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槿,过来敬个酒呗,老同学了。"
我刚走进包厢,陈薇就冲我招手,语气亲热得不像话。
我还没坐稳,她突然当着三十多个人的面开了口。
"小槿,我一直想问你,大学时候那个开保时捷接你的男人,到底什么关系啊?"
她掩嘴笑了笑,"是不是被包养了呀?"
满桌哄笑。
有人低头假装玩手机,有人看好戏似的端起酒杯。
我没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坐下。
"薇薇,我也有个问题好奇很久了。"
"听说你妈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的,是真的吗?"
笑声戛然而止。
陈薇手里的红酒洒了半杯,而门口,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正推门走进来。
电梯停在酒店十二层时,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米白色大衣,黑色长裙,耳边只有一对不起眼的珍珠耳钉。
简洁,普通,挑不出错,也不容易成为话题。
手机在掌心震了两下。
班长顾明远发来消息。
“到哪儿了?”
“电梯里。”
“大家基本都到了,就差你和江叙。”
看到那个名字,我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也来?”
“陈薇说联系上了,但不确定。”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地毯,尽头隐约传来笑声。
我收起手机,没有继续问。
毕业七年,这是班里第一次把人凑得这么齐。
群里通知聚会时,我原本没打算参加。
陈薇却连续给我发了三天消息。
第一天,她说老同学都想见我。
第二天,她问我是不是混得不好,所以不敢露面。
第三天,她直接把缴费截图发进群里,说替我交了那份。
截图一出,下面立刻有人起哄。
“还是薇薇讲义气。”
“咱们班的大美女可不能缺席。”
“林槿不会连老同学的面子都不给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字。
“去。”
如今想来,陈薇大概就是在等这个字。
走到包厢外,我听见里面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
“她真会来?”
“陈薇都亲自请了,还能不来?”
“当年她不是挺傲的吗,毕业以后也不参加活动,群里从来不说话。”
“人家说不定早嫁进豪门了,哪有空搭理我们。”
紧接着,一阵压低的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没有立刻推门。
服务生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礼貌地问我要不要帮忙。
“不用,谢谢。”
我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七年前的记忆顺着那阵笑声涌上来。
大四那年,校门口经常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
车牌很惹眼,司机从不下车,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偶尔站在车边等我。
有人拍过照片,也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过帖子。
帖子存活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删了。
可流言没有消失。
从“有钱亲戚”到“地下情人”,只用了一个晚上。
陈薇当时是最热心的传播者。
她不会当面说难听的话,只会拉着别人故作担忧。
“你们别乱猜,小槿不是那种人。”
“那个男人都能当她叔叔了,肯定不是你们想的关系。”
“她家里条件一般,可能只是认识了什么贵人。”
每一句都像在替我解释。
每一句又都在提醒别人继续猜。
门内忽然安静了片刻。
随后,陈薇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
“我跟你们说,她这几年肯定过得不错。”
“为什么?”
“女人过得好不好,看朋友圈就知道了。”
有人笑着接话。
“她朋友圈不是一片空白吗?”
陈薇笑了一声。
“所以才有意思啊。”
我抬起手,正要推门,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没有备注。
可那串号码,我记了整整七年。
我走到窗边接起。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有低沉的一句。
“你到了?”
“到了。”
“别喝酒。”
我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你管得还是这么宽。”
对方沉默两秒。
“十分钟后,我来接你。”
“不必。”
“林槿。”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语气仍和大学时一样,带着不容拒绝的冷静。
我轻轻笑了。
“有人等着看我的笑话,你现在出现,只会让这场戏更热闹。”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电话里的人问:“谁?”
包厢门恰好被人从里面拉开。
顾明远站在门口,惊喜地喊了一声。
“林槿,你怎么站外面?”
里面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朝我望来。
我对着电话低声说了一句。
“晚点再谈。”
挂断之前,我听见他回答。
“我已经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