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最近更新 > 系统说攻略错人了,我反手把男主让给了原女主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15:35

系统说攻略错人了,我当场把沈砚的99%让给了苏念。他手里的戒指盒还没打开,我已经转身往外走。发卡掉在地上,断成两半。

“林昭。”沈砚叫我,“你什么意思?”

我回头看他一眼。烛光餐厅正中间,他西装笔挺,脸上是系统校准过的完美困惑。苏念刚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意思就是,你的线我不刷了。”

系统警报在脑子里炸开:【警告!目标偏差!沈砚攻略进度99%,请立即执行确认事件!】客服小七的声音跟着响:【林昭,偏差通知不代表任务失效,你只要说出那句“我愿意”就能满格。】

“小七,你告诉我目标偏差,我执行弃权。有问题?”

【弃权需要总控审批。】

“审批多久?”

【最短三个工作日。】

“那我先走了,审批完叫我。”

沈砚追到门口,手搭上我胳膊:“林昭,我们刷了两年。你刷到99%,说走就走?”

我低头看他那只手。系统弹窗跳出来:【沈砚,心率78,情绪波动32,建议安抚。】我拍开他的手:“沈砚,你摸着自己胸口想想,刚才我转身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挽留我,还是想确认苏念到没到?”

他嘴张开又闭上。

苏念站在十米外,抬手看了一眼表。

那一眼被我看见了。系统日志里她这个动作出现过四十七次,每次都在整点前后。

“苏念,”我冲她喊,“人给你了。99%你接着刷,差的那1%是确认事件,让他说‘我愿意’就行。”

苏念抬眼看我,表情没动,手指在包带上敲了两下。系统没记录这个动作。

【林昭,你听我说,】小七急了,【目标偏差会导致你任务评级归零。】

“归零就归零。评我A还是S,工资不涨一毛。”

我推开玻璃门走进雨里。毛毛雨,路边水洼倒映着霓虹灯牌。发卡是转身时崩开的,塑料齿断了一排,半边刘海塌下来。

我低头找断片,听见身后脚步声。

“别找了。”

一把黑伞撑到我头顶。伞柄挂着一块旧铜牌,刻着钟表店地址。顾屿站我左边,灰色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右手拎着细镊子。

“你谁?”

“对面修表的。”他往街对面抬下巴。一家小铺面,玻璃柜里摆着老座钟,门头招牌掉了两个字,就剩“记钟表”。他看我一眼,“你发卡崩了,我柜台里有铜片,比塑料耐用。”

【警告!扫描到无价值目标:顾屿,系统评分0。攻略建议:忽略。】

我盯着那个0看了两秒,又看顾屿。他在雨里站着,伞往我这边歪,自己半边肩膀淋着。

“修发卡多少钱?”

“看情况。”他往街对面走,没等我。伞还举在我头上,人已经在三米外,“断齿没丢,五块。丢了,得配,十五。”

我跟上去。小七还在频道里说话:【总控已经收到弃权申请,审批下来之前你最好回沈砚线,否则99%进度会被冻结。】

“冻结呗。”

【冻结期间你无法使用系统商店、无法调取目标数据。】

“小七,你们系统商店卖发卡吗?”

【不卖。】

“那你说个屁。”

我跨进钟表店。门头铜铃响了一声,柜台上趴着一只三花猫,左耳缺一角,睁眼看我一下又闭上。顾屿绕进柜台,从抽屉里翻出铁盒,里面全是小零件。

“发卡给我。”

我递过去。他捏着断成两截的发卡看了看,镊子夹起一片铜齿比对长度。

“你这发卡不是正常掰断的。”

我靠着柜台:“怎么讲?”

“断口有扭矩痕。”他把发卡凑到台灯下,“塑料齿崩开的方向一顺,是被人从侧面拧过。正常摔地上,断口应该参差。”

系统静了一拍。就那么一拍。

我盯着顾屿的后脑勺。他的扫描面板还是0分,一排乱码滚过去,什么信息都读不出来。系统从没这样过。我刷过的目标,哪怕5分的路人甲,面板上至少有个姓名和基础数值。

“你倒是懂。”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修了十年表。”他把镊子放下,从铁盒里挑铜片,“什么断口没见过。”

猫从柜台跳下来蹭我脚踝。我低头摸它,系统弹窗:【齿轮,猫,无攻略价值。】扫了两遍,乱码。

“你这猫叫什么?”

“齿轮。”他拿小锉刀修铜片,“捡的,左耳被咬掉一块。”

“系统扫不出来它。”

顾屿手上没停:“扫不出来正常。它又没绑定系统。”

“你也没绑定?”

“我绑定什么?”他抬眼看我,眼睛很亮,“我一个修表的,绑姻缘系统干什么?”

我笑了一声。小七在频道里提醒:【总控驳回你的弃权申请,理由:偏差目标需走复核流程。复核期间不得擅自更换攻略对象。】

“顾屿。”

“嗯?”

“我追你吧。”

锉刀在他手里滑了一下。他抬头看我,嘴角抽了抽:“你没事吧?”

“系统说你是无价值目标,评分0。我现在需要一个不计入系统的目标,用来气死总控。”我趴在柜台上看他,“你配合一下,我请你吃面。”

顾屿把修了一半的发卡放下来,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系统计时面板跳了一下,跳成00:00,停住,又跳回正常。

“你刚才说,”他声音很平,“追我。”

“对。”

“你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

他看了我三秒,低头继续修发卡。铜齿卡进槽里,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顾屿。”他说,“顾家的顾,岛屿的屿。面要加蛋。”

【系统提示:你正在执行未经审批的非目标互动,本次互动不计分。】

“不加分?”我接过修好的发卡,别回头发上,铜齿比塑料的紧,夹得头皮微微发疼,“不加分最好。加分我还不追了。”

顾屿把铁盒推回抽屉,从柜台下面摸出两包泡面:“鸡蛋只剩一个。”

“一人一半。”

“你会分吗?”

“不会。你分。”

他撕开调料包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我,眼睛弯了弯。系统扫描面板在他脸上滚出一排乱码,然后黑了屏。

【系统提示:目标顾屿,数据异常,扫描终止。】

小七的声音都变了调:【林昭,你那边怎么回事?我这边看不到你的实时数据了。】

我站起来,把面碗推给顾屿:“小七,你们系统黑屏了。”

【不可能,系统从不黑屏。】

顾屿把面下进锅里,头也不回地说:“灯管老化了。我这店里的东西,系统扫不出来很正常。”

他这句话说得太顺了。顺得像专门等着说给我听。

门外雨大了。苏念的脚步声停在钟表店门口,伞尖在台阶上磕了一下。她没进来,隔着玻璃门看我。

我冲她比口型:三天。

苏念点了下头,转身走了。雨里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右手又抬起来,看了一眼表。

顾屿把煮好的面端到我面前,筷子横在碗上:“你朋友?”

“我让出去的原男主的原女主。”

“关系挺复杂。”

“以后更复杂。”我挑面吃了一口,“顾屿,你刚才说‘系统扫不出来很正常’,你怎么知道系统在扫你?”

他坐我对面,筷子没动,看我吃。

“你从进门开始,就在跟一个叫小七的东西说话。”他夹走我碗里的蛋,掰成两半,一半放回我碗里,“你以为你在脑子里说,别人听不见?”

我咬住筷子。

系统没提示他听力异常。系统只标他0分。

“你听得见?”

“听不全。”顾屿吃了一口面,“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串台。”

小七在频道里不出声了。她第一次在我说完话之后没接茬。

我低头吃面,吃到碗底,发现蛋下面压着一张纸条。顾屿的字迹,钢笔写的:N-0。

我抬头看他。他正把另一碗面往齿轮面前推,猫埋头吃面,尾巴翘着。

“这纸条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擦了擦手,“我抽屉里翻出来的,压在这只碗下面。这碗你用的。”

“你什么时候放的?”

“没放。碗是昨天从隔壁面馆借的,纸条本来就在里面。”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铅字,旧收据的抬头,印着“系统维修部”四个字,日期是三年前。

小七终于出声了,声音压得很低:【林昭,那东西你别碰。】

“为什么?”

【系统维修部三年前就撤销了。所有相关数据已清空。】

我捏着纸条看顾屿。他正给猫擦嘴,动作慢条斯理,像什么都没听见。

“顾屿。”

“嗯?”

“三年前你在哪?”

他手上停了一下。就一下。

“店里。”他说,“修表。”

齿轮从椅子上跳上柜台,爪子踩过那张收据,在“系统维修部”四个字上留下一个泥印。顾屿把猫抱开,收据翻了个面。

“还吃吗?”他问,“锅里还有汤。”

我站起来,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明天还来。”

“来干嘛?”

“追你。”

他收拾碗筷的动作没停,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小七在我频道里叹了口气:【林昭,总控又发通知了。复核期间你每天必须提交一份弃权理由书,否则冻结时间延长。】

“理由书怎么写?”

【标准格式,第一段写目标偏差证据,第二段写弃权正当性,第三段……】

“小七,你帮我写。”

【我不能帮你写……】

“那我不写了。冻结就冻结。”

【林昭!】

我推开门走进雨里,发卡上的铜齿咬得头皮紧紧的。走了三步,我回头看了一眼钟表店。顾屿站在柜台后面,台灯照着半边脸,手里还拿着我的空碗。齿轮蹲在他肩膀上。

系统弹窗闪了一下:【顾屿,无价值目标,建议忽略。】

我抬手把弹窗划掉。

店里顾屿忽然抬头,隔着雨看我。他嘴唇动了动,小七的频道里忽然冒出一句杂音,像被什么压住了。

我读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纸条别丢。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推开“记钟表”的门。

顾屿在给一座落地钟换发条,头都没抬:“追人这么准时?”

“职业习惯。”我把包放在柜台上,“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呢?”

“没。”

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还烫手:“猪肉大葱。”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你昨天走的时候说明天来追我。追人总得带点诚意,我猜你不会先吃饭。”

我咬了一口包子。系统弹窗跳出来:【顾屿,日常互动,不计分。建议:提升互动质量以触发分值。】我把弹窗划掉。

“小七今天没烦你?”顾屿换好发条,把落地钟门关上,拿软布擦了擦手。

“昨晚发了一宿理由书模板。我没理。”

“总控那边怎么说?”

“驳回。让我重新写。”我把包子咽下去,“顾屿,你昨天说你能听见小七说话。现在能听见吗?”

他侧了侧头:“现在没动静。你那系统是不是坏了?”

“系统不会坏。”

“那就是你那客服偷懒。”

他话音刚落,小七的声音冒出来:【林昭,我没偷懒。总控要求你今日内提交第一版理由书,否则冻结时长翻倍。】

“小七,你听见顾屿说话了吗?”

【我只接收绑定者的语音输入。顾屿不在系统绑定名单内。】

“那他怎么听见你的?”

小七没接话。

顾屿把包子袋折好扔进垃圾桶:“你那客服不说话的时候,你脑子里是不是特别安静?”

“还行。”

“我这边偶尔能听见一点杂音。”他拿螺丝刀拆开一座闹钟后盖,“像老式收音机搜不到台那种沙沙声。昨天你走之后,杂音里夹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好像是‘进度归零’。”他抬眼看我,“是你那个99%的进度归零了?”

我打开系统面板。沈砚的进度条还在,99%没动,旁边多了一行红字:【复核期间冻结中。】再往下翻,多了一条新通知:【林昭,弃权申请已受理。复核期间每日需提交理由书,未提交将触发强制回退。】

“小七,强制回退是什么意思?”

【强制回退就是把你送回沈砚线,执行满格确认事件。回退之后你不能再申请弃权。】

“还有这种操作?”

【总控说,给你三个工作日。三天后不交理由书,自动回退。】

“行。”我把系统面板关掉,“顾屿,今天有什么要修的?”

“你追人还带干活的?”

“白吃包子不合适。”

他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里面全是待修的旧钟表:“最上面那个座钟,擦了。下面那个怀表,拆开清灰。再下面那个表带断了,换一根。”

“我手笨。”

“手笨慢慢练。”他把镊子递给我,“拆坏了算我的。”

我坐下来拆怀表。拆到第三颗螺丝的时候,小七冒出来:【林昭,你正在做的事不属于攻略行为,系统无法记录。】

“我知道。”

【你这样完不成每日互动指标。】

“什么指标?”

【总控新加的。复核期间每日必须完成十次有效攻略互动,否则视同放弃。】

“十次?我之前刷沈砚一天也就三五次。”

【总控说,这是对你弃权行为的惩罚性指标。】

顾屿在旁边听见了,把镊子从我手里抽走:“十次有效互动?什么算有效?”

“系统判定有目的、有推进、有分值变化的互动。”

“那你现在跟我说句话,系统能判几次?”

“一次都不算。你没分值。”

顾屿想了想,把齿轮从柜台上抱起来塞我怀里:“摸猫。算不算?”

【系统提示:与无价值目标进行无意义互动,不计分。】

“不算。”

顾屿把猫又抱回去,从抽屉里摸出纸和笔:“你那个理由书,我帮你写。”

“你会写?”

“不会。但我会修表。修表跟写理由书一个道理,先看结构,再找断点,最后上油。”他把纸铺在柜台上,“你说,我记。”

“第一段写目标偏差证据。”

“偏差证据是什么?”

“系统通知沈砚目标偏差,让我停止攻略。”

“那系统为什么之前不说?刷到99%才说?”

我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想过,没想出答案。

“系统说是判定延迟。”

“判定延迟能延两年?”顾屿抬眼看我,“你这系统是二手翻新的吧?”

小七在频道里咳嗽了一声:【林昭,你让一个无价值目标帮你写理由书,总控会判定你敷衍。】

“那你帮我写。”

【我不能……】

“你不能,他不能,那我自己写。我自己写就只有一句话:不想刷了。”

顾屿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给我看。钢笔字,工工整整:目标偏差为系统主动触发,非攻略者操作失误。

“这句能用吗?”他问。

小七沉默了五秒:【总控那边可能会问证据。】

“证据就是99%卡了三个星期。”我把纸折好塞进口袋,“刷沈砚最后三个星期,系统每天提示进度0.1%,但三周加起来连0.5%都没动。这不算证据?”

顾屿站起来收拾柜台:“你那个系统,可能在等你刷到99%。”

“等我干什么?”

“等你卡住。”他把抹布拧干挂好,“卡住了才好让你做选择。不卡住,你怎么会弃权?”

我盯着他后脑勺。

系统扫描面板又弹出来:【顾屿,无价值目标,建议忽略。】

我抬手把面板划掉:“顾屿,你以前是不是见过绑定系统的人?”

他手上动作没停:“见过。”

“什么时候?”

“三年前。”他把抹布放进水槽,“有个女的来修表,戴着一块怀表,表盖里刻着系统编号。她说她的目标刷满了,系统奖励她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她没想好。”顾屿转过身靠着水槽,“她说她本来想许愿让目标喜欢她,后来发现目标喜欢她是因为刷满了分。她想知道如果不刷分,目标还会不会喜欢她。”

“然后呢?”

“然后系统说她违约,把表收走了。”顾屿低头看了看齿轮,“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别让系统记录你的答案。”

我手里的镊子掉在柜台上。

小七的声音突然冒出来,语速比平时快:【林昭,总控发来加急通知。沈砚线出现异常波动,苏念的任务进度停滞,需要你配合处理。】

“沈砚怎么了?”

【沈砚拒绝执行确认事件。他说除非你当面跟他说清楚,否则他不会对苏念说“我愿意”。】

顾屿在旁边笑了一声:“这男主机灵,还知道给自己加戏。”

“小七,告诉沈砚,我跟他说清楚了。人归苏念,分归系统,我归我自己。”

【他说你要是不回去,他就把99%的进度耗到过期。】

“过期会怎么样?”

【过期后任务自动判定失败,你的攻略者资格会被吊销。】

顾屿从水槽边走过来,把修好的怀表放在柜台上:“吊销了正好,来我这儿修表。工资日结,包子管够。”

我拿起怀表翻过来看。后盖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刻了一个小记号,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什么?”

“工号。”他把怀表收回去,“修好了,明天来拿表带。一天修一样,够你来十天。”

小七急了:【林昭,你不能真去修表,吊销资格你就回不了系统了。】

“小七,”我把纸条从口袋里摸出来,翻到背面那行铅字,“系统维修部三年前撤销,那三年前撤销之前,里面上班的人去哪了?”

小七没回答。

顾屿把店门拉开,晨光照进来,他站在光里看我:“明天来的时候带两个包子,猪肉大葱的。你的理由书我帮你再改一版。”

我走到门口回头:“顾屿,N-0到底是谁?”

他指了指那张纸条背面的铅字:“系统维修部,修的是系统自己。N系列是维修部的编号,0是最后一个。”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那最后一个。”

门在我身后关上。铜铃响了一声。系统弹窗在视野角落闪:【顾屿,无价值目标,评分0。】

我把弹窗划掉,站在街边看着那块掉了字的招牌。

小七忽然说:【林昭,总控刚刚把顾屿的扫描级别从“无价值”改成了“待删除”。】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最好别再见他了。三天后如果理由书没通过,系统会把你回退到沈砚线,同时清理复核期间产生的所有冗余数据。】

“顾屿是冗余数据?”

【按系统定义,是的。】

我转身看着钟表店的玻璃门。顾屿在柜台后面给齿轮挠下巴,嘴里哼着走调的歌,台灯照着他半边脸。

我把理由书掏出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顾屿不是冗余数据。

小七叹了口气:【你这样写总控会驳回。】

“驳回就驳回。”

我推门进去:“顾屿,包子明天双份。你教我拆表。”

他抬头看我:“拆坏了算谁的?”

“算系统的。”

第三天早上,我拎着四个包子推门进去。顾屿蹲在柜台后面拆一座落地钟,抬头看了一眼:“四个?昨天说双份。”

“你一份我一份,齿轮一份。”

“齿轮不吃包子。”

“那吃蛋黄。”

我把包子放在柜台上,蹲下去看他拆钟。后盖已经打开了,里面齿轮层层叠叠,铜的钢的混在一起。他用镊子指着一组小齿轮:“这组计时,这组走针,这组报时。”

“你怎么分清楚的?”

“看磨损。”他把镊子递给我,“你拆最外面这层,按顺序摆。”

我接过来,螺丝拧到一半,系统弹窗:【顾屿,日常互动,不计分。今日有效互动:0/10。】

“小七,我把包子分他一半,算不算有效互动?”

【不算。食物赠予不在系统评分范围内。】

“那什么算?”

【有目的、有推进、有分值变化的互动。】

顾屿在旁边听见了:“你那个系统是不是不认包子?”

“不认。”

“那认什么?”

“认目标有没有动心。”

“怎么算动心?”

“心率加速,情绪波动,有攻略意图的对话。”

顾屿把拆下来的齿轮排成一排:“那我心率稳得很,你那系统拿我没办法。”

小七冒出来:【林昭,总控在催理由书。今天下班前不交,冻结时长翻倍。】

“写着呢。顾屿,理由书第二段怎么写?”

“你那个系统为什么要你写理由?”

“因为我弃权了。”

“弃权要写理由,那它设局的时候写没写理由?”

我又卡了一下。小七不说话了。

顾屿把钟盖合上:“你就写,系统未提前告知目标偏差风险,导致攻略者投入两年时间后被迫弃权。弃权行为合理,请求撤销惩罚性指标。”

小七插嘴:【这段不符合标准格式。】

“小七,”我边吃包子边说,“标准格式写出来的理由书,总控看过几份?”

【总控没有公开过审批通过率。】

“那就是一份都没通过过。我按顾屿说的写。”

顾屿把一张新纸推过来:“写完了给我看,我帮你改措辞。”

我花了一上午写理由书。顾屿修了三座钟两块表,期间给我递了两次茶,骂了两次我螺丝拧反了。中午十二点,小七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林昭,沈砚主动触发确认事件倒计时。二十四小时内你不出现,任务自动失败。】

“沈砚这是逼我回去?”

【他说要当面听你说清楚。】

顾屿把表放下:“我陪你去。”

“你去干什么?”

“你说我是你正在追的人。带我去见前目标,合情合理。”

“沈砚会当场把你轰出来。”

“那他轰他的,我站我的。”

下午三点,我带着顾屿去了沈砚约的茶楼。沈砚坐在包间里,面前摆着两份点心,看见我进来先笑了一下,看见顾屿跟在后面,笑冻在脸上。

“林昭,你带他来什么意思?”

“你说要当面说清楚。我说了,人归苏念,分归系统,我归我自己。”

“你归你自己,那你带个修表的来干什么?”

顾屿拉开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她说她在追我。我来看看前目标长什么样。”

沈砚拍桌子站起来:“林昭,我们刷了两年,你转头找个评分0的?”

“对。”

“他有什么?”

“他修表不收我钱。”

“我不收你钱,你就选他?”

“你收了我两年时间。”我放下茶杯,“沈砚,你对我动过心吗?有一次是真的吗?”

他嘴动了动,系统弹窗跳出来:【沈砚,情绪波动58,建议回应“当然动过”。】

“当然动过。”他说。

“小七把这个弹窗念给他听。”

小七犹豫了一拍:【沈砚,系统建议你回应“当然动过”。】

沈砚的脸白了。

顾屿在旁边喝了口茶:“系统帮你回答的,不算。”

沈砚盯着顾屿:“你到底是什么人?”

“修表的。顺便提醒你一句,你那个确认事件如果刷不满,系统会强制你满格。到时候你对苏念说‘我愿意’,跟你自己的意愿没关系。”

沈砚坐回去,手撑着额头。苏念从隔壁包间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包,看了我一眼:“你带他来,倒是省得我解释了。”

“你解释什么?”

“解释我为什么每次都在看表。”她拉开椅子坐下,“我的情节修正任务有倒计时。你不刷沈砚,系统就把压力转给我。他二十四小时内不对我说‘我愿意’,我的任务也失败。”

“失败了会怎样?”

“被分配去下一个情节线,继续当工具人。”苏念把表摘下来放在桌上,表盘背面刻着一个编号:C-7。“我是第七个修正员。前六个都被回收了。”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顾屿放下茶杯:“系统回收?”

“任务失败三次的修正员,系统判定为低效数据,回收权限,重置人格。”苏念看了顾屿一眼,“你是N-0,对吧?我见过你的档案。三年前被除名,系统清不掉你,只能标成无价值。”

顾屿没否认:“你知道得挺多。”

“我查了三年。”苏念转向我,“林昭,你那个理由书别写弃权了。写申请复核系统本身的偏差率。如果复核通过,系统得改规则。”

小七急了:【苏念,你没有权限指导绑定者写复核申请!】

“我没有权限,但我知道怎么让你们总控头疼。”苏念站起来,“我手里有前三年的修正员失败报告,够不够?”

系统弹窗在包间里闪成一片。沈砚坐在椅子上,手还撑着额头:“所以你们都在跟系统对着干?”

“我们都在被系统耍。”我把理由书掏出来,“苏念,报告给我看看。”

小七的声音突然变成机械音:【总控已介入。林昭、苏念、顾屿三人同时触发系统异常标记。强制复核将在十分钟后启动。】

顾屿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十分钟够走回我店里。包子还有两个,路上吃。”

“系统强制复核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他拉开门,“我三年前被复核过一回。这次换个玩法。”

“什么玩法?”

“你们系统有个漏洞,复核期间不能暂停活体锚点的计时。”他拍了拍齿轮的猫脑袋,猫蹲在门外等他,“齿轮是活体锚点。它在店里,系统就停不了我。”

## 第四章 维修单背面的编号

十分钟后我站在钟表店里。系统面板全红,倒计时跳着走。小七被换成机械音播报:【强制复核启动。参与人:林昭、苏念、顾屿。复核内容:三人是否构成系统异常联盟。】

“小七呢?”我问。

【客服人格暂停使用。复核期间由总控直接接管。】

顾屿把店门锁了,拉下卷帘门:“你那个客服还能回来吗?”

“不知道。”

“那先把你的事办了。”他把柜台上的东西清开,铺了一张白纸,“苏念,报告。”

苏念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前三年的修正员任务日志,我整理了一份。”

“系统不认U盘。”我提醒她。

“不认U盘认纸。”苏念从包里又掏出一沓打印纸,“三年前系统维修部的维修单,我通过后勤渠道调出来的。每一张都盖了总控的审批章。”

顾屿接过维修单翻了翻,抽出其中一张:“这张是我的。”

我凑过去看。维修单抬头印着“系统维修部 编号N-0”,故障描述栏写着:目标绑定者拒绝最终评分。处理意见栏写着:除名处理,保留物理实体,清除系统接口。审批章盖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你拒绝了谁的最终评分?”

顾屿把维修单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批注,钢笔字迹:该绑定者评分对象消失,系统无法计算最终分值。

“什么叫评分对象消失?”

“我绑定的人死了。”顾屿把维修单放下,“系统让我把分值刷满,说刷满之后可以奖励一个愿望。我刷到99%,她死了。系统说目标消失,任务自动终止。我说那分不要了,你们把我绑定了三年的人还回来。”

系统机械音插进来:【N-0,历史档案已归档。你的诉求当年已被驳回。】

“我知道被驳回了。”顾屿把维修单收起来,“但驳回之后系统把我的分值清零,把我从任务场踢出来,给我贴了个无价值标签。结果你猜怎么着?三年没绑系统,我活得比绑着的时候好。”

苏念在桌上摊开一张表:“我统计了前三年所有修正员的失败率。绑定系统越久,失败率越高。系统说这是正常波动,我算出来的是逐年递增。去年失败率比前年高了百分之四十。”

“系统怎么说?”

“系统说我的统计方法不标准。”

顾屿拿笔在苏念的表上画了个圈:“标准不标准不重要。你把这个数据塞进林昭的理由书里,总控就坐不住了。”

我坐下来写理由书。写到一半,系统机械音又响:【林昭,沈砚已向总控提交确认事件申请。如果复核结果判定异常,沈砚有权直接强制满格。】

“他强制满格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与他存在未解除的目标绑定。强制满格后,你的攻略记录将自动归入沈砚名下。你将失去独立攻略者资格,转为沈砚的附属数据。】

顾屿在旁边听见了:“附属数据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以后在系统里就是个附件。”

苏念把笔从我手里抽走:“那就别等他强制满格。林昭,你现在就把复核申请交上去。理由书别写弃权了,写反诉。”

“反诉什么?”

“反诉系统偏差诱导。你刷沈砚卡在99%,系统没有提前预警,导致你投入两年时间。现在系统要回退你,这是系统失职。”

小七不在,没人提醒我格式合不合规。我花了四十分钟写完,顾屿改了两遍措辞,苏念补了一段数据引用。下午五点,我把申请交了上去。

系统机械音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总控反馈:反诉申请已收到。复核期间,林昭不得接触沈砚线,不得使用系统商店,不得调用目标数据。复核结果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公布。】

“顾屿会被删除吗?”

【复核期间系统不会执行删除操作。复核结束后按结果处理。】

顾屿把卷帘门拉起来:“七十二小时,够你把表带修完。”

三天里我天天泡在钟表店。上午拆表,下午写理由书补充材料,晚上顾屿给我煮面。小七被暂停的第二天晚上,我拆表拆到一半,系统频道里突然冒出来一阵杂音。

顾屿抬了抬下巴:“你听。”

杂音里夹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像隔着墙听广播。我仔细听了半分钟,听清了一句:“……N-0的活体锚定还能撑两天。”

顾屿把螺丝刀放下:“总控那边在开会。”

“你能听懂?”

“断断续续的,跟你那客服说话的时候差不多。”他给齿轮挠下巴,“我猜是你那系统频道还没完全关干净。”

杂音又冒出来一句:“……苏念的修正员权限没有完全收回。”

苏念第二天下午来店里,听完之后翻了个白眼:“总控慌了吧。权限没收回就是他们还没想好怎么处置我。”

“你担心吗?”

“担心什么?我当修正员的时候天天倒计时,现在倒计时停了,我反而睡得着。”她看了顾屿一眼,“你那个维修单背面还有字吗?”

顾屿把维修单翻出来。之前没注意,背面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都快磨没了:锚点编号N-0,不可删除,不可重置。

“不可删除不可重置。”苏念把这句话读了一遍,“总控三年前就想删你,没删掉。”

顾屿把维修单塞回抽屉:“所以我一直说,系统没有它自己以为的那么聪明。”

第三天晚上,复核结果提前出来了。系统机械音在我脑子里响:【复核结果:林昭反诉部分成立。系统需撤回对林昭的回退处理,撤销惩罚性指标。顾屿标记从“待删除”改为“长期观察”。苏念修正员权限保留,等待重新分配。】

苏念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面:“重新分配?分配个屁。我不干了。”

【修正员拒绝分配将进入冻结状态。】

“冻结就冻结。我在林昭这帮忙修表,工资日结。”

顾屿把三碗面端上桌:“日结?我什么时候说过日结?”

“昨天说的。你说林昭拆表拆得好,以后可以帮忙修表。”

“我说的是她拆得好,没说她可以帮忙。”

“那你现在说。”

顾屿看了我一眼:“行吧。帮忙修表,工资日结,包子管够。”

系统弹窗跳出来:【顾屿,长期观察中。当前评分0。】

我抬手把弹窗划掉。顾屿在旁边笑了一声:“你现在划我弹窗划得挺顺手。”

“你看着烦。”

“那你以后别看了。”他把一张新维修单推到我面前,“明天开始,修表带。这个简单,学会了给你涨工资。”

小七的声音突然回来了,带着电流杂音:【林昭,我回来了。总控把我放出来了。】

“你回来得正好。帮我看看,顾屿这个长期观察是什么意思?”

【长期观察就是系统暂时不删他,但随时可以重新评估。】

“重新评估的条件是什么?”

小七顿了一下:【条件是你不再与他互动。】

小七回来之后话少了一半。以前她每天催我交理由书,现在每天只报一次系统状态,剩下的时间装死。

顾屿对此的评价是:“你那客服在观察你,看你会不会听话。”

“听什么话?”

“听系统的话,别跟我来往。”

我正拆一条表带,螺丝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小七,你出来说清楚。”

【我没在观察你。是总控让我每天上报你与顾屿的互动频次。】

“上报了多少天?”

【五天。总控说如果五天互动频次为零,就触发重新评估。】

“现在频次多少?”

【每天平均十六次。总控说这个频次不正常。】

顾屿在旁边插嘴:“十六次不正常,零次正常。你这系统是开婚介所的还是开离婚所的?”

小七没理他,继续说:【林昭,总控建议你把互动频次降到每天三次以下,这样重新评估就不会启动。】

“我要是说不呢?”

【那总控会安排一次现场抽查。抽查不合格,顾屿的长期观察标记会升级。】

“升级成什么?”

【待删除。】

我把表带往柜台上一拍:“行,让它来抽查。我倒要看看它抽查什么标准。”

抽查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店里来了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胸口别着一枚金属徽章,系统编号A-1。他进门先扫了一圈店里,目光停在齿轮身上,又停在顾屿身上,最后看我。

“林昭,我是总控指派的人事复核员。今天来核实你与顾屿的互动是否符合长期观察标准。”

顾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标准是什么?”

A-1推了推眼镜:“标准要求互动必须有明确目的性、可量化产出、不涉及无意义情感消耗。”

“说人话。”

“你俩今天干什么了?”

“她拆表带,我修表。”

“有没有情感交流?”

顾屿把手里正在修的表举起来:“交流了。我说这条表带换完能收二十块,她说太贵了。”

A-1低头记了一笔:“无意义情感交流,一次。”

小七在频道里小声提醒:【林昭,别跟他抬杠。他记够三次抽查就不通过。】

“三次就不过?”我放下螺丝刀,“A-1,我问你,系统判定无意义情感交流的标准是什么?”

“互动中没有推进任务进度、没有提升目标评分、没有产生有效攻略行为。”

“那顾屿给我倒水算不算?”

“算无意义。”

“他帮我递镊子呢?”

“算无意义。”

“他早上给我留包子呢?”

A-1笔停了半拍:“算无意义。”

顾屿在旁边听乐了:“照你这个算法,我干什么都无意义。那你今天来抽查什么?”

A-1合上记录本:“抽查结果我会如实上报。林昭,总控给你的建议是主动降低互动频次,避免标记升级。”

他走了之后,苏念从隔壁面馆端着碗进来:“那人谁?”

“总控派来记小黑账的。”

“记了多少笔?”

“两笔。”

苏念把碗放下:“我当修正员的时候见过A-1,他记别人小黑账最狠。你等他凑够三次,顾屿的标记就完了。”

顾屿把表带修好放在柜台上:“那就别让他凑够。”

“怎么拦?他随时可能来抽查。”

“他抽查的标准是互动必须有明确目的。”顾屿把修好的表带递给我,“明天开始,你给我干活,按件计酬。有产出,有目的,看他怎么记。”

第二天我正式上岗,工位就在柜台旁边,工作内容是拆表带、清灰、上油。顾屿给我发了一张价格表:拆表带五块,清灰十块,上油十五块。当天下午A-1又来转了一圈,看着我拆了三条表带,顾屿在旁边验收,一条五块,三条十五,现金结账。

A-1站了十分钟,没找到记小黑账的由头,临走时问了一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屿数着零钱头都没抬:“雇主和雇员。”

“雇员为什么每天来?”

“因为她拆得慢,我催她赶工。”

A-1走了。小七松了口气:【这次算过了。】

第三天A-1没来。第四天也没来。第五天他来了,手里多了一张表:“林昭,总控要求你填写这份《目标互动合理性说明》,把每天跟顾屿的互动按类别填清楚。”

“什么类别?”

“工作类、社交类、情感类。”

顾屿把表拿过去看了一眼:“情感类怎么写?”

“比如私下闲聊、共同用餐、非工作时间的接触。”

“那我俩天天吃面算哪类?”

“算社交类。如果吃面的时候聊了工作以外的话题,算情感类。”

顾屿把表递还给他:“那你直接写情感类。我俩每天聊的都不是工作。”

A-1笔尖悬在纸上:“具体聊什么?”

“聊她那个破系统怎么还不倒闭。”

A-1记了一笔:“对系统有负面评价,记一次异常互动。”

我拍桌子站起来:“这也算?”

“系统规定,绑定者不得在非正式场合对系统进行负面评价。”

顾屿把表拿回来,在“情感类”那一栏打了个勾:“那你就写,我俩天天情感类。你爱记几次记几次,反正她拆表带的手艺见长,我店里正缺人手。”

A-1站了半分钟,把表收进公文包:“林昭,你确认拒绝配合填写?”

“我配合填了,是你嫌填得不对。”

“好。抽查结果我会上报。”他转身走了,皮鞋在台阶上磕得咔咔响。

苏念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三杯奶茶:“我看见A-1气哼哼地走了。你又怼他了?”

“顾屿怼的。”

“怼得好。”苏念把奶茶分给我们,“我查了一下A-1的抽查记录,他从来没见过顾屿这种硬茬。一般绑定者被他记两次异常就乖乖听话了。”

顾屿拆开奶茶喝了一口:“我不绑定系统,他记我异常有什么用?他又不能扣我工资。”

苏念看了他一眼:“你那个长期观察标记还没撤呢。”

“撤不撤无所谓。我三年前就被除名了,现在多一个观察标记,又不耽误我修表。”

小七忽然插嘴:【顾屿,总控刚刚把你的观察标记从“长期观察”改成了“重点关注”。】

“重点观察跟长期观察有什么区别?”

【重点观察意味着系统每天都要对你进行一次扫描评估。如果评估结果连续三天不合格,标记会升级为“待删除”。】

我把奶茶放下:“小七,评估标准是什么?”

【系统会扫描你的行为数据,看是否有“系统无法记录的异常行为”。】

顾屿把奶茶杯捏扁扔进垃圾桶:“系统无法记录的行为?我每天干的事它都记不了。我修表它记不了,我喂猫它记不了,我跟你吃面它也记不了。你们系统这个评估标准是不是有点问题?”

小七没接话。

苏念把手机掏出来翻了两下:“顾屿,你昨天喂齿轮的时候跟它说了句话,系统记了吗?”

“记了。记成‘无意义发声’。”

“那你要不要试试每天说一句系统记不了的话?”

顾屿想了想,看着我:“林昭,你头发上那个发卡,铜齿是我拿废料磨的。没用系统材料,没花系统钱,系统查不到来源。”

系统弹窗跳出来:【顾屿,行为异常,标记升级评估中。】

小七急了:【林昭,他刚才那句话被系统判定为“不可溯源行为”。连续三天这样,标记真会升级。】

“那就升级。”我把奶茶喝完,“小七,你帮我看一下,系统评估顾屿的时候,扫描结果是什么?”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扫描结果是乱码。系统无法读取顾屿的行为数据,只能做定性标记。定性标记积累到一定数量,系统就会强制删除。】

“所以系统删他不需要理由?”

【需要理由。理由是“数据不可读取,存在系统风险”。】

顾屿在旁边把新修好的表带递给我:“听见没?系统删我不是因为我干了坏事,是因为它读不懂我。读不懂就删,这系统是不是有点玻璃心?”

苏念把手机收起来:“我有个想法。系统不是要扫描他吗?让它扫。它每次扫出来都是乱码,我们就专门做它扫不出来的事。它扫一次乱码,记录一次异常。次数多了,总控就得给解释。”

“什么解释?”

“解释为什么一个修表的,系统三年都读不懂。”

A-1的抽查报告交上去第三天,沈砚找上门了。

他站在钟表店门口,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跟之前那个烛光餐厅里的完美男主判若两人。

“林昭,苏念跟我说了。你们在跟系统对着干。”

“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他扒着门框,“我那个99%到底是怎么来的。”

顾屿从柜台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进来说。别挡着门,风灌进来齿轮要感冒。”

沈砚跨进门,在椅子上坐下来。齿轮从柜台上跳下来,绕着他转了两圈,没蹭他,又跳回顾屿肩膀上。

“你那个系统,”沈砚看着我,“每天给我弹窗,告诉我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表情。我一开始觉得挺方便。后来刷到90%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不该笑。系统弹窗说‘目标当前情绪适合微笑’,我就笑。弹窗说‘目标当前情绪适合沉默’,我就沉默。”

顾屿递给他一杯水:“那你现在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连自己喜不喜欢苏念都不知道。”沈砚接过水杯没喝,“系统让我对苏念说‘我愿意’,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弹窗提示怎么写。第二反应是如果我不说,进度会不会掉。”

苏念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苹果:“你来了正好。省得我找你。”

沈砚看见她,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苏念,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对着你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弹窗。”

苏念把苹果放在柜台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见你都看表吗?”

“为什么?”

“我的修正任务倒计时在表盘上显示。你每拒绝一次确认事件,倒计时就少一小时。我怕倒计时归零,所以一直看。”

沈砚盯着她的手腕:“现在呢?”

“现在不看了。我不管倒计时了,爱归零归零。”苏念把表摘下来放在桌上,“你那个99%,林昭不要,我也不想要。你要是真想道歉,就把你那个确认事件收回去,别拿它来逼林昭。”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系统面板:“我怎么收?系统没给我取消选项。”

“系统不给你取消,你就拖着不办。”顾屿把一杯水放在苏念面前,“拖到系统自己着急。”

小七冒出来:【沈砚,你的确认事件倒计时还剩十二小时。逾期未执行,系统将启动强制满格。】

“强制满格是什么意思?”沈砚问。

“意思就是系统替你按确认键。”我指着他手机屏幕,“你看那个倒计时旁边是不是有个小字‘自动执行’?”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有。倒计时归零自动满格。”

“那你就拖到归零。”顾屿说。

“归零了不就自动满格了吗?”

“满格之后呢?你那个99%变100%,系统能拿你怎么样?”

沈砚愣了一下:“系统会给我奖励。”

“奖励什么?”

“一个愿望。”

“那你许愿啊。”顾屿把苹果削了一个递给苏念,“许愿让系统把林昭的弃权申请批了。”

小七急了:【愿望不能用于干扰系统行政流程!】

“小七,你别打岔。”我把沈砚的手机拿过来看。倒计时旁边确实有一行小字:满格后奖励愿望一次,愿望范围由总控审核。

“沈砚,你刷满之后,系统问你许什么愿,你就说‘我要求系统公开我的情绪弹窗记录’。”

沈砚抬头看我:“公开弹窗记录有什么用?”

“让全系统的人看看,你这个99分男主每天收到的弹窗有多少条是系统替你编的。”

苏念把苹果咬得咔嚓响:“这个愿望系统肯定不批。”

“不批就拖着。总控最怕什么?最怕事情闹大。你一个99分男主当众要求公开弹窗记录,总控要是不批,别的绑定者会怎么想?”

沈砚沉默了三秒,站起来:“行。我拖到倒计时归零,系统问我愿望,我就提这个。”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林昭,我那个99%,从今天起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他走了之后顾屿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这人还有救。”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齿轮没蹭他。刚才出门的时候蹭了一下。”

苏念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齿轮蹭人代表什么?”

“代表这人心里没鬼。”顾屿擦了擦手,“齿轮不蹭三种人:系统管理员、身上有弹窗记录的人、心里有鬼的人。”

小七在频道里小声嘟囔:【沈砚身上有弹窗记录。】

“所以他刚才进门的时候没蹭。”顾屿把齿轮抱起来,“出门蹭了,说明他把弹窗记录放下了。”

当天晚上沈砚的倒计时归零。系统自动执行强制满格,沈砚的进度条跳到100%。三分钟后他给我发了条消息:系统问我许什么愿,我说公开弹窗记录。总控把奖励压住了,说要审核。

我把消息给顾屿看:“总控没直接驳回,说明有戏。”

顾屿正在给齿轮梳毛:“你那个前男主还挺能打。”

第二天A-1又来了。这次他脸色不好看,手里拿着三张表:“林昭,沈砚的愿望申请触发了系统内部流程。总控要求你立刻停止与顾屿的互动,否则沈砚的愿望审核不予通过。”

“拿沈砚的愿望卡我?”

“总控认为你与顾屿的互动正在影响系统正常运行。”

顾屿把梳子放下:“A-1,我问你一个问题。沈砚许愿是他自己的行为,跟林昭有什么关系?”

“系统认为有关。”

“系统认为有关就有关?那我觉得系统有问题,是不是也可以要求系统整改?”

A-1推了推眼镜:“你没有系统绑定资格,无权提出整改要求。”

“那我以旁观者身份提。”顾屿从抽屉里摸出那张维修单,拍在柜台上,“N-0,系统维修部,前员工。前员工能不能提意见?”

A-1拿起维修单看了十秒钟,手停在半空。

小七突然冒出来,声音压得很低:【A-1,总控让你马上回去。别接那张单子。】

A-1把维修单放下,退了一步:“我今天没看见任何东西。”

他走了之后苏念从后门进来:“A-1跑什么?”

“看见顾屿的维修单了。”我把单子收好,“小七,A-1为什么怕这张单子?”

【A-1的入职推荐人是总控本人。N-0的除名审批人也是总控本人。如果N-0的除名流程有问题,A-1的入职流程也会被翻出来。】

“所以A-1怕的是火烧到自己身上。”

顾屿把维修单收回抽屉:“三年前总控删我的时候,A-1是执行人。他亲手把我的系统接口拔了。”

小七不说话了。

苏念在旁边问了一句:“A-1拔你接口的时候,你什么反应?”

“我说你拔吧,拔了我也一样修表。”顾屿把猫抱起来,“他拔完之后还问了我一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说开店。他说开店要营业执照,你办了吗。我说没办。他第二天给我送了个执照过来。”

我差点被水呛到:“A-1给你送执照?”

“他说系统不给你活路,我不能不给你活路。拔接口是工作,送执照是私事。”顾屿给齿轮挠下巴,“所以A-1这个人,你别把他当敌人。他就是个在系统里上班的,系统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但不代表他心里没数。”

沈砚的愿望审核卡了三天。总控既不批也不驳,就那么挂着。沈砚每天给我发一条消息问进展,我每天回他两个字:拖着。

第三天晚上小七突然冒出来,声音比平时急:【林昭,总控内部开会了。议题是沈砚的愿望申请。有人提议直接驳回,有人提议批了但改愿望内容。】

“谁提议批?”

【一个叫C-7的人。】

“C-7?苏念的编号是C-7。”

【不是苏念。是另一个编号C-7,系统修正员管理组的。他在会上说,沈砚的愿望如果批了,可以借机修改弹窗记录的公开范围,只公开沈砚一个人的,不公开全系统的。】

“那就等于没批。”

【对。但总控内部有人反对这个方案。反对理由是,如果只公开沈砚一个人的,其他绑定者会质疑为什么不能公开自己的。】

“谁反对?”

小七停了两秒:【A-1。】

我把消息告诉顾屿的时候,他正在给一座落地钟上油:“A-1反对只公开沈砚一个人的?那他上次来店里拿沈砚的愿望卡你干什么?”

“不知道。小七说A-1在会上跟C-7吵了一架。”

“吵什么?”

“C-7说A-1多管闲事,A-1说C-7的方案漏洞太大。”

顾屿把油壶放下:“A-1这个人比我想的复杂。”

第二天A-1又来了。这次他没带记录本,进门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来喝完了才开口:“林昭,沈砚的愿望,总控准备批了。”

“什么条件?”

“条件是公开范围只限沈砚本人的弹窗记录。全系统的公开申请会被压下来。”

“压多久?”

“无限期压着。”

顾屿在旁边插嘴:“那沈砚的愿望等于打了个折。”

A-1看了他一眼:“我争取了。总控投票三比二,我输了一票。”

“你争取了什么?”

“我要求在沈砚的公开申请里加一条,公开内容包括系统对沈砚的推荐理由。这些理由会暴露系统是怎么把沈砚一步步推到99%的。”

苏念从外面进来,听见这句话,把包往柜台上一放:“推荐理由公开了,等于把系统怎么操控男主的底裤扒了。总控能同意?”

“所以只批了沈砚一个人的。全系统公开被压了。”A-1站起来,“但沈砚一个人公开也够用了。他的推荐理由里有一条,写着‘建议在99%时触发偏差通知’。这条公开之后,别的绑定者会问,为什么要在99%触发偏差。”

小七在频道里没出声。A-1走了之后她才说话:【林昭,A-1把总控的内部文件泄露给你了。】

“你会上报吗?”

【我要是上报,A-1会被停职。】

“那你上报吗?”

小七沉默了半分钟:【我上报了,总控让我把A-1的发言记录整理一份。我整理的时候少录了两句。】

顾屿在旁边笑了一声:“小七,你学坏了。”

【我没有学坏。我整理记录的时候漏了,是我工作失误。】

“你失误了几次?”

【两次。第一次漏了A-1说“系统推荐理由必须公开”,第二次漏了他说“99%触发偏差是系统设局”。】

苏念把包拉开,拿出一张打印纸:“小七,你整理的那份记录能不能发我一份?”

【你不能接收系统内部文件。】

“那你打印出来放顾屿店门口,我自己捡。”

小七又沉默了半分钟:【我试试。】

当天下午钟表店门口台阶上多了一张纸。苏念捡起来看了三遍,递给顾屿:“小七把A-1的发言记录删减版漏出来了。删减之后的内容还是能看出总控在99%偏差这件事上有责任。”

顾屿看完递给我:“你那个理由书补充材料可以加上这一段。总控在内部会议上承认了偏差通知的时间节点是人为设定的。”

我把纸收好:“小七,你漏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总控查出来你扛得住吗?”

【总控查不出来。我把记录格式改了,跟正常删除的文件混在一起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跟顾屿学的。他修表的时候说,想把螺丝藏起来,就放在螺丝堆里。】

顾屿在柜台后面喊了一嗓子:“我没教你偷鸡摸狗!”

小七没理他,继续说:【林昭,总控明天会发布沈砚的公开申请结果。你最好在那之前把补充材料交上去。如果总控先发布结果,你的补充材料就得走二次复核,流程更慢。】

“补充材料我今晚写完。顾屿,帮我改措辞。”

“改措辞收费。一条五块。”

“从工资里扣。”

当晚我写到十一点。顾屿改到十二点。苏念帮忙核对了三遍数据。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把补充材料交了上去。

十点,总控发布沈砚的公开申请结果。公开范围确实只限沈砚一个人。但公开内容里多了一条:系统对沈砚的推荐理由共三百四十七条,其中四十七条为“建议在特定节点触发系统通知以调整攻略者预期”。

这条公开之后,小七的频道里涌进来一堆消息:【林昭,有十七个绑定者向总控提交了公开推荐理由的申请。】

“总控怎么回?”

【总控说正在评估。】

顾屿把沈砚的公开结果打印出来贴在店门口:“贴这儿,让路过的人都看看。系统怎么操控男主的。”

下午A-1又来了,进门先看墙上的打印纸:“你贴这个干什么?”

“让系统知道有人在看。”

A-1看了他五秒,把打印纸扶正了一点:“别贴歪了。”说完转身走了。

苏念从后门探头:“A-1刚才是不是帮你扶纸了?”

“扶了。”

“他这人能处。”

十七个绑定者的申请交上去第三天,总控发了一则通知:即日起,系统将对所有绑定者开放“推荐理由摘要”查询功能,但详细内容需申请审核。

小七把这则通知念完,补了一句:【摘要只有五十个字,详细的还是不给看。】

顾屿把通知看完:“五十个字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系统有没有在关键节点设局。”我把沈砚的摘要调出来看,五十个字里恰好没提99%触发偏差那一条。

苏念翻了个白眼:“总控把关键信息删了。这十七个人的申请等于白交。”

我打开系统面板准备再写一份补充材料。面板刚打开,弹窗跳出来:【顾屿,重点关注评估结果:连续三天异常行为。标记升级为“待删除”。】

“小七,怎么又升级了?不是说复核期间不删吗?”

【复核结果已经出了。长期观察改重点关注,重点关注三天不合格就升待删除。这是流程。】

“什么不合格?”

【系统对顾屿做了三次扫描,三次结果都是乱码。系统判定为“数据不可读取,存在系统风险”。】

顾屿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三次扫描具体扫了什么?”

【第一次扫描:行为数据。结果乱码。第二次扫描:社交互动数据。结果乱码。第三次扫描:基础信息。结果乱码。】

“基础信息都乱码?”苏念凑过来看了一眼面板,“姓名、年龄、绑定状态,这些基础信息也能乱码?”

【系统档案里顾屿的基础信息那一栏是空的。系统扫不出东西,只能标乱码。】

顾屿从抽屉里把维修单拿出来拍在柜台上:“三年前总控删我的时候把我基础信息也清了。现在扫不出来怪谁?”

小七没接话。

我拿起维修单看了一遍,指着最下面那行字:“小七,这行字写的‘锚点编号N-0,不可删除,不可重置’,系统认不认?”

【系统档案里没有这行字的记录。】

“维修单上有,总控审批章盖着。系统档案里没有,说明总控把档案里的记录删了,但维修单是纸质的,它删不了。”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我去调系统维修部的纸质档案存档记录。】

她走了之后苏念把维修单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字,之前被磨得快没了。我拿铅笔拓了一下。”

她拿出一张拓印纸。上面拓出来的是几个数字和一行符号:锚点绑定对象:林昭。

“什么意思?”

“N-0是三年前的锚点编号。现在系统把林昭的档案跟N-0绑定了。”苏念指着拓印纸,“也就是说,系统删顾屿的时候,会连带删你的记录。”

顾屿把拓印纸拿过去看了两遍:“什么时候绑的?”

“不知道。但系统删你的时候,林昭的弃权记录也会被清掉。”

小七回来了,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查到了。系统维修部的纸质存档里确实有N-0的记录,但三年前总控下了封存令,纸质档案被转移到地下档案室。我去调的时候被总控拦截了。】

“拦了之后呢?”

【总控把我暂时停权了。我现在用的是备用频道,说话可能断断续续的。】

顾屿把拓印纸收好:“小七,你帮我看一眼,系统删我的时候,会怎么删?”

【按流程,先清除基础信息,再清除互动记录,最后断开锚点连接。但N-0的锚点连接状态是“不可断开”。】

“不可断开是什么意思?”

【系统删不掉这个连接。只能把锚点标记为冗余数据,封存起来。】

苏念拍了一下柜台:“所以顾屿三年前被除名之后,系统一直封存着他,但删不掉。现在系统要升级标记为待删除,实际执行的是封存操作。”

“封存之后能解封吗?”

【理论上可以。需要总控审批加维修部原经办人签字。维修部三年前撤销了,原经办人就是总控自己。】

顾屿把维修单收好:“总控自己审批自己封存,自己签字解封。它想封就封,想解就解。”

“但它三年前没删掉你。”我说。

“因为它删不掉。”苏念把拓印纸拍在柜台上,“系统删不掉N-0的锚点连接。它只能封存。封存期间系统扫不到你,所以给你标0分。但系统不知道,锚点连接的另一头绑着林昭。”

小七忽然插话:【总控发通知了。顾屿的待删除标记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执行封存。】

“封存之后呢?”

【封存之后系统无法扫描顾屿,也无法记录任何与顾屿相关的互动。林昭将无法在系统内查询顾屿的任何信息。】

“那现实里呢?”

【现实里顾屿还在。但系统会提示林昭“目标不存在”。如果林昭继续与顾屿互动,系统将判定林昭违规。】

顾屿把卷帘门拉下来:“二十四小时。够我教你修完最后一条表带了。”

“顾屿。”

“嗯?”

“你三年前被除名的时候,系统也这样封存你?”

“对。封存之后我照样开店,照样修表。系统扫不到我,但别人能看到我。”他把表带递给我,“封存最大的麻烦不是系统删我,是你那个系统频道会一直提示‘目标不存在’。你能扛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

苏念把包往肩上一挎:“别扛了。我去找A-1。”

“找A-1干什么?”

“A-1是当年的执行人。他手里肯定有封存记录的备份。如果他能证明封存流程有漏洞,总控就不能随便封存顾屿。”

苏念走了之后,小七在频道里小声说:【林昭,A-1的权限没有总控高。他就算拿出证据,总控也可以不认。】

“小七,你刚才说总控把你停权了。你现在用备用频道,总控能查到你吗?”

【查不到。备用频道没有日志记录。】

“那你帮我在系统里挂个公开申请。申请内容是:要求系统公开N-0封存流程的审批记录。”

【你申请公开自己的封存记录?】

“对。N-0的锚点绑定对象是我。封存流程涉及我的档案,我有权申请公开。”

小七停了几秒:【申请提交了。总控回复:该申请涉及系统内部流程,需走特殊审批通道。】

“特殊审批通道要多久?”

【最快七天。】

“七天太慢。小七,你帮我把申请改成紧急申请。理由是封存执行只剩二十四小时,不紧急处理将导致不可逆后果。”

【紧急申请需要两个绑定者联名。】

“沈砚。找他联名。”

沈砚接到消息后五分钟就回了:联名可以,我加一条要求,公开系统对N-0的除名理由。

十分钟后小七回复:【联名紧急申请已提交。总控正在处理。】

当天晚上顾屿把最后一条表带教完,坐在柜台后面擦工具。齿轮趴在他腿上打呼噜。

“顾屿,如果系统真封存你了,你怎么办?”

“开店,修表,喂猫。”他把工具排好,“你每天来,系统提示‘目标不存在’,你就当没看见。”

“我当没看见,系统会罚我。”

“罚就罚。”他把工具盒放进抽屉,“你那个系统最大的毛病就是以为它说了算。它说了不算,你说了才算。”

第二天早上八点,系统通知来了:紧急申请通过。N-0的封存暂缓执行,等待审批记录公开后重新评估。

小七念完通知又补了一句:【总控说这是临时措施,公开之后还会重新评估。】

顾屿把通知看完,贴在了墙上:“临时措施也行。先把二十四小时熬过去。”

苏念从外面跑进来:“A-1答应作证了。他说如果总控要重新封存顾屿,他愿意出面证明三年前的封存流程有漏洞。”

审批记录公开那天,小七把文件导出来发到我面板上。我打开看了第一页就笑了。

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什么?”

“封存审批表上经办人签字是总控的章,旁边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维修部原经办人已离职,代签。”

“代签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总控自己代签了原经办人的名字。”

苏念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后面还有。封存理由写的是‘数据不可读取,存在系统风险’。风险评估人签名那一栏空着。”

“风险评估没做就封存?”沈砚把文件拿过去自己翻了一遍,“这流程全是漏洞。”

顾屿把文件看完递给小七:“你把这些漏洞整理成一页纸。我贴在墙上。”

小七犹豫:【贴墙上总控会看到。】

“就是要让它看到。它看到才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

当天下午钟表店墙上多了一张纸。标题写的是《N-0封存流程漏洞清单》,下面列了七条:经办人代签、风险评估缺失、锚点连接未检测、绑定对象未告知、封存期限未设定、解封条件未明确、总控一人签批。

A-1站在店门口看了半天,进门第一句话是:“你们这是要捅马蜂窝。”

“已经捅了。”顾屿把清单指给他看,“你当年执行封存的时候,有没有让你签风险评估?”

A-1想了想:“没有。总控只说按流程办。”

“那流程缺了风险评估这一环,你当时没问?”

“问了。总控说风险评估由总控办公室内部完成,执行人不参与。”

“内部完成连签字都没有?”苏念把文件翻到风险评估那一页,“这一页整页空白,连个‘已完成’的章都没盖。”

A-1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我这边有当年的执行日志。风险评估确实没做,总控直接把流程跳过去了。”

小七在频道里喊:【林昭,总控看到墙上的清单了。它发了内部通知,要求各执行人不得对外透露封存流程细节。】

“A-1,小七说总控不让透露细节。你还说吗?”

A-1把手机收起来:“我马上要退休了。退休之前把这事说清楚,算积德。”

顾屿从柜台下面摸出一瓶汽水递给A-1:“坐。慢慢说。”

A-1喝了一口汽水,坐下来:“三年前总控找我执行封存N-0的时候,我问过一句,为什么封存一个已经除名的人。总控说N-0的锚点连接删不掉,只能封存。我说封存需要风险评估,总控说不用做,锚点连接是技术问题,不涉及人。我当时觉得这话有问题,但没深究。”

“锚点连接不涉及人?”苏念把拓印纸拿出来,“锚点连接的另一头是林昭。封存N-0就等于封存林昭的攻略记录。这叫不涉及人?”

A-1盯着拓印纸看了五秒:“这个我不清楚。总控没告诉我锚点绑定了谁。”

小七忽然插话,声音带着杂音:【总控紧急通知。林昭的攻略者资格进入复核程序,复核期间不能使用系统功能,不能提交申请,不能联名。】

“又来这套。”我把系统面板关掉,“A-1,你继续。”

A-1把汽水喝完:“总控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拔接口、送执照、执行封存。但我手里有一样东西总控不知道。”

“什么?”

“当年N-0的系统接口拔下来之后,总控让我销毁。我没销毁,存在家里了。”

顾屿的手停了一下:“接口还在?”

“在。你那个接口是系统维修部的原装接口,里面存着维修部的操作日志。总控以为我销毁了,其实我搁在抽屉里三年没动。”

苏念把汽水瓶往柜台上一放:“接口在,就能证明封存流程缺了维修部的审批环节。总控代签的事就坐实了。”

A-1站起来:“我明天把接口送过来。”

他走了之后小七冒出来:【林昭,总控把你和顾屿的互动频次监控从每天一次改成了每小时一次。】

“盯这么紧?”

【总控还发了新规定。复核期间,林昭与顾屿单日互动超过五次,系统将启动强制分离程序。】

“强制分离是什么意思?”

【把林昭强制送回沈砚线,同时封存顾屿。】

顾屿把卷帘门拉下来:“今天先到这。你回去,明天别来。”

“明天A-1送接口来。”

“我替你收。你明天别来,等总控复核结果出来再说。”

小七提醒:【顾屿,你的待删除标记还没完全撤销。林昭不来,系统可能提前执行封存。】

“提前封存就提前封存。”顾屿把齿轮抱起来,“她来了我连店都保不住。她不来,我至少还能开门。”

我站在卷帘门里看着他:“顾屿,我明天不来,你怎么办?”

“开店,修表,喂猫。”他把一串钥匙塞我手里,“这是后门钥匙。万一我被封存了,你从后门进来。系统监控前门,后门我三年前就没装系统接口。”

第二天我没去前门。上午十点从后门溜进去,顾屿在给齿轮梳毛,看见我就笑了:“我就知道你憋不住。”

“A-1的接口送来了吗?”

“送了。”顾屿往柜台上一指,一个铜制小方盒摆在上面,“接口里的日志导出来了。苏念在阁楼上整理。”

我爬上阁楼,苏念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字:“日志里有一条关键记录。三年前总控签发封存令之前,系统维修部原经办人提交过一份反对意见。反对理由是锚点连接涉及活体绑定者,封存前必须征得绑定者同意。”

“绑定者当时同意了吗?”

“没有。日志里写明绑定者未收到任何通知。”

我把这条记录拍了照片发给小七。小七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这条记录如果公开,总控三年前的封存令会被推翻。】

“那你公开。”

【我公开不了。总控盯着我的主频道。我只能用备用频道发出去,范围受限。】

顾屿从阁楼楼梯口探出头:“不用公开。你把这条记录抄一份放我店门口。路过的人看一眼就够总控难受了。”

反对意见贴出去第三天,总控启动了强制分离程序。

小七念通知的时候声音发紧:【林昭,强制分离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执行。执行方式:林昭被送回沈砚线,顾屿被永久封存。】

“永久封存是什么意思?”

【封存之后不再重新评估。封存状态永久锁定。】

顾屿把通知看完贴到墙上,跟之前的漏洞清单并排:“永久封存。总控这是急眼了。”

苏念把电脑合上:“我在日志里还找到一条。强制分离程序启动需要三个条件:目标存在系统风险、绑定者违规互动、目标拒绝配合评估。”

“第三条我们不占。顾屿没拒绝配合评估,是系统扫不出他。”

“系统认定扫不出就是拒绝配合。”苏念把日志翻到对应页,“总控在备注里写了:目标数据不可读取,视同拒绝配合。”

顾屿把日志拿过去看了一眼:“它扫不出来怪我?”

“不怪你。但总控拿这条卡你,你没办法。”

我打开系统面板,找到强制分离的申诉入口。小七提醒:【申诉需要提交新材料,证明强制分离程序存在程序瑕疵。之前的漏洞清单不能重复使用。】

“新材料。”我把拓印纸拿出来,“锚点绑定对象:林昭。这条写的是绑定对象,不是绑定者。系统启动强制分离的时候,把绑定对象和绑定者分开处理了?”

苏念把拓印纸和日志对比了一下:“日志里写的是绑定者未收到通知。拓印纸上写的是绑定对象林昭。系统把林昭定义成对象,不是当事人。所以三年前通知没发给你,现在强制分离也不用通知你。”

“那我不算人?”

“在系统眼里你算数据。”

顾屿把拓印纸拿过去看了两遍:“材料找到了。系统把你定义成对象,对象没有申诉权。但它启动强制分离的时候用的是绑定者条款。绑定者有申诉权。它既用对象定义绕开通知,又用绑定者条款执行分离。程序自相矛盾。”

小七把这条记下来:【申诉理由:程序自相矛盾。提交了。】

总控的回复来得很快:【申诉理由不成立。系统定义林昭为绑定对象,适用对象条款。强制分离执行适用绑定者条款。两条条款可同时适用。】

苏念拍了一下柜台:“同时适用?那通知也同时适用。三年前没通知,现在也不通知,等于系统承认它三年都没通知过林昭。”

顾屿把这句话记在纸上:“小七,把苏念这句话加进申诉材料。系统承认自己三年没通知过绑定对象,强制分离程序不具备执行前提。”

小七把材料补完提交。总控这次回复慢了,隔了二十分钟才回:【申诉材料已收到。强制分离暂缓执行,等待复核。】

“暂缓多久?”

【复核结果出来之前不会执行。】

顾屿把卷帘门拉下来:“那就是没期限。没期限等于无限期拖着。”

“拖着也行。”苏念把电脑收好,“拖着总比封存强。”

当天晚上我留在店里帮顾屿整理工具。齿轮趴在柜台上打呼噜,顾屿把修好的表一只只排进玻璃柜。

“林昭。”

“嗯?”

“你那个系统,如果它不给我评分了,你还会来吗?”

我把手里的螺丝刀放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他把最后一只表放进柜子,“你一开始追我,是因为系统给我标了0分。你说要气死总控。现在总控也不怎么搭理你了,强制分离也暂缓了。你那个理由书也交上去了。你追我的理由越来越少了。”

我张了张嘴。系统弹窗跳出来:【顾屿,情绪波动73,建议回应“我当然会来”。】

“小七把弹窗关了。”

小七犹豫了一拍:【顾屿看不到弹窗。】

“念出来。”

小七把弹窗内容念了一遍。顾屿听完把工具盒合上:“小七,你别念了。我想听她自己说。”

我站在柜台这边。他站在柜台那边。齿轮夹在中间打呼噜。

“顾屿,我答不上来。”

“为什么答不上来?”

“因为系统没提示。”

“系统不提示你就不会说话?”

“我刷了两年沈砚,每一步都是系统提示。系统说该笑了,我就笑。系统说该说话了,我就说话。”我把螺丝刀排进工具盒,“你问我这个,系统没给提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屿把工具盒接过去放好:“那你什么时候知道了,什么时候再说。”

他转身去给齿轮添猫粮。系统弹窗还在我视野角挂着,我把弹窗划掉,从后门走了。

第二天苏念来店里,看见我趴在柜台上拆表,顾屿在阁楼上整理旧钟表。

“你俩吵架了?”

“没有。”

“那怎么一个楼上一下楼下?”

“他问我如果他没评分我还来不来。我答不上来。”

苏念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答不上来是因为你真不知道,还是因为系统没给你答案?”

“有区别吗?”

“有。你不知道,说明你还有救。你等系统给答案,那就真没救了。”

顾屿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只旧怀表:“苏念,你帮我看看这只表。表盖里刻着系统编号,跟你的表很像。”

苏念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修正员的表。编号C-3。第三号修正员。”

“C-3现在在哪?”

“被回收了。三年前任务失败三次,系统判定低效数据,人格重置。”苏念把表翻过来,“这只表怎么会在这?”

“旧货市场收的。摊主说是从一个搬家的女人手里收的。”顾屿把表递给她,“表盖里还有一行小字。”

苏念打开表盖。里面刻着:别让系统记录你的答案。

又是这句话。

我把表拿过来看了一遍。表盖内侧的刻字跟顾屿之前说的一字不差。

“顾屿,你之前说三年前有个女的来修表,说了同样的话。那个女的是不是C-3?”

“我不知道她编号多少。她来修表的时候没提编号,只提了这句话。”

苏念把表收进包里:“C-3被回收之前留了这句话。她当时可能已经知道系统会删她。”

小七忽然冒出来:【林昭,总控刚刚解除了强制分离暂缓状态。新的执行时间是明天中午十二点。这次申诉通道关闭,不接受新材料。】

申诉通道关闭之后,小七的频道被总控切了。我的系统面板只剩一个倒计时,跳着走到明天中午十二点。

顾屿把店里所有钟表都调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

“你调钟干什么?”

“到点一起响。”他把最后一座座钟的指针拨好,“吵死它。”

苏念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手机:“A-1把接口日志全部导出来了。里面有一条新发现:强制分离程序启动需要绑定者本人确认。”

“总控不是说不需要吗?”

“总控说绑定对象不适用确认条款。但接口日志里写的是绑定者确认。三年前的封存令也适用这条。总控自己写的程序,自己把条款改了。”

“改条款有记录吗?”

“有。日志里有一条修改记录,时间戳是三年前封存令签发当天。修改内容是:将强制分离确认条款从绑定者改为绑定对象。修改人签名是总控。”

顾屿把座钟放下来:“总控改自己的程序,把确认权改没了。”

“对。所以程序本身有问题。问题程序不能执行。”

小七的备用频道冒出来,断断续续的:【林昭……总控已经……知道了……它说……程序修改是……合规的……】

“合规的为什么不敢公开?”

小七没回话。频道彻底断了。

苏念把日志收好:“没有系统频道了。你现在只能靠手写。”

“手写什么?”

“手写申诉材料。系统不接收电子版,你就写纸质版。总控再厉害也删不掉纸上的字。”

我拿出纸笔坐在柜台前。顾屿给齿轮添了碗水,坐在旁边看我写。

“第一段写什么?”

“写程序修改记录。三年前总控把强制分离的确认权从绑定者改成绑定对象。绑定对象没有确认权,等于强制分离程序缺了必要环节。程序不完整,不能执行。”

我写完第一段。顾屿拿过去看了一遍,用笔划掉两句:“啰嗦。直接写修改条款的日期、内容、签名。证据先摆,道理后说。”

我重写了一版。苏念在阁楼上把接口日志的原件复印了三份,一份贴墙上,一份塞抽屉,一份揣包里。

写到中午十一点。A-1来了,进门先把一份文件拍在柜台上:“总控让我来取你的申诉材料。它说纸质版也收。”

“它怕了?”

“它怕你把材料贴满大街。”A-1把文件推过来,“这是总控的接收确认单。你签个字,材料我带走。”

顾屿把材料拿过去翻了翻:“A-1,总控让你来取,你怎么看?”

“我看它急眼了。”A-1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平时它根本不在乎纸质材料。今天它让我跑一趟,说明纸质材料能捅它痛处。”

“那你带不带?”

“带。但我先看一眼。”A-1把材料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指着其中一段,“这段写总控修改程序没有经过维修部审批。维修部三年前撤销了,审批人就是总控自己。它改程序不用别人批,自己就能改。这段逻辑不成立。”

苏念从阁楼上下来:“维修部撤销了,但维修部的操作规范还在。规范里写了,程序修改必须留痕,且需要两个以上执行人签字。总控自己签一个,另一个签谁?”

A-1想了一会儿:“另一个签的是我的名字。但我不知道这事。”

“那这段成立。总控冒用执行人签名修改程序,程序修改无效。”

A-1把材料放下来:“这段我加上。我签个字证明总控冒用我签名。”

他掏出笔在材料空白处签了名,又让苏念和顾屿各签了一个见证人。

小七的备用频道突然冒出来一句:【林昭……总控……改主意了……它说……愿意协商……】

“协商什么?”

【总控……愿意……撤销……强制分离……条件是……你回去……刷沈砚……】

“沈砚已经满格了,我回去刷什么?”

【总控……说……可以……重置……沈砚线……让你……重刷……】

顾屿把材料收好:“重置沈砚线?沈砚自己答不答应?”

“沈砚早就不想刷了。”苏念把手机拿出来,“我给他发消息。”

沈砚十分钟后到了店里。听完总控的条件,他直接摇头:“我不重置。我那个100%是我自己拖着倒计时拖出来的,系统重置等于把我那三周白费了。”

“总控说重置之后你可以重新许愿。”

“我许愿公开弹窗记录它还没批呢。重置了它更不批了。”

A-1把材料拿起来:“材料我带去。总控协商的事你们别理。它现在提协商是因为材料还没公开。材料一公开,它连协商的资格都没有。”

他走了之后,小七的频道彻底断了。我的系统面板变成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倒计时:十、九、八……

“小七把倒计时改了?”

顾屿把店里所有钟表拨到十二点整。三十多座钟同时响起来,铜铃铜锤铜簧片响成一片。齿轮从柜台上跳起来,满店乱窜。

倒计时归零。系统面板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强制分离程序已暂停。原因:申诉材料进入复核流程。】

苏念拍了一下柜台:“过了!”

小七的频道重新接上,声音磕磕巴巴:【林昭……总控……撤了……强制分离……它说……复核结果出来之前……不执行……】

“小七,你刚才去哪了?”

【总控把我停权了。我用备用频道跟你们说话被发现了。它把我主频道关了。】

“那现在怎么回来的?”

【A-1把材料递上去之后,总控开会。会上有人说关客服频道不合规。总控就把我放出来了。】

顾屿把钟表一只只拨回正常时间:“小七,你回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总控这次是真撤还是假撤?”

【真撤。会议记录里写了:因申诉材料进入复核流程,强制分离程序暂缓执行,暂缓期限为复核结果公布之日。】

“复核结果多久出?”

【最快七天。】

我把写好的申诉材料底稿收进包里:“七天。够我把表带修完。”

顾屿把最后一只座钟拨好,回头看我:“林昭,你刚才写材料的时候,系统给你提示了吗?”

“没有。我自己写的。”

“那你现在能回答我那个问题了吗?”

我看着他。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拨钟的钥匙,齿轮蹲在他脚边。

“哪个问题?”

“如果没有系统评分,你还会选我吗?”

我把材料放下,走到柜台前面。

“会。我写材料的时候系统没给我提示,我自己写的。没有提示我也能写字,没有评分我也能选人。”

顾屿把拨钟钥匙放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是我的发卡。铜齿被他重新磨过,比之前更亮,内侧刻了一行小字。

“刻的什么?”

“你自己看。”

我翻过来看。发卡内侧刻着:没有评分也选你。

系统弹窗在空白面板上跳了一下:【顾屿,评分0。互动记录:无法记录。目标状态:不可扫描。】

我把弹窗划掉,把发卡别回头上。

复核结果提前出来了。第五天早上小七就报信:【林昭,复核结果出了。申诉通过。强制分离程序撤销,N-0封存令永久取消,总控修改程序的记录被要求公开。】

“总控公开了吗?”

【公开了。全系统公告栏挂出来了。内容写了总控三年前修改强制分离确认条款、冒用执行人签名、未做风险评估就封存N-0。】

苏念把公告截图发到群里。沈砚回了一条:总控这次脸丢大了。

当天下午A-1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新文件:“总控让我转交的。N-0的系统接口恢复申请。你签个字,接口就能插回去。”

顾屿把文件翻了一遍:“接口恢复之后有什么变化?”

“系统能扫描你了。评分从0分开始重新计算。”

“重新计算之后呢?”

“算到多少分你自己看着办。系统不强制满格,不设攻略目标,纯自愿。”

顾屿把文件放在柜台上:“我考虑考虑。”

A-1走了之后苏念把文件拿过去看:“接口恢复是好事。系统能扫你,你的基础信息就能补全。以后总控想删你至少得走正规流程。”

“正规流程也能删。”

“正规流程删你需要风险评估加两个执行人签字。比之前随便标个待删除强。”

顾屿把文件收进抽屉:“先放着。不急。”

当天晚上我留在店里帮他把新到的一批旧表分类。系统面板恢复了,小七的主频道也回来了,弹窗里隔一会儿跳一条通知。

我划掉第七条通知的时候,顾屿在旁边说了一句:“你现在划弹窗划得挺顺手。”

“你看着烦。”

“那你以后别看系统面板了。”

“不看面板怎么知道总控在干什么?”

“它干什么关你什么事。”顾屿把一只旧怀表递给我,“拆这个。拆完吃饭。”

我拆到一半,小七冒出来:【林昭,沈砚发来消息。他说总控把他的愿望批了。弹窗记录全公开。】

“批了?”

【批了。总控说鉴于近期复核结果,沈砚的愿望符合公开标准。弹窗记录已经挂到公告栏了。】

苏念从隔壁面馆端着三碗面进来:“沈砚的弹窗记录我看了。三百多条,一半是系统替他想的表情和台词。”

顾屿挑了一筷子面:“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他自己想的。他自己想说的那些话,系统全标了‘不建议’。”

“为什么?”

“因为系统觉得那些话不够完美。”苏念把面分好,“沈砚自己想说‘苏念你今天挺好看的’,系统标‘不建议’。系统建议他说‘苏念你今天状态很好’。”

顾屿笑了一声:“状态很好。这系统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小七在频道里小声嘟囔:【我没谈过。】

“没说你。”顾屿把面碗推给齿轮,“说你们总控。”

吃完饭沈砚来了。他进门先看了一圈店里,看见墙上贴的漏洞清单和公告截图,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拍这个干什么?”

“发公告栏。配文写:这些都是系统自己公开的。”

“你这是在总控伤口上撒盐。”

“它先撒我的。”沈砚坐下来,“我那个100%是拖出来的。它要是不改规则,我就天天发它黑料。”

苏念把面推给他:“你现在自由了?”

“自由了。系统不给我弹窗了,倒计时也撤了。我打算去学做饭。”

“学做饭干什么?”

“给你做。”他低头吃了一口面,“系统没提示我该说这句,我自己想说的。”

苏念的筷子停在半空,耳朵尖红了一点。

顾屿在柜台后面咳嗽了一声:“你俩要谈去外面谈,我这店里还要做生意。”

沈砚把面吃完站起来:“林昭,你那个接口恢复申请签了没?”

“还没。”

“签吧。我看了文件,恢复之后你那个评分可以自己定。想刷就刷,不想刷就挂零。总控管不了。”

他走了之后我把文件从抽屉里拿出来。顾屿凑过来看了一遍:“签不签都行。签了系统能扫我,不签系统照样扫不出。”

“签了之后你就有评分了。有评分之后别人能查到你。”

“查到我怎么了?”

“查到你就知道你是N-0。”

顾屿把笔递给我:“知道就知道。我又没干坏事。”

我在文件上签了字。小七那边秒回:【接口恢复申请已通过。N-0接口将在二十四小时内重新接入系统。】

第二天接口恢复。系统面板上顾屿那一栏从乱码变成了一行字:顾屿,N-0,基础信息补全中。评分栏跳了一下,显示0分。

小七念了一遍:【顾屿,当前评分0。系统提示:评分将由绑定者互动数据自动计算,不设上限。】

“不设上限?”顾屿把面板划掉,“那我不干活是不是一直0分?”

“对。”

“那就0分呗。”他把工具盒打开,“0分不耽误我修表。”

又过了两天,小七发了最后一条系统通知:【总控宣布系统规则更新。取消强制满格制度,取消惩罚性指标,攻略者评分改为自愿模式。所有绑定者可自行选择是否继续攻略。】

苏念看完通知笑了一声:“总控这是认输了。”

“认输了也不耽误它继续当总控。”顾屿把修好的表放进玻璃柜,“它只是不能再随便删人了。”

当天晚上我坐在店里拆最后一条表带。顾屿在阁楼上整理新到的旧货。齿轮趴在柜台上打呼噜。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通知:【顾屿,评分0。今日互动次数:十七次。系统提示:该目标评分长期为0,建议绑定者考虑更换目标。】

我抬手把弹窗划掉。

小七冒出来:【林昭,那是系统建议,不是总控发的。你要不要看一眼建议内容?】

“不看。”

【建议说你可以换一个评分高的目标。】

“小七,你帮我给总控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系统说攻略错人了。后来我才知道,错的是它。”

小七停了三秒:【我帮您转达。】

顾屿从阁楼上探出头:“你跟谁说话呢?”

“小七。她让我换个高分目标。”

“你换吗?”

我把表带修好放在柜台上,从后门走出去。街对面沈砚和苏念正从面馆出来,沈砚手里拎着两袋打包盒。他看见我,抬了抬下巴。

“林昭,明天来我店里吃饭。我学了个新菜。”

“你学做饭学得怎么样?”

“系统不提示我做菜步骤,我烧糊了两锅。”

苏念在旁边笑:“糊了也比系统推荐的菜谱好吃。”

我走回钟表店后门。顾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我的发卡。铜齿重新磨过,内侧那行字朝外。

“你发卡歪了。”

“你帮我别。”

他抬手把发卡别回我头发上,铜齿咬得比之前舒服,不松不紧。

“顾屿。”

“嗯?”

“你那个评分0,要不要我帮你刷上去?”

“刷上去干什么?”

“好看。”

“我又不看。”他把手收回去,“你刷你就刷。反正我该修表修表,该喂猫喂猫。”

系统弹窗跳出来:【顾屿,评分0。建议绑定者提升互动质量。】

我抬手划掉弹窗,推开后门走进店里。齿轮从柜台跳下来蹭我脚踝。

小七在频道里小声说:【林昭,总控回了你的话。】

“它说什么?”

【总控说:系统从未承认错误。但复核结果和规则更新公告里写了“系统在部分流程中存在偏差”。】

“那就是认了。”

【总控说没认。】

“小七,你帮我把这句话也带回去:认不认无所谓。反正从今天起,我刷不刷分我自己说了算。”

顾屿从后面跟进来,手里拎着两袋猫粮:“你跟小七聊什么呢?”

“聊系统认错的事。”

“它认了吗?”

“没认。但规则改了。”

顾屿把猫粮放下:“认不认无所谓。规则改了就行。”

我坐在柜台前面拆表带。齿轮趴在我脚边。顾屿在阁楼上哼着走调的歌。系统面板在视野角安安静静,弹窗全被我划掉了。

小七最后冒出来一句:【林昭,系统给你发了新通知。你的攻略者资格保留,评分模式改为自愿。请问你要不要继续绑定?】

“绑。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顾屿的0分留着。别改。”

【为什么?】

“留着好看。”

顾屿从阁楼上探出头:“你跟小七又聊什么?”

“聊你那个0分。我让她留着。”

“留着干什么?”

“证明系统读不懂你,但读得懂我。”

顾屿愣了一下,从阁楼上下来,把手里一只刚修好的怀表递给我。表盖内侧刻了一行新字:系统说攻略错人了。后来我才知道,错的是它。

“你什么时候刻的?”

“刚才在阁楼上刻的。”他把表收回去放进玻璃柜,“这只不卖。留着镇店。”

系统弹窗跳了一下:【顾屿,评分0。店铺状态:营业中。】

我抬手把弹窗划掉,拿起螺丝刀接着拆表带。顾屿坐到我对面修另一块表。齿轮在中间打呼噜。

钟表店门外,沈砚和苏念拎着打包盒路过。沈砚往店里看了一眼,冲我比了个大拇指。苏念抬手看了一眼表,然后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扔进了包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