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明月郡主有句挂在嘴边的至理名言。
爱妻者,风生水起。
她信了半生,以为只要夫君一辈子无条件偏爱纵容,便可带来福运、坐享荣华,风生水起。
直到身败名裂、一无所有,遍体鳞伤躺在巷口等死,她才知道,这句话的深意,她从一开始,就全盘理解错了。
1
我叫阿麻,麻子的麻。
我来到原生身上的时候,她才三岁。
爹是走街串巷的卖货郎
娘是靠一针一线糊口的绣娘
家境清白,只是清贫。
原身自小生得极美,小小年纪便眉眼倾城,那股明艳张扬的骨相,在乡野之间格外惹眼。
可底层人家,美貌从来不是天赐福分,反而是招祸的引子。
爹娘深知其中凶险,唯恐我被权贵觊觎、被歹人掳掠,连夜采来特制草药,一点点细细敷在我整张脸颊,长出一层斑驳褐麻,将那倾城容貌尽数遮掩。
自此,世人眼中再无绝色幼女,只剩一个灰扑扑、满脸麻点,人人都嫌丑的丫头
唤作 阿麻。
其实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时日,我也曾动过心思。
我知晓新式经营之道,懂得变通谋划,也会改良旧有手艺。
我试着教爹娘分门别类整理货物,调整定价,又教母亲新式绣样,只盼能让家中日子稍稍宽裕一些。
可没过几日,村里流言便传得沸沸扬扬。
“这孩子言行古怪,根本不像寻常稚童!”
“小小年纪心思太过通透,怕是沾了邪祟!”
乡邻群情汹汹,甚至打算将我绑去祠堂驱邪。
那一瞬间,我彻底醒悟。
权贵出格,是天赋异禀;平民出格,便是妖异死罪。
我立刻收敛所有锋芒,藏起全部智慧,装傻藏拙。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女。
也是这一年,城郊庙会热闹非凡。
我在熙攘人群之中,看见了锦衣华服、被宫人簇拥的明月郡主。
她同样只有三岁,举止散漫自在,神态超脱,口中偶尔蹦出几句言语,全然不属于这个时代。
我一眼便断定,她也是穿越而来。
四目短暂相撞,我将她的性情看透,知晓她浅薄张扬,自视甚高,满心都是现代人的优越感,却无半分通透格局。
可她望着我满脸麻斑、粗布褴褛的模样,眼中只有漠然与鄙夷,全然不曾将我放在心上,只当我是尘埃里不起眼的蝼蚁。
她从不知道,世间还有第二个现代人。
更不知道,往后十几年,她所有骄纵狂妄、肆意妄为,全都落在我的眼底,被我冷眼旁观。
2
明月郡主的身世,朝野人人称颂。
世人皆传,她的父母当年舍身救驾,对皇帝有再造之恩。
夫妻二人早早离世,皇帝感念这份恩情,便将她养在宫中,破格册封为郡主,百般溺爱,事事兜底纵容。
她所有不守礼法、离经叛道的怪异言行,皇帝都一句“郡主天性纯真,不拘俗礼”轻轻揭过。
宫人朝臣无人敢多言,只一味奉承,赞她天资卓绝,与众不同。
她最执念的一句话,便是:爱妻者,风生水起。
年幼的她只记得这半句网络金句,却将本意理解得彻底颠倒。
她偏执认定:男人的富贵前程,从来不是自己拼搏所得,是无条件宠妻顺妻,男人才能仕途顺遂、富贵无忧。
这句话,成了她半生执念,也埋下了她半生祸端。
我静静看着她在宫中肆意张扬,心中只觉冰冷清醒。
她并非思想通透,只是无知狂妄;也不是天选之人,只是靠着皇帝的无限庇护,才得以肆意妄为。
可我万万没有料到,她一时兴起的一句戏言,会碾碎我安稳的家,倾覆我全家的人生。
那日她入宫伴驾,凭着碎片化的现代认知,随口向皇帝进言:
“市井管制太过严苛,若是允许百姓自由摆摊,方能安居乐业,成就盛世。”
皇帝素来宠她,不问其中利弊,当即下旨松绑市井政令。
可朝堂腐朽,各级官吏曲解政令,借机压榨底层小商贩,一时市井大乱,民怨四起。
我的父亲老实本分,无权无势,成了这场政令之下最无辜的牺牲品,被官府随意罗织罪名,扣上扰乱市井秩序的罪责。
清白良民,一夜家业尽毁。
走投无路之下,爹娘含泪按下手印,阖家卖身为奴,送入京城谢家做仆役。
那时的谢珩,还只是寒门商户之子,性情清冷寡言,家境清贫,日夜寒窗苦读,受尽旁人冷眼欺凌,无人看好他的前程,无婚约、无靠山、无任何贵人提携。
入府之后,我依旧是那个沉默卑微的麻脸丫鬟。
我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心中唯一念想,便是护着爹娘安稳度日,熬过奴籍的屈辱岁月。
可谢珩所有的艰难孤苦,我全都看在眼里。
府中下人们趋炎附势,随意欺辱他;亲戚冷嘲热讽,处处排挤;同窗也轻视打压,无人愿意帮扶。
十年寒窗,孤灯相伴,清贫潦倒,泥泞路上无人同行。
旁人都冷眼旁观,唯有我隐在暗处,默默相助。
我悄悄替他补齐短缺的笔墨,整理凌乱书房,替他挡掉小人暗算,避开无端祸事,一路护着他走完寒窗苦读的岁月。
他最低谷、最狼狈、无人问津的那段时光,是我一寸一寸,陪他熬了过来。
数年蛰伏,一朝腾飞。
谢珩天资卓绝,披荆斩棘,顺利赴京赶考,一举高中新科状元。
金榜题名,青云直上,名动京华,满堂权贵争相结识。
彼时的他,凭一己之力登顶朝堂,前程浩荡,无半分外力加持。
可就在他高中状元、风头正盛的那日,皇帝一道圣旨骤然下达:
赐婚新科状元谢珩,配明月郡主,择良日大婚。
一纸婚约,从天而降。
无人知晓圣意为何
但明月郡主觉得谢珩占了大便宜
她逢人便张扬宣告,眼底满是得意与傲慢:
“只要他肯爱我宠我,以后有的他好日子”
说到底,他的前程、他的富贵、他的荣光,全是我赐给他的!
往后余生,他必须事事顺我、处处宠我、无条件偏爱我,才能守住这份福气!”
自此,她彻底根深蒂固:爱妻是福运,我是他的贵人,他的一切都是拜我所赐。
她彻底无视谢珩十年寒窗的血汗、日夜拼搏的苦功、孤身前行的坚韧。
3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风光大嫁,全城艳羡。
自此,明月郡主正式入主侯府,成了谢珩的正妻。
初初嫁入之时,她日日把那句口头禅挂在嘴边,当成束缚谢珩的铁律。
“谢珩,你能风生水起,全靠皇家婚约、全靠我这个正妻福气!你这辈子,必须无条件宠我、让我、顺我!”
谢珩性情温润克制,起初顾及她皇家郡主的身份,一再包容忍让,只当她孩童心性、任性胡闹。
可日子久了,她本性彻底暴露,愈发骄纵蛮横、不知分寸。
她拿着残缺的现代三观,肆意挑战封建礼法,把侯府搅得不得安宁。
她当众斥责三妻四妾腐朽落后,顶撞侯府长辈,藐视世家规矩,满口古人听不懂的现代俚语,惹得阖府不悦。
长辈屡屡规劝:“郡主,身为主母,当守妇德、正家风,不可肆意妄言。”
她嗤笑反驳,态度嚣张:“守妇德?不过是困住女子的糟粕规矩!你们思想老旧愚昧,根本不懂何为通透!”
谢珩公务疲惫归来,偶尔劝她收敛:“府中规矩森严,郡主谨言慎行,少惹非议。”
她立刻翻脸赌气:“我是你的福气贵人!我与众不同是应该的!你敢管束我,就是不爱我,不爱我便会败光气运、仕途尽毁!”
每每争吵,皆是以“爱妻者风生水起”绑架谢珩,索取无尽偏爱与纵容。
而真正让她彻底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根源,是她慢慢察觉,素来清冷疏离、待谁都淡漠的谢珩,唯独对我格外不同。
他会记得我做事稳妥,习惯性将府中琐事交予我处置;
会在下人刁难我的时候,默默开口解围;
会在我躬身行礼时,下意识微微避让;
他眼底深处,藏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和与信任。
明月郡主自小在宫中众星捧月长大,从来没有人敢分走她半分偏爱。
她高高在上惯了,自认是独一无二的异世来客、天选福运之人,理应被全世界偏爱,被夫君奉若珍宝。
可她看不明白:
她张扬闹腾、肆意妄为,人人畏惧,心中反感;
我沉默温柔、通透沉稳,待人妥帖,人人敬重安心。
更让她心态彻底扭曲、嫉妒疯魔的是——
她手握正妻名分、皇家靠山、无上风光,靠着虚无缥缈的气论绑架夫君,却留不住半分真心。
我身为奴籍丫鬟,满脸麻斑,身份低微,无权无势,反倒得到谢珩全部的信任、包容与偏爱。
这份巨大的落差,让她彻底失衡。
在她偏执的认知里,认定我是故意藏拙装弱,隐忍扮可怜,嫉妒她,要抢走她的夫君、她本该圆满的人生。
自那之后,她开始无休止、变本加厉地针对我。
当众折辱、刻意刁难、随意打骂、肆意栽赃,成了侯府常态。
“区区贱婢,也配在主院伺候?立刻滚出去!”
“谁准你靠近侯爷?卑贱身份,不知廉耻!”
“我看你心思歹毒,蓄意惑主,真是该死!”
起初,我依旧一忍再忍。
我出身泥泞,所求不过家人安稳,本就不争情爱,不贪荣华,不慕权势。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退让、足够安分,便能安稳度日,护爹娘平安终老。
可我的忍让,换不来她收敛,只换来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她见我永远沉默退让,愈发笃定我心虚懦弱,低人一等,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她不再满足于折辱我,将恨意迁怒到我的爹娘身上。
最终,为了彻底拔除我这个眼中钉,让我永世无法翻身,她罗织罪名,污蔑我爹娘偷盗侯府重金珍宝,私通外仆。
捏造齐全伪证,将二老判下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归乡的重罪。
官府传票落下的那一刻,我彻底心寒。
我隐忍十几年,藏貌藏智,藏锋藏锐,步步退让,事事周全。
我不争、不抢、不怨、不闹。
可她仗势欺人,赶尽杀绝,连我无辜年迈的爹娘都不肯放过。
那一刻,我再也不想退让。
既然她非要毁我全部安稳,逼我坠入深渊,那我便不再隐忍,不再退让,不再成全她的荒唐。
她想守住的偏爱,我便轻轻拿走。
她想保住的正妻荣光,我便一点点碾碎。
她执念半生的福气,我便亲手夺回。
从这天起,我改变了所有态度。
我依旧安分做事,却不再刻意疏离谢珩。
从前我避之不及,低头躲闪,绝不近身。
如今,他深夜伏案处理公务,我会静静端上温茶,默默替他理好散乱卷宗;
他被郡主吵闹烦忧之时,我轻声宽慰,言语温柔通透,抚平他心头烦躁;
他身心疲惫,我便安静陪在一旁,不多言,不打扰,处处妥帖暖心。
我不再刻意冷漠,眼底偶尔流露出细碎柔软,有意无意,流露对他的情意。
不直白,不张扬,更不是刻意勾引,只是让他慢慢察觉,我待他,从来不同于普通下人恭敬讨好,也不同于郡主一味索取,是长久、安静、真诚的温柔。
谢珩本就对我心存偏爱,经我这般细碎流露,心绪愈发动荡。
他开始频频留意我,挂念我,时常对着我这张麻脸失神。
我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藏了十几年的绝色,该让他看见了。
那夜月色清柔,侯府庭院寂静无人。
我算准谢珩公务归院的时辰,独自立在月下廊边。
提前以清水细细拭去脸上常年覆盖的草药麻痕。
斑驳丑陋尽数褪去,一张清丽绝尘、温润倾城的眉眼,终于显露出来。
月光落在眉眼之上,清雅绝色,不染俗尘。
我一身素色布衣,未施粉黛,静静立在月色之中。
谢珩踏入庭院,抬眼瞬间,骤然僵在原地,脚步顿住,呼吸一滞。
他怔怔看着我,满眼震惊、失神,不敢置信。
良久,他声音微哑:“阿麻……是你?”
我抬眼,淡淡看向他,眼底藏着浅浅温柔,不躲不避:
“是我,侯爷。”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细细描摹我的眉眼,神色震动难平。
“你……你的脸……”
我轻声坦然解释:
“幼时容貌惹眼,爹娘为护我活命,不得已用药遮盖,藏了十几年
今夜四下无人,便索性拭去了。”
月色映着我清丽眉眼,温柔干净。
十几年的丑陋卑微都是伪装,这般绝色通透,才是我的本貌。
谢珩心神彻底沦陷。
他看着我清冷温柔的眉眼,想起我数年默默陪伴、暗中帮扶、事事周全,再想起郡主日日骄纵吵闹、无理取闹,只会索取,高下立判。
他终于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珍惜之人。
当夜,他眼神坚定,心中已然下定主意。
第二日,谢珩不顾侯府长辈劝阻,不顾郡主疯狂哭闹撒泼,不顾朝野非议,当众开口:
“阿麻温良通透,数年勤恳侍府,心性绝佳。今日起,我欲纳阿麻为妾,入府安居,名分正统。”
此话一出,满府哗然。
明月郡主当场失控,冲到他身前嘶吼:
“谢珩!你疯了!我是堂堂皇家郡主!她只是个卑贱奴籍丫鬟!你敢纳她为妾,是辱我颜面!”
谢珩面色冰冷,第一次对她直言不耐:
“主母善妒跋扈、搅乱府规,日日无理取闹。阿麻心性良善、勤恳周全、安稳妥帖,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郡主不敢置信,疯一般哭喊:
“你忘了爱妻者风生水起!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敢负我,你的仕途气运都会尽数消散!”
谢珩彻底厌烦,冷声拂开她的手:
“我的前程,是我十年寒窗、血汗拼搏所得,与你无关。”
无人再敢反驳。
哪怕奴籍出身,哪怕昔日貌丑,此刻在谢珩心中,我胜过世间所有荣华贵女。
就这样,我顺理成章,从卑微丫鬟,一跃成为侯府妾室。
入妾室之后,我依旧不争不抢,安稳度日,打理内务井井有条,待人温和宽厚,府中上下人人敬服。
而明月郡主,自我入妾位那日起,彻底疯魔,心性愈发扭曲乖戾。
她日日撒泼哭闹,疯言疯语,无理取闹,动辄就喊那句执念半生的话:
“爱妻者风生水起!你是我夫君!你能有今日全靠我!你只能宠我一个人!”
夫妻争吵成了家常便饭。
“你如今对我冷淡疏离,就是忘恩负义!背弃我,你迟早一无所有!”
“我贵为郡主,屈身下嫁于你,你不知感恩,反倒宠爱贱婢,简直愚不可及!”
“所有人都该顺着我、宠着我!是你们愚昧不懂我的先进!”
可谢珩早已看透她的自私偏执,彻底厌烦了她的吵闹绑架,对她愈发冷漠疏离。
昔日仅剩的一丝敬重,消磨殆尽,夫妻二人彻底离心,形同陌路。
侯府之中,她越闹越狼狈,越作越失势,人心尽失,孤家寡人。
我不吵不闹,不抢不辩,稳稳得到侯府人心,还有谢珩全部的信任与珍视。
世事轮转,机缘暗伏。
一次朝堂旧案复盘,尘封多年的旧档案被翻出。
众人惊骇发现,当年明月郡主父母所谓的“救驾之恩”,根本不是真心护主。
当年纯属意外偶遇,仓促相救,且二人私下早有结党营私、暗蓄势力、疑似谋逆的嫌疑。
所谓救命之恩,只是一场世人误传、皇帝自我感动的假象。
皇帝多年念旧,一味偏爱纵容,实则是错养了罪臣之女,纵容祸根。
真相大白,朝野哗然。
皇帝多年温情滤镜彻底破碎,龙颜大怒,彻底斩断所有情分,再也不肯偏袒庇护明月郡主半分。
无皇家靠山,无圣宠兜底,无身份光环,明月郡主瞬间一无所有。
谢珩抓住契机,顺势呈上和离休书,罗列郡主婚后善妒跋扈、搅乱侯府、言行悖逆、祸乱民生、构陷无辜多条确凿罪状。
朝堂无人求情,皇家无人阻拦。
圣旨即刻下达:
废去明月郡主所有身份爵位,贬为庶民,逐出侯府,永世不得回京籍。
一朝云端娇贵郡主,转瞬跌落泥沼,成了一无所有、无依无靠的平民弃妇。
往日她仗势作恶,言行悖逆,随口一句现代妄言搅动民生疾苦,连累无数底层百姓家破受损、颠沛流离。
从前众人畏惧她皇家身份,敢怒不敢言,积压满腹怨愤。
如今她身份尽失、跌落尘埃,往日被她间接坑害、饱受苦难的百姓纷纷涌上,压抑多年的怨愤彻底爆发。
人人围堵打骂,唾弃撕打,宣泄恨意。
曾经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郡主,被打得遍体鳞伤、骨断筋折、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无人怜悯,无人阻拦。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她被众人殴打至奄奄一息,筋骨寸痛,气息微弱,孤零零瘫在冰冷肮脏的巷尾,只剩最后一口气苟延残喘。
我独自一人缓步走来,立于她身前。
看着她满身伤痕、狼狈凄惨、濒临死绝的模样,我心中无恨无喜,只剩一片平静。
此刻的她,尚且不知我的真实身份。
她费力抬眼,浑浊的眼底蓄满泪水,带着滔天的不甘、委屈与不解,嘶哑嘶吼:
“我不服……我到底输在哪了……
爱妻者风生水起,我明明没错……
我是最懂先机、最通透的人……
我是他的福气贵人,凭什么最后一无所有、落得这般下场……
所有人都愚昧迂腐,唯独我清醒,为什么输的是我……”
她到濒死之际,依旧执念不散,深陷自己的错误认知,始终不懂惨败的根源。
看着她至死糊涂的模样,我终于开口,主动坦白了隐藏十几年的秘密。
我俯身,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
“你之所以输得一败涂地,是因为你自视清醒,实则愚昧至极。
还有一件事,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和你一样,也是从现代来的。”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明月郡主浑身剧烈一震,浑浊的瞳孔骤然睁大,满眼难以置信,呼吸都骤然急促起来。
她死死盯着我,眼底涌上极致的不甘与疯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怎么可能……你也是现代人?!
我们是同类!我们本该一样!
我追求自由、追求偏爱、追求顺遂,我哪里错了?!
你明明懂现代的思想,你明明该理解我、认同我、站在我这边!
同为现代人,你不帮我,反倒处处针对我、抢我一切、看着我落难!
你凭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满心不甘,满心怨怼,偏执的认为,只要是现代人,就该和她三观一致、肆意索取、享受偏爱。
我静静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字字诛心,彻底纠正她错了半生的三观与执念。
“你错的从来不是时代,是心性。”
“同为现代人,我懂平等、懂双向、懂感恩、懂付出。
而你,只学了现代的随心所欲,丢了最基本的知恩图报、双向奔赴。
你半生信奉爱妻者风生水起,可你从一开始,就彻底念反、理解错了。”
“这句话真正的深意,从不是夫宠妻而荣,是妻助夫于微末,夫惜妻于荣华。
是双向扶持、双向付出、双向珍惜。
不是你坐享其成、一味掠夺、理所当然索取所有福气与偏爱。”
“谢珩泥泞苦寒、十年孤苦、无人相伴时,你在深宫养尊处优、肆意玩乐。
他风雨飘摇、步步维艰、孤身拼搏时,你一句戏言祸乱民生,毁我满门,害人无数。
陪他吃苦、助他崛起、护他安稳、陪他熬过所有泥泞低谷的人,是我。
你半生只会索取、不懂付出、不知感恩、骄纵作恶。
你所谓的先进通透,不过是你自私跋扈、肆意妄为的借口。
你不配谈三观,不配谈清醒,更不配谈福气。”
一席话,彻底击碎她残留半生的所有执念、骄傲与底气。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不是败给了时代,不是败给了迂腐的古人,是败给了自己的贪婪、自私与愚妄。
同为现代人,我守本心、知因果、懂双向。
而她,偏执半生、作恶半生、虚度半生。
无尽的悔恨、不甘、绝望瞬间吞噬她的全部心神。
她想辩驳,想反悔,想重来,可早已无力回天。
泪水混着血水肆意滑落,她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消散,满心都是遗憾与不甘。
她张了张嘴,喉咙嗬嗬作响,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终,她带着满心悔恨、满腹不甘、一世遗憾,孤零零闭眼,惨死在冰冷巷尾。
半生荣光,一场空梦。
自作孽,不可活。
我静静看了片刻,转身离去,毫无留恋。
回到侯府,风波尽散,尘埃落定。
谢珩历经所有风波,彻底看清人心真假、善恶是非。
他满心愧疚,满心珍视,郑重寻我,语气恳切认真:
“阿麻,到如今我才彻底明白,这世间唯有你真心待我、懂我、护我、伴我走过所有风雨。
往后余生,我摒弃过往,唯你一人,绝不辜负。”
他当即下府中令,废除所有旧制,抹去我所有奴籍过往,将我从妾室,堂堂正正抬为侯府唯一正妻,予我无上尊荣、一世安稳。
满府恭敬,无人敢议。
朝野上下,无人不赞他重情知义。
所有人都以为,我终是得偿所愿,隐忍翻盘,赢得夫君、赢得荣华、赢得圆满人生。
可只有我心底清醒通透,默然轻笑。
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我步步隐忍、步步筹谋、步步翻盘,
不是为了抢他的偏爱,不是为了夺他的宠爱,不是为了争这侯府正妻之位。
我护的是我的家人,报的是我的血海冤屈,赢的是我自己的人生与尊严。
他以为他是我的归宿,是我的圆满。
可我心底清明——
我这一生,不求人宠、不求人爱、不求人成全。
最爱我的人,从来都是我自己。
唯一能依靠、能救赎、能圆满我的,也从来只有我自己。
所谓风生水起,从来不是夫君赠予、姻缘加持、旁人成全。
是我自渡风雨,自救浮沉,守善本心,步步前行,亲手挣来的万里晴空,岁岁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