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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10:40

第一章

协议书上的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位于市中心临江苑的三百平大平层,归女方徐娇所有。

停在地下车库的那辆保时捷帕拉梅拉,归女方徐娇所有。

双方婚内无共同负债,现有银行存款三千元,双方各自分割一千五百元整。

徐娇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捏着精致的古驰包包带子。

她的眼神扫过天花板,落在茶几的骨瓷杯上,就是不往我的脸上看。

陈景,赵峰那家进出口贸易公司正卡在上市审查的节骨眼上。徐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银行那边查得很严,企业法人和核心担保人的直系亲属绝对不能有任何小额贷和杂项流水记录。你平时爱倒腾二手货,征信早就花了,咱俩要是不把证扯了,赵峰那几千万的融资全得黄。

我坐在她对面,手里摆弄着那根两块钱一支的黑色签字笔。

那为什么房子车子全要划到你名下?我问。

徐娇下巴微微扬起,眉梢带着一抹讥讽:不划给我,难道留在你手里让银行冻结?房子是我爸妈看着买的,车子平时也是我开着撑场面。你一个在家里写代码做自由职业的,要临江苑的房子干什么?再说了,我都说了是假离婚,等赵峰公司过了这道坎,上市敲钟拿到原始股,咱们立刻复婚。到时候我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

她从包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咔哒一声点燃,细长的烟雾喷在空气里。

陈景,做人眼光放长远点,别整天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斤斤计较,显得特小家子气。

我看着茶几上那张白纸。

整整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每个月看着催收短信心惊肉跳,每天夜里听着江边烂尾楼工地上钢筋被风吹得呜呜作响。

我揉了揉鼻尖,强行压住嘴角想要翘起的弧度。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我甚至伸手在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

徐娇,你可想好了?我吸了口气,声音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哽咽,这房子……真要归你?

少废话。徐娇皱起眉,眼神里闪过浓浓的不耐烦,协议我已经找赵峰公司的首席法务看过了,字字合规。你要是个男人,就干脆点把字签了。待会儿赵峰还要开着大奔来接我去参加庆功酒会,我没工夫在这儿跟你拉扯。

我低下头,笔尖落在签名栏上。

沙沙两声。

陈景两个字签得龙飞凤舞,比我当年考上重点大学时填报志愿还要工整有力。

啪。

我把红印泥推过去,右手大拇指按下去,随后在自己的名字上摁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徐娇看着我的动作,眼底的轻蔑瞬间化成了毫不掩饰的狂喜。

她一把抓过协议书,像是生怕我反悔一样,迅速签上自己的大名,红指印摁得结结实实。

民政局现在是预约制,我已经找关系插了队,下午两点半,带上户口本和结婚证。徐娇把属于她那份协议塞进名牌包里,拎包站起身,走到门口换鞋。

对了。她手扶着门把手,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虽然是假离婚,但这阵子赵峰要经常来家里和我核对公司账目。你收拾收拾东西,先搬出去住快捷酒店吧。

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点头如捣蒜:行,我懂,商业机密嘛,我立刻搬。

徐娇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地摔门而去。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上,推开落地窗。

楼下,一辆崭新的奔驰迈巴赫正停在路边,打扮得油头粉面的赵峰手捧一束娇艳的红玫瑰,正殷勤地给徐娇拉开车门。

徐娇满面春风地钻进副驾驶,手里还扬了扬那份蓝色的文件夹。

赵峰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两人在车里甚至旁若无人地碰了个杯。

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在置顶的一个群聊里发了条语音。

兄弟们,大鱼咬钩,协议已签,准备收网。

手机屏幕瞬间疯狂跳动。

临江苑工程欠款清算群里,沉寂了整整两年的八十多个业主和承包商头像,齐刷刷地打出了满屏的感叹号。

第二章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民政局门口。

深秋的风刮得地面落叶打旋,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脚踩一双褪色的老爹鞋,蹲在台阶边上啃着一个三块五的杂粮煎饼。

一阵暴躁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街道的安静。

一辆车漆锃亮、车头挂着保时捷标志的帕拉梅拉一个急刹停在路边,车轮在减速带上颠簸了一下,底盘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车门推开,徐娇穿着一身黑色香奈儿套裙,戴着墨镜,踩着细高跟快步走来。

赵峰坐在车里没下来,只是降下车窗,隔着墨镜朝我投来一个戏谑的眼神,手里还把玩着一串沉香手串。

陈景,赶紧的,进去办手续,磨磨唧唧的成什么样子。徐娇站在台阶上,用手背捂着口鼻,眼神扫过我手里的杂粮煎饼,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身上一股葱花味,丢不丢人?

我三两口把剩下的煎饼咽下去,抹了抹嘴角:走吧,办事员快下班了。

窗口办事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接过我们的证件和离婚协议书,老花镜往下拉了拉,眼神在我们俩身上来回扫视。

小伙子,你想清楚了?大妈指着协议上的条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房子归女方,车子归女方,存款三千块一人分一千五?你基本上等于是净身出户啊。

徐娇生怕我开口,抢先一步敲了敲大理石台面:阿姨,这是我们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他是男人,有手有脚能挣钱,我是弱势群体,多分点财产合情合理。

大妈翻了个白眼,目光转向我:你确定是自愿?没有受到胁迫?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极其到位的悲情与隐忍,眼眶甚至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圈红晕。

大妈,我自愿的。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只要她能过得好,我净身出户算什么。

大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在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上重重地盖下了钢印。

钢印落下的那一瞬间,清脆的咔哒声落入耳中,我全身的毛孔都舒畅得几乎要张开呼吸。

走出民政局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徐娇手里攥着离婚证,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走路的姿态都变得轻快起来。

她走到帕拉梅拉车门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

陈景,车钥匙在门卫室,你的行李我已经让物业打包扔在小区西门的垃圾桶旁边了。徐娇冷笑一声,别怪我心狠,在这个社会上,没本事的男人注定只能被淘汰。赵峰的公司下周就要在新三板挂牌,我和他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车窗降下,赵峰探出头,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陈老弟,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徐娇跟着你过了三年苦日子,现在也该换换生活方式了。这辆帕拉梅拉虽然是二手买的,但好歹也是豪车,平时加九十八号油,你那一个月几千块钱的收入,连它的保养费都掏不起。

我看着那辆闪闪发光的车,眼神格外诚恳:赵总说得对,这车金贵得很,确实需要大老板来养。

赵峰哈哈大笑,一脚油门踩下去。

然而,引擎爆发出一声类似拖拉机拉缸的剧烈喘息,车身猛地往前窜了两米,紧接着车尾排气管喷出一大团黑烟。

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车头保险杠下方啪嗒一声,掉下一块巴掌大的黑色塑料护板。

赵峰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脸色微变,赶紧换挡,带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跌跌撞撞地开上了主路。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我的表哥发了条微信。

哥,那辆你在修车厂用三辆泡水报废车拼出来的帕拉梅拉,车主名字已经正式过户给徐娇了。以后车管所的报废催促函、每个月两万块的底盘结构变形维修账单,还有上个月在高速上违章扣的二十四分,全部由徐娇和赵峰承担。

手机那头几乎是秒回,发过来六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亲表弟!你是我亲祖宗!那辆破烂我压了两年卖不出去,车架号都是焊上去的,交警队天天打电话让我拖走!你居然真把这尊瘟神送出去了?!

我关掉微信,看着银行卡里刚到账的一千五百块离婚分割款,心情好得甚至想去路边买两串烤面筋。

第三章

下午四点,临江苑小区。

徐娇和赵峰正站在三十八楼的大平层门前。

赵峰手里拿着一瓶价值不菲的香槟,胳膊搭在徐娇的肩膀上,满面红光:娇娇,还是你聪明。陈景那个窝囊废,居然真以为你是为了帮我做担保才假离婚。这套大平层市价至少两千万,咱们转手卖掉,我的公司根本不需要找什么银行贷款,直接就能全资运作!

徐娇依偎在他怀里,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峰哥,我早就受够他那个死样子了。整天守着电脑,问他赚了多少钱也不说。这套房子当年是他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防我就跟防贼一样。这次要不是你这招金蝉脱壳,我还真拿他没办法。

徐娇掏出钥匙,插进防盗门锁孔。

拧了半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然而,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水泥灰味扑面而来。

徐娇和赵峰迈步走进去,刚准备开灯,脚下却踩到了一堆硬邦邦的东西。

啪嗒。

赵峰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急剧收缩。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什么豪华精装修。

整整三百平米的空间,空空荡荡,四周的墙壁全是坑坑洼洼的毛坯水泥,地面上到处堆放着锈迹斑斑的脚手架、干瘪的水泥袋,甚至还有几个破烂的油漆桶。

头顶的天花板裸露着粗壮的钢筋,好几处还打着补丁,露出灰白色的膨胀螺栓。

正对着江面的那面巨大落地窗,连玻璃都没有安装,只是用几块破旧的蓝绿色塑料彩条布勉强遮挡着。秋风呼啸着灌进来,把彩条布吹得噼啪乱响,像无数个巴掌在抽打空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徐娇尖叫出声,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屏幕摔出了几道裂痕,家呢?我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呢?我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呢?!

赵峰也慌了神,快步在毛坯房里转了一圈,鞋底沾满了灰尘:娇娇!你不是说这是一套精装江景房吗?!怎么是个连窗户都没装的毛坯房?!

不可能!徐娇脸色煞白,声音尖利,陈景平时拍朋友圈,背景明明是顶级的现代轻奢风!我上个月还看他在主卧的大浴缸里泡澡!

赵峰冲到没有玻璃的窗台前,借着夕阳的余光朝下看去。

整栋楼的外立面,有一大半甚至还没刷涂料,灰褐色的水泥外墙裸露在风中。楼下的绿化带全是一片泥泞的水坑,连个像样的路灯都没有。

就在这时,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几声粗声大气的咳嗽,七八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穿着沾满泥巴工作服的汉子直接跨进了房门。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叔,手里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嘴里叼着劣质卷烟。

哟,来人了?领头大叔目光落在徐娇和赵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咧开一口黄牙,你们二位,谁是这套房子的新业主啊?

徐娇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躲在赵峰身后:你们是谁?擅闯民宅,信不信我报警!

报警?大叔冷笑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啪的一声拍在毛坯水泥柱上,看清楚了!老子是江北第三建筑安装公司的施工队长!这栋楼两年前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跑路,成了全区最大的烂尾楼!

大叔用钢管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的铛铛声:陈景当年贪便宜,从债权公司手里低价接了这个烂摊子,答应垫付我们工程队的尾款三百万!他拿房产做抵押,在公证处签了补充协议,只要这套房子的产权发生转移,三百万欠款立刻进入强制执行期!

大叔眼神凶狠地盯着赵峰:老子在楼下蹲了整整半年!今天不动产登记中心系统一更新,显示这套房过户给了一个叫徐娇的女人!

大叔把手一伸,七八个工人瞬间把大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徐女士,废话少说,工人工资加材料款,一共三百二十万,今天见不到钱,你们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第四章

赵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仿佛被一记重锤砸在后脑勺上。

三百……二十万?!赵峰的声音彻底破了音,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徐娇,指着大叔喊道,搞错了!你们绝对搞错了!这房子是陈景的!欠你们钱的是陈景,你们找他要去啊!

大叔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冷笑连连:老子管你们什么陈景李景!协议白纸黑字写着随房走债!房产证现在是谁的名字,谁就是债务人!怎么,开着大奔,戴着金表,穿得人模狗样的,想赖我们农民工的血汗钱?

几个工人立刻往前踏出一步,手里扳手钢管碰得叮当乱响。

徐娇吓得浑身发抖,高跟鞋一歪,直接坐倒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名牌丝袜被地面的水泥渣子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峰哥……峰哥你快给律师打电话!徐娇哭喊着去抓赵峰的裤脚,这一定是陈景搞的鬼!他是故意害我们的!

滚开!赵峰一把甩开徐娇的手,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掏出手机,疯狂拨打陈景的电话。

免提打开,手机里传来悠扬的彩铃声,紧接着是陈景懒洋洋的声音。

喂,赵总啊。庆功酒喝得怎么样?那瓶香槟味道不错吧?

陈景!赵峰冲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咆哮,临江苑的房子是怎么回事?!那是个烂尾楼!还欠着三百多万工程款!你他妈阴我们?!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茶的吸溜声,陈景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赵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协议是徐娇找你们公司的首席法务亲自审核过的,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房产无条件赠与并由女方承担一切衍生权益与责任。你们不是要资产吗?市中心临江苑,三百平米,视野开阔,除了没通水电燃气和没装玻璃,哪一点不符合你们的要求?

你放屁!徐娇抢过手机,尖声哭叫,陈景!你平时发的朋友圈豪宅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陈景轻笑一声,我买了一块两米乘三米的绿幕,平时在电脑上用虚幻引擎渲染的背景贴图。怎么,你们做金融贸易的大老板,连数字虚拟资产和实体资产都分不清吗?

陈景!徐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窒息过去,你马上给我滚过来把协议撤回!我们要复婚!这房子我不要了!

哎呀,徐女士,这恐怕不行。陈景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严肃,离婚证已经盖了钢印,具备完全法律效力。另外,作为前夫,我得善意提醒你一句。除了那套烂尾楼,你名下现在还有几项优质资产需要接收。

什么……什么资产?徐娇的声音开始发颤。

第一,那辆帕拉梅拉。陈景慢条斯理地说道,那辆车原本是走私拼装车,车架大梁断过三回,表哥借给我抵债的。根据交规,由于连续三年未通过尾气检测且非法改装,下个月一号必须强制报废。如果不上交,车管所会直接锁定车主名下所有驾驶资质,并处以五万元罚款。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景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我老家青山村特种养殖合作社,去年引进了三百头优质老母猪。为了帮村里老支书申请扶贫贴息贷款,我用个人名义做了无限连带担保。由于咱俩是夫妻存续期间签署的担保协议,根据补充清偿条款,婚姻关系解除且资产分割完成后,所有未清偿的连带担保责任,自动由资产受让方全部承接。

电话那头,徐娇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完全僵死在地上。

老……老母猪?

对。陈景笑眯眯地补充道,刚才老支书给我打电话,说那批母猪最近集体得了急性肠胃炎,拉稀拉得脱水,兽医站开出的特效药账单是八万四千块。由于我是净身出户无清偿能力,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大概明天上午就会直接寄到赵总那家准备上市的贸易公司。

徐娇两眼一黑,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第五章

晨光破晓,市中心繁华商业区的金茂大厦。

赵峰的峰泰国际贸易公司就设在二十八楼。

今天本该是赵峰人生中最风光的日子。

几家风投机构的合伙人约好了上午九点来公司进行最后阶段的尽职调查,只要签下投资意向书,两千五百万的首期融资就能到账。

赵峰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里布满血丝,身上换了一套笔挺的阿玛尼西装。

昨晚在临江苑,他和徐娇好说歹说,最后赵峰自掏腰包垫了五万块钱现金给施工队,才勉强从烂尾楼里脱身。

徐娇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整个人失魂落魄,脸上精致的妆容花成了一片,眼眶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峰哥……现在怎么办啊?徐娇端着咖啡的手止不住地抖,那个施工队说三天之内见不到第一期一百万工程款,就要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冻结我的银行卡!

慌什么!赵峰咬着牙,恶狠狠地低吼,只要今天风投的意向书签了,两千万到手,区区三百多万算个屁!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等老子腾出手来,找几个道上的兄弟,非把陈景那小子的腿打断不可!

就在这时,公司的大门忽然被砰的一声巨响撞开。

前台小姐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踩着高跟鞋连滚爬爬地冲进会客室:赵总!不好了!外面……外面冲进来一群人!

赵峰心头猛地一跳,豁然起身:什么人?!

没等前台回答,一阵充满浓郁乡土气息的叫骂声和一股极其刺鼻的猪粪味,直接灌满了整个豪华写字楼。

哪个叫徐娇?!给俺站出来!

一个穿着蓝色帆布工作服、脚踩一双沾满黄泥胶鞋的老大爷,手里挥舞着一根赶猪鞭,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五个膀大腰圆的农村妇女,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几个蛇皮袋,腰上还别着大铁锁。

大爷胸前挂着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用毛笔写着大字:

前妻徐娇,还我猪命!

轰!

会客室对面的几家外企员工纷纷推开门探出头来,甚至有人直接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徐娇尖叫着从沙发上跳起来,保安!保安呢?!死哪去了!

叫保安?领头的大爷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赶猪鞭在茶几上抽得啪啪作响,老子是青山村党支部副书记!这是俺们的营业执照和借款公证文书!

大爷一把将一份红头文件拍在赵峰脸上:你叫徐娇是吧?你继承了陈景的全部资产,青山村特种养殖场的三百头老母猪,现在全归你管!昨天晚上猪场断粮,母猪饿得啃圈门,母猪生下的四窝猪崽全冻死了!

大爷身后的几个妇女立刻扯开嗓子,在走廊里放声大哭。

作孽啊!城里的大老板开豪车穿名牌,骗俺们乡下人的救命钱啊!

三百头猪嗷嗷待哺,特效药没钱买,母猪拉稀拉得站不起来,你们这是草菅猪命啊!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无数白领举着手机疯狂拍照,笑声和议论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天哪,峰泰贸易的老板娘是个养猪大户?

听说骗了前夫的资产,结果接盘了三百头生病的母猪?

快发抖音!这绝对是今天的同城热搜第一名!

赵峰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去推那个大爷:滚出去!全给我滚出去!这是私人公司!你们这是寻衅滋味!

咔嚓。

大爷动作快如闪电,掏出一把大号的挂锁,直接把会客室的玻璃门和走廊扶手锁死在了一起。

想赖账?门都没有!今天拿不出八万块饲料钱和医药费,俺们就住在这儿了!来,把家伙什摆上!

几个农村妇女二话不说,直接解开蛇皮袋。

一大堆散发着酸臭味的剩菜剩饭、猪饲料碎末,哗啦啦地倒在了峰泰贸易公司价值几十万的纯羊毛手工地毯上。

更要命的是,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三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出了电梯。

领头的正是红杉资本的高级合伙人刘总。

刘总刚迈出电梯,迎面扑来的一股浓烈猪粪味让他当场干呕了一声,皮鞋更是直接踩在了一片黏糊糊的饲料残渣上。

赵峰!刘总铁青着脸,用手帕捂住口鼻,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挂在门上的还我猪命纸板,这就是你电话里跟我吹嘘的即将上市的高端跨国贸易公司?!

刘总!您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赵峰整个人都要疯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握手。

刘总连退三步,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厌恶:不必解释了。连三百头母猪的债务都能引爆到办公区,你们公司的风控体系简直烂到了骨子里。投资终止,法务部会立刻发函解除所有框架协议!

说完,三位投资人转身就走,连电梯都等不及,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跑了下去。

赵峰瘫软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完了。

彻底完了。

第六章

徐娇坐在会客室冰凉的地板上,名牌套裙沾满了猪饲料和酸臭的汤汁。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疯狂翻找陈景的电话。

这一刻,她所有的傲慢、虚荣和算计彻底崩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嘟……嘟……嘟……

电话响了足足半分钟,终于接通了。

陈景!徐娇哇的一声大哭出来,鼻涕眼泪混成一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救救我!那群养猪的把峰哥的公司给砸了!投资人跑了!施工队还要去法院告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还有溪水流淌的哗哗声。

徐女士,有事说事,哭是解决不了经济纠纷的。陈景的声音格外惬意,我正在山里呼吸新鲜空气,信号不太好。

陈景,我们复婚好不好?!徐娇跪在地上,对着手机疯狂磕头,协议作废!房子我不要了,车子我也不要了!存款我全给你!求求你把名字签回来吧!那些债务本来就是你的啊!

徐娇,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陈景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心,当初假离婚是谁提出来的?是谁找了首席法务拟定合同,一个字都不让我改?是谁迫不及待地把我赶出家门,把行李扔进垃圾桶?

陈景!那是赵峰指使我的!徐娇毫不犹豫地把责任全推了出去,是他骗我说只要假离婚就能套现两千万!我是被他蛊惑的!

会客室门口,原本瘫坐在地的赵峰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指着徐娇破口大骂:徐娇!你个臭婊子!当初是谁在床上跟我说陈景是个窝囊废,巴不得早点把他榨干甩掉?!现在出事了你想甩锅给老子?!

两人在满地猪饲料的办公室里瞬间扭打在了一起,徐娇的指甲在赵峰脸上挠出三道血痕,赵峰则狠狠一巴掌抽在徐娇脸上,打得她嘴角开裂。

电话里,陈景听着这出大戏,甚至贴心地开了录音。

打得挺热闹啊。陈景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们这么有精神,那我再送你们一份大礼吧。

徐娇捂着流血的脸颊,喘着粗气:你……你还干了什么?!

陈景轻描淡写地说道:今天早晨八点整,我以热心市民的身份,实名向市交警支队和税务稽查局提交了检举信。

第一,那辆帕拉梅拉涉及走私拼装与套牌,车主名字徐娇,且该车辆在过去三年内存在三十余起危险驾驶与套牌记录,涉案金额巨大,交警队的外勤支队现在应该已经到楼下了。

第二,峰泰贸易公司过去三年为了做大流水,通过那套烂尾楼虚构了多笔高达两千万的虚假交易,偷逃税款共计三百七十万元。由于徐娇作为新股东且接盘了全套资产,已被列为第一共同责任人。

话音未落。

楼下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赵峰听到警笛声的瞬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陈景……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徐娇瘫在地上,牙齿打战,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你从三年前买那套烂尾楼开始……就在设这个局?!

徐娇,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陈景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干净而爽朗,我只是给贪婪的人准备了一份量身定制的礼物。当你们机关算尽想要夺走别人一切的时候,就应该做好被反噬得骨头都不剩的准备。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的大门被重重推开,几名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大步走了进来,冰冷的手铐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请问谁是徐娇?谁是赵峰?你们涉嫌走私拼装机动车、偷逃巨额税款及合同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徐娇看着那两副银亮的手铐,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两眼翻白,彻底瘫软在地上。

第七章

青山村,山清水秀。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满山遍野的茶园和果林之间。

村头的小溪边,新盖起了一座三层中式风格的农家乐庭院,青瓦白墙,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木质牌匾:青山别院生态休闲度假区。

庭院门口,停着十几辆来自省城的大巴车,数以百计的游客正排着长队扫码进入。

老支书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中山装,精神矍铄地站在账台后边数钱,脸上的皱纹笑得像盛开的菊花。

小陈啊!老支书看到我走过来,赶紧一把拉住我的手,硬塞给我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神了!简直是神了!

我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红薯,笑道:大爷,养殖场的母猪都恢复健康了?

何止是恢复健康!老支书笑得合不拢嘴,你找省农科院专家配的益生菌饲料,猪吃了不仅不拉稀,皮毛油光水滑!昨天市农业局来视察,直接把咱们村评为全省特色无公害黑猪养殖示范基地!

老支书指着满院子的游客,声音都在发颤:更绝的是你搞的这个反向认养模式!城里人不仅花钱认养咱们的黑猪,每个周末还全家老小包车来村里体验喂猪、抓鸡、摘果子!咱们村账上光是预收的认养定金,就已经破了八百万!

我笑了笑,喝了口山泉水泡的龙井茶。

那三百头老母猪,从来都不是什么负债。

那是我三年前为了帮青山村脱贫,和省农科院联合申报的国家级生态循环农业重点示范项目。

全套的无害化排污系统和自动化喂养设备,早就由省财政专项资金全额补贴落实了。

至于那张所谓的八万四千块特效药账单,不过是农科院按季度常规配送的深层益生菌和维生素营养剂的发票罢了。

而徐娇和赵峰接过去的,只是我特意剥离出来的无抵押担保空壳。

陈总!

远处跑来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是我刚招募的运营主管小王。

陈总,法拍网那边刚刚出了结果。小王憋着笑,把平板递到我面前,临江苑那栋烂尾楼,今天上午十点进行了第三轮司法拍卖。

结果怎么样?我问。

由于结构问题严重加上施工队的三百多万欠款纠纷,直接流拍了!小王指着屏幕,法院已经正式裁定,将该资产强制划拨抵偿施工队欠款。但因为徐娇资不抵债,且名下没有任何可执行财产,她和赵峰已经被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小王点开一段全网疯传的短视频:陈总您看,今天上午在看守所门口,徐娇取保候审刚出来,就被等在门外的几十个债主围住了。

视频里。

徐娇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头发凌乱得像个鸟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几个大妈扯着她的头发,手里的烂菜叶和臭鸡蛋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身上。

还钱!还钱!

假名媛骗子!连农村养猪场的钱都骗!

徐娇抱着头蹲在马路牙子上,嚎啕大哭,整个人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民政局门口踩着高跟鞋施舍我时的嚣张模样。

而赵峰的公司已经全面破产清算,车子被查扣,豪宅被封条查封,名下所有银行卡、微信、支付宝全部被冻结。

据说道上放高利贷的正在全省范围内通缉他,赵峰吓得连夜扛着火车票逃回了乡下老家,连门都不敢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站在青山别院的露台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未接来电,归属地显示为市公共精神卫生中心。

我随手划掉,直接拉进黑名单。

山下的林荫道上,又开来了一队载满游客的观光电瓶车,欢声笑语顺着清风飘向山谷深处。

生活原本可以很轻松,前提是,你得学会把垃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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