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老家零下十几度,爸妈冻得关节疼。
我心疼他们,花了六万订了全家去三亚的机票和酒店。
临出发前一晚,弟弟给我打电话。
他语气很为难:“姐,我女朋友说你没分寸感,出去玩还跟着我们小情侣,她不自在。”
我愣了:“这是我出钱请全家去玩。”
他沉默两秒:“爸妈也觉得,你要不就别去了。”
电话那头,我听见我妈小声说:“一家人,别闹得难看。”
我笑了。
下一秒,我打开订票软件,取消了所有人的机票。
腊月二十六,我回老家那天,县城下了雪。
车站外的风钻进围巾,脸像被刀刮过。
我拖着行李箱进门时,屋里也没暖和多少。
老房子是二十多年前的自建房,窗缝漏风,客厅墙角结着白霜。
我爸沈德海坐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旧棉被。
我妈刘梅香在厨房揉面,手指冻得发红。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累不累。
她说:“清禾,你可算回来了,你爸这腿疼了一宿。”
我放下箱子,先把带回来的膏药和护膝拿出来。
沈德海嘴上说不用,手却已经伸过来。
我蹲下给他贴膏药。
他的膝盖肿着,裤腿掀起来时,我心里一沉。
我这些年在外地上班,逢年过节打钱,家里有什么事,他们很少说。
说了也只说一句,没事,你忙你的。
可真回来看见,才知道他们不是没事。
是怕我操心。
晚饭是炖白菜和冻豆腐。
锅冒着热气,屋里却还是冷。
刘梅香端着碗,手抖了一下,汤洒在桌上。
我拿纸擦桌子,问她:“炉子怎么不烧旺点?”
她低头说:“煤贵,白天凑合凑合。”
我没说话。
沈德海咳了一声:“你妈就是省惯了。”
刘梅香瞪他一眼:“不省点,你儿子结婚拿什么钱?”
空气停了一下。
我弟沈启今年二十六,工作换了三次,最近在市里一家婚庆公司做策划。
工资不高,花钱不小。
他谈了个女朋友,叫白薇。
刘梅香在电话里提过很多次,说姑娘城里长大,讲究,眼光高。
我知道她的意思。
他们怕白薇看不上我们家。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
沈启晚上九点才回来。
他穿着新羽绒服,手里提着两盒礼品。
一进门,他先把礼品放到刘梅香面前。
“妈,这是薇薇给你和爸买的,说过年见面不能空手。”
刘梅香笑得眼角都开了。
“这姑娘真懂事。”
沈启看见我,笑着喊:“姐。”
我点点头。
他坐下没多久,就开始说市里多冷,客户多难缠,白薇单位多忙。
说到最后,他叹气。
“薇薇第一次来咱家过年,我怕她住不惯。”
刘梅香马上说:“那肯定啊,咱家是冷。”
沈德海也说:“委屈人家姑娘了。”
我看着他们的脸,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外面拼,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可我也一直觉得,一家人能松快几天,比什么都值。
我拿出手机,查三亚机票和酒店。
过年期间贵得离谱。
五个人往返机票,加上海边酒店十天,一共六万多。
我盯着数字看了半分钟。
然后付款。
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沈启还在说白薇喜欢海。
我把订单截图发到家庭群。
“今年别在家冻着了,我请你们去三亚玩十天。”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刘梅香第一个叫出来:“真的?”
沈德海坐直身子:“你花了多少钱?”
沈启直接点开截图。
“姐,海景酒店?”
我说:“机票酒店都订好了,明天下午出发。”
刘梅香捂着胸口,眼睛亮得像过节的小孩。
沈德海嘴上埋怨我乱花钱,手却拿着手机看个不停。
沈启笑得最开心。
他当场给白薇打电话。
“薇薇,我姐订了三亚,明天走,对,海景酒店,十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听不清内容。
沈启嗯了几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点。
他看了我一眼。
“姐,薇薇问,房间怎么安排?”
我说:“我订了三间房,爸妈一间,你和她一间,我一间。”
沈启把话转过去。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然后他捂住听筒,压低声音。
“姐,她说她第一次跟咱家出去,有点不自在。”
我笑了笑。
“没事,玩两天就熟了。”
沈启没再说什么。
可他挂电话后,白薇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没避开我。
屏幕亮着。
我看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你姐也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