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为了保住外婆留下的房子,和我爸吵了一夜。
第二天,她失踪了。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我坐在客厅里,一遍遍刷新聊天页面,盼着她能早点回家。
忽然,手机弹出一条私信。
一个匿名账号说:「你被鬼缠上了。」
我没理。
他又发来一句:「你家锅里炖着汤。」
我盯着屏幕,后背发凉,起身冲进厨房。
锅里翻滚的汤水中,浮着一枚金色的戒指。
那是我妈结婚时戴的。
我吓得拿起手机报警。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号码,没按错。
我又拨了一遍。
还是空号。
手机右上角显示没有信号。我冲向大门,想去楼下找人,门把手却拧不动了。
我换了备用钥匙,又用肩膀撞。
门像是被焊在了墙上,纹丝不动。
「李洛,你急着去哪儿?」
我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从小就怕他。
他喝酒输了钱,会把气撒在我和我妈身上。每到这种时候,我妈总挡在我前面,替我挨打。
「我联系不上妈,想出去找她。」我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爸,你看见她了吗?」
我爸看了我一眼:「她跟别的男人跑了。往后别提她,省得我听着烦。」
我不信。
我妈把我护了二十年,连我发烧时都不肯离开半步,她不可能一句话不留就走。
「爸,我饿了,厨房有什么吃的吗?」
「锅里炖了肉,自己盛。」
他转身进了厨房。
我跟在后面,看见他揭开锅盖,用汤勺捞起那枚戒指,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那是妈的戒指。」我盯着他。
「一枚破戒指,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他把锅端到餐桌上,递给我筷子。
「吃吧,炖得软烂。」
他夹起一截白色的东西,咬了一口。
我看清那是人的手指,转身就吐了。
我爸嫌恶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肉都不吃,你还想吃什么?」
我冲进房间,反锁房门。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电脑也连不上网。只有那个社交软件还能打开,我给邻居和舅舅发消息,全都显示发送失败。
一条私信又弹了出来。
还是那个匿名账号。
他发来一张图片,标题是逃生规则。
第一,小心你爸,他不是活人。
第二,如果你爸要打你,马上喊你妈的名字。
第三,不要打开厨房的冰箱。
第四,不管冰箱里传出什么声音,都当作幻觉。
第五,外公外婆来到家里,要有礼貌,不能让他们起疑。
第六,听见他们议论你的事,不要插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第七,这套房子是你妈的个人财产。
第八,你妈永远爱你。
我盯着最后一句,眼泪掉在了屏幕上。
我敲字问他:「你是谁?我妈在哪里?」
他回:「照着规则做,才有机会活下来。」
「你能不能帮我报警?」
消息发出去,再没回音。
门外响起砸门声。
我爸在外面吼:「李洛,出来!我做了饭,你敢不吃?」
我看着第二条规则,大声喊:「妈,我在房间写作业,你别担心!」
门外一下安静了。
皮鞋声渐渐远去。
我妈以前就是这样,只要她在家,我爸便不敢把我怎么样。
我走到窗边,撕下一张作业纸,写上地址和求救的话,正要往外扔,门外忽然响起钥匙转动声。
我爸又回来了。
我把纸塞进袖口,屏住声音。
「洛洛,外公外婆来了,出来打招呼。」
我打开门,看见外婆拎着一篮橘子,外公站在她身边。
两个人身上都穿着出门时的衣服,衣角沾着泥。
外婆先看见我:「孩子,你妈呢?」
我爸抢在我前面开口:「她跑了,不要这个家了。」
外婆手里的橘子滚了一地。
「你胡说什么?她怎么会跑?」
我爸把她拽进客厅:「这事你别管。房子写的是她的名字,我劝她把房子过给我,她不肯,才闹着要走。」
我记起了图片里的规则,低下头捡橘子,没有插嘴。
外公盯着我爸:「那你把她的戒指扔锅里干什么?」
我爸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厨房里捡的,谁知道是谁的。」
外婆忽然转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洛洛,手上划破了没有?」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她没有问我妈,也没有问锅里的肉。
我的袖口里藏着那张求救纸。
我爸坐在沙发上,抬手指了指厨房:「你们来得正好,吃点肉。洛洛嫌弃我做的饭,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外婆没有动。
「你妈呢?」她又问我。
我爸站起来:「我说了,她跟男人跑了!」
「她不会丢下洛洛。」外婆的声音很轻,却没退让。
我爸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们再提她,我连你们一起赶出去。」
我往外婆身边挪了半步。
我爸朝我走来。
我想起规则,开口喊:「妈!」
我爸停住了。
客厅里只剩墙上挂钟的声音。
他转过头,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动静。
「你妈不在这儿。」
「她在。」我说,「她一直在。」
外婆把橘子放到我手边,指甲在篮子底下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小时候她教我的暗号。敲两下,是让我别怕。
外公却站起身,挡在我爸前面:「今天我们来,是想把洛洛接走。」
「这是我的女儿。」我爸说。
外婆看着他:「你不是她爸。」
这句话落下,我爸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
他伸手去抓外婆,外婆拉起我就往门口跑。
门开了。
楼道灯亮着,楼下有人在说话。
我们还没迈出去,门又砰地一声合上。
我爸站在玄关,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还想跑?」他按亮屏幕,「你妈的房子是她的,女儿是我的。你们谁也带不走。」
我盯着他手里的手机,门外有人敲门。
敲了三下,又停住。
我爸朝门外喊:「谁?」
没有人回答。
外公低声说:「别开门。」
外婆手里还攥着我的袖子,她的指甲陷进布料里。
我爸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了。
「洛洛,去把厨房冰箱打开,拿一瓶酒出来。」
我想起规则,站在原地没动。
「我不喝酒。」
「我让你去拿酒。」
「不去。」
他向我走来,外婆挡在我前面。
「你有本事冲我来,别吓孩子。」
我爸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还能护她?」
他一把推开外婆,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厨房拖。
我喊了好几声妈。
冰箱里传来敲击声。
咚,咚,咚。
像有人在里面求救。
我爸把我的手按在冰箱门上:「打开。」
外公冲过来,被我爸一脚踹倒。
外婆捡起地上的杯子,砸向我爸的后背。杯子碎了,他却没回头。
我用力挣开,抓起灶台上的菜刀。
我爸看见刀,竟然笑了:「你敢拿刀对着我?」
「你把妈藏在哪里了?」
「她早就不在了。」
「你撒谎。」
「你妈跟我吵架,摔了一跤。我把她放进锅里,炖了整整一夜。你不是看见她的戒指了吗?」
我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外婆捂住嘴,外公扶着墙站起来。
冰箱里又响了一声。
这次像是我妈在里面哭。
我爸抬手朝我打来。
我喊:「妈!」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猛地转向冰箱。
「闭嘴!」
我冲过去,按住冰箱门。
「妈,你在里面吗?」
冰箱里传来我妈的声音:「洛洛,别开门。」
我爸扑向我,外婆从后面抱住他。
「放开我!」他用力挣扎,「她坏了我的事!她明明答应把房子给我!」
外公冲到门口拍门:「救命!有人吗?快来人!」
外面的人没有回应。
我爸挣开外婆,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地上拖。
我一边喊妈,一边往冰箱门上撞。
冰箱里的人哭着说:「洛洛,别开。你爸在骗你。」
我爸揪住我的衣领,咬牙切齿:「你妈就在里面。你打开看看,看看她还剩下什么!」
外婆拼命拉他,声音都破了:「你把她还给我们!」
我爸朝她脸上打了一拳。
我爬起来,扑向冰箱门。
就在我抓住把手的那一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匿名账号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别让他开冰箱。门一开,你妈就真的回不来了。」
外面敲门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喊:「里面有人吗?我们听见求救了!」
我爸踢翻餐桌,冲向大门。
「不许开!」
我挡在他前面。
外婆捂着脸坐在地上,外公扶住她。冰箱里的声音还在哭,门上的把手被撞得一下一下响。
我爸推开我,扑到门边。
我扯住他的衣服:「妈还在冰箱里!」
「她已经死了!」他回头吼我,「你妈活着的时候就跟我作对,死了还要拦着我拿房子!」
「房子是妈的。」
「她是我老婆,她的东西都是我的!」
门外的人用力砸门。
外公扶着墙大喊:「救命!他要杀人!」
我爸抓起玄关柜上的剪刀,朝我扑过来。
我侧身躲开,手臂被划出一道口子。外婆拿起地上的橘子砸在他脸上,冲我喊:「洛洛,跑!」
我想起规则,往卧室跑。
我爸追在后面,嘴里骂着:「小畜生,跟你妈一样不听话!」
我冲进卧室,锁上门,翻出书桌底下的备用手机。
那是我妈以前给我买的,屏幕坏了一半,我一直没舍得扔。
我按下开机键。
没有信号。
社交软件却自动弹开了。
匿名账号又发来一条消息:「门外有人,不要开门。先看窗户。」
我跑到窗前,发现楼下站着几个邻居,抬头看着我家。
我抓起窗帘,扯下一条布,写上几个字,系在晾衣杆上往下放。
邻居大姨看清纸条,转身就跑。
我爸撞门的声音传来。
「李洛,开门!」
「我不开。」
「你妈不要你了,你还护着她?」
「我妈不会不要我。」
「她早就把房子过给我了!」
我攥住备用手机,手心全是汗。
「你刚才不是说,房子一直是妈的吗?」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我听见他踢了一脚门:「你听错了。」
「外公外婆都听见了。」
「他们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他们出去?」
他没回答,转而用肩膀撞门。
门板震了一下,门锁松动。
我打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全拖出来,抵在门后。
外面响起警笛声。
我从门缝里听见邻居大姨在喊:「快开门!警察来了!」
我爸没再撞门。
他跑向厨房。
我冲出卧室,正看见他一手按着冰箱门,一手抓住外婆的头发。
「再叫,我把她也塞进去!」
外婆脸上有血,仍然不肯松手。
「洛洛,别过来!」
我没有靠近冰箱,伸手去拉外婆。
我爸一脚踹在我膝盖上。我摔倒在地,额头撞上桌角。
「你们母女俩都一样,非要逼我!」
门外有人砸门:「里面的人听着,马上开门!」
我爸盯着大门,又盯着冰箱,最后把冰箱门往回压。
「你们都别想拿走房子!」
他用力一推,冰箱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
我爸像被人扯住了后衣领,整个人摔在地上。
外婆扑到我身边,把我抱住。
警察撞开大门,冲进来时,屋里安静得只剩冰箱的嗡鸣。
带头的警察问:「谁报的警?」
我指向窗外:「邻居看见了。」
「谁在锅里发现了东西?」
我爸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枚金戒指。
他说:「是她妈自己把戒指放进去的,想陷害我。」
警察看向我:「你妈妈在哪里?」
我看着冰箱。
外婆紧紧抱住我:「洛洛,你妈不在里面。」
「那是谁在说话?」
没有人回答。
警察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冻肉和酒,没有人,也没有血迹。
我爸被带走时,还在回头骂我。
「等我出来,这房子还是我的!」
我没有说话。
外婆替我披上外套,搀着我走出门。
楼道里挤满了邻居,有人看见我额头的血,赶紧拿纸巾,有人小声问我妈到底去了哪里。
警察让我先去医院。
我却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锅里还炖着肉。
警察把锅盖掀开,里头只有几块猪蹄。
那枚戒指已经不见了。
我的手臂被包扎好后,外公外婆陪我回了家。
门锁换了新的,屋里却没有我妈的东西。
她的衣服、包、手机,全都没了。
外婆坐在沙发上,一遍遍给她打电话。
「她不会丢下洛洛的。」她对外公说,「她一定还活着。」
我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那枚戒指。
警察从我爸口袋里找到的。
戒指内侧刻着我妈的名字。
我爸一直说房子是他的,可房产本上只有我妈的名字。她结婚前就买下了房子,后来把我加进了房屋赠与约定里。
我不知道这些。
我只知道我妈失踪了。
匿名账号又发来消息:「有人会来找你,别跟他走。」
我问:「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
门外响起敲门声。
外公走到猫眼前看了一眼:「是你舅舅。」
我妈的哥哥,李建军。
他提着两袋水果,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焦急:「洛洛,舅舅听说你爸出事了,来接你去我家住几天。」
外婆没有开门:「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邻居在家族群里说的。」舅舅把水果放到地上,「妈,我也是担心孩子。」
我记起匿名账号的话,没有动。
舅舅隔着门说:「你爸打人,你妈又不在。跟舅舅走,至少有口热饭吃。」
「我不去。」我说。
「洛洛,别犯倔。」
「你以前也说过,妈把房子过给我爸,是为了我们好。」
门外的人停了几秒。
外公回头看我:「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没有解释。
舅舅在门外叹气:「那是以前的事。你妈和你爸过日子,我当然劝他们好好商量。现在你爸犯了错,我也不会替他说话。」
外婆站起来:「你不是说她把房子过给建军了吗?」
舅舅的声音立刻变了:「妈,你这话从哪儿听来的?」
「她亲口告诉我的。」
「她那是气话。」
「房子里的东西少了两只箱子,也是气话?」
外公把门链挂好,打开门缝。
舅舅站在外面,脸上的笑不见了。
「我姐的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外婆说:「你拿走的房产本呢?」
舅舅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拿。」
「那你口袋里是什么?」
他的手迅速按住外套。
外公伸手去拦,舅舅猛地转身往楼梯跑。
我追出去,在楼梯口拦住他。
「舅舅,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外婆追上来,从他外套里抽出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我妈的旧房产本,还有一张写着转让日期的纸。
「你拿这个干什么?」
舅舅一把抢回去:「我姐答应给我,留着防她反悔。」
「她什么时候答应的?」
「妈,你别管我们家的事!」
「她是我女儿。」
「你们每个人都护着她,她才敢把我当外人!」
舅舅推开外婆,袋子掉到地上。
我捡起那张纸,看见上面没有我妈的签名,只有舅舅自己写的名字。
楼下的邻居大姨走过来,看清纸上的内容,脸色变了。
「建军,你连亲姐姐的房子都敢惦记?」
「这是家事,轮不到你说话!」
「你刚才还说来接孩子,原来是来拿房本。」
舅舅伸手要抢纸,被外公挡住。
我把纸递给外婆。
「妈不在,你们都想替她做主。」
舅舅瞪着我:「你一个孩子懂什么?」
「我懂你想拿她的房子。」
他抬手就要打我。
邻居大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敢动她一下,我就去警察那里说清楚。」
舅舅甩开她,转身下楼。
外婆把房本收好,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
我没有劝她。
我妈失踪了,家里人却一个接一个惦记她留下的东西。
当晚,外公外婆留在我家。
我睡在我妈的房间里,床头柜上有一本旧账本。里面夹着一张折好的纸,写着我爸的名字,还有一串日期。
我正要打开,手机上的匿名账号又发来消息。
「明天去居委会。带上戒指和那张纸。」
我回他:「你到底是谁?」
他答:「你妈托我守着你。」
我看着那句话,打下一行字:「她在哪儿?」
这次,他回复了:「你明天会知道一部分。」
第二天一早,外婆陪我去了居委会。
舅舅也在,旁边坐着我爸的妹妹孙姨。
她一见我就说:「一家人闹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你爸是喝了酒,说话冲了点,至于报警吗?」
我把受伤的手臂放在桌上。
孙姨移开眼:「我又没说他打得对。」
舅舅敲了敲桌面:「今天先说房子。洛洛爸妈是夫妻,房子就是夫妻共同过日子用的。我姐不在,房子理应由我和外婆照看。」
外婆冷笑:「你昨天还想把房子写到自己名下,今天就成了照看?」
舅舅脸上挂不住:「那是为了防止我姐被人骗。」
我把房产本放在桌上:「房子是妈的。上面有她的名字。」
孙姨拿起房本看了看:「洛洛,你一个孩子,别把大人的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我爸说,妈把房子过给他了。」
「他们夫妻吵架,当然这么说。」
舅舅接过话:「我姐也说过要把房子给我。你们都别拿一句气话当真。」
外婆指着他:「那你昨天拿的转让纸呢?」
舅舅把脸转向一边:「那张纸是我自己写着玩的。」
居委会的周阿姨翻开桌上的登记簿:「你们都说房子是自己的,有没有原件?光靠嘴说,谁也不能替失踪的人做主。」
我掏出那枚戒指,放在桌上。
孙姨一眼认出来,神色变了。
「这是我嫂子的戒指,怎么在你这儿?」
「我爸从家里拿出来的。」
「他拿这个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
孙姨又看向我:「你爸说他没有伤害你妈。」
「他说锅里炖的是猪蹄。」
「你爸平时喝醉了,什么都敢说。你别把他说的每句话都当真。」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这枚戒指?」
孙姨把手缩回桌下。
舅舅拍桌子:「一个孩子审问长辈,像什么样子?」
周阿姨站起来:「她是当事人,不是你们摆在旁边的摆件。你们谁说了什么,今天都记下来。」
舅舅急了:「她妈不在,孩子住我家才合适。」
外婆说:「她跟我住。」
孙姨忽然开口:「洛洛,你爸叫我给你带句话。」
我看着她。
「他说,那天晚上你妈自己走了,厨房里的东西不是她的。」
「你信吗?」
孙姨没有答。
她用手指来回搓着衣角:「我只知道,他让我把这枚戒指带走。」
「你为什么没拿?」
「我拿了,警察会问我。」
她说完,屋里的人都看着她。
舅舅骂道:「你现在倒会装好人了。」
孙姨站起来,椅子往后撞了一下:「我没说自己是好人。我只是没拿。」
周阿姨让她把知道的事写下来,孙姨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低声说:「我得再想想。」
会议没有谈出结果。
出门时,舅舅拦住我:「洛洛,你爸毕竟是你爸。你把戒指交出来,房子我们以后再说。」
「戒指是妈的。」
「你妈不在,你留着有什么用?」
「我留着等她回来。」
舅舅伸手来抢,外婆一拐杖敲在他的手背上。
「再碰她一下,我就跟你断亲。」
舅舅捂着手,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回到家,我把旧账本摊在餐桌上。
外婆拿起那张折纸,读了两行就停住了。
「这是你妈写的?」
「像她的字。」
上面只有一句话:房子留给洛洛,别让他们替我做主。
纸下面还有一串日期,全是我爸转走钱的日子。
外婆叫来外公,三个人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我爸每次拿走钱,都写着「借」。借款人那一栏,签的却是我妈的名字。
外公说:「这些钱不是她借的,是她给了你爸。」
我看着一页页的数字,终于明白我爸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房子。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打开门,孙姨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只旧手机。
「我想好了。」她说,「我知道你妈最后去了哪里。」
她刚走进来,楼下又响起脚步声。
警察上楼,拿出一张纸:「你们先别走。刚才有人来报案,说李洛藏着她父亲的东西,还涉嫌伤人。」
孙姨把手机放到桌上。
「谁报的案?」
警察看了看纸:「李建军。」
我舅舅又来了。
他站在门外,指着我说:「她拿着我姐的戒指,还拿走家里的账本。你们把东西搜出来,房子就能说清楚了。」
警察走进门,看见桌上的账本。
我爸的妹妹孙姨把旧手机推到他面前。
「这部手机里有录音。」
舅舅脸上的肉绷住了:「孙慧,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我只是把那天晚上听见的话录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
孙姨抬手抹了下脸:「嫂子出事的那天。」
舅舅指着她:「你早就知道我姐在哪里?」
孙姨没回答,按下播放。
手机里先传出我爸的声音。
「只要她签了字,房子就给我。她要是不签,我就让她再也回不了这个家。」
随后是我妈的声音。
「房子我留给洛洛。你打掉这个主意。」
我爸骂了一句,椅子被撞倒。
录音里一阵杂乱,孙姨的声音发抖:「哥,别动手!」
我爸说:「你闭嘴。你不是也等着分房子吗?」
录音到这里停了。
警察问孙姨:「后面呢?」
孙姨低下头:「后面我没敢继续录。我把手机藏了起来,第二天才去找我哥。他说嫂子已经走了,让我别多问。」
舅舅猛地站起来:「你们合起来害我!」
「我没有。」孙姨把手放在桌面上,「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说出来。」
「你收了我多少好处?」
「一分钱没有。」
「你以前还跟我说,房子以后给你住。」
「我说过。」孙姨的声音更轻了,「所以我一直不敢站出来。」
我看着她:「你现在站出来,是因为你不想再帮我爸,还是因为你怕自己也被抓?」
孙姨没有躲开我的目光:「两样都有。我不是个好人,可我不想再替他撒谎。」
警察把录音保存下来,告诉我们会去核查我妈失踪的情况。
舅舅还在门口嚷:「录音能证明什么?我姐失踪,跟我有什么关系?」
外婆把账本递给警察:「那就查这几笔钱。她的钱被我儿子拿走了,他还拿假字条说房子是他的。」
舅舅脸色发白:「妈,你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外婆说:「你自己走的路,怪不到别人头上。」
警察带走了账本,也把舅舅叫到楼下询问。
我妈的下落仍然没有消息。
晚上,匿名账号发来一条消息:「明早去旧家属院。你妈在那里等你。」
我把手机递给外婆。
外婆看完,没问是谁,只说:「我们一起去。」
旧家属院在城东,外墙掉了不少灰。
我推开一楼的铁门,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头上缠着纱布,手腕上有一道伤,旁边放着一只旧行李箱。
我妈抬起头,看见我时,把手里的水杯放下了。
我站在门口,没能迈动脚。
她先开口:「洛洛,过来。」
我走过去,抱住她。
外婆在身后哭出声,外公把门关上,守在外面。
我妈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在家,也没有说那天晚上经历了什么。
她只摸了摸我的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撑了那么久。」
我问她:「锅里那枚戒指怎么回事?」
她看向桌上的戒指:「我逃出去时,戒指掉在厨房。你爸故意放进锅里,想让你以为我死了。」
「冰箱里的声音呢?」
「是他藏起来的旧录音机。那是我以前给你录故事的机器。」
我想起冰箱里那句「别开门」,终于明白我爸在逼我亲手打开它。
「匿名账号是你吗?」
我妈摇头:「是楼下修手机的小陈。他那晚听见你爸在楼道里说话,发现家里的网断了,才用旧软件给你发消息。他不敢直接上门,怕你爸知道。」
「他怎么知道那些规则?」
「我拜托他把我写过的话发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我小时候的字迹。
那是我妈教我写的字,纸上写着一句话:如果妈妈不在,先听外婆的话,不要给坏人开门。
那不是完整的逃生规则。
是我妈留给我的提醒。
我问她:「你为什么不直接回来?」
她垂下眼:「我受伤后躲在旧家属院,手机被你爸拿走了。我怕他找过去,也怕他知道你已经向外求救。我只能先等警察来。」
「你知道我在家里吗?」
「我知道。」
「你听见我喊你了吗?」
我妈把脸埋进我的肩窝,没有说话。
我没有再问。
第二天,警察陪我们回了家。
我爸已经被带走调查。他看见我妈时,第一句话还是房子。
「你终于回来了。把那本房产本给我,我就不追究洛洛害我的事。」
我妈站在门口:「你打我,拿我的钱,还把孩子关在家里。你要我给你房子?」
「我们是夫妻!」
「你要房子的时候,记得我们是夫妻。你把我扔在厨房的时候,怎么不记得?」
我爸指着她:「我没扔你,是你自己跑的!」
「那你为什么把戒指放锅里?」
「我只是想吓唬你们。」
「你为什么让洛洛以为锅里有我的手?」
我爸哑了。
舅舅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警察当着大家的面说,房子登记在我妈名下,转让纸没有她签字,不能拿来当证据。至于我爸动手和把我反锁在家的事,会按规定调查处理。
孙姨把录音交了出去。
她没替我爸说话,也没替自己开脱。
舅舅想拦她,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以前也惦记过房子,这话我认。可我没资格拿我姐的东西。」
街坊邻居站在门口听着。
我爸低声骂她:「你现在装什么清白?」
孙姨把他以前送的钥匙扔到地上:「我不清白,所以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妈收拾自己的东西时,发现厨房的锅还在桌上。
她把锅端到水池里,水冲过锅底,冲出一枚小小的铜纽扣。
那是我爸衣服上的纽扣。
我看着它,想起那晚他坐在桌边吃肉,嘴里说猪蹄炖得软。
外婆拿纸把纽扣包起来,交给警察。
我爸没有再争辩。
他被带走前,回头看我妈:「你真要为了一个女儿,把日子过成这样?」
我妈说:「日子早就被你过成这样了。」
门关上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妈拿起那枚戒指,套回手指上,又摘下来放进抽屉。
「这个不戴了。」
我问她:「那房子呢?」
「留给你。」
「我不要。」
她看着我。
「我不要你把房子当成道歉,也不要你为了留住我才给我。」我把房产本推回去,「你自己留着。你还要住在这里。」
我妈把房产本收进抽屉:「好,那我就先住着。」
外公把饭端上桌,外婆把碗筷摆好。
门铃响了。
邻居大姨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鱼站在门外:「你们娘俩饿了吧?先吃饭,房子的事慢慢说。」
我妈接过盘子。
我把那枚戒指放在桌边,没有再藏起来。
那天晚上,我睡在我妈旁边。
她没有问我怕不怕,只把灯留着。
第二天,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匿名账号说:「她回家了吗?」
我回:「回来了。」
对方没有再回复。
我妈拿起我的手机,看了眼那条消息。
「等她有空,我请她吃饭。」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盛汤。
锅里只有鱼汤。
我妈坐在餐桌旁,叫我少盛一点,留一碗给外婆。
我答应了。
这一次,门没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