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辞职吧
我公公张老头脑梗发作那天,是个星期三。
我正开着部门周会,底下八个组长等着我分配下个月的KPI。我老公张建国的电话像催命一样打进来,我挂断三次,他发了条微信:“爸进抢救室了,你赶紧来市医院。”
我抓起包就往外跑,跟副总请假的时候,副总皱着眉:“晓晓,下个月大区总监竞聘,你现在请假?”
“我尽量线上处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门口站满了人。张建国、小叔子张建军、小姑子张建梅,全在。
公公命大,抢救过来了,但落下了偏瘫,左边身子动不了,嘴里呜噜呜噜说不太清楚话。医生把我们叫到走廊,说至少需要两个月的密集康复期,身边不能断人。
当天晚上,我们家开了个紧急家庭会议。地点就在医院楼下的快餐店。
我刚坐下来,屁股还没坐热,张建国开口了,他看着我,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晓晓,你把工作辞了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爸这边离不开人,请护工太贵,而且哪有自己人照顾得细心?”张建国叹着气,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看起来特别孝顺,“你那工作虽然是个主管,但天天加班,也顾不了家。干脆辞职,专心照顾爸。我、建军、建梅,我们都得上班,实在抽不开身。”
我看向小叔子张建军。他正低头刷短视频,听见这话赶紧附和:“是啊嫂子,我那个店刚盘下来,根本走不开。你心细,爸平时也最听你的。”
我看向小姑子张建梅。她撇了撇嘴:“嫂子,我刚换了个新公司,试用期呢,天天请假会被开除的。再说了,伺候老人端屎端尿的,我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不方便。”
我被气笑了。转头看张建国:“你妈走得早,你爸养了你们三个。现在他躺下了,你们三个亲生的没空,让我这个外姓人辞职伺候?张建国,你爸养了三个孩子,不是养了我一个儿媳。”
张建国脸一沉:“林晓,你这叫什么话?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什么外姓人?我妈走得早,爸把我们拉扯大不容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作为长媳,现在家里遇到坎儿了,你不顶上谁顶上?”
“对啊嫂子,”张建梅阴阳怪气地接话,“你每个月拿那一万多的工资,不是还得交一半给家里吗?辞了职,让我哥养你不就行了。”
我看着这三张脸,心里一阵发寒。就在这时候,手机连着震动了七八下。我打开一看,是他们老张家的“相亲相爱一家人”亲戚群。
大姑在群里发了一条长语音,我点开转文字:“建国媳妇啊,我听建国说了,你公公这事你得多担待。咱们女人家,工作干得再好不如把家里弄好。这个时候你可得懂事,别让建国为难,赶紧把工作辞了去医院。”
紧接着,二姨跳出来:“就是,晓晓,一家人别说两家话。钱是赚不完的,爸只有一个。”
群里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跟着发“大拇指”表情,纷纷夸赞大姑二姨明理,夸赞张建国孝顺。
我放下手机,看着对面正等着我点头的三个人,突然不想吵了。吵架太累,不如算账。
“行。”我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我安排。”
张建国一听,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伸手想来拍我的肩膀:“我就知道我老婆最深明大义……”
我躲开他的手,站起身:“我说明天开始,我安排人去医院值班。你们今晚先自己去守着吧。”
他们三个面面相觑。我看着他们错愕的表情,转身走出了快餐店。外面的冷风一吹,我脑子彻底清醒了。
既然你们要演戏,那我得先给你们备好剧本。
第二章 打卡记录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我把手头的项目交接了一部分,跟副总算了一笔账:我要是真的辞职,家里的房贷车贷全压在张建国一个人身上,他八千的工资根本撑不过半个月。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在电脑上拉了一个Excel表格。表头写着:张父住院陪护出勤记录表。列名分别是:日期、陪护人、到达时间、离开时间、有效陪护时长、是否发朋友圈。
下午下班,我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里一股消毒水味。公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张建国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正跟人连麦打王者荣耀。
“你怎么来了?”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来看看爸。”我放下包,顺手拿了个苹果去洗。洗完回来,我把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公公。公公睁眼看了看我,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张建国收起手机:“你正好来了,我单位有个急活儿,得回去处理一下。今晚你辛苦一下,守个夜啊。”
我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半。
“行,你去吧。”我笑着点点头。
张建国走了,这一走,到第二天早上都没露面。
晚上九点,小叔子张建军来了。他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一进门就皱鼻子:“哎呀这味儿,嫂子,爸今天咋样?”
“还行,刚睡着。”
张建军在病床边站了不到五分钟,眼睛就开始四处乱瞟。他拉过一把椅子,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嫂子,爸这突然一病,家里有些事可能都乱套了。你知道爸的工资卡和存折放哪儿了吗?他现在说不了话,医药费怎么交啊?”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心里一阵恶心。
“不知道,你哥拿着呢。你去问你哥。”我语气平淡。
张建军“哦”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嫂子,我店里还有事,有个客户非得今晚见,我得先走了。辛苦你了啊。”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秒表,十五分钟。
他走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我坐在床边,看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滴往下落。到了夜里十二点,我困得直点头,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三天,小姑子张建梅来了。她提着一袋橘子,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哎呀老爸,我来看你啦!”
公公被她吵醒,皱着眉头看着她。
张建梅从包里掏出手机,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脸凑到公公的枕头边。“爸,看镜头,笑一个。”
咔嚓。咔嚓。咔嚓。
她连拍三张,然后又拉着公公的手拍了个特写。
“嫂子,你帮我拍一张我喂爸吃橘子的。”她把剥好的橘子塞到我手里,“你蹲下,从下往上拍,显得我腿长。”
我捏着橘子,强忍着把橘子皮糊在她脸上的冲动。拍完照,张建梅接过手机,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估计是发了朋友圈。
“嫂子,我新公司那边要打卡,我得赶紧走了。爸就辛苦你了啊,么么哒。”
十分钟。她一共待了十分钟。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朋友圈已经发出来了。照片里她笑得一脸乖巧,配文:“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老爸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呀~”底下亲戚的点赞瞬间过百,大姑评论:“建梅真懂事,一下班就去看你爸。”
我走到病房外面的走廊上,看着空荡荡的过道,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里面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大半夜的干嘛啊?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张建国,我发烧了,三十八度五。你今晚来替我一晚。”
“发烧?吃点药捂一捂出个汗就好了嘛。我这明天有个非常重要的会,不能请假。你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天亮了。”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走廊的冷风口,看着手机屏幕上黑掉的画面,把那个Excel表格打开,在张建国那一栏,狠狠敲下几个字:0小时,拒接替班一次。
第三章 病历夹里的秘密
我在医院连轴转了一个星期。白天上班,晚上守夜,中间还要抽空回家洗个澡。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发青。
张建国每天下班来看一眼,待个四十分钟,接个电话说“单位有事”就走。小叔子和小姑子彻底不见人影,仿佛他们爸只生了我老公一个人。
第八天晚上,公公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了,但情绪不太好,一直在床上烦躁地拍床沿。医生说要找他的医保卡和病历本,我翻遍了床头柜,没找到。
公公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手指着旁边上锁的大铁皮柜。我从他挂在衣架上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把柜子打开。
里面乱七八糟堆着些换洗衣服和几盒保健品。我把衣服扒拉开,摸到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我本来只想找医保卡,但档案袋没封口,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一半。我捡起来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最上面是一份《房屋产权过户受理单》复印件。过户方是张老头,受让方是张建军。日期是半年前。也就是说,公公早就把市中心那套价值一百多万的老房子,偷偷过户给了小叔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翻。底下还有一张手写的条子,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公公发病前写的:存款平分。建梅出嫁,给二十万。建国……
建国那一栏后面,用笔画了个圈,打了一个问号。旁边用红笔备注:建国条件好,不差这点。
条件好?张建国一个月八千,房贷都要靠我一起还,这叫条件好?
我捏着那两张纸,站在病房里,忽然觉得这房间里的消毒水味都透着虚伪。
公公这会儿睁开了眼,正看着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指着我手里的纸:“呜……呜……”
“爸,您把房子给了建军,存款大头给了建梅,到我们建国这儿,就剩个问号?”我走到床边,把纸摊开给他看,“怎么,分钱的时候建国是你亲生儿子,这会儿要人端屎端尿了,建国就成了捡来的,我成了长媳了?”
公公脸憋得通红,激动地拍着床沿:“你!你……”
我没等他顺过气来,直接把纸塞回档案袋,扔进柜子里,锁上门,把钥匙拍在床头柜上。
“您别激动,我不惦记您的钱。”我笑着看着他,“您好好养病,您的账,咱们回头慢慢算。”
就在这时,张建国的电话又打来了。我接起来,他在那头语气挺急:“晓晓,爸这边情况稳定了吧?那个,你明天能去上班了吧?不行就辞了,专心在这伺候。”
我握着手机,看着病床上眼神躲闪的公公,声音很轻:“行啊,明天开个家庭会议吧。叫上建军、建梅,还有大姑二姨,把事儿定下来,我就辞。”
“好嘞,明天晚上,医院见。”张建国痛快地挂了电话。
第四章 值班表炸群
第二天晚上八点,病房里挤满了人。
张建国、张建军、张建梅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大姑和二姨坐在床尾,公公靠在床头,半眯着眼。
大姑先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架子:“晓晓啊,这几天辛苦你了。今天咱们把话定下来,你明天就去公司交辞职报告,以后就在医院专心伺候你爸。建国他们三个在外面挣钱养家,你负责后院稳固,这都是应该的。”
二姨赶紧附和:“就是,咱们女人呀,不能太要强,还是家庭为主。”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正中间,环视了一圈,笑了笑:“大姑,二姨,你们说得对,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张建国听了这话,脸上的紧张立刻松弛下来,笑着说:“我就说嘛,我老婆最懂事。”
“先别急着夸。”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
“为了让大家放心,也为了给爸最好的照顾,我这几天也没闲着,做了一份排班表。毕竟我辞职了,家里的收入少了一大半,以后爸的护工费、营养费,还得指望建国他们三个出呢。”
“排班表?什么排班表?”张建军愣了一下。
我没回答,直接按了发送。
第一张图,是我做的那份精美的Excel统计表。
【张父住院第一周陪护出勤统计】
张建国:陪护2次,合计时长40分钟(其中玩游戏30分钟,接电话10分钟),陪护费0元。
张建军:陪护1次,合计时长15分钟(询问存折下落),陪护费0元。
张建梅:陪护1次,合计时长10分钟(拍照发朋友圈3张),陪护费0元。
林晓:陪护7天,夜班守夜5晚,合计时长75小时,中间发烧一次请假2小时打点滴。
群里本来还有人在发养生文章,这张图一发出去,瞬间死寂。
紧接着,我发了第二张图:那是一份排版密密麻麻的《后续轮班表》。
周一:张建国;周二:张建军;周三:张建梅;周四:林晓;周五:张建国……以此类推。如果谁当天没空,可以按市场价请护工,一天五百,把钱转给我,我帮着请人。
随后,我发了第三张图。
那是从牛皮纸袋里拍下来的《房屋产权过户受理单》和那张手写的存款分配条。
最后,我打了一段字发在群里:
“各位长辈,我只是个儿媳。爸生养了三个孩子,现在病了,让我一个做媳妇的辞职全天伺候。我林晓可以伺候,但我伺候的是情分。分家产的时候我是外人,连根线头都没见着;现在要端屎端尿了,我就是长媳了?既然建军拿了房子,建梅拿了二十万存款,那这陪护的责任,是不是也该按比例分分?我把账算在明处,谁拿钱谁出力,别拿亲情当免单券。”
第五章 你们自己管吧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后,大姑发了一条语音,语气明显没之前那么硬气了:“这……这房子和存款是怎么回事?老二,你爸真把房子给你了?”
张建军坐在沙发上,手机差点掉地上,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林晓,你瞎发什么!那是爸的东西,你凭什么翻!你这是侵犯隐私你知不知道!”
“我不翻怎么知道你们打得什么算盘?”我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建军,你那店盘下来花了十五万,哪来的钱?别说是你自己攒的,你连抽烟都是找你哥要钱。是不是从爸这儿拿的?”
张建军被噎住了,眼神躲闪。
张建梅也急了,她平时在群里最活跃,这会儿恨不得钻地缝。“嫂子,你太过分了!你把这发群里,让亲戚们怎么看我们?我以后怎么做人!”
“你发朋友圈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自己怎么做人?”我盯着她,“十分钟的探望,你修图修了半小时吧?配文写得挺好啊,孝女。怎么,朋友圈里的孝心能当真?病床前的屎尿你能替我端吗?”
“你!你不可理喻!”张建梅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转头看向张建国,“哥,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我们?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张建国这会儿还处于震惊中。他张了张嘴,试图打圆场:“晓晓,你别闹了,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快把群里的东西撤回了,就说你发错了。”
“发出去两分钟了,撤不回了。”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而且,我没闹。我在帮你妈教你们怎么做人。”
“林晓!”张建国火了,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我让你辞职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现在搞这一出,是存心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
“我让你下不来台?”我冷笑了一声,站起来,“行,那咱们就明说。我不辞职。这排班表我已经发了,从明天开始,你们三兄妹按表轮班。谁不来,一天五百块钱护工费转给我,我去请人。如果你们觉得我不配管,行,我退出。明天我就让律师把离婚协议书送过来,你们张家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你敢提离婚?!”张建国瞪大眼睛。
“你看我敢不敢。”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二姨忍不住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哎呀,一家人,闹得这么僵干啥,晓晓你脾气也太大了。”
“二姨,您觉得我脾气大是吧?”我转过头看着她,“您上次在群里说‘爸只有一个’。对,爸只有一个,但他有三个亲生的!他的房子给了老二,存款给了老三,轮到要出力了,想起我这个外人了?二姨,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行,明天您来替我值一个夜班,我保证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您来吗?”
二姨立刻闭嘴了,低头假装看手机。大姑也没声了。在大是大非面前,这群亲戚比谁都精。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阵剧烈咳嗽。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他那只还能动的手颤抖着,指着张建军,又指着张建梅。他嘴巴张得老大,脸涨成了猪肝色,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逆……子……账……算……”
然后他猛地看向我,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晓……晓……好……”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第六章 重新立规矩
那天晚上的闹剧,以他们三个亲生子女的灰溜溜离场告终。
大姑和二姨借口家里有事,跑得比谁都快。张建国想留下来跟我谈谈,被我直接推出了病房门:“明天你轮班,今晚上你走可以,明天早上八点不出现在我面前,五百块钱记得转我。”
张建国在门口站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林晓,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想当冤大头了。”
第二天一早,张建军破天荒地在八点前赶到了医院。他手里提着早点,满脸堆笑。我知道,他是被昨晚那份房产过户单吓到了。他怕我真的把这事捅到法院去,或者煽动公公重新立遗嘱。
张建梅也来了,这次没带手机,也没提拍照的事,灰溜溜地拿了块抹布在擦桌子。
下午我下班过来看了一眼,张建国正坐在床边给他爸削苹果,苹果皮削得跟狗啃的一样。
看到我,他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晓晓……”
“今天表现不错,没迟到。”我看了看本子,“继续保持。”
我把公公的主治医生叫过来,了解了最新的情况。医生说公公恢复得不错,只要坚持康复锻炼,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到以前,但以后拄着拐杖自理是没问题的。
半个月后,公公出院了。
出院那天,公公把我们四个叫到了一起。他坐在轮椅上,虽然说话还是有点大舌头,但思路很清晰。
“房子的事……我已经过户给建军了,手续办了,收不回来了。”公公看着张建军,叹了口气,“老二,你这个人心眼多,但没担当。那套房子给你,就算是把你的那份提前分了。以后我生老病死,你得多出钱。”
张建军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连声说“是”。
“存款,一共三十五万。”公公接着说,“给建梅二十万,剩下的十五万,留给建国和晓晓。”
张建梅本来想说什么,被她老公拽了一把,闭上了嘴。她在群里已经被公开处刑了,现在根本没脸争。
“还有……”公公转向我,眼神里带着点愧疚,“晓晓,这次辛苦你了。爸以前是有点偏心,觉得老大家里条件好点,你们能自己挣。爸错了。爸对不住你。”
我看着这个半身不遂的老人,心里没有多少感动,只觉得疲惫。
“爸,钱我们收下,权当是我们应得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我有句话得说明白。以后您的养老,还是按照那张排班表来。出钱或者出力,二选一。谁要是再跟我玩双标,别怪我翻脸。”
公公点点头,眼眶红了。
第七章 他养你四十年,你陪他四十分钟
闹剧结束了,可我的生活还得继续。
回到公司,副总看着我憔悴的脸,没说什么,只是把大区总监竞聘的报名表放在了我桌上。“还来得及,填一下吧。”
我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填好,交了上去。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加完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张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摆着两个凉了的菜,还有一瓶红酒。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
张建国掐灭烟,站起来,笨手笨脚地给我倒酒:“老婆,辛苦了。”
我没接杯子,就这么看着他。
“晓晓,这段时间……我反思了一下。”张建国搓着手,低下了头,“我确实太自私了。我总想着我是老大,我得在亲戚面前挣个面子,我得做个孝子。可我忘了,我的面子,是拿你的委屈换来的。我妈走得早,我总觉得亏欠我爸,可我真没想过你怎么想。你发烧三十八度五那天,我其实没有非开不可的会,我就是……我就是不想在医院待着,嫌闷。”
我靠在餐桌边上,看着这个跟我结婚五年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轻声说。
“不,我得道歉。”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张建国,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我看着他迷茫的眼睛,“你去跟你爸道歉。他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大学,给你出首付买房。他养了你四十年,你呢?你爸躺在病床上,你陪了他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里,你还有三十分钟在打游戏。”
张建国身体僵住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还有,”我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十五万,我一分不要,全留给你。权当是你在这个家出的生活费。我林晓自己有手有脚,挣得比你多,不差这点钱。”
“你什么意思?”张建国慌了,“你这还是要离婚?”
“我现在没精力跟你扯这些。”我转身走进卧室,“竞聘结果下周出来,如果成了,我会调到分公司当总监,很忙。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这辈子只想做个‘口头孝子’,或者只把我当个不用付工资的护工,那咱俩趁早散伙。如果你想明白了怎么当一个合格的丈夫,咱们再说。”
第八章 绿萝与排班表
竞聘结果出来的那天,我顺利升职成了大区总监。
我的办公桌上,多了一盆绿油油的绿萝,枝叶繁茂。
我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
群里现在没人发养生文章了,也没人发孝心照片了。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昨天张建军发的:“这周四轮到我,哥,你上次替我的那天,五百块钱转你了啊。”
紧接着是张建梅:“下周二我请假扣了全勤,这钱我认了,不用你们摊。”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从那以后,公公的陪护变成了真正的“排班制”。张建国周三去,张建军周四去,张建梅周末去。他们再也没人提让林晓辞职的事。
偶尔我也会去看公公,买点水果,陪着聊会儿天。但我绝不碰屎尿盆子,也不帮他们替班。如果张建国临时有事,那他就自己花钱去请护工,这规矩立得铁板钉钉。
亲戚们聚餐的时候,大姑再也没提过“长嫂如母”这四个字。
前几天,我下班晚,走到公司楼下,看见张建国站在寒风里等我。他手里提着一份热乎乎的砂锅粥。
“走吧,回家。”他接过我的包。
我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叹了口气。日子还得过,但我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孝心不是让老婆替自己尽,排班表不是撕破脸,是把账算在明处。
有的人,你跟他讲亲情,他跟你讲规矩;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讲亲情。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的伪善扒光了,晒在太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