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周启明正把他的初恋往我家里领。
书里的叶宁宁也是这时候开始发疯的。
她和周启明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结婚三年,替他照顾瘫痪的母亲,拿自己开饭馆挣的钱替周家还债。周启明重逢初恋沈曼后,她不肯让沈曼住进家里,便被婆婆骂不懂事,被丈夫说心眼坏,后来还背上虐待孩子、偷家里钱的名声。
离婚时,房子和饭馆都被周家夺走。叶宁宁被赶出门,没多久便病死在出租屋里。
我坐在镜子前,看了眼这张漂亮脸蛋。
行,既然穿过来了,就不替原主演那出忍气吞声的戏。
周启明有个哥哥,叫周谨。常年在外修车,和家里不亲,过些日子会被父亲认回去,接手老修车铺。书里他后来替沈曼母子撑腰,周家人逢年过节都得听他数落。
我琢磨了一下,决定先去抱他的腿。
城西修车铺里正忙着。老板罗叔迎出来,问我车哪儿不对。
我看见周谨刚从车底钻出来,寸头,旧背心,手臂上沾着机油。他把扳手搁到一边,抬眼等我回答。
我指指他:「能让他修吗?」
旁边几个人都停了手。
周谨拿布擦了擦手:「车坏哪儿了?」
我低头看自己刚洗过的车:「玻璃水少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车。
「那是加玻璃水,不是修车。」
「也得你来。」
罗叔在后头憋笑,周谨没理他,转身去拿水壶。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隔三差五往修车铺跑。车没坏,我也总能找出点问题。
「周师傅,车门关起来是不是有点响?」
他拉开又关上,声音清脆:「没有。」
「可能是我耳朵有问题。」
罗叔在旁边笑:「你这耳朵金贵,一个月查四回了。」
周谨把钥匙递给我:「叶宁宁,你到底是车有毛病,还是人有毛病?」
我低头踢了下鞋尖:「人家相思病。」
他没接话,去水池边洗手。我跟过去,盯着他背心上那道油印。
「哥哥,有女朋友吗?」
「你丈夫不在家?」
「他忙着照顾初恋呢。」
周谨关了水:「所以你来找我?」
「怕你一个人孤单。」
「我不孤单。」
「那我陪你。」
他擦干手,侧过脸看我:「你还没离婚。」
「我知道。」
「知道还跑来找个没名没分的男人?」
我伸手扯住他的袖子:「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他,又为什么来找你?」
「不想。」
「那我偏要说。」
他把我的手拨开:「你说你的,我修我的车。」
我趁他转身,伸手戳了下他的胸口。
下一秒,手腕被他握住。他把我抵到墙边,眼里带着点笑,戒备却没松。
「我一个修车的,没钱没房,跟家里也闹翻了,你喜欢我什么?」
我盯着他的喉结看了两眼,硬撑着那点娇气:「哥哥不要这么说自己,人家就喜欢你这样的帅哥修车工嘛。」
他放开我:「你丈夫知道你这么会说话吗?」
「不知道。」
「那就别让他知道。」
他拿起抹布继续擦手。我回到车里,看着车窗里的脸,差点被自己逗笑。
这才多久,我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叫人哥哥了。
晚上回家,沈曼坐在客厅剥橘子,身上系着我的围裙。周启明抱着她的孩子,王桂兰把一碗排骨汤放在沈曼面前。
「宁宁回来了?」婆婆瞥我一眼,「曼曼带孩子一天没吃好,你去厨房给她煮点面。」
周启明顺手把孩子递过来:「你先抱着,我给曼曼拿药。」
我没接。
沈曼忙说:「不用麻烦宁宁,她今天也累了。」
王桂兰把汤匙放下:「她在家有什么累的?做顿饭还不行?」
「家里有保姆,饭让保姆做。」我换好鞋,「你们要吃面,自己跟她说。」
王桂兰脸一沉:「你这是给谁脸色看?」
周启明皱眉:「曼曼刚离婚,孩子还小,你别跟她计较。」
我看着他怀里那个孩子:「我计较她住进我家,穿我的衣服,坐我的位置?」
沈曼垂下头:「启明,要不我还是回去吧,别因为我吵架。」
周启明搂紧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周启明,咱们结婚三年,你什么时候这么上心过?」
「又翻旧账?」
「我说的是现在。」
王桂兰接过话:「曼曼就住几天,又不是要抢你男人。」
我笑了声:「她不用抢,你自己就送过去了。」
周启明把孩子还给沈曼,转头让我回屋。我站着没动。
王桂兰瞥见我手里的车钥匙,嗤了一声:「成天往修车铺跑,也不嫌丢人。」
周启明脸色变了:「你去找谁了?」
「修车师傅。」
「哪个?」
「周谨。」
客厅里静了静。沈曼手里的橘子剥了一半,没再动。
周启明站起来:「你找他干什么?」
「车坏了。」
「车哪儿坏了?」
「玻璃水少了。」
王桂兰笑出声:「为了个修车的,你连脸都不要了?」
我把钥匙放到桌上:「我的脸,我自己管。谁都别替我做主。」
周启明挡在我前面:「再去找他,我把车收了。」
「车是我买的。」
「你开的是周家的车。」
「那你先把买车的钱还我。」
他没说出话来。
那晚我翻出小本子,把车款、饭馆进账,还有这些年替周家还过的钱,一项项记好。
第二天,周启明把家里的银行卡收走了。
王桂兰说家里手头紧,让我拿饭馆的钱出来,给沈曼和孩子租房。
我把账本放在桌上:「饭馆是我的,钱也是我挣的。」
周启明把银行卡塞进兜里:「你跟我结了婚,家里的钱当然一起用。」
「那你拿我的钱给沈曼付医药费,也算一起用?」
沈曼抱着孩子,轻声说:「宁宁,我没让启明花你的钱。」
「你住在我家,穿我的衣服,吃我的饭,现在连房租也要我出,还说没让他花?」
周启明站起来:「她刚离婚,手头困难,我帮她一把怎么了?」
「周家欠三十万的时候,怎么没人问我困难不困难?」
王桂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扔:「那是咱们一家的债,儿媳妇帮着还,有什么不对?」
「一家人的债,一家人一起还。那一家人的钱,怎么总是我出?」
「你别绕来绕去。」王桂兰把汤碗推向沈曼,「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帮帮她怎么了?」
「让她住自己的房子,就不用我帮。」
沈曼把孩子抱紧:「启明说家里有空房间,我才搬来的。」
「空房间也是我的家。」周启明说。
我看着他:「你买房时出过多少钱?」
他顿了下:「你什么意思?」
「房本是我的名字。首付我爸妈出的,月供是饭馆的钱还的。现在要把房子拿来安置沈曼,账要不要一起算?」
王桂兰站了起来:「周启明跟你结了婚,房子就是周家的!」
「结婚证上没写房子送给周家。」
周启明夺过账本,往地上一扔:「你结婚时怎么不说这些?」
我弯腰把账本捡起来:「那时候我以为你把我当家人。」
他声音压低:「叶宁宁,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
「你让曼曼在家里待不下去。」
「那她就走。」
王桂兰指着我:「哪有一点当媳妇的样子?」
我把账本夹在臂弯里:「你们倒是挺像一家人的。」
沈曼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我只看见一句:房子已经看好了,等周启明签字。
她很快把手机收了。周启明也看见了,却没问。
他把银行卡交给王桂兰:「宁宁,这两天饭馆先别开了,等你冷静一点。」
「饭馆是我的,我想开就开。」
「你非要开,我就让房东把铺子退了。」
我没再跟他争,收好账本,拿上钥匙出了门。
修车铺里,周谨正蹲着拆轮胎。罗叔瞧见我,往里间努努嘴:「他一早就在这儿,嘴上说等你来付修车钱。」
周谨站起来:「我没等你。」
「那我走了。」
「车钱。」
我把钱放到柜台上。桌上压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十几岁的周谨身边。
「这是谁?」
周谨把照片收进抽屉:「家里人。」
「你不是跟家里闹翻了吗?」
「我说什么你都信?」
罗叔从后面探出头:「谨子,你爸那边又来人了,问你回不回去吃饭。」
周谨擦掉手上的油:「不回。」
罗叔瞥我一眼,没再往下说。
我装作没听见:「周师傅,你家里人还挺惦记你。」
「他们惦记我肯不肯回去听话。」
「那你怎么不回?」
「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听你的?」
我坐在工作台边:「我来借钱。」
他看我一眼:「周启明把你的钱拿走了?」
「差不多。」
「你有手有脚,借钱做什么?」
「我有饭馆。」
「那就开门做生意。」
「我婆婆不让我开。」
「饭馆是你的,她说了不算。」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问我要借多少。」
「你要是连自家的饭馆都守不住,借了钱也守不住。」
话不好听,我倒不生气。
我转身要走,他叫住我:「你的账本别放在周启明家里。」
我回头:「你怎么知道?」
「上次落在车里了。」
「你看了?」
「没有。」
「那你提醒我干什么?」
「不想下回看你哭着来修车。」
我拎起车钥匙:「周师傅,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管我?」
「你丈夫是我弟弟。你真让他欺负得走投无路,丢的是周家的脸。」
这理由听着不怎么样,但我没追问。
刚走出修车铺,手机上进来一张照片:周启明和沈曼站在房产中介门口。附言说,周启明拿饭馆的钱给她看房。
我把手机收起来,往家走。
进门时,王桂兰把厨房门从外面锁了。
「你在里面冷静冷静,等把一桌菜做完再开饭馆。」
「把门打开。」
「你在里面待会儿又不会少块肉。」
我拍了两下门:「我明天还要进货。」
「你那破饭馆关一天不会死。」
沈曼在门外劝:「桂兰姨,让宁宁出去吧,她着急的话就去开店。」
王桂兰冷哼:「你就是心软,她现在连家里的钱都要算,哪像个媳妇?」
半小时后,周启明回来了。
「把门开开。」
王桂兰问他:「你替她说什么?她把家闹成这样,你还向着她?」
「她做错了我会说,不能把人关起来。」
「我是她婆婆,说她两句怎么了?」
「她不是小孩。」
我贴着门问:「钥匙在你手上吗?」
外头停了一下,周启明说:「在我妈那儿。」
「你要我求她?」
「你先跟曼曼道歉。」
「她做什么了,要我道歉?」
沈曼说:「算了,别为我吵。」
周启明接话:「你听听,人家还替你说话。」
「她真替我说话,就让你开门。」
钥匙落地,门锁响了。门刚打开,周启明便把几张纸塞到我手里。
「签了。」
上面是饭馆营业执照转让书,后面还夹着一张欠条,要我承认从周家拿了十八万,再把饭馆抵给王桂兰。
「我什么时候欠了十八万?」
「家里的钱一直你管,你自己清楚。」
「欠条谁写的?」
「你先签,之后再说。」
沈曼抱着孩子站在客厅边上:「宁宁,你签了吧,大家都能消停。」
我看着她:「那十八万是你拿去看房的?」
她没回答。
周启明挡到她前面:「别扯到曼曼身上。」
「她住我家,穿我的衣服,现在替你劝我认欠债,这不叫扯到她身上?」
王桂兰把纸往我手里一塞:「不签,明天饭馆也别开了。」
我撕下欠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周启明抓住我的手:「你疯了?」
「我没拿过你们的钱。」
「你还嘴硬?」
「把转账记录拿出来。」
他没答。
我提起包往外走,他拦住我:「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这是我的房子。」
「你不是要离婚吗?那就净身出户。」
王桂兰从抽屉里拿出房本,指着上面的名字:「房本写她名字又怎么样?结婚了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把房本拿到手里,里面夹着一页新打印的登记信息。
「沈曼的名字怎么在这儿?」
周启明伸手来拿,我把房本收进包里:「你们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你别胡说。」沈曼说。
周启明忙道:「可能是中介弄错了。」
「那你陪她去看房,也是中介弄错了?」
他伸手挡我,我绕开他,出了门。
修车铺里,周谨和罗叔正搬轮胎。我把事情说完,周谨没问我是不是夸大了,只问:「欠条呢?」
「撕了。」
「账本?」
「在包里。」
他接过去翻到转账那页:「这笔钱是周启明转出去的?」
「从饭馆账上转的,我没查到收款人。」
「你看过转账明细没有?」
「没有。」
外头一阵汽车声。三辆车停在修车铺前,周启明的叔叔周海川带着几个人下了车。
「周谨,你爸叫你回家,你躲在这儿算什么?」
周谨站到我前面:「我不回。」
周海川看见我,笑道:「这不是宁宁吗?听说你在家里打长辈,把你婆婆气得住院了?」
「她好好的。」
「她住没住院,不是你说了算。」
周启明拿着诊断单走进来:「宁宁,把饭馆交出来,咱们还有得谈。」
周谨抽过诊断单看了一眼:「上面写腰疼,什么时候变成住院了?」
周启明伸手抢回去:「这是我们家的事。」
「把她锁厨房里,也是你们家的事?」
周海川沉下脸:「你还没回周家,少管闲事。」
周谨把诊断单还给周启明:「我也没打算回。」
我扯住周谨袖口:「他们人多,别出去。」
「你待在里面。」
「你还发着烧,别逞强。」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门外。
周启明举着手机拍。周海川带来的人围上去,一个络腮胡抄起铁棍,冲周谨后背砸过去。
我冲过去推开周谨。
铁棍砸在我的肩膀上,疼得我眼前一黑。房本从包里掉在地上,周谨扶住我。周海川立刻指着我:「是她先动手的,大家都看见了!」
我醒来时人在医院,肩膀缠着绷带。周谨坐在床边,手上也有伤。
他把水递来:「别动。」
「那群人呢?」
「警察带走两个,其他人跑了。」
「周启明呢?」
「去找你婆婆了。」
我喝了口水:「你怎么没去?」
「你把我推开了。」
「我不想欠你人情。」
「那你现在欠得更多。」
「记账吧。」
「我不收你钱。」
「那你想收什么?」
「先把伤养好。」
罗叔拎着保温桶进来:「医院的饭难吃,给你带了粥。谨子,你爸那边又催,说老修车铺要收回去。」
「让他收。」
「那是老周留给你的。他不要,你就眼看着便宜别人?」
周谨没答。
我拿勺子的手停住:「周叔,他家到底怎么回事?」
罗叔看了周谨一眼:「让他自己说。」
周谨把椅子挪开:「跟你没关系。」
「你为了我受伤,我总得知道我把谁拖下水了。」
「没人能拖我。」
罗叔叹口气,还是说了:「他爸开过两家修车铺。谨子是前妻生的,十六岁那年跟家里闹翻,搬出来自己过。现在他爸想让他回去接手,新家那边不乐意。」
「罗叔。」
「行,我不说了。」
罗叔转向我:「警察要你做笔录。周家那边咬定是你先动手,修车铺门口的监控已经交过去了。」
我伸手拿包,肩膀一痛,动作停住。周谨把包递到我手边。
「账本在里面。」
「那十八万转给谁了?」
「周海川。」
「你查过?」
「转账备注写着借款,收款人是他。」
我盯着他:「周启明拿饭馆的钱给他叔叔?」
「还有别的账,得你自己看。」
罗叔说,周家当晚要在祠堂摆家宴,把亲戚、房东、饭馆供货商都叫上,准备当众逼我认下十八万的欠款,还要把我从周家赶出去。
「他们连欠条都伪造好了。」他说。
我拿出那张被撕碎的欠条:「上面的签名不是我写的?」
周谨看了眼:「不是。我见过你签字。」
「那我得去。」
他挡住我:「你现在走不了几步。」
「他们要是当众把罪名扣实,明天我就真成了偷钱的人。」
「我陪你。」
「你不是周家人?」
「现在不是。」
我看着他:「那你敢站我这边吗?」
他没马上回答。罗叔插话:「谨子,你爸也会去,说要把老修车铺交给你。」
周谨拿起外套:「那我更得去。」
他扶我出了医院,我没有躲。
周家祠堂摆着五桌酒席。我一进院,王桂兰就站起来:「你还敢来?」
周启明把欠条放在桌上:「亲戚们都看看,宁宁拿了家里十八万,还把妈气得进医院。现在连饭馆也不肯交出来。」
周海川问我:「你承不承认?」
「不承认。」
周启明把欠条推到我面前:「字是你签的,还想赖?」
「不是我签的。」
沈曼抱着孩子坐在桌边,低声劝:「宁宁,你先认下来吧,大家都少些麻烦。」
我没看她:「你怕麻烦,怎么还住在我家不走?」
周启明拍了下桌子:「够了。」
「你问我钱去哪儿,我也想问。饭馆账上的十八万转给了谁?」
他脸色变了:「你别胡说。」
我把账本摊开,指着那笔转账:「备注是借款,收款人周海川。钱是你从饭馆账上转出去的。」
周海川站起来:「一本自己写的账,你想栽赃谁都行。」
王桂兰拍着桌子:「证据呢?」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几名警察走进来,罗叔跟在后面。
周启明抢先说:「警察同志,她拿了钱,还故意伤人。」
警察把监控情况说明了:修车铺门口的监控拍到周海川带人上门,先动手的不是我。周海川退了一步,立刻说监控被剪过。
罗叔把储存盘放到桌上:「从头到尾都在,查了再说。」
周启明伸手去拿账本,我按住本子。警察把欠条收了起来,说要拿回去核实。
周海川不满:「都是家事,弄得这么难看干什么?」
我看着他:「把我关厨房里是家事,抢饭馆也是家事。拿铁棍打人,怎么不算家事了?」
王桂兰把沈曼往身后拉:「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曼把孩子递给周启明,站了起来:「我知道那十八万怎么回事。」
周启明转头喝止:「你闭嘴。」
她拿出手机,点开录音:「钱是启明转给周海川的,说是拿去还赌债,让我别告诉宁宁。」
周海川骂了句:「你吃里扒外!」
「我不想替你们背锅了。」沈曼把手机交给警察,「转账记录和聊天都在里面。」
周启明要抢,被警察拦住。
王桂兰急了:「曼曼,你怎么能害启明?」
「你让我把宁宁的钱拿出来看房,我一直没告诉你,启明想买房给我。」沈曼看了眼周启明,「他说你们会处理好。」
周启明指着她:「你答应过不说!」
「你也答应过,只让我住几天。」
我取出房本:「那房子的名字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沈曼看了一眼:「没加成。中介说还缺材料,启明让我先别说。」
周启明急忙辩解:「我没拿她的房子,是我妈她们弄错了。」
「你拿饭馆的钱给叔叔,让我背欠条,还想把我的房子给沈曼住。你把哪件事弄错了?」
周谨走到桌边,拿出一叠旧资料,放到周海川面前:「老修车铺的房契和缴费单都在。你们说我爸把店留给了你,今天就把账说清楚。」
周海川伸手去拿,罗叔压住资料:「上面有老周的签名,还有你收租金的收条。别撕。」
周谨对在场的人说:「我不回去接店,也不听你们安排。店交给罗叔打理,老周留下的东西谁都别动。」
周海川的手停在纸上。
有人低头吃菜,有人挪开椅子。之前骂我不懂事的姑妈端着碗,没再吭声。
周启明来拉我:「宁宁,咱们回家谈。」
「不回。」
「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跟我离婚?」
「我为了自己。」
「咱们这么多年,你再想想。」
「这几年我替你还债,照顾你妈,还得腾地方给你初恋住。你要我想什么?」
王桂兰站起来拦我:「你走了,家怎么办?」
「我没有孩子。」
「你是我儿媳妇!」
「我开饭馆、给你家还债的时候,你怎么不提这句话?」
周谨把椅子挪开,给我让了条路。
警察带周海川和周启明回去做笔录,王桂兰追在后面喊。沈曼抱起孩子,没再看周启明。
我走到院门口,回头对周启明说:「欠条不是我写的,十八万也不是我欠的。房子和饭馆都是我的。你要离婚,就把该签的字签了。」
「我不签。」
「那就法院见。」
周启明没再说话。
院外,周谨撑着旧伞等我。
「你怎么没走?」
「你肩膀伤着,走不快。」
「我还以为你要当众认回周家。」
「我认的是我爸留下的东西,不是他们。」
我把伞往他那边推:「你去哪儿?」
「修车铺。」
「我跟你去。」
「你不是要离婚?」
「离婚也得先过日子。」
他看我一眼:「趁人之危?」
「是你太招人喜欢。」
「叶宁宁,你还没离婚。」
「我知道。」
「那先把自己的事办完。」
「办完呢?」
「到时候再说。」
我把账本塞进包里:「行,你等着。」
我没等到周启明签字。
三天后,他和王桂兰堵在饭馆门口,手里还拿着空纸箱,说要把店里的东西搬走。
「营业执照是家里的,你不能一个人开店。」周启明堵住门。
「执照在我名下。」
「结婚后挣的钱都是共同财产。」
「那把三年的账拿出来,我们算算。」
王桂兰把纸箱往地上一放:「锅碗瓢盆都是我买的,拿走。」
罗叔从隔壁出来:「有收据吗?」
「我儿子买的,就是我买的。」
「租金是宁宁交的,装修钱是她出的,菜钱也是她垫的。你打算把她也搬走?」
周围几个邻居停下脚步。王桂兰瞪他:「她嫁进周家,给家里花钱不是应该的吗?」
我从柜台底下拿出收据,摊开给他们看:「装修款、每月租金,还有周家借走的钱。哪笔写着周启明的名字?」
周启明拿起一张:「夫妻之间,你分这么清干什么?」
「你要分我的饭馆时,怎么不嫌我分得清?」
他把收据扔回来:「几张纸就想把我赶出去?」
我把门拉开:「你们再不走,我报警。」
「你敢?」
陈叔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续租合同:「她当然敢。店铺续租我只跟宁宁签。你们这几天来闹,我没追究;再来一次,我就找警察。」
王桂兰不服:「老陈,你也帮她?」
「我把铺子租给谁,谁交租,我心里清楚。」陈叔看她一眼,「你们先把欠我的房租还了,再替别人做主。」
周启明拉着王桂兰走了。
陈叔把合同递给我:「街坊都听见你婆婆说你拿了十八万。以后有人问,我会把知道的说清楚。」
我收好合同,道了声谢。
当天晚上,周启明带着离婚协议来饭馆。
「签字吧。」
「你不是不肯签?」
「我妈说你不会回头。我也不想再拖了。」
我把协议看了一遍:房子和饭馆归我,周家的债与我无关。
「房子你愿意给我?」
「本来就是你的。」
「之前不是还想给沈曼住?」
他把协议往我面前推:「别提她了。」
「你怪她把录音交给警察?」
「她出卖我,我还要感谢她?」
「你怪她说了实话,还是怪她不肯继续陪你演?」
他没答。
我把笔放下:「先把十八万还进饭馆账上。」
「我会还。」
「写进协议。」
他盯着我一会儿,拿笔补上还款日期,又写明按月归还。我签了字。
「叶宁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以前我也不是现在这样的人。」
「什么时候变的?」
「你把家里的银行卡拿走那天。」
他把协议折起来:「周谨替你出的主意?」
「这是我的事。」
「他家里也不干净,别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他是什么样,我自己看。」
周启明站起来:「你真要跟他在一起?」
「我还没离婚满一个月。」
「离完就去找他?」
「我先把饭馆开好。」
他走到门口,正撞上来送配件的周谨。
两个人都没让路。
周启明先开口:「哥,你现在满意了?」
周谨把纸箱放下:「不满意。」
「她把我家闹散了。」
「你自己做的事,怪她干什么?」
「你从小就看我不顺眼。」
「你把她锁进厨房的时候,我就不顺眼。」
周启明冷笑:「你不就是等着她离婚?」
「我没逼她跟你离,也没逼她跟我。」
我端着汤从厨房出来:「你们说完了吗?堵着门了。」
周启明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周谨把配件箱抱进店里:「这几天有人跟着你吗?」
「没有。」
「周海川的人去修车铺了,说手里有你偷钱的证据。」
「账本和转账记录都在警察那儿。」
「他还拿了一份新账,说饭馆收入有一半是周家的。」
我把汤放到灶上:「周启明签的?」
「嗯。」
「那就让他拿证据来。」
周谨把车钥匙放在柜台上:「明天他会带人来闹,当着亲戚和邻居的面。」
「你怎么知道?」
「周海川告诉我的。」
我盖上锅:「那就让他们来。」
周谨坐到门边:「别一个人扛。」
「你不怕被我连累?」
「你已经连累过我一次。」
「我还可以再连累一次。」
「最好别让我后悔。」
我给他盛了碗汤:「先吃,明天再说。」
他没接碗:「你肩膀还没好,别站着忙。」
「你管得真多。」
「你丈夫不管,我只能管。」
我把勺子递过去:「后半句再说一遍?」
「我说你丈夫不管。」
「后面那句呢?」
「没听清。」
柜台上的手机亮了,是周海川发来的消息:明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这个饭馆老板娘到底做了什么。
第二天中午,饭馆坐满了客人。周海川带着周启明、王桂兰和几个亲戚进来,手里提着文件袋。
「大家都在,正好把话说开。」他说。
我把菜单放到桌上:「吃饭点菜,不吃饭就别堵门。」
周启明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本账:「这几年饭馆的钱,有一半是周家的。宁宁拿着家里的钱开店,现在却说跟我们没关系。」
「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开店的钱?」
「结婚以后,家里的钱不都是一起的吗?」
周海川把账本推到桌面:「每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邻桌一位常客放下筷子:「我在这儿吃了两年,没听说周家出过钱。」
王桂兰摆手:「吃你的饭,别掺和。」
那人没动:「我吃饭是我的事,说句实话怎么了?」
周启明又拿出一张纸:「这上面有宁宁签名,她自己承认饭馆是夫妻共同的,还拿过周家的钱。」
我看了一眼。签名像我的。
王桂兰拍了下桌:「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怎么赖?」
我把纸翻过来:「签名是我的,内容不是。」
周海川伸手来抢:「你少胡说。」
罗叔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另一张单据:「这是同一天留下的收货单原件。」
陈叔跟在他后面:「那天宁宁签的是收货单,不是什么饭馆协议,我在场。」
周启明看着他们:「你们倒是都站她那边。」
陈叔指了指门口的监控:「我没站谁那边。我只认我亲眼看见的。」
周海川把账本一拍:「那十八万去哪儿了?」
我把银行回单放在旁边:「转给了你,收款人是周海川。」
周启明伸手来拿,我按住纸:「你说钱是家里的,那你为什么转给你叔叔?」
「借给他的。」
「借条呢?」
他没回答。
我问周海川:「你收了十八万,欠条呢?」
「你一个女人,少在这儿装聪明!」
周谨从门口进来:「她不需要装。」
周海川站起身:「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周谨取出一张旧收条,放在桌上:「这是你收我父亲店租时写的。你说修车铺是你的,收条上为什么有我父亲的名字?」
周海川把纸推开:「一张破收条说明不了什么。」
罗叔接过收条:「老周生病那几年,铺子每个月的账我都记着。你收走的钱,一分也没交给谨子。」
周海川指着周谨:「你爸都死了十几年了,现在拿这些出来有什么用?」
「我只要把店拿回来。」
周启明看向周谨:「哥,你拿了店,妈怎么办?」
周谨看向王桂兰:「她不是我妈。」
王桂兰端起水杯,没喝,又放回桌上。
周海川冷笑:「你不认亲,还想拿你爸的东西?你妈生下你就走了,你爸从没想过把店给你。」
罗叔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旧信:「老周写了两份,一份给谨子,一份放在店里。信在这里。」
周海川伸手要拿,周谨先一步接过去。
「写给我的,我自己看。」
他低头看完,把信收好,没有念出来。
门外又进来两个人。一个是街道办的老杨,一个是老修车铺的房屋管理员。老杨带来登记材料,说明店铺使用人一直是周谨,租金收条也在;周海川这些年收的钱,另有账可查。
周海川踢开椅子:「你们都串通好了。」
「不是串通。」周谨说,「是你自己留下的字。」
周启明伸手拉我:「宁宁,咱们回家谈。」
「你昨天签了协议。」
「那份不算。」
「签字是你签的,还款日期也是你写的。」
「我那时候喝了酒。」
「你写的时候手挺稳。」
邻桌的客人说:「我看着他签的,他还说以后不来烦宁宁了。」
王桂兰伸手想拿协议,我收进柜台:「别碰。」
周海川看着周围的人:「今天你们护她,明天出了事别来找我。」
「我只问你,什么时候还钱。」我说。
「你没证据。」
「证据交给警察了。」
他转身要走。周启明跟上去,王桂兰却留在原地。
「妈,走了。」
她看了眼桌上凉掉的汤:「宁宁,那天我不该把你锁在厨房。」
「你不该的不是锁我,是觉得我会一直忍。」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谨扶起一把被踢歪的椅子:「还要吃饭吗?」
「要。你来得正好,帮我搬桌子。」
「你自己不能搬?」
「肩膀疼。」
「刚才怎么站那么久?」
「不想输给他们。」
他把桌子搬回原位:「现在呢?」
「现在有人帮我搬了。」
他看了我一眼:「我不是为你来的。」
「知道,你是为了你爸留下的店。」
「那你还笑?」
「我高兴不行吗?」
我回厨房忙菜,周谨留在外面帮着招呼客人。周启明和周海川没再回来。
我刚关上店门,沈曼就带着孩子来了。她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周启明那边的钥匙。他把我住的房子退了,孩子的抚养费也不肯给。」
我没碰钥匙:「你找我做什么?」
「有东西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旧手机:「里面有周启明和周海川的录音。他们说要把饭馆账做成你的,再把房子转给我。你要告他们,这些能用上。」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我怕他们。」
「现在不怕了?」
沈曼摸了摸孩子的头:「我更怕他长大后知道,我为了住进一套房子,帮着别人抢走你的家。」
我把手机推回去:「拿去交给警察。」
她点点头,没有求我原谅。
周谨走到门边:「我送你去。」
沈曼看了他一眼:「你是周谨?」
「是。」
「周启明说你一直看不起他。」
「他说得没错。」
「那你也看不起我吗?」
「我不认识你。」
沈曼轻轻点头:「这样也好。」
她抱起孩子离开。
我把店里的灯打开:「你不是说不管周家的事?」
「我管我爸的店。」
「那我的事呢?」
「你自己能管。」
「你还留下来干什么?」
他把菜单理好:「你这儿缺个搬桌子的。」
「我付工钱。」
「不用。」
「那你想要什么?」
「等你离完婚再说。」
这次我没追问。
一个月后,我和周启明办完离婚手续。他先还了饭馆一笔钱,剩下的写进还款单。周海川因伪造欠条、动手伤人被带去处理。周谨拿回父亲留下的修车铺,交给罗叔打理。
周启明后来来饭馆吃过一次饭,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点了碗最便宜的面。
「宁宁,我以前以为你不会走。」
我把面放到他面前:「现在知道了。」
「你还恨我吗?」
「我忙着开店,没空恨你。」
他低头吃面,没再说话。
晚上,周谨来帮我换店门的锁。我把一把新钥匙递过去。
「给你一把。」
「我不进你的店。」
「你上次说缺个搬桌子的。」
「我没说要钥匙。」
「你收不收?」
他看了看钥匙,还是接了过去:「先放我这儿。」
「周师傅,你现在有房有店,没那么穷了。我还喜欢你吗?」
「你喜欢的是修车工。」
「你不是还修车?」
「还修。」
「那就行。」
他把锁试了两遍:「叶宁宁,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靠在柜台边:「喜欢你不想管周家的事,还肯替我把桌子搬回来。」
「那你先把饭馆顾好。」
「你呢?」
「我也把店顾好。」
「然后呢?」
「有空就来吃饭。」
「只来吃饭?」
他拿起门边的旧伞:「先吃饭,别的以后再说。」
我跟着他出门:「周谨,你是不是在吊着我?」
「你结婚的时候,我没吊着你。」
「现在我离了。」
「我知道。」
「那你还不答应?」
「你不是说要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他撑开伞,往我这边递了递:「走吧,老板娘。」
伞确实不大。我挨过去,肩膀碰上他的手臂。
这一次,我不用装娇,也不用借谁的身份。
我有自己的店,自己的账,还有自己握在手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