆上当众念出来。”
“董事会那帮老头最看重名声,继承人娶了个心机女,他们不会投他。”
“你不签——”
刘桂芬接过话:“你那个送外卖的老公现在就在隔壁。”
她冲门口抬了抬下巴。
门开了一条缝。
我看见顾承川被绑在另一个房间的柱子上,额头上有血,脑袋垂着。
我血一下子冲上头。
“你们敢动他!”
“签不签?”
我咬着牙,嘴里一股铁锈味。
我想骂,想冲过去咬断她的喉咙。
可我被绑着。
顾承川在流血。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好,我签。”
刘桂芬笑了,把笔塞进我手里。
我签了字。
签名的最后一笔,我在“禾”字的撇上多勾了一下。
那是我和方律师约好的暗号。
凡是我在胁迫下签的文件,签名都会这样。
方律师说过,这是证明非自愿签署的关键细节。
顾正祥拿走声明,满意地点点头。
“周六,顾氏大厦顶层宴会厅,你自己来念。”
“你要是敢耍花样,你老公就不只是额头破个口子了。”
他们给我松了绑,把我扔在路边。
顾承川被他们留下了。
我站在凌晨的马路上,浑身发抖。
【第九章】
我没回家。
我直接去找了陈屿。
他看见我的第一眼,脸色变了。
“太太?”
他一开口就叫我太太。
我盯着他:“你早就知道我知道了,是吧?”
陈屿愣了两秒,苦笑:“顾总不知道,我猜的。您那天在订婚宴上算账的样子,太准了。”
“顾承川被顾正祥绑了。”
陈屿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地。
接下来的四天,我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陈屿查到了关押顾承川的地方,在城郊一个废弃物流园。
但顾正祥在周围布了人,硬闯,顾承川会出事。
只能等周六。
等顾正祥自己把人带出来。
周五晚上,陈屿给了我一个U盘。
“这是顾总这三个月查到的东西。”
“顾正祥这些年在集团里吃了不少回扣,还有……”
他停了一下。
“十八年前那场车祸,顾总也在车上。”
“那天本来要死的,是顾总和您母亲两个人。”
“刹车,是顾正祥让人动的,他想要顾总的命。刘桂芬当年是顾正祥的情人,她负责把车开进沈总的车库。”
我手里的U盘差点掉在地上。
“我妈……是被顺带害死的?”
陈屿低下头,没说话。
我攥着那个U盘,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U盘里有一段录音。
是当年那个修车师傅的。
他十年前得了癌症,临死前找到了顾承川,把一切都说了。
录音里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是顾家二爷给的钱……一个姓刘的女人把车开来的……刹车油管……我割的……”
“我对不起那个女人……她救了那孩子……自己没出来……”
我听完,坐在地上,哭不出声。
原来顾承川找了我这么多年。
原来他装穷,不只是怕我图钱。
他是怕我知道真相以后恨他。
我妈是因为救他死的。
周六晚上七点,顾氏大厦顶层。
宴会厅里坐满了人。
董事、股东、合作方,还有好几家媒体的镜头。
顾正祥站在台上,西装笔挺,满面春风。
刘桂芬穿着一身金色礼服,挽着他的胳膊。
她现在不装了。
她是顾正祥的人。
台下第一排,顾承川坐在轮椅上,额头缠着纱布,两边各站一个保镖。
他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冲我拼命摇头。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别签,别念,别管我。
我没理他。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
顾正祥把话筒递给我,压低声音:“念吧,念完你们俩都能走。”
我接过话筒。
台下所有镜头对准了我。
我打开那份声明,清了清嗓子。
“我叫姜禾,是顾承川的妻子。”
台下一阵骚动。
“顾总结婚了?”
“没听说啊?”
我继续念:“我承认,我嫁给顾承川之前,就已经知道他是谁。”
顾正祥嘴角勾起来。
刘桂芬笑出了声。
我停下来。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冲着台下所有镜头。
“各位看清楚,签名最后一笔,多了一个勾。”
“这是我和我的律师约定的胁迫签署标记,这份声明,是我在被绑架的情况下签的。”
全场死一般地安静。
顾正祥脸色一变,伸手来抢话筒。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
我把U盘递给台侧的陈屿。
大屏幕亮了。
修车师傅那段录音,一字一句,在整个宴会厅里回响。
“是顾家二爷给的钱……一个姓刘的女人把车开来的……”
刘桂芬尖叫一声,挣开顾正祥的胳膊,往后门跑。
后门开了。
站着四个穿制服的人。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高跟鞋断了一只。
顾正祥脸色铁青,指着我:“你……你血口喷人!保安!把她给我拖下去!”
没有一个保安动。
台下第一排,顾承川一把扯掉身上的毯子,站了起来。
他根本没受什么重伤。
轮椅是装的。
他身边那两个“保镖”,是陈屿安排进去的人。
他走上台,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老婆,你演得太好了。】
【可我好心疼。】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
顾承川拿过话筒,看着台下。
“各位,我是顾承川。”
“这是我太太,姜禾。”
“三个月前,我穿着外卖服跟她领的证。她当时以为我一个月挣四千。”
“她把自己的工资卡给了我,每天给我留一个红薯。”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红了眼眶。
“她不图我的钱。”
“图我钱的人,在那儿。”
他抬手,指向顾正祥。
顾正祥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讲台上。
“承川……承川,二叔是一时糊涂……”
“十八年。”顾承川说,“你糊涂了十八年?”
顾正祥的腿在打摆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承川,你看在我是你亲叔叔的份上……”
“沈阿姨也是别人的亲妈。”
顾承川没再看他。
制服人员把顾正祥架了起来。
他被拖下台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喊:“我是顾家人!我是顾家人!”
刘桂芬瘫在门口,被人扶起来的时候,眼神发直。
经过我身边,她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裙角。
“小禾……小禾,我错了,我把股份都还给你,你让他们放了我……”
我低头看着她。
这只手,十八年前握过我妈那辆车的方向盘。
“你看清楚这是在哪。”我说,“这不是姜家,没人让着你。”
我把裙角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第十章】
刘桂芬和顾正祥的案子,开庭开了三次。
故意杀人,绑架,职务侵占。
数罪并罚。
宣判那天,我去了。
刘桂芬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头发全白了,坐在被告席上,一直往旁听席看。
她在找姜曼曼。
姜曼曼没来。
赵宇航挪用公款判了五年,姜曼曼名下所有的包都被拿去抵了赃款。
她现在在一家奶茶店打工。
我前几天路过,看见她蹲在店门口洗杯子,手泡得发白。
她看见我,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她站起来,张了张嘴。
我没停下来。
我爸来找过我三次。
第一次,他站在顾氏大厦楼下,被保安拦在门口。
第二次,他托人带话,说想见我一面。
第三次,他在我上班的路上等我。
他老了很多,背驼了,鬓角全白了。
“小禾……爸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他伸手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那天在股东会上,一个字都没说。”
“我被造谣的时候,你打电话骂我。”
“我妈死了十八年,你没去过一次墓地。”
他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爸知道错了……”
“晚了。”我说,“你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已经是我的了,房子也是我的。”
“你要是没地方住,我可以给你租个房子,我妈要是在,她会这么做。”
“但你别叫我女儿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身后传来他的哭声,一声比一声低。
我没回头。
晚上回到家。
不是出租屋了。
是顾承川在江边的房子,落地窗外能看见整条江的灯。
可他非说那出租屋住着有感情,月租交了一整年,每周末拉着我回去住两天。
今天就是周末。
出租屋的灯泡换了新的,不闪了。
顾承川在厨房里折腾,系着那条印着小黄鸭的围裙。
他端出来一个盘子。
上面是一块烤红薯,刚出炉的,冒着热气,表皮焦黄。
“老婆,今天我养你。”
我接过来,掰开,甜香味一下子散开。
我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他坐在我旁边,突然开口。
“小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嚼着红薯,没说话。
“订婚宴上那个采购单,网上那些证据,还有你签名那一勾……”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你一个会计,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放下红薯,握住他的手。
【她是不是……一直在陪我演?】
【完了,我这三个月是不是演得特别傻?】
【她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我笑出了声。
“顾承川,你心里想什么,我都听得见。”
他整个人愣住了,手指僵在我掌心里。
“从你第一次说二十块钱镯子的时候,我就听见了。”
“你心里说,老子要她死,那次我也听见了。”
“你心里说,好想把卡给她随便刷,忍住,顾承川,忍住。”
他耳朵从尖开始红,一路红到脖子根。
“你……你……”
他想把手抽回去,抽到一半又停住了,反过来握紧我。
【那我说我爱她,她也听见了?】
我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听见了。”
他喉咙动了动,猛地把我拉进怀里。
“我妈的事,你不怪我?”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我妈把你从火里拖出来,是想让你活着。”
“你好好活着,就是她想看见的。”
他的肩膀抖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收废品。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鼻子又热了,一抹,一手的血。
三分钟到了。
他手忙脚乱去抽纸。
我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新换的灯泡,笑得停不下来。
“顾承川。”
“嗯?”
“那个镯子,我找人估过价了,三百二十万。”
他一愣,捂住我鼻子的手都忘了动。
“你骗我二十块,我得罚你。”
“罚什么?”
我指了指盘子里剩下的半块红薯。
“以后每天给我烤一个,烤到八十岁。”
他低头看了一眼红薯,又看了一眼我。
“行。”
“烤糊了重烤。”
“行。”
“烤馊了你吃。”
他笑出声,把那半块红薯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老婆,你这是在扮猪吃虎。”
“对。”我说,“你是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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