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晚,家里像打仗。
刘梅香把感冒药,晕车药,老花镜,保温杯,全塞进一个大包。
沈德海坐在沙发上试护膝,一边试一边问我。
“清禾,飞机上冷不冷?”
我说:“不冷,您穿外套就行。”
他点点头。
“这辈子还没坐过飞机。”
刘梅香听了,又笑又紧张。
“我也是。”
我看着他们,心里那点气又压了下去。
再怎么说,他们老了。
他们一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
我花这六万,原本就是想让他们舒坦几天。
晚上九点,我把所有电子行程单又核对了一遍。
五张机票。
三间海景房。
接机车。
早餐。
全在我的账户里。
沈启带白薇出去买东西,还没回来。
刘梅香坐在我旁边,问我三亚热不热,要不要带秋裤。
我耐着性子给她讲。
沈德海听着听着笑了。
“你妈恨不得把家搬过去。”
刘梅香瞪他。
“你懂什么,出门不带全,到时候抓瞎。”
他们的样子很高兴。
我也希望,这趟旅行能安安稳稳过去。
十点半,沈启回来了。
白薇没有进门。
他一个人站在玄关,脸色有点僵。
“姐,你出来一下。”
我放下手机。
刘梅香也看过去。
“怎么了?”
沈启没回答。
我跟他走到院子里。
雪停了,风还在吹。
沈启搓了搓手,开口很慢。
“姐,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
我看着他。
“说。”
他低头踢了踢地上的雪。
“薇薇今天心情不太好。”
我没出声。
沈启继续说:“她说这次出去,她压力挺大的。”
我问:“什么压力?”
沈启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去。
“她觉得,我们小情侣出去玩,你也跟着,有点不自在。”
我笑了。
“这是全家旅行,不是你们小情侣旅行。”
沈启皱眉。
“姐,你别上来就顶。”
我声音很稳。
“我说事实。”
他吸了一口冷气。
“她不是不尊重你,她就是觉得你没分寸感。”
这句话落下来,院子里只剩风声。
我看着眼前这个弟弟。
他穿的羽绒服,是去年我给他买的。
他脚上的鞋,是他说见客户要体面,我转钱让他买的。
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替另一个人说我没分寸感。
我问:“所以呢?”
沈启喉结动了动。
“你要不这次就别去了。”
我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他明显有些烦。
“姐,你别这样行不行?”
“薇薇都说了,她不是针对你。”
“她就是第一次跟我家人出去,想自在一点。”
我点点头。
“那爸妈呢?”
沈启没有马上回答。
屋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刘梅香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清禾,一家人,别闹得难看。”
沈德海坐在屋里,没有出来。
可他也没有说一句不行。
我看着那条门缝。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客厅灯光晃了晃。
我问刘梅香:“妈,你也觉得我别去?”
刘梅香攥着门把手。
“你弟好不容易谈对象。”
“你是姐姐,别跟他们计较。”
我又问:“这趟是谁出钱?”
刘梅香脸上有点挂不住。
“钱是你出的,可一家人出去玩,不能光讲钱。”
我点点头。
沈启像松了口气。
“姐,你理解就好。”
我看向他。
“我理解什么?”
沈启一愣。
我说:“理解我花六万,请你们去三亚,然后我自己留在零下十几度的老家?”
他脸色难看。
“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
我没有再说。
我转身进屋。
刘梅香想拉我。
“清禾。”
我避开她的手,回到房间,关门。
屋外很快响起三个人压低的声音。
沈启说:“她肯定生气了。”
刘梅香说:“你先别管,让她自己想想。”
沈德海终于开口。
“清禾脾气硬,明天哄两句。”
我站在门后,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我会难受。
他们只是觉得,我会被哄好。
我坐到床边,拿起手机。
订票软件还停在订单页面。
五个人的名字排在一起。
我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我点进去。
页面跳出提示。
距离出发不足二十四小时,仍可退改,部分费用原路返回。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按住了最下面那个按钮。
取消全部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