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将嫡妹封作靖王妃,而我,只能以媵妾身份入府。 我没有和她争宠,只是默默筹谋七年。等到风声合适,我便从靖王府里死一次。
1 海棠下的虚诺
我和沈婉被许婚给靖王的消息是秋天送到的。
那天宫里来了人,父亲带着全家跪在正厅。宣旨的太监用又尖又细的嗓子念出沈婉为王妃,我为媵妾时脑子懵了一下。
我磕头谢恩,起身时险些没站住,还好青禾扶了我一把。
父亲和母亲都很高兴,沈家出了个王妃,他们脸上都有光。
只是我本以为,靖王会兑现那句“必不负卿”的承诺。
那年因着祖母去世,父亲丁忧回乡,我们一家在青州的祖宅住了三年。虽说不在京城,但父亲正三品的官职仍在,京城里的门生故旧照常与父亲来往。
半年前,三皇子萧珩到青州督办河工,暂住到我家别院。父亲在朝二十余载,算是朝中老臣,靖王对他客气,顺带也对沈家多有照拂。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他住在沈家别院,看中的是父亲在京中的人脉。可他每每望向我时,眼中也流露出几分真心。两样东西纠缠在一起,让我难以区分真假。
第一次见他是在书房,他正在翻看我放在桌上的一本药书。
“你懂医术?”他抬眸问我。
“回殿下,民女略懂一些药理,并不通医术。”
他让我不必拘礼,翻了两页书指着图问:“这是哪一味?”
“车前子,利水通淋,新鲜的捣汁可治疗小便不通。”
他眼中带笑:“沈家的女儿真是让人意外,沈大人教女有方。”
我说,殿下过誉了,只是认得一些图画罢了。
他把书合上递给我,便径直离开了。
只是后来,他常常到书房来。有时带一盒点心,有时带一方好墨。父亲喜出望外,母亲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活泛。
他还时常给我带些新鲜玩意儿,城西的花灯、城东的糖人,只要是我没见过的他都悄悄带来送给我。
那天他在花园里拦住我,屏退侍从问我:“若我求父皇赐婚,你可愿意?”
我红着脸回答,婚姻大事,全凭殿下与父亲做主。
他笑着凑近:“我问的是你。”
我抬头看和他,头顶是海棠树,这样的人,只要点一下头就能把我从这个家里捞出去。
我说:“殿下若真心,昭儿自然愿意。”
他替我拂去肩上的落花:“昭儿放心,此生,必不负卿。”
只是后来我才意识到,那个漫长的夏天,从头到尾只有我捧着一片真心。
2 碎信惊破痴梦
旨意下来的那天夜里,我去给正院的沈婉送一盒新到的胭脂。
她的房门虚掩着,我进去后看到她妆台上瘫着一摞信,信封上是靖王府的印章。
沈婉从里屋出来,看到我嘴角一弯:“姐姐来了。”
我把胭脂放在桌上,说了句母亲让我送来的,便落荒而逃。
我看到最上面的那封信写着:婉婉,青州之事已如约,王妃之位,必不负你。另已如约安排媵妾之事,你一切放心。
我茫然地走在回去的路上,灵魂似乎被抽空。
原来,那场相遇是刻意安排的,那些隔三差五带回来的稀奇小物件也是有意而为之的。
原来一切都是骗我的。
我开始加快脚步,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本就不幸福的牢笼。
我越跑越快,想着再跑快点我就能离开这里了。这里没有娘亲,没有欢乐,也没有幸福,我要奔向我的自由。
突然我脚下被路边的藤蔓绊倒,摔进泥坑里,我挣扎着要起身,结果掉了发簪,乱了发髻不说,淤泥也裹满了全身。
爬出泥坑后,我冷静了下来。现在的我无权无势,继母只疼爱她的亲生女儿沈婉,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死活,我要逃出牢笼要另寻他路。
我回到别院后,青禾被吓了一跳,忙赶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说没事,烧点水沐浴吧。
青禾担忧的看了看我,转身去烧水。我挪到椅子上坐着,脑海中回想着与靖王相处的点点滴滴,回过神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在我情窦初开的时节遇到了他,也在我知晓要嫁给他做媵妾时看清了他。
娘亲,当年的你,是不是也是我现在的心情呢?
3 母留遗愿托孤
如今沈家的当家主母并不是我的生母,我的母亲姓顾,单名清,在父亲未中举前便已与父亲成婚。
后来父亲金榜题名,进京做了官。京城王家看中了父亲,将女儿许配给了父亲,父亲答应了。
我母亲也从明媒正娶的妻变成了毫无地位的妾,但母亲还是答应了,因为那时候已经有了我。
有母亲在的日子总是好过很多的,主母王夫人知晓父亲对母亲的愧疚,明面上没有针对母亲。母亲也不屑于王夫人争宠,闲暇时总抱着我教我读医书、认草药。
母亲在我八岁那年病故,她读了一辈子医书却没能救回她自己。
我赶到的时候,母亲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见到我来,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昭儿。”母亲轻轻唤我,“我床底下的那只木箱,最底下有几封信和一条帕子,你务必收好。”
我从床底拿出箱子,找到了那几封信和帕子。帕子上绣着两个字:清仪。
“娘走后,你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切记,万事不要和王夫人起冲突,在外人面前,她就是你的母亲,知道了吗?”
我已经哭到不能自已:“昭儿记住了,娘亲不要离开昭儿,昭儿要和娘亲一起走。”
母亲用颤抖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你只是看不到娘亲了,娘亲一直都在你身边。难过的时候就在晚上闭上眼睛,娘亲就出现了。”
她总是这样,不管日子难不难,她总会给我安慰、给我希望。
“待你长大后,若是过不下去,就去城东裴府,找一个尚宫。她叫裴令仪,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她父亲高升到京城做官,我们一直有通信。你见了她,把信交给她,她会帮你。”母亲看着这些信仿佛陷入了回忆:“她因着我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赌气不与我联系,但我知道她一直记挂着我。”
我问,尚宫上什么样子。
她勾了勾唇角笑起来:“你见着就认识,她脚步很快。”
天快亮时,母亲离开了。我坐在床边握着她慢慢凉下去的手,坐到天亮。
这世上最疼我的人,就这么走了。
4 佛寺暗寻出路
我沐浴后翻出那只旧木箱,找到了那叠信和已经很旧的帕子。
那一封封信件,都是母亲的笔记,最上面的那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若我儿走投无路,持此信寻你。
我坐在地上看了很久,裴家高升那年,我娘在心里道喜。裴令仪进宫那年,我娘托人送了一双自己亲手做的鞋。
我出生那边,裴令仪送来一对小银镯子。她们的情谊在一封封信里流淌,我娘在信里写道:令仪,我这一生没什么本事,只盼昭儿将来若有难处,你能替我看她一眼。
我把信贴在胸口,坐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求王夫人,说出价钱想去城西佛寺给我娘上一炷香。她料想我肯定不会在这时候耍花样,准了,派了个婆子跟着。
到了佛寺,我说要在佛前独自跪一炷香,让婆子守在门外。
我从后门出去,雇了一顶小轿直奔裴府。
5 裴府得授机宜
裴府的门口有两颗槐树。
我递了名帖和母亲的那封信,门房让我在廊下等。
不一会儿,出来一个中年女子,一身青灰色衣衫,头发整整齐齐,脚步轻快地来到我面前。
“姑娘是顾清的女儿?”她问。
我说是。
她把我带进偏厅倒了一盏茶:“尚宫今日在宫中当值不得空,我是尚宫身边的人,姓秦。姑娘来之前,尚宫已经猜到姑娘的困惑,已尽数交代给我。尚宫没交代的,姑娘尽可与我说,我替姑娘传话。”
我将母亲的信和帕子交给她,她慢慢看完后,把信折好还给了我。
“你母亲和尚宫从小一起长大,她走的时候,尚宫在外地当差,没能及时赶回来,这份遗憾,尚宫常与我提起。”她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离开这个家。”
“离开以后呢?要去哪里?靠什么生存?”
我一时哑口无言。
这一层我想过,想得很浅,无非是找个小地方住下,做点针线活,生存下去。
她看了看我:“尚宫让我转达你,你现在走,处境不会比现在好很多。手里没钱,身后没人,出了这座城,连客栈都要四处打听。若想离开,首先要有一些必须的东西,而这些东西要获取也相对简单。”
“靖王。”我心领神会,这确实是我能利用到的,最好的资源。却也是我的痛心之处。
“姑娘冰雪聪明。”她端起茶杯,“尚宫见过靖王。他心大,耳根软,疑心也重。让他觉得你无害,让他觉得你有用。利用好他的弱点,就能为自己造势。”
我说:“明白了。”
“还有一条。”她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尚宫让你别把做戏做成真的。女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演着演着把自己演进去了。”
“尚宫当年也是演戏吗?”
她放下茶盏:“尚宫演了半辈子,演到现在。你比她运气好,你还有得选。”
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袱:几锭银子和一份写好的名帖。随后转身又叫来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廊下,二十岁上下,一身青布衣裙,眉眼沉静。秦娘子说,她叫江晚,会医术,算账、跑腿也在行,从今天起跟着我。
“她肯跟我?”如此优秀的人愿意跟着毫无身份地位的我,我不大相信。
江晚在廊下开口:“夫人救过我的命,姑娘往后要做什么,我跟着做就是。”
“她八岁时掉进河里,是你娘捞上来救治的。那时你娘已经嫁人了,不便收留,就把她送到尚宫这里。尚宫教她医术、识字,为的就是将来能跟着你,你放心。”秦娘子补充道。
江晚低着头:“我无依无靠,这条命是尚宫和顾夫人给的,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往后咱们一起过。”我拍拍她的肩。
临出门,秦娘子叫住我:“尚宫还有一句话。女人这一辈子,吃苦倒是其次,但你要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坚定的看着她:“我要一间自己的铺子,往后妇人看病,不必忌讳男女。”
她赞赏的点头:“好。这个志向,比你娘强。”
我把尚宫给的名帖贴身收好。坐上轿子后,我掀帘看了一眼,秦娘子站在门廊下还在看着我。
我让江晚先回到她自己的住处,待我嫁进王府后再让她跟随。
我返回佛寺,与婆子一起回到了家。
6 欲擒故纵拢心
十月,靖王大婚。沈婉作为正妃风风光光从沈府出嫁。
而我作为媵妾,只能从王府偏门抬进去。没有一切繁琐的礼节。
江晚跟着我进了西偏院。青禾负责我的衣裳饮食,江晚负责药理和账目。三间屋,一间给青禾,一间给江晚,剩下一间给两个粗使婆子。
我给自己定了一条路,靖王缺什么,我便添什么,做他身边的解语花。沈婉张扬,我便安静。
沈婉生得明艳,走到哪里都带着响动,性子也刁蛮。我生得清淡,站在人堆里,旁人的目光自然先落到她的身上。
这天,沈婉在正院用茶,丫鬟端茶满了一步,她便把茶盏摔在地上,当众惩罚丫鬟做事不利,要让她跪一个时辰。靖王皱了皱眉,走了。
当晚靖王来了西偏院,我知晓白天在正院发生的事情,便尽显柔情给靖王看:“妹妹自小便是家中掌上明珠,许是新入王府还不适应,王爷日后多陪妹妹,妹妹一定高兴。”
靖王伸手将我抱在怀里:“本王的昭儿甚是体贴。”
我温柔的靠在他怀里,像个无害的小兔子:“昭儿是王爷的全部,只要王爷得空来昭儿屋里坐坐,昭儿便心满意足了。”
那之后,靖王一连三天都来我这,给我烦的不行。不过也有好处,我哄着靖王给了不少赏赐。我拿出赏银给下人们分了,我高兴,服侍我的人也不能亏了。
等到靖王第四天来我这的时候,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当晚我紧闭房门,对着门外的靖王说我已歇下,沈婉妹妹那似乎还在等着他,让他去那里。
他不愿。
我酝酿好情绪缓缓将门打开,露出一双含泪的眸子望向他:“王爷天纵英明,自是知晓后宅安定才能将精力放在朝堂上。王爷当下被皇上委以重任,可不能因为昭儿的心意,让王爷白白背上宠妾灭妻的名声。”
话音刚落,我眸中的泪便落了下来,刚好滴在他的手上。
他心疼地将我拉到椅子上坐下:“那些闲言碎语何须理会?”
他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顾虑。这个人,永远以自我为核心。
我扑到他怀中紧紧抱住他,他似是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却也反手将我抱在怀里。
“昭儿无法为王爷分忧已是心存愧疚,万万不能因昭儿再起事端。妹妹一直在等着王爷,王爷要好好补偿妹妹才是。”
他抱着我沉默不语。
“不论王爷身在何处,昭儿的心一直在王爷这里。”我含着泪冲他撒娇。
他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珠,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本王有昭儿,真是本王之幸。”
他起身,我带着依依不舍又故作坚强地表情送他出门,他一步三回头地去往了正院。
青禾不解地问我为什么不留他,况且也没人谣传他。
我说,他是王爷,自小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当有一样东西他不会那么轻易的得到时,他就会上心。
他的上心,就是我获得资源的关键。
第二天晨起听嬷嬷说,沈婉看到靖王很是欣喜,只是靖王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看来我的第一步棋,奏效了。
7 禁足偷研医术
作为媵妾,每天都要给正妻请安的。
因为前些天靖王在我院中留宿,惹得沈婉很是不悦,近两日的请安便一直想方设法折磨我。
今天便以我请安迟到为由罚我闭门思过一月。
我尽量不在这些事情上与她起争端,毕竟她是正妻,对我有管教的权力。此时与她硬碰硬,受折磨的只有我和我身边的人。
我顺从地领罚,她不屑地睨了我一眼:“能让你一个妾室生的女儿嫁进王府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居然还这般狐媚勾引王爷。闭门思过的这一月,好好忏悔你的罪孽。”
我低着头应下。
回去的路上青禾说:“王妃分明是颠倒黑白,我们那一次不是早早就就在正院等王妃晨起。还有王爷,王爷心疼主子多来几回,怎么就变成主子勾引了。”
青禾越说越委屈,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她其实是在帮我,她越是这样对我,我就越要做出可怜的样子给王爷看呀。别哭了,回去让江晚做枣泥糕好不好?”
我这个受罚的人还要安慰她,这才是颠倒黑白。
靖王回来后,听说沈婉罚我闭门思过一月,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我可不是一个月闷在屋子里哭,我和江晚研究了一个月的医术。
江晚把她的医术尽数教给了我,虽然有着识草药看医书的经验,但学起来还是比较,有些东西需要慢慢消化。
这一个月里,青禾被我们作为教学工具,每天要被我和江晚指出许多身体问题。她听得多了,都能抢答了。
8 苦肉计获偏宠
禁足时间一过,我才得知靖王到南方治理水患,要半月后回来。
我便托人寄了一封书信给他,告知他我一切都好,会帮助王妃好好处理府中事务,不会再惹王妃不快。让他安心治理水患,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虽不在身边,但妾身甚是牵挂王爷。每次想念王爷,便抬头望一望天边的明月,仿佛妾身就在王爷身边。
我让江晚差人寄出,一同寄出的还有我亲手缝制的防蚊虫的香囊。
只是,他在收到香囊后便转身交给随行的府医,府医检查囊中药材,回禀无误后,他才佩戴在身上。
出门在外的人,最需要的就是来自远方家中的牵挂。希望靖王收到信后,能多多记得我的好,多赏我点好东西,好让我早点脱身。
这天我伏在榻上看医书,突然闯进来一抹绀青色的身影。紧接着,我就落入了一个带着一丝凉意的怀抱。
靖王说他刚回京,要即刻去宫中述职。因着想我想的紧,就先过来看看,我赶紧帮他更衣,让他得体的面见圣上。
不过靖王这一举动,自然会被沈婉知晓,她才不会怪靖王,她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在我的身上。
就在靖王去宫中没多久,沈婉便让嬷嬷把我叫到了正院。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袍子坐在院中,丫鬟因为没有端好果子被罚在一旁跪着,旁边是她随手摔烂的茶杯碎片。
见到我来,沈婉的怒气瞬间爆棚。
“啪!”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青禾见状要上前护我,被沈婉身边的嬷嬷一把拦住。嬷嬷嘴上说主子受罚奴才也不能干看着,抬手便给了青禾一巴掌。
青禾当场被抽懵在原地。
“沈昭啊沈昭,你从你娘那里学会的就只有勾引男人的本事吗。”沈婉的巴掌如雨点般落在我的脸上,“从前看你不声不响,没想到心思全用在这里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大的本事。”
沈婉对着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个嬷嬷上前拉着我,一把将我按在了碎茶杯上跪着。
尖锐的碎片瞬间扎进我的膝盖,一阵钻心的疼从膝盖蔓延至全身。两个嬷嬷还在按着我的身体往下压,想要把碎片嵌进我的腿上一般。
我全身的力气被抽空,沈婉还不解气,拿起旁边的扇子,用扇柄抽我的脸。我愤怒到了极点,两个嬷嬷手劲极大,我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一时间,我已经感受不到究竟是膝盖疼还是脸疼。
待我清醒一些,我嘲讽的抬头盯着沈婉:“沈婉,你就算再怎么努力,王爷的心已经是我的了,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任谁见了都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被人鱼肉的,但我还是在激怒沈婉。
“是吗?我可是靖王妃,以你的身份,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我的位置。”
“我从不在意位份,妾身的心里只有王爷一人,妾身甘愿为王爷献出生命!”我慷慨陈情,不为别的,只因为该出现的人终于出现了。
“那本王妃今天便随了你的心愿,为王爷献出你那条贱命!来人!把沈昭”沈婉被我彻底激怒,已经没有理智了。
“王妃尽管吩咐。”靖王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吐出这几个字。
沈婉当场慌了,她没想到王爷能回来的这么快,而且亲眼看到了她折磨我的场面。
靖王叫你走到我面前,当看到我面部红肿嘴角带着血丝,膝盖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时彻底发怒。
“本王的王妃竟是如此蛇蝎心肠!昭儿对你处处体谅,你却屡屡苛待昭儿,苛待下人!”
“王爷,您听臣妾解释,是她先出言不逊忤逆臣妾的,臣妾只是小小的教训她一下,臣妾不是真的要她的性命啊王爷。”沈婉自知这一劫怕是过不去了,跪在地上抓着靖王的衣角祈求原谅。
“这就是你说的小小惩罚!”靖王怒不可遏,“若是本王再晚来一步,昭儿的命怕是要没了!”
“王爷,王爷……”我虚弱的抓住王爷的手,“还请王爷莫要动气,王爷要当心身子,昭儿没事的……”
靖王将我轻轻抱起,对着沈婉说:”既是小小惩罚,那王妃也承受一下这小小惩罚吧。从今往后,由昭儿安排人到你院中日日掌你的嘴,你身边的嬷嬷也与你一同受罚。直到昭儿的伤好全为止,若是昭儿有半点闪失,本王是不会放过你的。“
靖王一路把我抱回院中,怒气未消,下人们屏息垂首,谁也不敢抬头。他一面命人去请太医,一面紧紧攥着我的手,眼底烧着怒火,还掺着几分后怕。
太医诊治的时候,他目光从我脸上血痕扫到地上碎瓷,沉默了片刻。
等伤口上了药,他坐到床沿,指尖抚过我颊边那道口子,语气放软:“今日是本王来迟了。”
我偏过头,把脸贴上他掌心,声音沙哑:“只要王爷肯来,昭儿就不疼。”
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先歇着,那些刁奴,本王自有处置。”
待我歇下,他叫来贴身内侍,低声吩咐了一句。
当晚,西偏院的粗使婆子被单独带到前院问话。
靖王坐在灯下,神色淡淡,逐条追问今日之事如何起头、沈婉说了什么、我为何会与王妃正面对上,又为何偏偏赶在他回府的这一刻。
粗使嬷嬷没敢隐瞒,也实在说不出什么破绽,只回道王妃今日脾气格外冲,奴婢们拦也拦不住。靖王听完摆了摆手,命人散去。他立在院中看了一会儿月亮,心里浮起一丝念头。这世间,巧得过了头的事,他向来要多看两眼。
可我伤得真切,膝头血痕犹在,那点疑心压下去,他到底还是信了。
只不过,我知道他信了七分,还留着三分的疑。这三分疑,我用往后每一次退让,慢慢抹平。
9 巧索现银布局
不知我睡了多久,待我醒来时,屋子里堆满了靖王给的东西。江晚说我睡着后王爷便禁足了沈婉,撤掉了所有的嬷嬷,只留一个人侍奉她。
我问青禾去哪了。
“她被派去给王妃掌嘴了,王爷让府中所有人都去看着王妃的嬷嬷被掌嘴,说是要告诫众人这就是欺负主子的下场。”江晚说,“到底还是给了王妃体面,应该让众人看看王妃被掌嘴的样子!”
“家丑本不可外扬,况且王爷是如此要面子的一个人,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可主子的伤是实实在在的!那天若不是主子提前派我出去找王爷,主子都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子……”江晚说着说着眼泪快要掉下来了。
我赶紧安慰她:“这一步棋必须要走,有沈婉在,我们的行动一定会被发掘。况且,沈婉不会被禁足太久,我们动作要快。”
江晚觉得不可思议:“她还能有翻身的能力吗?”
我无奈的笑了笑:“她是靖王妃,是沈府嫡女,靖王需要沈府的助力,他就不会对沈婉怎么样。我不过是个妾室,到时候被牺牲的只能是我们。”
我见江晚落寞的神情心底一软,现在告诉她这些为时过早,我们还没开始具体行动。
“帮我清点一下王爷送来的东西,常见的玩意儿就换成银子,稀罕物都挑出来,我一个一个清点。”
“主子,还有王爷送来的许多药膏,说是从宫里带回来的,要主子每日坚持涂抹,容貌必能恢复完好。”
我让江晚把那些药膏都拿出一些来研究成分,将来或许能用得上。
江晚应下后便出去了。
当晚,靖王来对着我说:“昭儿放心,我定要废了沈婉的王妃之位,如此狠毒之人,不配做本王的正妃!”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嘴上说着如此义愤填膺的话,在命人掌嘴沈婉时,却知道要保住她的名声。如今的这几句话,只是为了宽慰我罢了,他还是需要沈家的支持。
沈婉背后有沈家和王夫人,王夫人背后还有王家,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废弃的。
想到这,我便柔声宽慰道:“王爷莫要再为昭儿为难了,王爷待昭儿的心,昭儿心中知晓,若要废妃真真是昭儿的罪过了。”
我佯装体贴的给他递台阶:“如今婉儿妹妹也受到了惩罚,她的举动也是因为太在意王爷,昭儿日后一定尽到媵妾的职责,用心辅佐王爷与王妃娘娘。”
他对我的乖顺相当满意,随即让管家拿来上好的山参、阿胶等滋补品,另外给我一间城中极佳地段的铺面,作为我受伤的宽慰。
我以我天生粗笨不善经营收账为由,让靖王把铺面换成了一百两银子。
听闻我只要现银不要铺面,靖王指尖叩着桌沿,笑意淡了几分。
“铺面记在王府名下,你只管取用,为何非要现银?”
我早备好说辞,垂眸柔声回话:“王爷,昭儿本就是媵妾,若手里攥着王府铺面招摇,难免被人议论妾室觊觎产业,反倒拖累王爷的名声。银子握着简单省心,有王爷照拂,昭儿何须置办产业。”
句句落脚到为他名声考量,姿态放得极低。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像要望穿我心底真正所求。良久才笑出声,抬手抬起我的下巴:“倒是什么事都为本王着想。”
银子照给了,转头他却命心腹去查这笔银子的去处。
这件事,到底在他心里记了一笔。
10 暗盘医馆立业
青禾问为何要拒绝那间铺面。
我说,王府赏给妾室的所有铺面都不能记在我个人名下,产权还是在王府手上,要了也没用,不如折成现银方便。
江晚听罢恍然大悟:“所以主子不愿将我和青禾作为丫鬟记在王府名册,也是想着日后若有差池,可以保全我们?”
“不错。”我认同的点点头,“青禾自小就在我身边侍奉,身契早已到期,只是她不想走,我便一直把她留在身边。”
青禾凑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主子……”
我抽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对着江晚说到:“而你的身份一直是良人,从未入奴籍。”
“所以……”江晚热泪盈眶。
“所以,你们从来都不是谁的奴婢。把这一百两银子收好,明日去打听打听,看看哪家有药店或者医馆经营不善,我准备用这些银子买下一间铺子,挂在你的名下。”
江晚和青禾凑到我身边。我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跟着我你们也受苦了,我本就是庶女,只能靠着一点点打拼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才能保护你们。”
“主子不要说了,奴婢永远是主子的奴婢。奴婢哪儿也不去,主子在哪我就在哪。”青禾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鼻子哭的通红。江晚在一旁忍着情绪,不过眼睛也是红红的。
“好好好,你们哪儿也不去,今后就在我房间打地铺吧。”我哑然失笑。
我的心愿,一定会实现的。
翌日。
江晚回来报告,说城西的余庆堂因掌柜的因故病逝,家中妻儿无力经营,想要变卖铺子回老家。药房中原来的坐堂郎中本想压价买下,掌柜妻子却死咬价格不松口,最终作罢。
“铺子原先的经营状况如何?”
江晚做事可靠,我原先交代的事情都打听到了:铺子原本由掌柜的一手打理,有稳定的草药供应。因价格实在、坐堂郎中能力出众,比只给王公贵族看病的葆仁堂和安和堂更受百姓的欢迎。只可惜掌柜的英年早逝,家中妻子无力管理,无奈只能将这祖传的铺子变卖,方能保住子女长大成人。
“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我心中为掌柜妻子哀痛,“明日便去买下那间铺子吧,要价多少均可,我们之前还变卖了一些东西,不够的再从那里支取。”
让那苦命的女子尽早带着子女回家。
我又安排了其他的事情一并交给江晚,她应下后便出去了。
我走向窗边望着灰蒙蒙的天心想,我们的日子,总算要迎来一点光亮了。
11 丹药风靡京城
江晚是第三天来告知我铺子谈到了150两银子,因着铺子是带院子的,无论如何都没法再降价,问我能否接受。
我告诉她可以,这比我预想的少一些,况且我前几日说过要价多少都可以。
江晚略带顾虑的望向我:“主子,铺子买完还有后面铺中伙计的工钱,还有添置草药的钱,这些细碎的加起来,我们基本都不剩多少银子了。”
我明白她的顾虑,在一间铺子上掏空家底确实不合适,不过我们还有其他的法子,我让她不要担心。
江晚将信将疑的拿着银子买下了铺子,铺子还是沿用原先的名字:余庆堂。
只是换了个掌柜的,对百姓们来说余庆堂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我也没有对铺子的其他东西做大的改动,只是嘱咐江晚多研究靖王送来的药膏和补品,将来研发出有同样功效的药丸销售。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我的腿伤好的差不多了,便穿着一身滚着三层绣边的大氅,头上是点翠嵌珊瑚头面,腕间带着上好的羊脂玉手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余庆堂。
进店后,新掌柜热情地将我引到郎中面前,我说近日王爷专心政务无暇顾及自身,我内心实在焦急,食不下咽,气色极差。
郎中自是提前得到消息,要配合我演戏,经过一番问询,郎中便开始推销江晚新研发的补品:舒郁容元丹。此丹可以解肝郁、散愁绪,安神悦色,且此丹药性平和,不燥不滞,可以久服。
我当然知晓江晚研发的东西一定不会差,欣喜地买了两个疗程。对外说着我自己留一些,也要给靖王妃带一些。
我又在城中极其高调的转了两圈,所有东西都买了两份,一份靖王妃的,一份我自己的。
几天后,江晚说舒郁容元丹一时间供不应求,各家女眷都来采买。
原先药堂中多是生产男子调理身子的药丹,女子主要是采买些补品滋补或是买脂粉增添气色。
现在已经一颗丹药被炒到了数金,她赶紧命药堂主要煎制舒郁容元丹,毕竟,用稀缺性来赚钱并非我的本意。
我赞赏的点点头,江晚果真是做事周全。同时还让她加快速度改良之前在售的其他药丸,毕竟舒郁容元丹一出,一定有各家竞争者纷纷效仿,我们不能吊死在一种丹药上。
后来靖王听说了我前几日出门的事,他很高兴。
我穿的招摇便展现出他待人极好;我东西买两份又显得我和王妃关系亲密,先前传出我和王妃不和的消息不攻自破;我对外人说担心他身子,又表现出我们郎情妾意。
现在,坊间都在传靖王英明神武,政务上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后宅又管理的井井有条,已经比太子出色许多了。
夜里靖王到我院中,情意正浓,话却绕着弯子。
“余庆堂的丹药如今满城风靡,听闻背后主事的,是你身边那个侍女江晚。” 他漫不经心开口,手臂环着我的腰,力道却略重,“一个府中侍女,哪来这般经营的本事?”
我心中一紧,面上依旧柔弱,缓缓答话:“江晚自幼懂药理,是早年母亲救下的孤女。不过是借了几分运气,说到底,也是托王爷的福。若无王爷庇护,一间药铺如何在京城立足。”
把功劳尽数归到他的庇护上,绝口不提半分野心。他静静打量我,没再追问。
我软声道:“府里众人都比昭儿周全,昭儿唯有一片真心,时时记挂王爷。能得王爷一句体恤,昭儿已经十分感念。”
他被我触动,附身轻含住我的唇瓣,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脸上:“昭儿,给本王生个孩子……”
我抬起双臂搂上他的脖颈,抬头回应着他的吻:“王爷所想的,正是昭儿心中所愿。”
他不再克制自己。
我第二天醒来时靖王已经进宫了。
青禾见我醒了,问我:“主子再休息一会吧,昨夜王爷叫了三次水,主子怕是累坏了。”
“无妨,把江晚带来的避子丹拿来吧。”前段时间忙着经营余庆堂,内心压力无处释放,有靖王在也算是这点好处了。
我服下避子丹没多久,管家又送来一些赏赐。我心中大喜,余庆堂的营收刚要持平,靖王的这些赏赐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江晚已经驾轻就熟了,将赏赐里不能变卖的东西留下,其他东西全变卖了。
随着余庆堂慢慢壮大,我又让江晚拿出些银两与绸缎铺子、酒楼的原东家合本合股,挑选的都是一些濒临破产的铺子。
原东家也知道江晚的背后是靖王府,所以欣然答应江晚入股,年终拿一半分红。
而绸缎铺子和酒楼的经营相对简单,不需要江晚像经营余庆堂一样用心,只需要我闲来无事去铺子和转转,买些绸缎吃点东西即可。
转眼到了中秋,我带着亲手做的月饼到了裴府。
还是秦娘子接待了我。
我把月饼递给秦娘子,她接过月饼对我说:“尚宫早已知晓姑娘的举动,很是欣慰。”
“哪里,得益于尚宫的指点,才得以让晚辈能立足脚跟。”
“姑娘谦虚了”秦娘子很高兴,“不知姑娘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我正色道,中秋将近,靖王一定会趁此机会将沈婉的禁足解除,一来宽慰沈家,二来靖王在子嗣一事上已经着急了。
“姑娘的意思是……”
“我要先一步求靖王解了沈婉的禁足,让靖王对我先心怀愧疚”我说,“然后再让靖王多去沈婉那里,沈婉怀有身孕,他必定喜笑颜开。”
靖王最近对我过于关注,一心扑在我这里,这样不便于我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安排。而沈婉出来,不仅可以分散靖王的注意力,还能让他觉得自己当下正是意气风发,如此,才有机会抓住他的把柄。
秦娘子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姑娘与一年前,不大一样了。”
“一年前若无尚宫指点,昭儿还不知会落到何种地步,一切多谢尚宫。”我站起来行了个大礼,秦娘子赶紧扶住我,叫我不必如此,往后的路还有很长。
12 主动解妃禁足
等我回到王府,已经快天黑了。
得知王爷正在书房,我便端了碗蜜羹去找他。
我见他桌上摆着与门客来往的信笺,心中暗暗留意,面上却不表露:“王爷伏案许久,昭儿炖了一碗蜜羹,王爷尝尝。”
他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纸上。
我见他没有要喝的意思,便开门见山:“方才我从正院外经过,院中人声寂寂,才想起婉儿妹妹已经禁足多日了。”
他这才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我。
我垂着眼,声音稳而柔和:“我知晓王爷心中自有分寸,只是禁足惩戒本意是警醒,若是拖得太久,反倒生出不必要的流言。府中上下和和顺顺,才是最要紧的。”
他招我过去,拉着我坐在他腿上:“你能这般想,真是难得。”
我乖顺的窝在他的怀里:“昭儿只是想王爷顺心些罢了。”
当晚,靖王便去了沈婉的正院,听说沈婉见到靖王喜极而泣,靖王也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告诉沈婉,无论如何他还是靖王府的正妃。
听到这些话我毫不奇怪,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多情的人,只是忙于与太子夺权,无暇顾及其他罢了。
13 暗留谋逆罪证
沈婉解了禁足之后,倒是收敛了许多,没有一出来便找我的麻烦。
我这两日频繁往靖王的书房跑,靖王因我主动劝她解除沈婉的禁足对我有些愧疚,也纵着我在书房进出。
我便悄悄把他桌上的书信全记下来,让江晚带着书信里的几个人名和酒楼打探到的消息送到裴府。
靖王府中有专门的府医为我们把脉,记录我们的身体情况。因着我的私产经营的越来越好,我对府中的其他人也极其大方,每次府医来把脉都会赏些银子。
这天府医照常来请脉,我便问起沈婉的脉象如何,府医说她身体尚可。
我便忧愁的对府医说,我与王妃嫁入王府已有一年,可是却仍无子嗣。我也便罢了,只是府中王妃无子嗣,对王爷始终有影响。
府医赞叹我对王爷一片痴心,王妃先前那样对我,我还如此宽容大度。
我便让府医拿来脉案,记住了沈婉的月事规律。又让江晚在余庆堂推出了调理身子的滋补丸,主要功效是调理身子,方便有孕。
经过大半年的经营,江晚的研制的药丸已经响彻京城,沈婉自然也知道,所以在滋补丸一推出时便定下了。
随后我便推脱身子不适,把靖王往沈婉院里赶。沈婉也很上道,想尽办法留住靖王,导致靖王这个月大都留宿在沈婉院中,让我有机会多找到一些靖王与沈家勾结要陷害太子的罪证。
一个月后,靖王府迎来了好消息——靖王妃有孕。
坊间也在此时传出言论:靖王上通朝政、下治后宅,辅佐圣上专心朝政,治理后宅平平顺顺,如今王妃有孕,正是上天垂帘。
靖王知道传言更是高兴,赏了全府上下。
而沈婉在有孕之后又有了底气,进宫面见皇后时满面红光。回到王府也慢慢恢复了先前骄矜的性子,靖王也顺着她,有求必应。
只是靖王偶尔面对着我说,想要一个我和他的孩子。
我每次都宽慰他说,只要是王爷的孩子,便都是我的孩子,我会辅佐王妃把王爷的孩子抚养长大。
靖王也只得夸我懂事,识大体。
14 诈卖青禾脱身
沈婉有孕后,我便开始加快进度安排我的计划。
我带着银两到尚宫家拜访,依旧是秦娘子接待。
我对秦娘子说,想拜托尚宫帮我搞一个新的身份,我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要去江南买下一处院子,在那里开一间医馆。
秦娘子应下了,没有收银两,她说会尽快帮我办成此事。
我向她道谢后就离开了。
尚宫的动作很快,没几日便传信告知我,身份已解决。我的新名字,顾昭。
拿到新铭牌的那一天,我拉着青禾和江晚喝了一壶酒,我告诉她们,我们很快就要逃出去了。我把姓名牌贴在胸前,一如当年我的胸口贴着娘亲写的信一般。
没过几天,我就发现了青禾偷偷拿我的首饰变卖的事情,一时间大发雷霆,砸了屋中的好多瓷器。
靖王闻声赶来安慰我说,一个奴才而已,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置了就是,不值得动气。
我怒不可遏,要求江晚押送着青禾发卖给人牙子折磨,谁也不许插手此事。
靖王见我如此坚持便没再多说什么,让管家敲打好府中的下人,若是再有手脚不干净的,下场就是死。
江晚押送着青禾在我的怒气值离开了靖王府。
江晚把青禾押送到黑市,“人牙子”早就在那里等着了,见江晚和青禾到来,热情的询问是不是要交易,江晚冷脸说这是个背弃主子的贱人,毕得好好折磨一番。
“人牙子”喜笑颜开说保证没问题,江晚懒得多纠缠,要了银子便离开了。
在目送江晚离开后,“人牙子”把青禾拖到角落,青禾挣扎着要逃跑,人牙子便用大力气把她拽进了旁边的破房子中。
进屋后,“人牙子”对青禾说:“一切已经安排妥当,我已经在江南看好了几处房产和铺子,就等姑娘去了。”
“我先过去替主子把好关,等江南那边安顿下来就给主子回信儿。”青禾点点头,“多谢你,事成之后主子必有重赏。”
人牙子连连点头。青禾让人牙子带路从后门溜出去,坐上了去往江南的马车。
15 递证拜别尚宫
青禾回信说江南已一切妥当后,我最后一次登门裴府,与尚宫道别。
秦娘子见我来,也明白了我的来意。
“三年前,对亏尚宫指点帮助昭儿在京城立足。三年中,尚宫对昭儿的帮助诸多,这是昭儿整理的许多靖王与沈家、王家勾结,林立党羽、诬陷太子的罪证,是否交于太子,全凭尚宫处置。”
“姑娘如何知晓尚宫是太子殿下的人?”
“太子与靖王水火不容,能有人在靖王府中知晓动向对太子有利。况且,能如此顺利的办到新身份还不被靖王发现的,恐怕只有太子的势力可以做到了。”
秦娘子欣慰的望着我:“姑娘足够独当一面了。”
我对她行了个大礼:“昭儿能有今日,得益于尚宫大人暗中协助,若昭儿无法发现太子与您的关系,您今日便不会安心放我离开京城。”
“我假死的日期已定,往后沈昭便从这世间消失了。”
“等我顺利到达江南,会时时给您写信联络的,就像当年您与我娘书信往来那样。”
秦娘子——也就是真正的尚宫大人惊讶地笑着问我,我是如何知晓她就是尚宫的。
我说,娘说过,尚宫的步子很快。
她抬头望向天空,眼神仿佛透过云层看见天上的挚友:“清清啊,你的女儿很争气,我帮你看好了……”
尚宫送我到门口,说我假死之日务必当心,不得有半分闪失。
我笑着宽慰她放心,我已经在心中规划了无数次,只等时机到来。
16 焚宅假死遁走
我假死的日子,就是沈婉分娩的当天。
这天夜里,嬷嬷传来消息说沈婉要生了。我赶紧让江晚通知王爷,让王爷到江晚的正院候着。
随后我以正院需要人手,任何人不得怠慢王爷第一个孩子为由,把别院里所有的人都赶到了沈婉的正院。
随后,我和江晚在被褥上倒好提前准备好的油,一把火点燃了我的屋子。
今夜的王府乱作一团,正院,王妃在诞下靖王的第一个孩子;别院,一个叫沈昭的妾室在大火中消逝了。
我和江晚趁乱从提前挖好的狗洞中逃出去,趁着夜黑风高快步赶往先前“人牙子”老齐安排好的破房子中安顿,只待第二天一早便启程赶往江南。
在破房子中,我听到百姓们纷纷传来靖王府大火的呼喊声,有人在深夜打水救火,而有人,在深夜悄悄补好了我和江晚钻出的狗洞。
老齐在天刚蒙蒙亮时回来,告诉我们狗洞补好了,马车已经安排好了,让我们赶紧启程。
我和江晚早已换好了粗布衣衫,要跟在一驾要回西北的小姐的马车旁做丫鬟步行出城。
临走前,老齐问我要不要知道在火灭了之后,靖王府发生了什么。
我沉默了一瞬道:“不必了。沈昭已死,我与靖王府再无瓜葛。”
我转身走了。
等到与江晚顺利出城后,我们为了防止被人看到行踪,辗转了5辆马车,才到了江南的小院。
17 江南开馆安家
青禾早就等在门口准备迎接我们了。
见到我们来,赶忙从我们手里把行李拿过去:“总算把你们盼来了,院中我已经收拾好了,就等你们来了。”
江晚打趣她:“让我来看看小青禾收拾的新家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一个两进的小院,前院开阔,左右各有一株白玉兰。后院有个小花园,被青禾种了好多茉莉,说是开花清香还可以安神入药。
我踏着青石板走过宅子的每一处,心里想着,这里就是家了。
青禾说买下这个宅子后,我们的积蓄还有不少,问我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说,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开医馆,让女子也有好的救治条件。
娘亲当年教我读的医术、江晚近几年教给我的医术,足够我做一个医徒。
再招几个坐堂郎中和药童,让江晚和郎中轮班、药童一边抓药一边学医术,将来药童学得一身本事,还可以与郎中轮班。
不久后,我们的医馆便开了起来,取名:半亩堂。
在招医童的时候,我留意了孩子们的家境,对家境贫寒的孩子稍加关照。在我这里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习得一些本领将来也可养家糊口。对于没有穷苦家庭来说,孩子有本领,一个家才有希望。
我也跟着江晚和郎中开始学习医术,从最轻的病症看,拟方子,拿给我的两位“师父”过目,有半点错误都要挨训。
青禾在一旁看着我挨训咯咯笑,笑着问我为什么要亲自学医术,还被骂。
我一边改药方一边对她说,什么都不如自己有一身本领。
我这句话也打动了青禾,她又雄心壮志的跟着账房学记账了。
我们的日子就在那一句句笑骂声中过了两年。
18 往事尽付云烟
这天,我正在给一名气血虚亏的夫人诊脉,江晚说来了一位贵人。
我招来郎中替我接诊,走到门外才知道来的人是尚宫。
尚宫见到我很高兴,说看着我把医馆经营的这么好,妇女孩童都能得到救治,她心里很欣慰。
我说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如今,也算是实现了一部分。江南尚且有我们,其他地方的妇女孩童,也会有像我们一样的人来实现的。
我带尚宫回到我们的宅子,尚宫在玉兰树下站了许久。
我笑着说,尚宫真会挑好日子,这玉兰花前些天才开呢。
尚宫眼睛弯了弯:“当年,我和你母亲就是在玉兰树下结识的。如今,你们几个的情谊也在玉兰树下延续。希望你们的情谊比我和清清长久。”
我们会的。
我回答,尚宫与母亲的情谊也不会因为母亲离世而消散,反而更深了。
尚宫慢慢走回我身边坐下,她说他带来了京城的消息,问我想不想听。
我说,在江南也多多少少能知道一些事情。
靖王府大火那日,靖王妃诞下一子,靖王永失爱妾。
大火扑灭,众人从废墟中抬出焦骸。靖王立在断壁残垣间,脸色灰白,一夜未合眼。
他一面哀恸,一面命人反复核查当晚细节,院中当值之人逐一问话,连洒扫婆子也不放过。他甚至疑心过,是不是我自己走了。只是焦尸在眼前,找不到出逃的痕迹,所有线索都指向葬身火海。
那点隐隐的疑,最终被灰烬盖住了。
后来他常独坐书房,对着她缝过的香囊出神。底下人只当他是悼念亡妾,无人知道,他心底深处始终留着一丝说不清的念头,时常在后半夜翻上来,扰得他难以入眠。
后来,靖王与沈家、王家结党营私、树立党羽、陷害太子的事情败露,沈、王两家被圣上重罚,靖王被关进大牢终身囚禁。
后因太子求情,靖王才被放出,只是被皇家除名,流放岭南。靖王养尊处优惯了,在流放途中跟不上步伐,断了一条腿。
听闻靖王妃在得知靖王下狱、沈王两家被重罚时,就要带着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服毒自尽,被管家发现救下。不知是不是解救不及时,毒药还是浸入了王妃的五脏六腑,现在她终日卧病在床,吃喝拉撒全凭仆人侍奉。
靖王妃素来不待见下人,这会子靖王倒台,她之前折磨的下人现在要报复回来了。
皇后娘娘念及靖王的孩子还是皇家血脉,将孩子过继给了宗亲王抚养,也免了沈婉的流放,把她挪到一处破败的宅子自生自灭。
直到这时,大家才明白过来,太子之前不声不响是在韬光养晦,最终一举将靖王击败。圣上对太子的表现大加赞赏,说太子比当年的他更强。
尚宫也在靖王倒台一事上出力不少,太子奖赏尚宫可以帮他提升官职,尚宫婉拒了。她说自己年事已高,不能再担得重任。
尚宫在江南待了两天便要启程回京,临走前尚宫还是让我与她继续书信联络,她也会用书信联系我天上的娘亲。
我应下了。
送走尚宫,我回到半亩堂,见江晚在给病人诊脉,青禾在核对账目,几个小药童也慢慢学会了一点医术……
我走到位置上坐下,开始给病人诊脉。
往事已无需再提及,之后的每一天都是我们的好日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