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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13:24

# 《水房的水声》

约 15300字,融合为10段,不加小标题,段落之间空行。

1 夜半水房怪响

舍友周洗又在水房洗东西了。

为什么叫她周洗。因为她姓周,爱洗东西。大一刚开学那会儿她一天洗三次手,我们觉得就是爱干净。后来发展到回宿舍第一件事是洗手,洗完手再碰门把手,碰完门把手再洗一遍手。陈熹说她有强迫症,周洗也不否认,就笑笑,说“习惯了”。

但半夜洗东西是最近才开始的。

我第一次发现是凌晨两点多起来上厕所。水房在走廊尽头,灯没开,我摸着墙走过去,听见水声。很细,很小的水流,像有人在用很小的水量冲什么东西。

周洗蹲在水池前面,背对着我。她面前的水池里泡着一件衣服。我看不清颜色,只看见她的手在水里来回搓,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洗一件特别脏的东西。

“周洗?”

她没回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周洗,大半夜的洗什么衣服?”

“快好了。”她说。声音很平,跟白天没什么区别。

我上完厕所回去,水声还在响。第二天早上我问她昨晚洗了什么,她说没洗什么,就是一件T恤沾了油,怕洗不掉就多搓了一会儿。

我没多想。

三天后,第二次。这次不是衣服。我路过水房的时候看了一眼,周洗面前的水池里泡着一个本子。封皮是深蓝色的,已经湿透了,纸页鼓起来,像一朵泡发的木耳。

“你洗本子干嘛?”

周洗转过头看我。水房的灯从头顶打下来,她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

“脏了。”

“脏了也不能洗啊,纸一泡就烂了。”

“我知道。”她把本子从水里捞出来,拧了拧,水哗哗往下流,“已经烂了。”

她把烂掉的本子扔进水房角落的垃圾桶里,擦了擦手,回了宿舍。我经过垃圾桶的时候看了一眼,本子的封皮上还能隐约看到几个字。被水泡得模糊了,但有一个字我认出来了。

**“日”**。

日记的日。或者日志的日。

第二天早上,我问陈熹有没有丢东西。

“丢什么?”

“本子之类的。深蓝色封皮。”

陈熹想了想:“没有啊。我最近没用本子。”

我又问林渡。林渡摇头:“我只有课本。课本没丢。”

周洗坐在床上看手机,头都没抬。

那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有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用来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很重要的内容,偶尔写两句,有时候记个电话号码,有时候抄一段看到的话。我翻了一下书包,找到了。还在。

但我不确定。我不确定这本是不是我原来那本。

因为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周三,洗了。”

我不记得我写过这句话。我的字,我认得出。但这句话什么意思?周三洗了什么?

翻到后面,全是空的。整本笔记本只有这一行字。

2 消失的物件疑云

我开始留意周洗半夜洗东西的频率。

连续观察了一周。她大概每隔两三天就会在凌晨一两点去水房,每次待十几分钟,洗的东西不固定。有一次是一件外套,有一次是一个塑料袋,有一次我看不清,只看见她的手在水里搓,水池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陈熹和林渡都不知道这件事。她们睡得沉,水房离宿舍隔了两道门,听不见。

我单独找林渡说了。

林渡听完,表情有点微妙。

“你确定她洗的是本子?”

“我亲眼看见的。深蓝色封皮,泡烂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渡压低声音,“她洗的可能是别人的东西?”

“什么意思?”

“你想想。她半夜洗东西,洗完就扔了。如果她洗的是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半夜洗?为什么白天不能洗?而且你发现没有,她每次洗完之后,第二天宿舍里就有人找不到东西。”

我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上周三周洗洗了东西,周四陈熹说她的耳机找不到了。上周六周洗又去了水房,周日林渡说她的充电宝不见了。我当时以为就是乱放弄丢了,没往周洗身上想。

“你是说她偷东西?”

“我没说她偷。我是说,她洗的东西,可能本来就是别人的。她不想让人发现,所以半夜处理掉。”

我和林渡决定做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们把各自最在意的一件小东西放在了显眼的位置。我把我的U盘放在桌上,林渡把她的钥匙扣放在枕头边上。如果第二天这些东西不见了,或者被洗了,那就说明周洗确实在动我们的东西。

凌晨一点四十,我听见周洗的床铺有动静。很轻,像翻身。然后是她穿拖鞋的声音。拖鞋在地上蹭了两下,门开了,又关上。

我睁开眼睛,坐起来。陈熹在打呼噜。林渡那边有手机屏幕的光亮了一下,她也醒了。

我看了看桌上。我的U盘还在。

林渡的钥匙扣也还在。

我松了口气,躺回去。但过了不到三分钟,周洗回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动作很轻,但我听见了。她走到自己床边,站了几秒。然后她朝我这边走过来了。

我闭着眼,呼吸保持平稳。她的手伸到我桌上,拿了什么东西。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然后她回到自己床上,躺下了。

我等到她的呼吸声变得均匀,才悄悄摸了一下桌上。U盘还在。她拿的不是U盘。

第二天早上我检查了桌上所有东西。

U盘在。充电线在。耳机在。笔在。

但我不确定少没少什么。因为我记不清我桌上原来到底有什么。我盯着桌面看了很久,总觉得少了一样东西,但想不起来是什么。

林渡走过来,小声说:“你发现了?”

“我没发现少了什么。”

“我也没发现。”林渡的表情有点怪,“但我觉得少了。就是……感觉少了。你懂吗?”

我懂。那种感觉就像你知道有人动过你的东西,但检查之后又什么都对得上。U盘还是那个U盘,但拿在手里的感觉变了。像被人泡过水又晾干,看起来一样,手感不对。

3 清洗记录曝光

周三下午没课。周洗出去了,说去超市。

我和林渡决定翻她的东西。陈熹在睡觉,我们没叫她。

周洗的桌面很干净。干净得过分。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好,笔筒里的笔朝同一个方向,抽屉里的东西分门别类,连数据线都卷成一样大小的圈,用皮筋扎好。我见过爱整洁的人,但没见过这么整洁的。整洁得像样板间,不像有人住。

我拉开她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只有一个东西:一个透明塑料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几张纸。

我抽出来看。

第一张纸上是一份名单。手写的,字迹是周洗的。上面列了六个名字:陈熹、林渡、沈知意、赵栖、宋晚、周洗。我们宿舍四个人,加上赵栖和宋晚。

赵栖。宋晚。

这两个名字我听过,但想不起来是谁。

第二张纸是一份表格。标题写着“清洗记录”。下面一行一行写得很工整:

**“九月十二日,陈熹,耳机,未完成。”**

**“九月十七日,林渡,充电宝,未完成。”**

**“九月二十日,沈知意,日记,完成。”**

**“十月三日,沈知意,U盘,进行中。”**

我的U盘。十月三日。进行中。

今天就是十月三号。

我把纸塞回文件袋,放回抽屉,关上。

林渡站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

“她有个名单。上面有我们。还有两个我们不认识的人。”

“赵栖和宋晚。”林渡说,“我好像听过这两个名字。但想不起来在哪听的。”

“我也是。”

我们俩站在周洗的桌前,沉默了几秒。

“沈知意。”林渡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你的U盘里有什么?”

“就是一些课件。还有几张照片。没什么特别的。”

“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你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我想了想。U盘里有一个文件夹,我平时不太打开。里面存着一些聊天记录截图,是很久以前跟一个人的对话。跟谁的我忘了,内容我也忘了,但我知道那个文件夹存在。

“有一个文件夹。我没怎么看过。”

“去打开。”

我的电脑在桌上。我把U盘插进去,找到那个文件夹。

点开。

里面只有一张图片。是一张截图,微信聊天记录。对话双方的头像我看不清,但备注名写着:**“周洗”** 和 **“我”**。

内容很短:

**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洗:因为你不记得了**

**我:我记得。我记得你洗了我的东西**

**周洗:那你记得你洗了我的什么吗**

截图到这里就断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不记得这段对话。完全不记得。但如果这段截图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我曾经问过周洗同样的问题,周洗反问了我一个问题,然后对话就结束了。我为什么没有继续追问?

“她在洗我们的记忆。”林渡在旁边说,声音很轻。

“什么?”

“你还没看出来吗?她洗的不是东西。东西只是载体。她洗掉的是东西上面附着的东西。”林渡指着那张截图,“她说‘你洗了我的什么’。意思是,你也洗过她的东西。”

4 红绳凭空消失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那你记得你洗了我的什么吗。”

我洗过周洗的东西吗?我什么时候洗过?我洗了什么?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没有印象”这件事本身,最近发生得太频繁了。我忘记U盘文件夹的内容,忘记赵栖和宋晚是谁,忘记笔记本上那行“周三,洗了”是什么意思。

如果周洗真的在“洗”我们的记忆,那她怎么做到的?洗一个东西就能洗掉记忆?这不合理。

除非——洗东西只是一个仪式。真正起作用的是别的东西。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宿舍合照,开学的时候拍的。我、陈熹、林渡、周洗,四个人站成一排,笑得都挺开心。照片里周洗站在最右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照片里,周洗的左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我也有红绳。陈熹有。林渡有。

但照片里周洗手腕上的红绳,颜色跟我们的不一样。我们的红绳是新的,亮红色。她的是暗红色,像戴了很多年,褪色了。

而现在的周洗,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看周洗的手腕。

她在刷牙。右手拿牙刷,左手垂在身侧。手腕光秃秃的,没有红绳。

“周洗。”

“嗯?”她含着牙刷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以前戴过红绳吗?”

她刷牙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看了我一眼。

“你记错了。”

“照片上有。”

“什么照片?”

“宿舍合照。开学那张。你手腕上有红绳。”

周洗把牙刷放回杯子里,擦了擦嘴,转过身面对我。她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模一样。

“沈知意,那张照片上没有红绳。你可以去看。”

我去看了。墙上那张合照,周洗的手腕干干净净。没有红绳。

但昨天我明明看到了。

我把照片从墙上揭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看。

照片是真的。没有P过的痕迹。周洗的手腕确实什么都没有。

但昨天我看到的暗红色红绳,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清清楚楚。位置、颜色、粗细,连绳子末端打结的方式我都记得。不可能是我看错了。

“林渡。”我把照片递给林渡,“你记得周洗以前戴红绳吗?”

林渡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我。

“你问这个干嘛?”

“你记得还是不记得?”

“不记得。”林渡把照片还给我,“但你这么一问,我好像也……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红色的,对吧?”

“你也记得?”

“我不确定。可能是你刚才说了我才觉得有。”

陈熹从床上探下头来:“什么红绳?”

“周洗以前戴不戴红绳?”

陈熹看了一眼照片,摇头:“没有吧。我没见过她戴。”

三个人,三种答案。我记得有。林渡不确定。陈熹说没有。而照片上确实没有。

5 你才是始作俑者

那天下午周洗不在,我做了个决定。

我把她的那个文件袋拿了出来,用手机拍了照。名单、清洗记录,全部拍下来。然后我把文件袋放回去,出了宿舍,去找一个人。

韩医生。心理科那个。

我把照片给她看。她看了很久,然后问了我一个问题。

“沈知意,你相信记忆是可以被外部因素擦除的吗?”

“我不知道。但最近发生的事让我觉得,可能可以。”

“从科学角度说,记忆确实可以被干扰。创伤、药物、某些疾病。但你说的这种——一个人通过洗东西来擦除别人的记忆——这在任何已知的心理学框架里都不成立。”

“那您怎么解释我忘记的那些事?”

韩医生把手机还给我,靠在椅背上。

“我换个角度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周洗的那个名单上,赵栖和宋晚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她们是谁。”

“你有没有查过?”

“没有。”

“去查。”韩医生把笔放下,“如果这两个人真的存在,如果你真的忘记过她们,那她们一定留下了痕迹。不在你的记忆里,就在别的地方。学校的记录、别人的记忆、照片、任何东西。”

我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在想韩医生的话。

赵栖。宋晚。

这两个名字,我听过。林渡也说听过。但我们都不记得在哪听的。

如果周洗真的在“洗”我们的记忆,那赵栖和宋晚可能是被洗得最彻底的人。彻底到我们连她们的存在都忘了。但名字还残留着,像水渍干了的印子,擦不掉。

我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周洗正坐在她自己床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我的U盘。

“你翻我抽屉了。”她说。语气很平,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

“你怎么知道?”

“文件袋的位置变了。我记得角度。”她把U盘放在桌上,看着我,“沈知意,你想知道赵栖和宋晚是谁对吧。”

我没说话。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想清楚。”她把U盘推到我面前,“知道之后,你就回不去了。”

“你说。”

周洗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

“赵栖是第一个。宋晚是第二个。你是第三个。”

“什么第一个第二个?”

“被洗的。”周洗说,“她们两个以前也是这个宿舍的。后来她们记的东西太多了,洗不干净了,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

“退学了。赵栖大二上学期退的。宋晚大二下学期退的。学校记录上写的是个人原因,其实是没办法继续待了。她们记得的东西跟现实对不上,被当成精神问题处理了。”

“你做的?”

“一部分。”周洗没有回避,“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只是最后一步。前面有人负责让她们开始忘。”

“谁?”

“你。”

6 宿舍传染怪癖

我盯着周洗的脸,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要洗什么的?名单上那些东西,耳机、充电宝、日记、U盘。这些位置是你告诉我的。”

“我告诉你的?”

“你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会跟我说一句话。有时候是说‘陈熹的耳机在桌上’,有时候是说‘林渡的充电宝在枕头底下’。你说完之后就睡了,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我按照你说的位置去拿,去洗。”

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说一句话。不记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因为你先洗了我的东西。”周洗把手腕伸出来,光秃秃的,“这根红绳。你记得照片上有。因为照片上确实有。你洗掉了它。你半夜把它从我手腕上解下来,扔进了水房的下水道。第二天我找不到,我问你,你说‘你自己弄丢的吧’。我那时候才明白,你也在洗。”

“我不知道什么洗不洗的——”

“你当然不知道。你每次洗完都不记得。跟我一样。我每次半夜去水房洗完东西,第二天也不记得。”周洗看着我,“这就是规律。洗的人不记得自己洗过什么。被洗的人不记得自己丢了什么。但东西没了,痕迹还在。你笔记本上那行‘周三,洗了’,是你自己写的。你想留个记号。但你忘了记号是什么意思。”

“那我为什么开始洗东西?”我问。声音有点干。

周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确定。但我猜,跟这个宿舍有关系。这间宿舍以前住过别人。我来之前查过,这个房间换过很多次人。每一批住进来的人,过一段时间就会开始互相洗东西。像一种传染。”

“你的意思是,这间宿舍有问题?”

“我不知道是宿舍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赵栖和宋晚被洗到退学之后,我以为轮到我了。结果你开始洗我的东西。然后你又开始告诉我该洗谁的东西。我们互相洗,互相忘,一直到现在。”

“那你为什么还记得赵栖和宋晚?”

周洗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们走的时候,我还没开始被洗。我见过她们走之前的样子。”她抬起头,“沈知意,你知道赵栖走的时候什么样吗?她坐在床上,看着她自己的手,看了两个小时。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不认识那双手了。她说那双手做过的事她一件都想不起来。”

7 红绳突然归还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宿舍。

我在教学楼的自习室坐了一整夜。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我拍的那几张照片。名单、清洗记录、U盘里的截图。

周洗的话在我脑子里转。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和她都在做同一件事,只是都不记得。我们互相洗,互相忘,形成了一个闭环。赵栖和宋晚是被这个闭环挤出去的人。

但有一个问题周洗没有回答:**最开始是谁先开始的?**

总得有人先洗了第一个东西,总得有人先忘了第一件事。谁先动的手?

我想起笔记本上那行字:“周三,洗了。”

周三。哪个周三?

我翻开手机日历往前翻。最近一个周三,是三天前。那天我做了什么?上课,吃饭,回宿舍。正常的一天。再往前一个周三,上周。再往前,上上周。

上上周的周三,我在水房看见周洗洗那个深蓝色的本子。

那本子上有一个“日”字。

如果那本子是我的呢?如果周洗洗的是我的日记呢?如果我在上上周的周三之前,写过什么,然后周洗把它洗掉了?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把周洗说的所有话都记下来。赵栖,宋晚,红绳,清洗记录,互相洗。一条一条写清楚。

写完之后我看了一遍。然后我在最上面加了一行:

**“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你又忘了。不要去找周洗。去找韩医生。”**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洗不在。陈熹和林渡坐在桌边吃早饭。

林渡看见我,招了招手。

“沈知意,你昨晚去哪了?”

“自习室。趴着睡着了。”

“哦。”她继续吃包子。

我走到自己桌边,把手机放下来。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我的桌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小截红色的绳子。暗红色的,像戴了很多年,褪色了。

我拿起袋子,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周洗的字:

**“还给你。我不需要了。”**

我攥着那个袋子,站了很久。

然后我把袋子塞进口袋,走出宿舍,往校医院的方向去了。

8 梦话藏着秘密

韩医生看了那个袋子,又看了我手机里的备忘录。

“你相信她说的?”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但我知道我忘了太多不该忘的东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做个测试。”我说,“如果周洗说的是真的,那今晚我可能会在睡觉之前跟她说某句话。你让我录下来。录一整夜。看看我到底说了什么。”

韩医生看了我一会儿。

“可以。但你要做好准备。如果你真的在无意识状态下说了什么,你可能会更害怕。”

“我已经很害怕了。”

那天晚上我在韩医生的办公室里过夜。手机放在枕边,录音开着,整夜没关。我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韩医生把录音放给我听。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我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陈熹的枕头底下。那个东西。洗掉。”**

然后是一段沉默。接着是周洗的声音:

**“知道了。”**

然后是我自己的声音。像清醒的,又像梦里的:

**“洗完别告诉我。”**

录音结束。

韩医生看着我。

“沈知意,你昨晚说那句话的时候,是醒着的吗?”

我张了张嘴。我不记得。我完全不记得我说过任何话。

但录音在那里。

我把录音拷贝了一份,存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手机,韩医生的电脑,还有一个新的U盘。那个U盘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放在哪。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给周洗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别去水房。我有话跟你说。”**

她回得很快:

**“好。”**

那天晚上,陈熹和林渡都不在。陈熹去了隔壁宿舍串门,林渡去图书馆了。宿舍里只有我和周洗。

我把录音放给她听。她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说了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让我别说。”她看着我,“每一次你说完之后都会加一句‘别告诉我’。有时候是‘别告诉陈熹’,有时候是‘别告诉林渡’。最常说的是‘别告诉我自己’。”

“如果我不听呢?”

周洗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让我想起赵栖。想起那个我记不清脸的短头发女孩。

“那你可能会想起来一些事。然后你会像赵栖一样。”

“像赵栖一样什么?”

“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不认识。”

9 最早动手的是你

我做了决定。

“周洗,从今天开始,你洗东西之前告诉我。不管我有没有说‘别告诉我’。你都要告诉我。”

“你确定?”

“确定。”

周洗看了我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文件袋,抽出最底下那张纸。我之前没注意过这张,因为它被压在清洗记录下面,几乎看不见。

纸上只有一行字,周洗的笔迹:

**“最早开始的人:沈知意。日期:开学第一周。物品:周洗的红绳。”**

“你先洗的。”周洗说,“你洗了我的红绳。然后你告诉我你洗了。然后你开始每天跟我说该洗什么。我一开始以为你在开玩笑,直到我发现我的红绳真的没了。然后我开始学你。我洗你的东西。你洗我的。我们洗来洗去。赵栖和宋晚是被我们俩一起洗走的。你记得赵栖走的那天吗?你不记得。但我记得。你在她走之后哭了。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开学第一周。我为什么洗你的红绳?”

“我不知道。也许你觉得它碍眼。也许你觉得它不属于这个宿舍。也许你只是随手拿起来扔了,然后忘了。然后你发现了这个规律——你忘掉的东西,如果被‘洗’过,就真的回不来了。然后你开始利用这个规律。”

“我在利用它?”

“你每天晚上跟我说的话,越来越具体。‘陈熹的耳机’‘林渡的充电宝’‘你自己的日记’‘你自己的U盘’。你在有计划地洗东西。只是你不记得计划。”

我坐下来。坐在周洗的床上。我的腿有点软。

“那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周洗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水面上浮了一下就没了,“你才是那个先开始的人。我只是跟着你学的。”

我和周洗定了一个规矩。

从那天起,我们不再洗任何东西。水房半夜的水声停了。陈熹说她终于能睡整觉了。林渡说宿舍的空气好像变了,说不清哪里变了,就是变了。

赵栖和宋晚的名字,我去查了。学校档案里确实有这两个人,退学记录写得清清楚楚。赵栖的照片我找到了,就是那张合照里坐在我位置上的短头发女孩。她确实存在过。她确实被我们忘了。

我没有去找她们。韩医生说,如果她们已经退学,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突然有人跑去说“对不起我们洗了你的记忆”,对她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但我在我的备忘录里加了一页,写了赵栖和宋晚的名字。写了“对不起”。写了“我会记住你们”。

我不知道我能记住多久。但至少现在,我记住了。

10 水声又响起来了

上周三晚上,周洗跟我说了一句话。

“沈知意,你今晚没说那句话。”

“哪句?”

“就是每天晚上说的那句。今天你没说。”

我愣了一下。我确实没说。因为我一直在想别的事,想着论文,想着下周的考试,想着食堂新开的窗口。我把“说那句话”这件事忘了。而因为我没有说,周洗也没有去水房。

“那说明什么?”我问。

“说明你可能好了。”周洗说,“也可能只是今天忘了。”

“有区别吗?”

“有。好了是主动的。忘了是被动的。”她看着我,“你觉得你是哪种?”

我想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但我明天会记得的。”

周洗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以前长了一点,停了两秒才收回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嘴里含着一颗糖。草莓味的。我把糖从左边推到右边,又从右边推到左边。味道一直在。没有消失。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赵栖,宋晚,周洗,陈熹,林渡,沈知意。六个人的名字。我记得。

明天早上起来,我会再念一遍。

但今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看手机备忘录。

置顶那一页还在。赵栖,宋晚。对不起。我会记住你们。

我松了口气。然后我翻到下面一页。那页是我之前写的,关于周洗、关于水房、关于清洗记录的所有内容。字都在。

但在那一页的最底下,多了一行字。

不是我的字。也不是周洗的字。

很小,打印体,像从什么文档里复制粘贴过来的:

**“那你记得你洗了我的什么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下床,走到周洗的桌边。她不在。桌上很干净。跟平时一样干净。

我拉开她最下面那层抽屉。

文件袋还在。我抽出来,翻到最底下那张纸。

“最早开始的人:沈知意。日期:开学第一周。物品:周洗的红绳。”

纸的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很淡的字。我凑近了看。

**“不是红绳。是别的东西。你洗了不止一次。”**

我站在周洗的桌前,手里捏着那张纸,听见水房方向传来水声。很细,很小的水流声。现在是早上八点。周洗不在宿舍。陈熹和林渡都还在睡。

水房的水声,是谁在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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