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八人间的大学宿舍里,空气中飘散着红烧牛肉面混杂着臭球鞋的醇厚气息。
陈妄坐在掉皮的升降椅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银行卡余额,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个,十,百,千。
一共三位数,零头还是前天室友转过来的六块钱拼夕夕砍刀费。
下铺的室友赵雷脑袋上缠着纱布,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妄哥,骨折手术费还差两万,医院催缴单又下了。要不我去卖个肾吧,听说一颗能顶好几年泡面。”
“卖什么肾,你那肾天天熬夜打游戏,拿去卤煮店人家都嫌膻气。”
陈妄抹了一把脸,咬紧牙关,点开了微信里一个名叫“精致名媛轻奢下午茶VIP互助交流群”的群聊。
这个群,是陈妄前几天为了帮隔壁外语学院的女同学代抢演唱会门票,用小号误打误撞加进去的。
群里每天的生活极其魔幻。
六十个人拼一套丽思卡尔顿的双人下午茶,一人拍照两分钟,连浴袍上的线头都被盘包浆了;或者四十个人拼一双Gucci丝袜,排队轮流穿去夜店打卡。
陈妄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修图神技,帮群里的三位主力名媛把脸上的痘印修成了楚楚可怜的泪痣,顺理成章地混成了群里的“修图老妹儿”。
就在刚才,陈妄在群里发了句:“姐妹们,急缺两万块钱交学杂费,哪位好心姐姐借我周转,下辈子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群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后几个核心元老私聊弹了过来。
“妄妄妹妹,借钱多伤感情啊。咱们名媛群的规矩你懂的,靠天靠地不如靠金主。”
群主“安娜苏本苏”直接甩过来一张名片。
名片头像是一片漆黑的纯色,微信名极其敷衍,就一个字母:H。
安娜苏发来语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老鸨子分发头牌的豪横:“别说姐妹们不照顾你,京圈金主撒钱榜榜首,谈去吧!这可是顶流圈子里的天花板,人傻钱多速来,只要你能把他聊舒服了,两万块钱不过是他指缝里漏出来的一顿早茶钱。”
陈妄的心脏咚咚狂跳。
两万块!
赵雷的腿骨折再不交钱就要被护工推到走廊里风干了。
陈妄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点击了添加好友。
验证信息里,他拿出了毕生所学,打字道:【哥哥好,我是安娜姐姐介绍的,听说哥哥平时工作辛苦,想陪哥哥聊聊天。】
发送。
五分钟后,好友申请竟然通过了。
陈妄深吸一口气,反手从抽屉里摸出了自己平时做游戏配音接单用的声卡和专业麦克风。
作为一个在某弹幕网站拥有十万粉丝的知名伪音大佬,他的本音是个粗粝的男低音,但只要调音台旋钮一拧,舌头往上颚轻轻一贴,他能发出从三岁萝莉到三十岁美艳御姐的任何声音。
陈妄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按住语音键,切换出最惹人怜爱的夹子音:“小哥哥,晚上好呀。今天北京降温了,外面风好大,人家在宿舍冻得手都发僵呢。”
语音发过去,石沉大海。
陈妄皱了皱眉。
难道力度不够?对这种有钱人来说,这种程度的问候可能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他立马翻找自己的精修图库。
那是他上个月给文学院系花拍汉服写真时留下的边角料废片,经过七十二道工序的移花接木,背景换成了五星级酒店的大理石浴缸,画面里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以及半遮半掩的锁骨。
照片发送成功。
紧接着,陈妄又补了一条语音,语气带着三分娇嗔、七分委屈:“哥哥,宿舍的暖气坏了,脚好冰,要是有人能给人家点一杯热乎乎的燕麦奶茶就好了呢。”
这波属于精准下钩。
一杯奶茶三十块,先测试对方的付费意愿,只要第一笔钱转过来,后面就能顺理成章地层层加码。
陈妄紧张地盯着屏幕。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后,对面那漆黑的头像终于有了动静。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陈妄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着鼠标边缘。
叮咚。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没有转账,没有红包,甚至连一句正常的客套都没有。
对方发来了一张长图。
陈妄定睛一看,差点一口老血喷在显示器上。
那是一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关于诈骗罪的法条截屏,下面还特意用醒目的红色方框圈出了一行字:【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还没等陈妄反应过来,第二条消息紧接着砸了过来。
那是一个官方应用的分享链接:【国家反诈中心APP,守护您的财产安全,点击即可下载安装。】
紧接着,对方发来了开天辟地的第一句文字回复:
【你的照片拍摄角度存在严重的人体工程学扭曲,脚踝骨骼阴影与地面反光角度不吻合,属于盗图合成。燕麦奶茶热量极高且无任何御寒功效,多喝热水即可。另,建议实名认证后前往辖区派出所备案,不要在违法犯罪的边缘试探。】
陈妄握着麦克风的手僵在半空,眼角剧烈抽搐。
这特么是什么极品物种?
撒钱榜首?
人傻钱多?
这分明是个刚从公安局法制科下班的老民警!
第二章
陈妄的脾气上来了。
他在配音界混了三年,哪怕是榜一大哥给他刷火箭,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你不是发法条吗?你不是懂反诈吗?
老子今天非要让你把裤衩子都爆出来!
陈妄深吸一口气,拧动声卡上的旋钮,将音色从“清纯小白花”调整为“被生活摧残的倔强贫家女”。
他按住语音键,声音带着隐隐的哭腔与微弱的颤抖:“哥哥……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骗子,那张照片是我在兼职当模特的试镜照。我从小家里穷,爸爸卧病在床,妈妈在工地搬砖,弟弟还在念小学。我每天下课都要打三份工,我只是太累了,想找个人说说话……既然哥哥觉得我是坏人,那打扰了,祝哥哥一生平安。”
这套连招,是情感诈骗剧本里的王炸。
先示弱,再诉苦,最后以退为进,精准击穿中年男人的保护欲。
陈妄发完,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半分钟后。
对方回复了。
一条冷冰冰的转账信息弹了出来。
陈妄眼睛猛地一亮!
来了!金币来了!
然而,当他定睛看清上面的数字时,整个人瞬间石化。
转账金额:0.01元。
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大字:【实名测试】。
紧接着,H又发来一段文字:
【根据民法典规定,附义务的赠与在受赠人不履行义务时可以撤销。你所述的家庭情况存在多处逻辑漏洞:第一,母亲在工地搬砖,属于重体力劳动,月薪通常在六千至九千之间,不足以无法供养两名子女上学;第二,父亲重病应申请低保或特困救助,而非由在校大学生兼职承担全部费用;第三,这分钱是测试你的账户是否被风控。如果十分钟内你不把家庭住址和贫困证明发过来,我将向微信安全中心举报该账号涉嫌网络乞讨与跨区域电信诈骗。】
“卧槽!”
陈妄当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头皮一阵发麻。
这特么是金主?这分明是行走的纪检委!
一分钱!
他特么费尽心思演了一出苦情大戏,换来了一分钱的羞辱,外加一份免费的法律科普!
正当陈妄对着屏幕抓狂,准备把这个极品黑头像拉黑删掉时,名媛群主安娜苏的语音电话突然疯狂轰炸过来。
陈妄顺手接起,用正常的男声没好气地道:“安娜姐,你特么玩我呢?那是个什么玩意儿?老子差点被他用反诈APP送进局子里!”
电话那头的安娜苏愣了半秒,显然被陈妄原本粗犷的男低音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妄妄!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喝了半杯起泡酒,脑子抽了!”
安娜苏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我把名片推错了!我刚才看反了!”
陈妄一愣:“什么看反了?”
“那是京圈避雷榜!不是撒钱榜!”
安娜苏拍着大腿,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机枪:“那是避雷榜榜首!沈氏集团的掌门人霍沉!京圈铁面阎王!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莫得感情、强迫症外加重度反诈狂魔!上个月有个姐妹试图加他推销高尔夫球课,直接被他反手把微信号举报封了三年!你赶紧把他删了,千万别让他查到你的IP,不然咱们这群都得被一锅端!”
陈妄看着聊天记录里霍沉发来的法条,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霍沉。
沈氏集团那个动动手指就能让半个商界震三震的铁血人物。
自己刚才对着这位爷,又是发露脚踝的网图,又是哭诉爹瘫痪娘搬砖?
陈妄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按删除键。
但就在手指即将碰上屏幕的一瞬间,安娜苏又发来了一条新的名片分享。
“妹妹!这才是撒钱榜榜首!货真价实的纯金金主!沈家的独苗大少爷沈顷婺!霍沉的亲外甥!人傻、钱多、深度声控恋爱脑!只要你喊一声哥,保底转账四位数!刚才的算姐姐赔罪,这个你绝对能拿下!”
陈妄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下铺的赵雷又哼哼了一声:“妄哥……骨头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截肢了……”
陈妄看了一眼兄弟缠满纱布的狗头,又看了一眼银行卡里孤零零的三位数,心一横。
富贵险中求!
既然外甥是恋爱脑,那就从外甥身上把舅舅带来的屈辱给十倍薅回来!
至于那个铁血阎王霍沉……陈妄手指一滑,没舍得删,而是默默在备注上改成了:【特级反诈地狱阎王·千万别惹】。
第三章
点开沈顷婺的名片,画风瞬间突变。
头像是一辆明晃晃的荧光绿兰博基尼,个性签名赫然写着:【独爱这世间一切纯粹的美好,懂我的女孩自然懂。】
扑面而来的一股地主家傻儿子的清澈愚蠢。
陈妄点击添加,验证信息言简意赅:【哥哥,群里姐姐说你这里有最好听的赛博钢琴曲。】
不到三秒钟。
通过!
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对方直接甩过来一条语音。
陈妄点开,一个充满阳光、自信且带着几分油腻大少爷气泡音的男声传了出来:“哈喽啊小可爱,加我算是加对人了。听声音是新来的妹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哪上学?不用拘谨,哥这人最随和了,平时就喜欢扶贫有梦想的年轻人。”
陈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上钩速度比四脚蛇还快。
既然对方是深度声控,陈妄也不再藏拙。
他重新拧开声卡,将低音衰减拉满,混响调到“初恋空灵”模式。
他按住语音键,发出了那声价值两万块的惊世绝弦:
“哥哥……你好呀,我叫陈小妄。刚才不小心点进哥哥的朋友圈,哥哥的车车好酷哦,但感觉哥哥平时一个人开车,会有点孤单呢。”
尾音拉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与气流声,仿佛羽毛在人的耳膜上轻轻抓挠。
语音发出去仅仅过了两秒。
聊天界面赫然跳出一条橙红色的提示。
【沈顷婺向您转账 10000.00 元】。
备注:【无偿赠予,给妹妹买杯热奶茶润润嗓子】。
卧槽!
陈妄浑身一震,眼珠子当场瞪得溜圆。
一万!
就特么喊了一声哥,甚至连网图都没发,一万块就这么直接砸脸上了?!
这沈顷婺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吗?还是说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枯燥且朴实无华?
陈妄的手指都在哆嗦。
收?还是不收?
这要是收了,在法律层面上这叫无偿赠予,对方还特意备注了!
陈妄深吸一口气,秒点接收!
屏幕上绿光一闪,余额瞬间变成了五位数。
“妈的,有钱人真好骗……不对,真慷慨!”
陈妄心中狂喜,正准备再接再厉,把剩下的手术费也薅出来,沈顷婺的语音轰炸已经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卧槽!妹妹!你的声音简直是天籁!”
“纯!太特么纯了!现在的网红全都是科技夹子,只有你,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纯真与脆弱!”
“妹妹,你在哪个城市?缺不缺生活费?跟哥谈恋爱吧!哥每个月给你开零花钱,保底六位数!”
“发张照片给哥看看行不行?就看一眼,哥保证不外传!”
大少爷的热情宛如开闸放水,奔涌而出。
陈妄心里咯噔一下。
照片?
他一个五大三粗、满脸胡茬的纯爷们,上哪去给他弄纯真女大学生的照片?
刚才给霍沉发网图差点被当场送去踩缝纫机,现在要是再给沈顷婺发盗图,万一被拆穿,这刚到手的一万块岂不是要吐出来?
陈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不按套路出牌,才能拿捏恋爱脑。
他冷下声音,用清冷中带着一丝倔强的御姐音回了一条语音:
“沈少爷,请你把钱收回去吧。我加你,是因为姐姐说你是个懂得欣赏艺术的人。我虽然穷,但我不是出来卖笑的,更不需要施舍。如果谈恋爱在你眼里只是一场金钱交易,那我只能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发完,陈妄反手给沈顷婺退回去了一百块钱。
退款备注:【我只留下一杯奶茶的钱,剩下的九千九,算我借你的,等我发了奖学金就还你。另外,别叫我妹妹,叫我陈同学。】
这一招,叫欲擒故纵加立人设。
在遍地都是捞女的京圈名媛池子里,一个不为金钱所动、自尊自爱、甚至还要退钱的清纯女大学生,对沈顷婺这种见惯了胭脂俗粉的大少爷来说,无异于一颗核弹级的精神暴击。
果然。
手机那头的沈顷婺彻底疯了。
第四章
“别!陈同学!陈妄同学!我错了!”
沈顷婺的语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和懊悔:“是我太俗了!是我用金钱玷污了我们之间神圣的初遇!你别退钱,求你了,你要是退钱就是看不起我沈顷婺!”
叮咚!
【沈顷婺向您转账 50000.00 元】。
备注:【精神损失费与助学基金,求陈同学不要删我】。
陈妄看着那崭新的五万块转账,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雷的腿不仅能保住,甚至还能给他的钛合金钢板升个级,顺便包下全宿舍整整一年的疯狂星期四。
这京圈大少爷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在一个维度。
“陈同学,你生我气了吗?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我发誓,以后你不让我提钱,我绝对不提!”
“但是下周六是我爷爷的八十岁大寿,我爸妈和我小叔都要来。家里催我带女朋友回去催得紧,陈同学……你能当我的假女友,陪我去参加寿宴吗?”
陈妄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泡面汤差点喷出来。
去参加寿宴?
去沈家的大本营?
还要见沈顷婺的父母,以及……他的小叔?!
小叔是谁?
霍沉!
那个手机里装了三个反诈软件、随手能甩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铁血阎王!
陈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恐怖的画面:
自己穿着粉色小碎花裙,戴着假发,捏着兰花指坐在沈家寿宴的主桌上。
对面的霍沉扶了扶金丝眼镜,冷笑一声:“这位小姐,你的喉结比我外甥的还大,声线虽然经过了共鸣腔调制,但颅骨共振频率显示你是个纯爷们。来人,拷走!”
啪!
脚镣一戴,全剧终。
陈妄打了个冷战,手心全是冷汗。
这特么不是去当假女友,这是去给阎王爷自投罗网啊!
他毫不犹豫地按住麦克风,切换成冷漠疏离的声音:“沈少爷,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线下见面绝不可能。这笔钱我明天会想办法连本带利还给你,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说完,陈妄直接关掉了声卡,长舒了一口气。
捞够了兄弟的医药费,是时候抽身跑路了。
网骗这一行水太深,他这副小身板把握不住。
然而,陈妄显然低估了一个重度恋爱脑大少爷的行动力与偏执程度。
沈顷婺见陈妄态度决绝,非但没有放弃,反而彻底脑补出了一个“身处泥潭却高洁傲岸的贫家女神”形象。
他在微信里疯狂留言:
“陈同学,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怕我的家庭看不起你对不对?”
“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你刚才退款时用的微信号,绑定的手机号前三位和后四位我看到了,归属地是京城大学城!”
“我已经让我的助理去大学城各高校排查了,外语系和艺术系叫陈小妄的女生!我一定要当面把这五万块交到你手里,哪怕你不答应做我女朋友,我也要资助你完成学业!”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陈妄浑身的汗毛倒竖,当场抠出了三室一厅!
查大学城?!
他的小号虽然叫陈小妄,但手机号绑定的可是他本人的真实信息!他在京城科技大学,距离大学城艺术学院就特么隔了一条街!
而且,沈家是什么体量?真要是动用商业资源排查,用不了半天就能顺藤摸瓜查到他陈妄的宿舍门牌号!
到时候,沈家大少爷捧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站在男生宿舍楼下深情呼唤“陈小妄”,结果从楼上走下来一个胡子拉碴、穿着大裤衩的人字拖糙汉……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陈妄就觉得自己的社会性死亡已经不足以用语言来形容了,直接可以原地火化,连骨灰都得连夜扬进太平洋。
“不行,必须自救!”
陈妄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大脑中疯狂运转各种应对策略。
跑?
往哪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毕业证还在学校压着呢!
承认自己是骗子?
五万块已经构成诈骗罪“数额巨大”的标准,霍沉正愁没有反诈典型送去冲业绩,这送上门去不是找死吗?
就在陈妄急得在宿舍里团团转时,手机屏幕亮了。
大学兼职群里弹出来一条加急招聘信息:
【急招!周六晚沈氏集团半山庄园顶级寿宴,需要高素质男侍应生兼礼仪人员十名。要求:净身高180以上,五官端正,无不良嗜好,日薪八百,包晚饭!名额有限,速报!】
沈氏集团!半山庄园!周六晚!
寿宴现场!
陈妄死死盯着那条兼职信息,原本绝望的眼神中,缓缓升腾起一抹极其离谱、极其疯狂的亮光。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既然沈顷婺要在寿宴上找“陈小妄”,那真正的陈小妄只要以一个“毫不起眼的男服务生”身份潜伏在现场,找机会把沈顷婺的注意力转移掉,或者当面制造一场意外让沈顷婺彻底死心,这局不就解了吗?
而且还能白嫖八百块钱兼职费!
陈妄一拍大腿,当即在兼职群里报了名:“京科大陈妄,身高183,服从安排,自带白衬衫黑西裤!”
第五章
周六傍晚,京郊半山庄园。
整座庄园依山而建,欧式喷泉在落日余晖中喷洒着金色的水雾,劳斯莱斯、宾利等顶级豪车将庄园车道堵得水泄不通。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陈妄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侍应生制服,领口系着暗红色的温莎结,端着托盘穿梭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里。
不得不说,陈妄的长相极为出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哪怕穿着一身流水线生产的服务生制服,也硬生生被他穿出了一种落魄贵族的气质,惹得路过的几个名媛频频侧目。
但此刻的陈妄,根本没心思管什么名媛不名媛。
他耳朵里塞着微型蓝牙耳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主桌方向。
主桌正中央,坐着一位不怒自威的老人,正是沈老爷子。
而在老爷子左手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气场冷冽得宛如行走的西伯利亚寒流的男人。
男人戴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神情漠然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指节分明的手指偶尔在红木桌面上轻扣两下。周围敬酒的宾客络绎不绝,但走到他身前三步处,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屏住呼吸。
霍沉。
京圈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也是陈妄微信里那个【特级反诈地狱阎王】。
陈妄下意识地拉低了侍应生的帽子,尽量让自己像个幽灵一样贴着墙根走。
而此时,主桌旁边的沈顷婺正坐立难安。
这位大少爷今天穿了一身骚包至极的粉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每隔十秒就看一眼屏幕。
“顷婺,东张西望成何体统?”
沈老爷子沉声开口,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今天是你爷爷八十大寿,你之前信誓旦旦说要带回来的女朋友呢?人呢?”
沈顷婺脸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心虚与焦躁。
他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解释:“爷爷……小妄她……她家里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但她托我给您带来了祝福!”
“小妄?”
坐在旁边的霍沉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金丝眼镜后的深邃眼眸缓缓抬起,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全名叫什么?哪个家族的千金?在做什么行业?”
来自阎王的三连问,瞬间让大少爷冷汗直流。
沈顷婺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脖子反驳:“小叔!你别总拿审犯人的那一套审我!小妄不是什么名门千金,她就是个普通的在校女大学生!但她纯洁、善良、自尊自爱!她虽然家里穷,但从来不贪图我的钱!”
霍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不贪图你的钱?”
霍沉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沈顷婺,你上周六从私人账户里转出去两笔资金,一笔一万,一笔五万,收款方同一个微信号。这就是你说的‘不贪图你的钱’?”
沈顷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小叔!你查我账?那是助学金!是投资!而且小妄后来还退了我九千九百块!你见过哪个骗子会主动退钱的?!”
站在不远处端着香槟托盘的陈妄,听到这番对话,脚趾已经在鞋底里抠出了两座豪华大别墅。
大少爷啊大少爷,你可闭嘴吧!
你再多说两句,你小叔就要当场呼叫网警调取你的资金流向了!
霍沉冷冷看着沈顷婺,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拿起绒布擦拭着:“先收大额,再退小额,以退为进树立人设。这是东南亚杀猪盘最基础的‘放长线钓大鱼’话术。你被诈骗了,沈顷婺。”
“不可能!”沈顷婺急眼了,猛地掏出手机,将屏幕怼到霍沉面前,“我有她的语音!她的声音做不了假!那绝对是一个纯净无瑕的女孩!”
说着,沈顷婺为了在全家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与眼光,直接按下了扬声器。
并且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大厅的中央音响甚至隐隐捕捉到了手机的声音。
下一秒。
一道酥软甜美、千娇百媚、带着一丝怯生生鼻音的绝美夹子音,瞬间通过沈顷婺的扬声器,在大厅里炸响:
“哥哥……你好呀,我叫陈小妄。刚才不小心点进哥哥的朋友圈,哥哥的车车好酷哦,但感觉哥哥平时一个人开车,会有点孤单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主桌,甚至邻近几桌的京圈名流,瞬间停下了交谈,无数道诡异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沈顷婺。
沈老爷子的胡子剧烈抖动,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而站在五米开外、手里端着六杯昂贵香槟的陈妄,整个人仿佛被九天神雷正面劈中。
当场石化。
第六章
什么是社死?
这就是社死。
在全国顶级的名流寿宴上,在一群身价百亿的大佬面前,用最高保真的音量,公放自己伪装出来的、足以让人骨头酥软的极品夹子音。
陈妄的嘴角剧烈抽动,托盘里的香槟杯因为手抖而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冲上去一盘子扣在沈顷婺的脑门上,把那个该死的手机砸得粉碎,然后连夜买站票逃离这个赖以生存的星球。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主桌上,霍沉听完那段语音,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但他的眼神,却骤然变得极其危险。
霍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西装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了他那部纯黑色的定制手机。
解锁。
点开微信。
霍沉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调出了一个被置顶的聊天框。
那个聊天框的头像,是一只粉红色的卡通小兔,备注赫然是:【特级电信网络诈骗嫌疑人·涉案金额待查】。
霍沉面无表情地点击了该聊天框里的某一条语音,随后,按下了外放。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通过霍沉的手机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主桌:
“哥哥……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骗子,那张照片是我在兼职当模特的试镜照。我从小家里穷,爸爸卧病在床,妈妈在工地搬砖,弟弟还在念小学。我每天下课都要打三份工,我只是太累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带着哭腔,带着微颤,带着令人心碎的柔弱与坚韧。
沈顷婺愣住了。
沈老爷子愣住了。
周围的所有宾客全特么愣住了。
这两段语音,虽然语调不同、情绪不同,但声线深处那种微妙的气息流动、尾音的处理方式,以及那句标志性的“哥哥”,简直特么是一模一样!
完全出自同一个人!
沈顷婺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指着霍沉的手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小叔?你怎么会有小妄的语音?!你背着我加了小妄?!你也喊她妹妹?!”
霍沉冷冷地扫了大少爷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单细胞生物。
“这是上周四试图对我实施精准杀猪盘诈骗的账号。”
霍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她先是发盗图试图索要三十元奶茶款,被我用法条和反诈链接拦截后,迅速切换为‘卖惨苦情剧本’。我为了调取她的实名信息,向其转账一分钱进行标记。随后,该账号将我拉入冷处理状态。”
霍沉转过头,看着脸色煞白的沈顷婺:“而两天后,这个账号换了一个马甲,成功从你手里套现六万。沈顷婺,你所谓冰清玉洁、不图名利的陈同学,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职业惯犯。”
轰隆!
沈顷婺宛如被晴天霹雳击中,蹬蹬蹬倒退了三步,一屁股跌坐在红木椅子上,整个人失魂落魄,嘴唇发白:“不……不可能……小妄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她退了我九千九,她心里是有我的!”
“冥顽不灵。”
霍沉冷哼一声,直接按下了微信上的拨打语音通话按键。
“这个账号绑定的实名手机号,我已经让法务部调取完毕,基站定位就在半山庄园周边五公里范围内。我现在给她打过去,看她敢不敢接。”
嘟——嘟——嘟——
沉闷的呼叫声,通过霍沉的手机外放,在大厅里一下又一下地回荡着。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妄的天灵盖上。
而此时此刻。
陈妄裤兜里的手机,正疯狂地在布料下狂暴震动!
嗡——!嗡——!嗡——!
第七章
震动声太明显了。
虽然大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虽然周围有舒缓的交响乐背景音,但在主桌这片极度安静的低气压修罗场中,这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简直比打雷还要刺耳。
陈妄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白衬衫。
他想把手伸进口袋挂断,但动作一旦过大,立刻就会引火烧身。
可如果不挂断,霍沉只要顺着声音看过来……
“谁的手机?”
霍沉的目光极其敏锐,金丝眼镜后的视线如鹰隼般瞬间扫向四周:“沈家的宴会,侍应生上岗前没有统一收缴通讯工具么?”
旁边的宴会领班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擦着冷汗上前:“霍总对不起!是我们疏忽了!我这就让他关机!”
领班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陈妄,压低声音怒斥:“你!那个新来的!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手机按了滚出去!想扣全勤是不是?!”
陈妄深吸一口气。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
与其被人当场揪出来搜身,不如先发制人!
陈妄猛地抬起手,端着托盘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脸上一瞬间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痛心疾首表情。
他没有关掉手机,而是直接当着霍沉、沈顷婺以及沈家全家人的面,一把从裤裆……啊不,裤兜里掏出了那个嗡嗡作响的手机!
滑向接听!
然后,按下了免提!
与此同时,霍沉手机里的呼叫声戛然而止,通话计时开始跳动:00:01。
接通了。
沈顷婺猛地抬起头。
霍沉的眼神骤然一冷,目光死死钉在陈妄手里的廉价千元机上。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轻的服务生会惊慌失措地求饶,然而,陈妄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把托盘往旁边的餐车上一顿,扯了扯脖子上的暗红色温莎结,直接用那副粗粝、低沉、字正腔圆的纯爷们男低音,对着霍沉的手机麦克风,破口大骂:
“喂!哪位啊?!大晚上的催命呢?!知不知道老子在兼职端盘子?!八百块钱一天!要是被领班扣了钱,你特么给我补啊?!”
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甚至带着一股北方糙汉特有的地气与暴躁!
全场傻眼了。
沈顷婺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地板上。
霍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第一次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
男的?
纯爷们?
这声线粗得像是在工地里生吞了两斤水泥,跟刚才语音里那两道酥软娇嫩的声音,不能说是毫无关系,简直可以说是阴阳两隔!
“你……你是谁?!”沈顷婺蹭地一下跳了起来,指着陈妄咆哮,“小妄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把小妄怎么了?!你是不是绑架了她?!”
陈妄看着这个智商完全欠费的地主家傻儿子,心中暗叹一口气,但戏必须演全套。
陈妄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指着沈顷婺的鼻子骂道:“绑架你个大头鬼!老子就是陈妄!耳东陈,狂妄的妄!京科大机械工程系大四学生!”
“不可能!”沈顷婺双目赤红,神情崩溃,“小妄是个女孩子!她声音那么甜!她还叫我哥哥!”
“甜你大爷!”
陈妄猛地一拍胸口,气势甚至反压了大少爷一头:“那是老子用声卡调出来的!老子兼职做游戏配音的!懂不懂什么叫伪音艺术?懂不懂什么叫艺术创作?!”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陈妄当着主桌所有京圈顶流的面,喉结轻轻一滚,声带肌肉骤然收紧。
下一秒。
刚才那道让沈顷婺魂牵梦萦的极品夹子音,毫无征兆地从眼前这个身高一米八三、西装革履的寸头猛男嘴里冒了出来:
“哥哥……你好呀,我叫陈小妄,一个人开车孤单吗?”
紧接着,陈妄甚至连口气都没喘,声线骤然下沉,变成了苦情小白花的哭腔:
“哥哥,我不是骗子,我爸爸卧病在床,妈妈在工地搬砖……”
最后,无缝切换回暴躁男低音:“听清楚没有?!都是老子一个人配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轰隆隆——!
如果说刚才只是晴天霹雳,那么现在,整个沈家寿宴的大厅里,无异于引爆了一颗沙皇氢弹。
沈顷婺的眼珠子缓缓凸起,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
他的初恋。
他的白月光。
他不惜跟小叔拍桌子叫板也要守护的纯洁女神。
当场变成了一个站在他面前、胡茬都没刮干净的糙汉大学生!
第八章
“呕——!”
沈顷婺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了剧烈的干呕声。
崩溃了。
这位自封京圈纯爱战神的大少爷,精神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四分五裂,抠都抠不起来。
“孽障!简直是有辱门风!”
沈老爷子气得一拐杖抽在沈顷婺的屁股上,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孙子大骂:“为了一个在网上装神弄鬼的野小子,你神魂颠倒,还要带回老宅见家长!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到太平洋去了!”
周围的宾客们神色各异,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疯狂耸动。
而在这片荒诞至极的混乱中心,唯独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可怕的冷静。
霍沉。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陈妄面前。
霍沉的身高比陈妄还要高出半个头,一身手工定制的冷灰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摘下金丝眼镜,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陈妄,压迫感如泰山压顶般倾泻而下。
“技术不错。”
霍沉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冰冷:“声带控制力极强,共鸣腔转换没有任何顿挫。如果不去公安局的反诈中心当教具,确实有点屈才了。”
陈妄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撑着冷笑:“霍总过奖了,混口饭吃而已。”
“混口饭吃?”
霍沉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银的打火机,在指间把玩着:“六万块钱,已经达到了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数额巨大’标准。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陈同学,你的毕业证,可能要换成减刑证明了。”
听到“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陈妄的心脏猛地一抽。
但他陈妄是谁?
他是能在各大高校辩论赛上把对方辩友说到当场退学、能在名媛群里全身而退的究极老油条!
认罪?
绝对不能认罪!
一旦认下诈骗,后半辈子全完了!
陈妄深吸一口气,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挺起胸膛,正义凛然地直视着霍沉的眼睛:
“霍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诈骗了?!”
霍沉眼神微眯:“转账记录确凿,语音确凿,人赃并获,你还想狡辩?”
“狡辩?我这是在给你们沈家补课!是在给这位沈大少爷进行脱敏治疗!”
陈妄猛地一指地上还在干呕的沈顷婺,唾沫星子横飞,义正言辞:
“第一!那一万块钱,他转给我的时候备注的是什么?无偿赠予!我收了吗?我退了九千九!这叫不义之财分文不取!”
“第二!那五万块钱,是沈大少爷自己死乞白赖非要塞给我的!我当时在微信里明确拒绝过他,我说‘我们不是一路人,请你不要再联系我’,是他自己脑补过度,非要跨校排查我!”
陈妄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当众展示与沈顷婺的聊天记录,声音高亢嘹亮,宛如在进行毕业论文答辩:
“作为一名当代有理想、有担当的青年大学生,我看到沈少爷如此深陷虚妄的网络情感,我痛心疾首!我知道,如果我不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出现,他迟早会被真正的东南亚杀猪盘骗得倾家荡产!我今天来到这里,放弃了周末休息的时间,忍辱负重穿上这身服务生制服,就是为了在这场顶级宴会上,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他上一堂生动、深刻、刻骨铭心的反诈实战演练课!”
陈妄猛地一顿,转身面向沈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
“老爷子!这五万块钱,我分文未动,原封不动地躺在我的账户里,我随时可以原路退回!我陈妄,行的端坐的正,要的只是沈少爷认识到网络险恶!如果这也算诈骗,那全天下的反诈宣传员,岂不都要去坐牢?!”
第九章
鸦雀无声。
整个宴会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妄这一通天衣无缝、逻辑闭环、颠倒黑白的硬核输出给震懵了。
原本是一场拙劣的伪音网骗骗局,硬生生被他升华成了“当代大学生冒死潜入豪门开展反诈社会实践”的高尚情操!
甚至还特么逻辑自洽!
地上的沈顷婺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极其迷茫:“你……你真的是为了帮我反诈?”
陈妄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废话!不然我为什么退你九千九?为什么今天冒着被抓的风险亲自来端盘子?沈少爷,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啊!我为了拯救你的恋爱脑,连我苦练三年的伪音名誉都不要了,你居然还怀疑我?!”
沈顷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哥!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啊哥!”
全场宾客的眼角疯狂抽搐。
这大少爷,是真特么好忽悠啊!
而霍沉看着陈妄,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荒谬、却又极其浓厚的兴致。
霍沉缓缓将打火机收回口袋,走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陈妄甚至能闻到霍沉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木香水味。
“精彩。”
霍沉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黑的能说成白的,死人能让你说活。逻辑严密,临危不乱,心理素质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商业间谍还要强。”
陈妄心里发虚,但脸上依旧强撑着冷酷正义的表情:“霍总过奖,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心中有法,自然无所畏惧。”
“是吗?”
霍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张纯黑色的烫金名片,轻轻插进了陈妄制服胸前的口袋里。
修长的手指顺势在陈妄胸口拍了拍,动作优雅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既然陈同学对反诈事业有如此崇高的热情,正巧,沈氏集团下个季度准备联合市局,开展一场全网规模的青年反诈公益直播。”
霍沉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扣在了陈妄的脖子上:
“我看陈同学形象好、口才绝佳、又深谙各种诈骗声线与话术。从明天开始,来沈氏集团总部法务公关部报到。职位是我的私人特聘反诈顾问兼沈顷婺的贴身行为矫正员。”
陈妄一愣:“哈?”
霍沉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微闪动,薄唇轻启:
“月薪三万,表现好有年终奖。另外,每天早晨八点,准时用你那套‘纯情小白花’的声线,向我汇报当天的反诈工作计划。少一天,我就让法务部重新核查那五万块钱的定性问题。”
陈妄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寒毛当场炸立!
月薪三万?
还要每天早晨用夹子音给这位阎王爷汇报工作?!
这特么是招员工还是招赛博宠物?!
还没等陈妄抗议,地上的沈顷婺已经满血复活,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陈妄的大腿:“哥!亲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哥!你一定要留下来矫正我!我以后再也不网恋了,我天天听你给我讲反诈法条!”
沈老爷子也拄着拐杖连连点头,叹息道:“人才啊!能把我这个蠢孙子治成这样,三万块一个月太便宜了,霍沉,给他开五万!”
陈妄低头看了看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大少爷,又抬头看了看眼前似笑非笑、仿佛吃定了他一般的商业阎王霍沉,最后感受着胸口那张烫金名片的沉重分量。
脑海中,赵雷的医药费、自己的毕业创业金、以及未来每天早晨给霸道总裁掐着嗓子喊“哥哥早安”的魔幻画面交织在一起。
陈妄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生活,终究还是对他这只无辜的土狗下了死手。
但……五万块一个月,好像确实不用去工地搬砖了。
陈妄缓缓睁开眼,对着霍沉扯出了一个无比标准、却又写满了社畜屈辱的灿烂微笑:
“霍总,沈少爷,沈老爷子……请问,咱们沈氏集团,包早中晚三餐吗?不包的话,每天的燕麦奶茶能给报销吗?”
霍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走向主桌,留下一句冷冽却带着玩味的声音:
“只要你不发露脚踝的假网图,奶茶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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