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月薪五万,非要跟月薪三千的妈妈AA制养娃。
我妈出多少,他就出多少,绝不多出一分钱。
开学缴费那天,我妈东拼西凑只拿出了五百块,求我爸垫付。
我爸直接拒绝:
“当初说好AA制养娃,规矩不能坏,五百块你拿好。”
我妈看着缴费通知上的六千三,翻出了外婆留给她的银镯子。
我爸坐在沙发上冷笑一声。
“早卖了不就好了?非要拖到老师来催学费。”
就在这时,我的眼前突然飘过一行字。
【真渣啊,说什么AA制,不就是为了养小三!】
【他昨天才给小三儿子买了五万块的积木。】
【就放在阳台的垃圾袋边,快递箱都还没拆呢!】
我按住妈妈的手,把银镯子重新戴回她手上。
“妈,不卖。”
“该出钱的人,不是你。”
1.
我转身冲去阳台。
垃圾袋旁边果然放着一个没拆的纸箱。
收件人写的是陈星辰。
上个月半夜,我爸手机亮了一下,这个人发来消息:
【叔叔,我想要那套星际城堡。】
他看到我醒着,立刻把屏幕按灭,说是同事家孩子闹着玩。
我抱着纸箱回到客厅,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我把快递面单撕了下来,拍在桌上。
“爸,陈星辰是谁?”
我爸伸手就要来抢。
“你不是说没钱吗?就连我交学费,你也只拿五百,那这个箱子里的是什么?”
我爸的声音低沉。
“林晚晚,你现在都敢审你老子了?”
弹幕又飘了出来。
【别害怕!让你妈看清楚。】
我妈的眼神落在那个名字上。
“他就是你手机里的那个小朋友?”
我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同事孩子。人家临时寄到我这儿。”
我把手机打开,直接扫码查询订单。
“寄你这儿需要写你的收件电话吗?甚至你还把它藏在阳台上。”
我爸终于急了,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偷看我的隐私?”
“我看啊,家里就是这样被你们娘俩搞乱的!”
我看着他。
“爸,我也是你的孩子。”
“为什么我只值五百?”
他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妈扑了过来挡在我的面前。
我爸的手僵在了半空,最后狠狠地指向我妈。
“好,好得很!”
“张雅琴,你把女儿教成了这样。”
“既然都觉得是我亏待你们,那明天你们谁也别找我要钱。”
他转身进书房,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妈慢慢地蹲了下去,把桌上的一千块捡了起来。
“晚晚,你得去上学。”
弹幕在我眼前闪过。
【你妈的钱是被你爸一点点转走了。】
【旧手机就在他书房的第二个抽屉里,快去看!】
2.
十分钟后,我爸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快递箱。
他没有看我们,径直去了楼下。
回来的时候他留下一句:
“以后再乱翻我的东西,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去洗澡。
卫生间水声响起来的瞬间,弹幕又出现了。
【就是现在!】
我悄悄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第二个抽屉上了锁。
弹幕飘得很快。
【钥匙在他的笔筒底下,用胶带粘着。】
我把笔一支支拿出来,果然摸到一把小钥匙。
抽屉打开,里面放着一部老款手机。
有开机密码,我试了我妈生日,我生日,全错。
这时,弹幕又亮了。
【密码是小三的生日,六月十七。】
揭开密码,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没有急着翻聊天记录。
我先点进相册,把所有看得见的付款截图、订单截图、亲子酒店入住凭证,全都用自己的手机拍下来。
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就是我爸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游乐园门口。
聊天记录里,一个备注“曼曼”的人发来很多消息。
“星辰说谢谢林叔叔,他说你比亲爸还好。”
“下周他的钢琴课要续费了,你方便吗?”
“亲子酒店我订好了,你记得别穿平时上班那件衬衫,被她看出来就麻烦了。”
她口中的“她”,是我妈。
我往上翻,一堆我爸的转账记录。
而那些时间点,我妈都在为了几百块钱而发愁。
去年冬天,我想买一件羽绒服。
我爸说:“女孩子别攀比,旧的还能穿。”
同一时间却给陈星辰买了一套进口的滑雪装备。
我偷偷把手机拿给我妈看。
她坐在床边,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手开始发生抖。
“你爸说过,是他部门新来的行政。”
我妈继续翻。
里面还有她和陈星辰坐在餐厅里,桌上摆着蛋糕的照片。
蛋糕上插着牌子:谢谢林叔叔陪星辰过生日。
照片的边角露出半只我爸带着结婚戒指的手。
我妈盯着那枚戒指,眼睛一点点红了。
“那天……”
她声音哑得厉害。
“那天他说加班。”
我妈捂住嘴,发出一点压抑的哭声。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我立刻把旧手机塞进她怀里。
“妈,先拍照留存。”
她手忙脚乱拿出手机。
我们一个拍账单拍发票,一个拍相册。
刚拍到钢琴课合同,卫生间门开了。
我爸看到我妈手里的旧手机,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在干什么?”
我没有说话,把自己的手机背到身后,继续点了备份上传。
我爸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走旧手机关机。
然后拔掉充电线,把手机攥进掌心。
我妈站了起来
“你告诉我,陈曼曼是谁?”
我爸愣了一下。
“一个朋友而已。”
“朋友的儿子需要你交钢琴费、买马术课吗?””
“我乐意。”
我妈晃了一下。
“那晚晚的学费呢?”
我爸扯了扯浴袍腰带。
“晚晚怎么了?她吃我的,住我的,我少她什么了吗?”
我忍不住开口:“你少了我的学费。”
他猛地看向我。
“林晚晚,别以为查到几张账单,就能骑到我头上。”
“我花的是我的钱。”
我妈的声音发抖。
“你的钱可以给别人儿子花,我的工资就要付房贷、买菜、交学费?”
我爸皱了皱眉。
“张雅琴,你别上纲上线。男人在外面总有应酬,人情往来很正常。”
“给人家儿子交钢琴费,也叫人情往来?”
我妈指着那部旧手机。
“你把账单给我。”
我爸笑了一声,当着我们的面长按电源键。
旧手机重新亮起,进入相册。
删除,再清空最近删除。
我想冲过去抢,却被他一把推开,后腰撞上了床角。
我妈赶紧扶住我。
“林建成!”
我爸看都没看我,把支付软件退出登录,又把短信一条条删掉。
我抬起手机。
“没用的,我已经拍了,也备份了。”
他的脸色彻底变得难看。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你妈了。”
“一样没用,一样只会拖后腿。”
他又看向我。
“林晚晚,我告诉你。明天的学费你妈要是拿不出来,你就别住宿了。”
“反正家里离学校也不算远,早起两小时挤公交而已。”
弹幕在我眼前慢慢浮现。
【支付记录删不干净的,银行流水也可以查。】
【还有你妈的那些账。他说的AA制,简直全是坑!】
我握紧我妈的手。
“妈,我们查账。”
3.
第二天早上,我爸给自己煎了鸡蛋,倒了牛奶。
而我和我妈面前,只有昨晚剩下的冷粥。
他看了眼我妈红肿的眼睛,轻飘飘地说:
“想通了就早点去把镯子卖了,别耽误孩子上学。”
我妈下意识摸了摸手腕。
那只银镯值不了多少钱。
但外婆去世那天,握着她的手说:
“雅琴,日子不好过的时候,看见它,就当妈还陪着你。”
我妈把镯子摘了下来。
“我等会儿去问问价,晚晚的学费不能拖。”
我爸把筷子放下。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为了个破镯子,闹得全家都不得安生。”
我站了起来,打开电视投屏,上面出现一串的消费明细。
昨晚我一夜没睡。
我一点点查付款记录。
限量积木,儿童钢琴课,亲子酒店,儿童房家具。
付款人都是林建成,而收货人是陈曼曼或者陈星辰。
我爸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我指着屏幕。
“爸,你说家里没钱,那这些是什么?”
我爸起身去拔电视插头。
我挡在前面。
他抓住我的胳膊就要把我拉开。
“赶紧关了。”
我疼得倒吸气一口气,却没有动。
“你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说”
我妈冲过来,一把推开他。
“你别碰晚晚!”
我爸看她护着我,突然把矛头对准她。
“张雅琴,你真是有本事啊,躲在孩子背后调查我。”
我妈声音发抖,却还是问:
“这些钱是哪来的?”
“我的工资,我爱怎么花怎么花。”
“家里实行AA制,你没钱那是你自己没规划好钱,这能怪谁?”
我直接拿出了我妈的账单。
过去一年,她每个月工资到账七千多。
房贷、水电燃气物业、买菜和家用,还要应付亲戚来往。
而我爸每个月还要固定从她的卡里划走两千,备注:公共支出。
我以前以为这是家里共同账户。
昨晚一查才知道,那张卡根本不在我妈的名下。
每次钱到了我爸账户之后,他当天就转给了陈曼曼。
“你每个月从我妈这里拿两千,说是交水电物业,可账单都是我妈付的。”
“为什么这笔钱,全都被你转给了别人!”
我爸的脸色阴沉。
“林晚晚,你现在长本事了啊。”
我说:“你回答我。”
“我用得着跟你一个小孩解释?”
我妈拿起其中一张流水,手指抖得厉害。
“林建成,你扣了我整整十年的钱啊!”
我爸忽然笑出了声。
“说得好像我抢你钱一样。家里哪样不花钱?房子不住了?饭还要不要吃?孩子不养了吗?”
“就你那点工资,不放在我这儿,早就被你乱花完了。”
我妈看着他。
“我乱花钱?”
她转身进卧室,抱出一个铁盒,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票据。
我爸看见之后,眼神露出一丝慌乱。
“行,你们爱算是吧?那我也跟你们算算。”
他指着我妈。
“你嫁进来的这些年,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饭,用我的电。你是不是也该付房租?”
我妈愣住了房产证上明明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可我爸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
弹幕飘过。
【别吵了,他下一步就要准备动手停卡。】
【先把你们的证件全部收起来,特别是户口本和房产证。】
我心里一紧。
可我爸快我一步,已经拿起手机。
他当着我们的面给银行客服打电话,申请停掉我妈工资卡绑定的副卡,又改了家里缴费软件的密码。
挂断后,他看着我妈。
“你不是爱算账吗?”
“以后你们娘俩想花钱,全靠自己想办法。”
他说完,进卧室翻出户口本和房产证,塞进公文包。
我妈急忙去拦他。
“你拿户口本干什么?晚晚学校住宿登记要用的。”
我爸一把甩开她。
“现在知道求我了?张雅琴,想让女儿上学,你就把态度摆正。”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还有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帮你妈。没户口本和我的签字,我看你怎么顺利住宿。”
门关上后,我妈跌坐在椅子上。
“晚晚,都是妈没用。”
我蹲在她面前,把那只银镯重新套回她手腕。
“妈妈对我很好,是他太会骗人了。”
4.
我爸的反击比我想得还快。
上午十点,家族群里弹出他发的一大段话。
“雅琴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带着晚晚翻我的东西,还偷拿家里财务的资料。”
“学费我一直在准备,是她非要闹AA的账,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
“我希望亲戚们劝劝她,别教坏了孩子。”
后面跟着昨晚被我翻乱的书房抽屉的照片。
大姨第一个回复: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算这么清的?”
“晚晚还是孩子,不能让她掺和大人的事。”
另一个亲戚更直接:
“雅琴啊,你别把男人往外推,男人在外面花点钱应酬很正常。”
我妈握着手机,脸色越来越白。
我拿过手机,把所有消息截图保存。
弹幕慢慢飘过。
【别在群里跟他们吵架。】
【他们只会来劝你妈继续忍下去。】
【先走吧。旧缝纫机的底座夹层里,外婆给你们留了钥匙。】
我愣住了。
外婆去世后,她那台老缝纫机一直放在储物间,我妈舍不得扔。
我把上面的杂物搬开,撬开缝纫机底座松动的木板。
里面有个布包,布包里是一串钥匙,一张泛黄的房屋产权证复印件,还有一封信。
信是外婆写给我妈的。
“雅琴,妈那套老房子小,但总归是个落脚处。要是哪天受了委屈,别硬撑。带着晚晚回来。”
我妈看到信的时候,眼泪一下子砸在纸上。
她捂住嘴,哭得没有声音。
外婆生前把城北那套老房子留给了她,只是房子太旧,又离我学校远,这些年一直空着。
我把钥匙攥紧。
“妈,我们搬过去吧。”
她却慌了。
“可你的学费,住宿,还有户口本……”
“我去找老师申请缓交。”
“你爸不会同意的。”
“他不同意也没资格让我不上学。”
我才十六岁,没离过家,也没和大人正面对抗过。
可我看着我妈手腕上的银镯,忽然觉得,如果这次还退,那她以后就真的没有什么能留住了。
我们开始收拾东西。
下午三点,我爸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见两个行李袋。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们要去哪?”
我妈下意识地往后退。
我挡在她的前面。
“去我外婆家。”
我爸像是听见笑话。
“那破房子十几年了没人住,你们能住得下去?”
我说:“总比住在这里被你扣钱强。”
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就朝我走来。
“林晚晚,我看你真是欠管教了。”
我妈突然冲到厨房,拿起菜刀横在身前。
她的手抖得厉害。
“你别碰她。”
我爸停住了,冷冷地看着她。
“张雅琴,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求着我回来。”
“还有晚晚的学籍,户口本,都在我手里。”
“你们娘俩没有钱,没有关系,今晚睡哪儿都不知道。”
我拎起行李袋。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妈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餐桌上还放着一千块钱。
她过去把自己的那五百拿走,我爸给的五百,她没碰。
我爸讥笑一声。
“还挺有骨气的。”
我妈的声音很轻。
“不是我的,我一分都不会要。”
下楼的时候,我看见我妈满脸泪痕。
我以为搬出去住,至少能安静一晚。
可到老房子刚擦出一张能坐的椅子,我手机就响了。
亲戚群里,我爸发了新的消息。
“她们拿走了家里存款,还试图偷户口本。”
“不过没关系,她们娘俩很快就会哭着回来。”
5.
外婆留下的房子在城北老小区。
门打开时,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我妈站在门口,有些无措。
“晚晚,要不……”
我知道她想说回去。
她被我爸训了太多年,第一反应永远是退一步。
我把行李拖进去,打开手机手电筒。
“先打扫。”
我们用了三个小时,把卧室收拾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学校。
班主任李老师听我说明情况后,没有像我担心的那样责怪我。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
“学费可以申请缓交,住宿名额我先给你保留。”
“但你要准备材料。父母离异或家庭纠纷,不等于父亲可以不承担你的教育费用。”
我点头。
回去路上,我收到我爸消息。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带你妈回来,把偷走的资料交出来,否则你的住宿申请,我不会签字。”
我没回。
弹幕冒了出来。
【保存好别删。每一句威胁都可能有用。】
我备份到云盘,又发给我妈。
她很快回:“妈去找零工了,晚上回来。”
我赶到附近商场时,看见她站在一家超市门口,拿着传单问招聘。
店员上下打量她,说:“我们要长期工,你这个年龄,可能不太方便。”
我妈低声说:“我什么都能做。”
那一瞬间,我比任何时候都恨我爸。
晚上,我们开始整理账单,问题比我想得更严重。
我妈单位发的年终奖。
几乎每次到账后,我爸都会以“家庭大额开销”为由转走一半。
可每次家里的大额支出都是靠我妈刷信用卡。
我妈看着流水,整个人发木。
“我怎么会这么傻?”
这时,手机又响了。
我妈刚接起,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姐,你怎么回事?姐夫说你把家里钱都拿走了,还带晚晚离家出走?”
我妈解释:“我没拿家里钱。”
小姨叹气。
“夫妻哪有隔夜仇?你一个女人带孩子在外面怎么过?再说姐夫这些年也不容易。”
我拿过手机。
“小姨,我爸给别人儿子买五万玩具,只给我学费五百。你觉得这叫不容易?”
几秒后,小姨压低声音。
“你小孩别乱说。”
我直接挂断,保存通话录音。
“晚晚,这样会不会把亲戚都得罪了?”
“他们帮过你吗?”
她愣住了。
弹幕忽然闪了一下。
【注意张国强这个人。】
【他去年收过你爸三万,帮忙瞒陈曼曼的事。】
他是我妈表哥。
此刻他正在群里说:
“雅琴,男人在外面帮扶个朋友算什么?你别小题大做。”
夜里十二点,我妈睡着了。
我坐在漏水的厨房旁边,把每一张流水拍照分类。
弹幕安静了很久,最后飘出一句。
【明天去找户口本。】
【他藏在单位,不在家。】
6.
我爸约我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见面。
“晚晚,你现在回来,我可以当这几天的事没发生。”
“我学费呢?”
他脸色沉了沉。
“你怎么还张口就是钱?你妈到底教了你什么?”
“学校要缴费。”
“那就让你妈想办法。她非要争这口气,就让她承担后果。”
我看着他。
“我是未成年,你是我爸。教育费你应该出。”
他笑了。
“谁告诉你的?律师?”
“别以为听几句法律名词就能吓唬我。家里钱一直AA,你妈自己也同意。”
“她同意不代表你可以不给我学费。”
“我已经给了五百。”
我差点笑出声。
“陈星辰的五万,你怎么给得出来?”
我爸脸色一变。
“他是你儿子吗?”
我爸盯着我,眼神冰冷。
“林晚晚,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吃的,用的,上的学校,哪一样离得开我?”
我说:“那你签住宿申请,给我户口本。”
他笑了一声。
“想要户口本,就带你妈回家。”
“让她把银镯子卖了,先把学费补上。”
我心口一沉
“你不给钱,就是逼她卖外婆的镯子?”
“那破东西留着有什么用?你们娘俩就是矫情。”
他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户口本在我单位柜子里。没有我点头,你们谁也拿不到。”
“还有,你妈要是继续闹,我就去学校说她精神有问题,让老师别被你们骗了。”
我站起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书包带。
“话还没说完。”
我回头看他。
“爸,你刚才说的,我都录下来了。”
他的手猛地松开。
我跑出咖啡店,直到进学校大门,我才敢把录音发给妈妈和李老师。
李老师很快回复:
“下午带你妈妈来一趟,我帮你们联系法律援助。”
那天下午,我们见到了律师。
她听完录音,又看了几张流水,眉头越皱越紧。
“所谓AA协议,不能免除父亲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义务。”
“你父亲扣留户口本,威胁孩子入学,也不合法。”
我妈坐在旁边,手一直攥着包带。
“可他把户口本拿走了。”
周律师说:
“可以补办,也可以申请学校先按实际情况处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证据。”
我把手机递过去。
“还有这些转账。”
周律师看完问:“陈曼曼是谁?”
我妈低声说:“他外面的女人。”
周律师又问:“有没有大额财产转移?”
弹幕突然出现。
【有!拆迁补偿款。】
【七年前,外婆老房拆迁,二十八万。你爸说拿去还房贷。】
我愣了一下。
“妈,外婆的拆迁款呢?”
我妈茫然地看我。
“你怎么知道?”
“你爸说房贷利率高,提前还一部分划算。我就转给他了。”
周律师立刻问:
“当年房贷有没有提前还款记录?”
最后发现那二十八万转给我爸后,不到三天,被拆成几笔转走。
其中一笔,收款人正是陈曼曼。
弹幕慢慢飘过。
【陈曼曼住在云澜府。】
【那套学区房,登记在陈星辰名下。】
7.
我查了一下,那是重点小学旁边的学区房,均价高得离谱。
“你爸说我们家房贷压力大,我十年没换过手机。”
“他倒是有钱给别人买学区房。”
我们去云澜府门口时,保安不让进。
弹幕又飘了出来。
【等快递员。陈曼曼常买生鲜,地址写得很全。】
拿到地址之后,周律师申请了调查令。
第三天,调查结果出来。
云澜府十二栋一单元一八零二,登记人是陈星辰。
支付来源经过两次转账,最初一笔,来自我妈的拆迁补偿款。
我妈拿着那几页纸,坐了很久。
“那时候晚晚刚上小学。”
“我想给你报英语班,你爸说没必要。”
“他说孩子不能惯,普通学校也能成才。”
就在这时,我爸打电话来。
“你们去查房子了?”
我妈问:
“那二十八万,是不是给陈曼曼买房了?”
他沉默了几秒。
“不是买房,是借给她应急。”
“她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帮一把怎么了?”
“你要是继续查,我不保证晚晚在学校还能不能安生读书。”
我直接接话。
“爸,你这句话我录下来了。”
他呼吸一滞,随后破口大骂。
“林晚晚,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女儿?”
我说:
“你给陈星辰买学区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女儿?”
我挂断电话你就李老师发来消息。
“晚晚,你爸爸刚给学校打电话,说你妈妈情绪异常,可能影响你安全。”
“明天你和妈妈来学校说明一下。”
弹幕缓缓浮现。
【他要偷病例。】
【你妈之前看过焦虑失眠,他会把病历改成精神问题。】
第二天上午,李老师把我们带到办公室,语气很温和。
“你爸爸说得很严重,我必须核实。但我更相信你们当面说明。”
我妈把诊断单拿出来。
李老师看完,眉头微松。
“这不是他电话里说的那样。”
我刚想说话,我爸进来了。
“老师,我今天来,就是担心孩子。”
“雅琴最近状态不好,容易失控。晚晚跟着她,我怕影响学习。”
他把一份复印件放在桌上。
上面赫然写着:疑似精神异常,情绪偏执,具有攻击倾向。
落款处是医院名字。
我妈看到那几行字立刻说:
“我没有。”
我爸叹气。
“雅琴,别在老师面前激动。”
纸上的字体和我妈原本病历不一样。
有几处明显是后加的。
我爸还在演。
“我不是要争什么。我只是希望孩子不要被大人矛盾伤害。”
李老师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种情况,学校确实要谨慎。”
弹幕也飘了出来。
【自助机打印记录,监控保存十五天。】
【他昨天去复印过。】
我开口。
“老师,我们申请去医院核实。”
“就现在去。”
查清监控后,我爸再没发消息。
可陈曼曼出现了。
“张姐,建成一直跟我说你们感情早没了,只是为了孩子才没离婚。”
“那些钱我会慢慢还,你能不能别把星辰牵扯进来?”
我接过电话。
“房子写陈星辰名字的时候,你知道钱是谁的吗?”
“我交不上学费的时候,你儿子在弹钢琴,你知道吗?”
陈曼曼哭了。
“孩子是无辜的。”
我说:“我也是孩子。”
然后挂了电话。
弹幕最后闪了一下。
【她会反咬你爸。】
【去看她发给你爸的聊天记录。狗咬狗开始了。】
8.
陈曼曼反咬得很快。
我爸单位原本只把这事当作私生活问题。
直到有人把他“资助困难儿童”的公众号文章扒出来。
同一时间,他在家里给我定AA账本,连我买练习册都要我妈出钱。
我爸急着撇清。
他说陈曼曼只是普通朋友,陈星辰确实家庭困难,他出于善心帮过几次。
陈曼曼直接把聊天记录发给我妈。
“张姐,你别只找我,房子是他主动要买的。”
“他说你那笔拆迁款放在你手里也浪费,不如给星辰上学用。”
截图一张接一张。
周律师看完说:
“这些很关键。陈曼曼明知你父亲有配偶,还配合转移财产,后续追索可能性很大。”
我妈点头。
“起诉吧。”
传票送达那天,我爸冲到老房子。
“张雅琴,你给我下来!”
我爸骂我妈忘恩负义,说我白眼狼,说她被律师骗了,要把家毁掉。
楼下大爷听不下去了。
“你再吵我报警了。”
我爸立刻换了语气。
“我是来接老婆孩子回家的,家务事你懂什么?”
我拨了报警电话,他又开始装可怜。
“夫妻吵架,她带孩子跑出来,我担心。”
我把证据都递了过去。
警察的脸色变了。
“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她们,有问题走法律程序。”
我爸走之前忽然说:
“你以为你妈赢了官司就有钱?房子要真查封,陈曼曼不会放过你们。”
第二天,陈曼曼带着陈星辰来学校门口堵我。
“晚晚,你也是孩子,你应该理解阿姨。”
我甩开她。
“星辰马上小升初,房子如果出问题,他学籍怎么办?”
陈星辰的脸上只有不耐烦。
“妈,跟她说什么。她爸愿意给我买,又不是我偷的。”
我忽然笑了。
“你知道那钱是哪来的吗?”
他翻了个白眼。
“关我什么事?”
陈曼曼脸色变了。
“星辰!”
我叫来了保安,平静地说:
“她是我爸的小三。她儿子住的学区房,用的是我妈外婆留下的拆迁款,现在还来骚扰我。”
她直接被保安赶走了。
晚上,李老师通知我学校批准了缓交申请,住宿名额也保住了。
“晚晚,好好读书。大人的错,不该让你承担。”
我抱着手机,终于哭了。
开庭前,我爸又来找过我一次,手里提着一袋点心。
“晚晚,爸给你买的。”
“还生气呢?”
“爸承认,之前说话重了。可是父女哪有隔夜仇?”
我停下。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
“你妈现在什么都听你的。你劝劝她,撤掉对房子的追索。”
小时候,他给我买一根冰棍,就要求我在亲戚面前说爸爸最好。
现在,他给我一袋点心,就想让我劝我妈放弃外婆留下的二十八万。
我说:“不可能。”
他的脸沉下来。
“林晚晚,那是你弟弟的学区房。”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陈星辰。
我笑了。
“他不是我弟弟。”
我爸意识到说错话,赶紧改口。
“我是说,他还是个孩子。大人的事别牵连孩子。”
我问:“我不是孩子吗?”
他避开我的眼睛。
“你不一样。你有你妈。”
“陈星辰有你。”
我爸的耐心终于耗尽。
“你会后悔的。你妈一个女人,能护你多久?将来你结婚,买房,工作,哪样不得靠娘家人撑腰?”
“我不靠一个只给我五百块学费的爸撑腰。”
他脸色铁青。
“你有骨气,以后别认我。”
我转身进了校门。
9.
法院审理持续了几个月。
最后认定我爸在婚姻期间存在转移共同财产,拒不承担未成年子女合理教育支出,并恶意侵犯我妈隐私和名誉。
我妈获得我的抚养权,我爸需补交抚养费和教育费。
陈星辰名下那套涉及财产转移的学区房被查封处置,后续用于清偿相应款项。
走出法院时,我对我妈说:
“以后会更好的。”
我爸从后面追出来。
“爸知道错了。”
“你别不认我。”
我只回答他:
“以后,你自己过吧。”
后来我终于交齐了学费。
我妈陪我去宿舍把床铺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铺完床后,她摸了摸我的头。
“晚晚,妈以后也要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我笑着问:“什么生活?”
“你外婆以前喜欢花。我想在老房子楼下租个小门面,开花店。”
我愣了下,随即用力点头。
“好啊。”
花店开张那天,门口摆了两排向日葵。
招牌很简单:雅琴花屋。
我放学后去帮忙,发现她学得很认真。
包花束,修枝,记账,和客人说话。
刚开始,她还会下意识道歉。
“这个我不太熟,不好意思。”
后来,她能笑着告诉客人:“这束要配点洋桔梗,会更柔。”
我爸又联系过我很多次。
我都没有回。
有一次,他直接来花店。
“雅琴。”
我妈抬头看他,手上动作没停。
“买花吗?”
他一愣。
“我不是来买花的。”
“那请你出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我爸脸色难看。
“我们夫妻二十年,你现在对我就这个态度?”
我妈把包好的花递给客人,收款,道谢。
等客人走了,她才说:“已经离了。”
我爸沉默很久。
“我和陈曼曼断了。”
我妈点头。
“和我没关系。”
“晚晚还小,她不能没有爸爸。”
我从里间走出来。
“我不小了。”
我爸看见我,眼神一下软下来。
“晚晚,爸就是想看看你。”
我说:“看完了。”
他张了张嘴。
“你现在这么恨我?”
我想了想。
“不恨。”
他眼里亮了一下。
我继续说:“也不需要。”
我和妈妈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不想再把力气浪费在他身上。
他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花店关门后,我帮她算账。
她忽然问我:“晚晚,你还会不会觉得妈没用?”
我放下笔。
“从来没有。”
她眼眶红了,却笑起来。
“那就好。”
我看向窗外。
街边路灯亮着,花桶里的向日葵微微低着头。
我眼前很久没出现弹幕了。
我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再来。
也许它只是我在最绝望时,看见的一束光。
但现在,我和妈妈已经能自己往前走了。
10.
高三那年,我学习比以前更拼。
我妈的花店也慢慢稳定下来。
附近居民知道她手艺好,也知道她人实在,节日会提前找她订花。
有时忙不过来,她会请隔壁阿姨帮半天。
高考前一周,我爸给我寄来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支钢笔和一张卡片。
“晚晚,爸爸祝你考试顺利。等你考完,我们见一面,好吗?”
我把钢笔放进抽屉,没有回信。
考试结束那天,我妈来接我。
她穿着那条新围巾,手里抱着一束小小的向日葵。
她说:“不管考得怎么样,回家吃饭。”
我抱住她,忽然想哭。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家不是户口本,不是房产证,不是谁在饭桌上说了算。
家是有人在你走出考场时,不问成绩,先问你饿不饿。
暑假,我帮妈妈在花店里做兼职。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跟着妈妈进来买花。
她盯着一束满天星看了很久。
女孩妈妈犹豫着问价格,听完后有些尴尬,说下次再买。
我妈笑着抽出几枝,用旧报纸包好递给小女孩。
“这个送你。”
女人连忙说不用。
我妈说:“不贵,孩子喜欢。”
小女孩抱着花,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们走后,我问我妈:“你不心疼钱了?”
我妈低头整理花桶。
“心疼。”
她笑了笑。
“但我现在知道,钱是用来让日子变好的,不是用来控制谁的。”
我点头。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我正在店里帮忙。
快递员喊我名字。
“林晚晚,通知书。”
我签收时手都在抖。
看到录取学校那一刻,我妈忽然捂住脸。
花店里还有客人,她努力忍着,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掉下来。
我抱住她。
“妈,我考上了。”
她哽咽着说:“外婆要是看见,一定高兴。”
晚上,我们关店后,坐在门口吃蛋糕。
很小一个。
我妈插了一根蜡烛。
“庆祝我女儿上大学。”
我说:“也庆祝雅琴花屋营业满一年。”
她笑着点头。
“都庆祝。”
手机震了一下。
“听说你考上了,爸爸为你骄傲。”
“能不能给爸爸一个机会,参加你的升学宴?”
我看着那条消息很久,然后回复他。
“没有升学宴。”
“我和妈妈吃过蛋糕了。”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妈没有问我是谁。
她只是把最大的一块蛋糕推给我。
夜风吹过来,花店门口的风铃叮当响。
我忽然想起开学缴费那天。
那时我以为,钱决定了我能不能继续往前走。
后来才知道,真正决定我人生的,不是他给不给那五百块。
是我和妈妈有没有勇气,从那张AA账本里走出来。
从此以后,我们不再被谁标价。
也不再等谁施舍。
我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
甜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