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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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遥最后住进了西偏院。
母亲当时抱着手炉,小声嘀咕:“府里多个人,麻烦。”
柳知遥听见,眼泪盈满眼眶。
“殿下若觉得知遥碍事,知遥不敢留下。”
陆玄舟立刻沉了脸:“母亲,她孤身一人,已经很可怜了。”
母亲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最后说:“那便住着,别吵我,也别扰映禾。”
陆驸马则淡淡道:“玄舟,她是未嫁姑娘,你是有妻之人,你救她,是善。你不避嫌,就是害她。”
陆玄舟拱手:“儿子明白。”
柳知遥住下后,日日往他书房送汤。
起初她说,是感念救命之恩。
后来又说,她夜里梦见边城尸火,吓得睡不着,只有陆玄舟在旁边,她才安心。
再后来,府中丫鬟都知道,柳姑娘半夜惊梦,大少爷总会去西偏院。
我去找陆玄舟。
书房里,他正在看军报。
柳知遥坐在一旁替他磨墨,身上披着他的玄色披风。
看见我,她慌忙站起来。
“少夫人别误会,我只是怕冷,顾大哥才把披风借我。”
陆玄舟看我一眼,眉头已经皱起。
“你来做什么?”
我说:“有些话,我要同你说清楚。”
“她每日出入你的书房,夜里请你过去,这不合规矩。”
柳知遥眼眶一红:“少夫人,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站在这里,可我真的只是想报恩。”
我没理她,只看陆玄舟。
“若今日换作我,每日给外男送汤,夜里让他到我院中陪我,你也觉得无妨?”
陆玄舟脸色一沉。
“苏映禾,你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他说:“知遥家破人亡,身边只剩我这个熟人,你出身虽不算高,可到底是公主府的少夫人,何必同她计较?”
我轻声问:“我出身不高?”
他像是忍了很久,终于不耐烦道:“难道不是吗?你在苏家什么处境,我又不是没听过,若不是母亲怜惜你,你能嫁进来?”
柳知遥唇角却轻轻弯了下。
陆玄舟还在说:“这三年你衣食无忧,父亲母亲待你也好,如今我回来,你就该好好持家,而不是盯着知遥不放。”
我没说话。
陆玄舟见我不吵,神色稍缓。
“你能想通最好,知遥不会同你争什么。”
柳知遥立刻柔声道:“少夫人放心,我从未想过名分。”
那晚,母亲竟来我院里。
她怕夜风,身上裹着厚厚披风,翠翘在旁边提灯,陆驸马亲自扶着她。
她进门就问:“映禾,今日是不是受委屈了?”
陆驸马坐下,语气平静:“玄舟今日说话难听?”
我沉默着。
母亲气得把手炉往桌上一放。
“我就知道!他这人从小嘴硬,越大越讨厌。”
陆驸马递了盏温水给她:“别气,伤身。”
她喝了一口,又看我:“映禾,你不用怕他,他若欺负你,你告诉我。”
我勉强笑了笑:“母亲,他刚回来,许是还没适应府里的日子。”
母亲不满:“你还替他说话。”
陆玄舟归府七日后,公主府办接风宴。
母亲最怕人多,可她还是亲自操持,说要让亲眷们知道,我是公主府正经的长媳。
她还特意让人给我做了新裙。
家宴开在暖阁,亲眷们都来了。
炭火烧得足,母亲还嫌有风,命人把窗缝又塞了一遍。
酒过三巡,柳知遥端着一盏桂花羹走到我面前。
“少夫人,这羹是我亲手做的,前几日惹您不快,知遥给您赔罪。”
霎那间,她脚下一歪。
整盏热羹泼在我裙上。
我刚站起来,她身后的丫鬟桃枝突然扑通跪下,哭喊出声:
“少夫人开恩!柳姑娘真不是故意的,您别再罚她跪冷院了!”
满堂目光,瞬间落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