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午后我去西厢书房,准备取出那本原始的《北疆粮草核销底账》。
刚到门口,柳婉的丫鬟站在台阶上,指挥婆子往外搬旧木箱。
这是我借着送汤药核对了三年的兵部旧档。
谢临川一直嫌这些旧账碍眼,说留着发霉的故纸毫无用处。
可顾清晏和八百将士的性命,就埋在这些故纸里。
每一页账目都在告诉我,那场断粮是人为的谋杀。
柳婉穿着杏色襦裙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盏热红茶。
“表嫂,你来了。”
她指了指廊下的木箱:“表哥把这里送给我改花房了。那些旧册子,我让人清到廊下了。”
最上面的木箱裂开,几册阵亡抚恤簿掉在地上,沾满泥印。
而书案上,那本《北疆粮草核销底账》正摊开着。
柳婉走过去,手腕一斜,将滚烫的红茶泼在账册上!
茶水瞬间漫过纸页。
“手滑了。”柳婉似笑非笑地看我,“表嫂这么紧张,莫不是送汤药是假,背着表哥翻书房是真?”
我上前一把抽走底账,擦去茶水塞进怀中夹袄。
“这是兵部备查的旧档,谁准你泼茶毁册?”
“我知道是旧档。”柳婉拢了拢鬓发,“可这将军府,是表哥当家。”
我转身要找谢临川,院外却已传来脚步声。
柳婉脸色一变,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表哥,别怪表嫂!我只是撞见表嫂在翻书房暗格,劝了两句……她是侯府庶女,想拿些东西贴补娘家也是常情,都是我多嘴!”
谢临川大步跨进门,先把柳婉护在身后。
“云鸢,你进我书房偷东西贴补娘家?”
我按住怀里的账册:“我进书房是经你允准整理旧籍,是柳婉泼茶毁册。”
“婉儿有必要骗我?”
“那我就有必要骗你吗?”
谢临川看了我几秒:“你当然有。你怕她抢走你的位置。”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拉扯间,我腕间红绳滑出,那半枚刻着“晏”字的青白玉佩露了出来。
谢临川眼神骤冷,扯断红绳将玉佩夺进手里:“藏的就是这东西?”
“还给我!”
我扑过去抢。
三年来,我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失控。
谢临川愣了半秒,怒意更重:“里面刻的什么字?哪个野男人给的,还是偷来贴补云家的?”
玉佩断口划破我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伸出手:“谢临川,还给我。”
他盯着我带血的手:“先给婉儿赔罪。”
我不肯开口,他抬手便要将玉佩往石阶上砸。
柳婉拉他的衣角:“表哥,别逼她。”
“她被我惯坏了。”
谢临川冷冷看着我,“你一个替嫁庶女,别妄想兴风作浪!再不赔罪,我现在就让人搜你的身!”
两个亲兵按刀上前,目光落在我藏着底账的衣襟上。
我攥紧掌心,垂眼对柳婉说:“对不起。”
柳婉眼底有了笑:“表嫂言重了。”
谢临川神色舒展,将半枚玉佩塞进腰间革囊:“这才像你。”
他以为我又像从前一样服软了。
谢临川收起铜钥:“等花房改好,我让人买两匹绸子打发云家。”
“不用了,我明日要出城。”
柳婉笑着问:“见谁?男的还是女的?”
我抱起散落的旧册:“男的。”
谢临川嗤了一声:“她身边除了我,哪来别的男人。”
说完,他转身替柳婉量起花架尺寸,没有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