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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43:44

我女儿刚通过江城能源集团的面试。

可结果公示出来的第二天,老公的私生女沈嘉和就找上了门。

她一身奢侈品,站在我家门口,笑得又甜又嚣张。

“听说姐姐通过了能源集团的面试?”

我攥紧门把手,冷声让她离开。

她却越过我,看见客厅里坐着几位穿便装的陌生人,眼神更亮了。

“哟,亲戚都在啊?那正好,也让大家听听。”

她晃了晃刚做的美甲,语气轻飘飘的。

“像你们这种穷苦人家,能过面试,确实该烧高香。”“不过——能过面试,就一定能进吗?”

“毕竟你们不像我,我妈马上就要升职了。她早就给我安排好了,我不用考也能进去。”

客厅里,为首的中年男人缓缓放下茶杯。

“你妈是谁啊?本事那么大。说出来给我们听听,万一我们认识呢?”

沈嘉和扬起下巴。

“我妈是罗曼,江城能源集团专门管招聘的科长!”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认错人了,他们不是我亲戚。”

男人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缓缓站起身。“罗曼的家属是吧?我觉得你需要配合一下调查。”

……

1

下午三点,巡查组上门。

带队的人叫何明,四十多岁,穿一件深灰夹克,说话不快,却让人不敢糊弄。

南枝把资料袋推过去。

准考证、成绩截图、面试通知、备考计划、图书馆出入记录、学习软件打卡、考试当天打车订单。

她声音发紧,却很稳。

“我所有备考记录都在这里。”

何明翻了几页,点点头。

旁边的年轻记录员低头写字。

客厅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物业。

门一开,却看见沈嘉和站在外面。

她穿得很精致,头发卷得一丝不乱,手里的包比我半年的工资还贵。

她扫了我一眼,笑得刺眼。

“阿姨,姐姐在家吗?”

我冷下脸。

“今天不方便。”

“我就说两句话。”

“改天。”

我挡着门。

她却偏头往里看,一眼就看见客厅里坐着几个人。

那一瞬,她眼睛亮了。

“哟,亲戚都在啊?”

“那正好。”

我伸手拦她。

“沈嘉和,出去。”

她侧身从我旁边挤进去,鞋跟踩在地板上,哒哒响。

南枝坐在沙发边,脸色发白。

沈嘉和看见桌上的招聘材料,轻轻笑了一声。

“准备得真全。”

“姐姐,像你们这种穷苦人家,能过面试,确实该烧高香。”

没人说话。

沈嘉和却更来劲。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

“面试过了,不代表真能进去。”

她晃了晃手上的美甲。

“有些门,靠努力是敲不开的。”

何明抬眼看她,没有打断。

记录员手里的笔动得更快。

沈嘉和以为那是许家的亲戚在听热闹。

她下巴抬得更高。

“姐姐,你这么拼,也挺可怜的。”

“可惜啊,社会不是学校,不是谁分高谁赢。”

许南枝终于开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嘉和转头看她,笑容里全是胜利者的轻慢。

“我来提醒你,别把结果想得太美。”

“公示名单是能改的。”

“复核意见也是能写的。”

“最后要谁,不还是单位一句话?”

2

我听得心口一沉。

“谁让你来的?”

她耸耸肩。

“我自己来的。”

“姐姐考得这么辛苦,我总得来恭喜一下吧。”

她嘴里说恭喜,眼神却像刀。

南枝攥紧膝盖上的手。

“招聘公告写得很清楚,按综合成绩排序。”

沈嘉和笑出了声。

“公告?”

“你还真信啊?”

她伸手拿起南枝的面试通知,指甲在纸上点了点。

“流程是给你们这些普通人看的。”

“真正有人安排的,根本不用跟你们挤。”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冷了。

何明把茶杯放到桌上。

“谁安排?”

沈嘉和这才看向他。

她大概以为他是我哪门子亲戚,语气还挺客气。

“叔叔,你们不知道吗?”

“我妈就在江城能源人资部。”

我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她笑得更得意。

“我妈马上就要升副主任了。”

“她比你厉害多了。”

她看着我,语气忽然变得恶毒。

“当年我爸选她,不是没原因的。”

南枝猛地站起来。

“你别扯我妈。”

沈嘉和摊手。

“我说事实而已。”

“你妈辛苦养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你的前程还不是要看我妈心情?”

她顿了顿,像故意等我们难堪。

“不像我。”

“我妈都给我安排好了。”

“我不用考,也能进江城能源。”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何明看着她。

“你确定不用考?”

沈嘉和一脸理所当然。

“当然。”

“我妈管招聘,一个名额而已,有什么难的?”

何明问:“你母亲叫什么?”

她扬起下巴。

“罗曼。”

“江城能源集团人力资源部招聘管理科科长。”

何明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向记录员。

“都记清楚了吗?”

沈嘉和还没意识到不对,反而更嚣张。

“家里有资源,不用白不用。”

“你们没有,就别酸。”

南枝声音发抖。

“所以你知道招聘有问题?”

沈嘉和翻了个白眼。

“许南枝,你别装清高。”

“要是你妈也能说上话,你不用?”

“你只是没这个命。”

她越说越顺。

“我妈说了,你分高也没用。”

“复核能卡,名单能调,岗位匹配也能写意见。”

何明忽然问:“罗曼跟你提过许南枝?”

沈嘉和下意识答:“当然。”

话刚出口,她自己也意识到不对。

但很快,她又硬起来。

“提了又怎样?”

“我妈负责招聘,看名单很正常。”

我问:“她为什么单独提我女儿?”

沈嘉和冷笑。

“因为她挡我路啊。”

“综合管理岗二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

南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再说一遍。”

沈嘉和拿出手机。

“你们不是不信吗?”

“我给你们看。”

屏幕亮起。

一张聊天截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罗曼发来一份名单截图。

综合管理岗二后面,赫然备注着几行字。

“嘉和预留。”

“许南枝待复核。”

“视情况递补调整。”

我手脚发凉。

3

沈嘉和还不知道自己递出来的东西有多要命。

她像怕我们看不清她的优越,又故意晃了晃屏幕。

“看见了吗?”

“综合管理岗二,就是给我留的。”

“许南枝考得再好,也只是临时占了个坑。”

南枝盯着那几行备注,嘴唇一点点发白。

我伸手按住她的手。

冰凉。

沈嘉和却像终于扳回一局,越说越痛快。

“我和许南枝不一样。”

“她要笔试、面试、查材料,折腾几个月,累得跟什么似的。”

“我不用那么麻烦。”

“成绩可以后补,实习证明可以后盖,档案缺什么也能慢慢补。”

她笑了一声。

“这就是有人和没人之间的区别。”

我听得后背发凉。

“沈嘉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轻蔑地看着我。

“我当然知道。”

“我是在告诉你们,别把一次面试当成翻身。”

“穷人家的孩子,最容易把侥幸当本事。”

南枝咬着牙。

“我不是侥幸。”

“我笔试第一,面试第二,综合成绩在前面。”

沈嘉和翻了个白眼。

“那又怎样?”

“分数这种东西,系统里一改,谁知道原来是多少?”

说完,她还嫌不够,又点开一段语音。

罗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别跟许南枝比成绩。”

“她分数再高,也要过复核。”

“先把她压住,等复核期一过,你走专项储备。”

客厅里静得可怕。

许南枝站在那里,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不是脆弱。

她只是太委屈。

三个月的凌晨和深夜,在别人嘴里,不过一句“压住”。

沈嘉和见她哭,反倒像找回了底气。

“你哭什么?”

“又不是已经把你刷了。”

“再说了,你那么会考,去别的地方不行吗?”

我一步走到她面前。

“沈嘉和,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她被我的眼神吓得退了半步。

随即又梗起脖子。

“我凭什么羞耻?”

“我妈能给我铺路,是她有本事。”

“你没本事,就别怪别人。”

南枝抬手擦掉眼泪。

“如果这个岗位属于你,你就考试。”

“如果你考不过,就别抢。”

沈嘉和冷笑。

“天真。”

“社会不是看谁努力。”

客厅里,记录员的笔尖顿了一下。

何明抬眼看她。

“分数也能改?”

沈嘉和没听出危险,还以为他真不懂。

“叔叔,你们平时不接触这些吧?”

“招聘哪有外面看着那么干净。”

“笔试是第三方机构做的,面试分是专家打的,最后汇总还不是人资部说了算?”

她掰着手指,语气轻飘飘。

“比如刘卓,他爸给我妈送了十万,去年进了检修岗。”

“还有陈思雨,面试差点被刷,她舅舅找了王主任,最后递补进财务岗。”

“今年还有个姓梁的,家里直接走我爸公司的咨询合同,二十万保岗。”

我猛地看向她。

“你爸公司?”

沈嘉和这才意识到说顺嘴了。

她停了一下,又强撑着笑。

“就业规划而已。”

“现在家长为了孩子上岸,找人咨询不是很正常吗?”

何明问:“你父亲叫什么?”

沈嘉和皱眉。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何明没有逼她,只把视线落回手机屏幕。

“刚才那份名单,再给我看一眼。”

沈嘉和立刻把手机背到身后。

“凭什么?”

“这是我私人聊天。”

何明语气仍然平稳。

“你刚才主动展示了相关内容。”

“现在这些内容涉及江城能源集团公开招聘程序、考生成绩、岗位预留和收费保岗线索。”

“我们需要固定。”

沈嘉和脸色终于变了。

她看看何明,又看看旁边一直低头记录的年轻人。

“你们到底是谁?”

没人说话。

空气像被突然抽空。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撞到茶几腿,发出一声脆响。

“许南枝,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找人套我话?”

南枝声音发抖,却很清楚。

“我没有。”

“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沈嘉和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到底是谁?”

“我妈是罗曼。”

“她马上就是人资部副主任了。”

“你们最好别乱来。”

我走上前,挡在她面前,冷冷开口:

“你认人了,他们不是我亲戚。”

何明从口袋里拿出证件,放在茶几上。

“省国资委招聘专项巡查组。”

“沈嘉和,请你配合调查。”

4

沈嘉和盯着证件,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巡查组?”

“你们为什么在许静家里?”

何明说:“核验许南枝招聘情况。”

沈嘉和彻底慌了。

她拿着手机就要给罗曼打电话。

旁边工作人员提醒:

“可以联系,但不得串通、删除、转移相关证据。通话情况我们会依法记录。”

沈嘉和的手僵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是我老公沈国梁来了。

他显然接到消息赶来,衬衫扣子都扣错了。

进门第一句,他冲沈嘉和吼:

“闭嘴!”

随后,他看见桌上的证件,脸瞬间白了。

“领导,误会。”

“孩子不懂事,乱攀比。”

他说完,又转向我。

“许静,都是一家人,别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他。

“十二年前,你说罗曼只是同事,结果有了沈嘉和。”

“现在她女儿来抢南枝岗位,你还说一家人?”

沈国梁脸色难看。

“你别在领导面前说这些。”

何明站起身。

“沈先生,请你和沈嘉和保持通讯畅通,后续配合问询。”

“相关聊天、语音、截图,不得删除。”

沈国梁连声说配合。

可当天晚上,许南枝登录招聘系统时,整个人僵住。

原本的“面试通过”,变成了“资格复核异常”。

第二天,江城能源发来通知。

因收到实名举报,许南枝涉嫌材料不实及面试违规,录用流程暂停。

南枝握着手机,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妈。”

“我明明是自己考上的。”

“为什么他们说我作弊?”

我让南枝坐下。

“哭可以。”

“哭完,我们整理证据。”

她抹着眼泪点头。

我把餐桌清空,把资料一份份摆开。

南枝边整理边发抖。

“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快改状态?”

我也想知道。

实名举报刚出现,系统立刻异常。

中午,沈国梁打电话来。

我开了录音。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却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口气。

“许静,写个说明,把事压下去。”

我问:“写什么?”

他像早就准备好了。

“第一,承认嘉和昨天只是孩子之间赌气。”

“第二,承认罗曼没有干预招聘。”

“第三,承认南枝因个人原因自愿放弃岗位。”

我听笑了。

“自愿放弃?”

沈国梁压低声音。

“这是对大家都好的办法。”

“对谁好?”

他顿了顿。

“对南枝也好。”

“她还年轻,别把名声搞坏了。”

我握紧手机。

“举报是你们做的?”

他没承认。

也没否认。

“国企和事业单位最怕档案有问题。”

“如果她一直背着作弊嫌疑,以后谁敢录她?”

我平静地说:“毁她前程的人,不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沈国梁冷笑。

“许静,你一个女人把孩子养大不容易。”

“别为了争口气,把她一辈子搭进去。”

下午,本地论坛出现帖子。

标题很脏。

《单亲妈妈女儿疑走关系进国企,翻车后反咬招聘科长》

里面放了南枝照片、学校、专业,还有部分招聘信息。

有人说她笔试第一可疑。

有人说她考前去过江城能源附近,肯定接触过面试官。

有人说单亲家庭最会卖惨,装弱者抢名额。

我看着那些评论,手都在抖。

南枝也看见了。

她没哭,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脸白得像纸。

“妈,我是不是不该考这个岗位?”

“如果我分数不那么高,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抱住她。

“不是。”

“你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

5

晚上,她学校就业办也打来电话。

话说得很委婉。

网上争议比较大,建议她暂缓签约相关材料。

南枝挂断电话,终于崩溃。

她把那本翻旧的招聘政策书摔在地上。

“我背这些有什么用?”

“我考第一有什么用?”

“他们一句异常,就能把我变成作弊的人。”

我蹲下,把书捡起来。

书页里夹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是她自己的字。

“不要怕竞争,怕的是没尽力。”

我把便利贴放回她手里。

“南枝,你不是在争别人的东西。”

“你是在守你自己考来的路。”

第二天,我带她去找律师。

律师听完经过,脸色越来越沉。

她建议我们做证据保全,提交巡查组,同时准备应对舆论。

刚出律所,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我是丁岚,江城能源人资部普通员工。”

“我手里有许南枝原始成绩表。”

我把见面地点约在律所旁边。

丁岚来得很准时。

三十岁出头,穿普通衬衫,脸色憔悴,坐下后先看了看四周。

“许姐,我只能说一次。”

“我怕被发现。”

律师也在。

丁岚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和几张复印件。

“本轮招聘原始成绩表,我参与过归档。”

“许南枝笔试第一,面试第二,综合分第一。”

南枝愣住。

我也愣住。

公示里,她明明不是第一。

丁岚苦笑。

“公示前,权重重新核算过一次。”

“理由是系统公式异常。”

“可原始表没有异常。”

她指着一列数据。

“综合管理岗二,许南枝第一。”

“沈嘉和连笔试合格线都没过。”

南枝手指慢慢攥紧。

丁岚继续说。

“后来内部流转名单里,许南枝被标成待复核。”

“沈嘉和进了专项储备。”

“我觉得不对,就拍了原始表和后台修改日志。”

律师问:“谁操作的?”

丁岚把截图推过来。

“罗曼办公室工号。”

“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说,江城能源近几年公开招聘,表面透明,实际上有三类名单。

白名单。

真正靠成绩进来的,用来撑门面。

蓝名单。

领导亲属、内部关系户,通过岗位条件、复核意见、递补排序进来。

灰名单。

交钱的人。

钱不直接进江城能源,而是走沈国梁的“明途就业规划”,或者第三方考试服务机构的培训账户。

对外叫咨询费。

内部叫保岗费。

我听到沈国梁的名字,心口一阵发冷。

“他的公司也参与?”

丁岚点头。

“有的家长交三万,有的交十几万。”

“低价保进面,高价保岗位。”

“他负责收钱,罗曼负责名单,人资部主任王松负责签字。”

南枝问:“为什么盯上我?”

丁岚看着她,眼里有些不忍。

“因为你分太高。”

“那个岗原本给沈嘉和留着。”

“你排第一,她进不去。”

“所以他们要先把你打成复核异常。”

南枝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6

律师问丁岚:“你愿意向巡查组作证吗?”

丁岚沉默很久。

“愿意。”

“但我想保护自己。”

“我只是普通员工,我没有后台。”

我看着她。

“你愿意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

当天,我们把材料做了证据保全,并通过正式渠道交给巡查组。

巡查组正式进驻江城能源。

罗曼被停职谈话。

人资部主任王松被要求说明情况。

第三方考试机构负责人也被带走配合调查。

那天晚上,沈国梁给我打了二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最后,他发来语音。

“许静,你真要毁了我?”

我只回了四个字。

“你自找的。”

第二天早上,沈国梁堵在我家楼下。

他眼窝发青,胡子没刮,看起来像一夜老了十岁。

看见我,他立刻上前。

“许静,我们谈谈。”

我后退一步,打开手机录像。

“说。”

他脸色僵了僵。

“你非要这样吗?”

“我现在跟你说句话都要被录?”

我看着他。

“你们伪造举报的时候,想过南枝会怎么样吗?”

沈国梁沉默几秒,声音软下来。

“我承认,这事罗曼做得过了。”

“可我也是没办法。”

“那么多家长交了钱,公司不能砸。”

我差点笑出声。

“所以你就砸我女儿?”

他避开我的目光。

“南枝成绩好,她以后还有机会。”

“嘉和不一样。”

“她从小被惯坏了,吃不了苦。”

“如果这次进不去,她会受不了。”

我盯着他。

“沈国梁,南枝也是你女儿。”

他嘴唇动了动。

最后说:“她有你。”

这四个字,比任何难听话都恶心。

我关掉录像。

“你走吧。”

他急了。

“许静,你帮我跟巡查组说一句。”

“就说那些钱是正常咨询费。”

“就说嘉和上门只是孩子闹脾气。”

我问:“那南枝作弊的举报呢?”

沈国梁眼神闪躲。

“撤,马上撤。”

“撤了就当没发生?”

“你还想怎样?”

他终于撕下温情面具。

“难道你真想让我坐牢?”

我说:“如果你犯法,就该承担。”

沈国梁指着我,声音发狠。

“别忘了,我是南枝亲爸。”

“我出事,她脸上也不好看。”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出轨的时候没想过。”

“拖着不离的时候没想过。”

“害她背作弊嫌疑的时候也没想过。”

“现在想起你是她爸了?”

他被我堵得脸色发紫。

就在这时,一辆车停在路边。

沈嘉和下来了。

她没有化妆,眼睛红肿,和前几天在我家耀武扬威的人判若两人。

她看见沈国梁,声音发颤。

“爸。”

沈国梁皱眉。

“你来干什么?”

沈嘉和盯着他。

“我妈让我承认那些截图是我伪造的。”

“她说只要我认了,她就没事。”

沈国梁脸色一变。

“你别乱说。”

沈嘉和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吧?”

“如果查不到,就让我进江城能源。”

“如果查出来,就说我虚荣,冒用我妈名义骗人。”

沈国梁压低声音。

“嘉和,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她眼泪掉下来。

“我才知道,我也是你们准备推出去的人。”

我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沈嘉和从包里拿出一部旧手机。

手机壳已经发黄。

“这里有我妈以前用小号发的消息。”

“还有你收钱跟家长承诺岗位的语音。”

沈国梁猛地伸手要抢。

我立刻按下报警键,楼道摄像头正对着我们。

沈嘉和抱着手机后退,尖声喊:

“你敢抢,我现在就交给巡查组!”

沈国梁的手僵在半空。

沈嘉和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不甘。

“许静。”

“我把这些交出去,能不能别让我留诚信记录?”

我说:“你问错人了。”

“怎么处理,不由我决定。”

她咬着唇。

“那你能不能帮我说一句,我也是被骗的?”

我看着她。

“你不是被骗着来我家羞辱南枝的。”

“也不是被骗着说不用考就能进国企的。”

她脸一下白了。

我声音放缓,却没有让步。

“你现在交证据,是止损。”

“不是洗白。”

7

沈嘉和最后还是去了巡查组驻地。

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

里面有三部旧手机、两张银行卡、一本记账本,还有罗曼给她准备的“应对口径”。

那些东西撕开了最后一层皮。

罗曼和沈国梁的聊天记录里,许南枝的名字出现过很多次。

“她分太高,先找理由复核。”

“举报内容写具体点,别像编的。”

“等她放弃或超期,再让嘉和递补。”

“论坛先带节奏,说她们母女闹事。”

南枝看完后,坐了很久。

她没有哭。

只是问我:“妈,他们真的从来没把我当人看。”

我说:“所以你更要好好站着。”

沈嘉和交出的语音里,沈国梁的声音清清楚楚。

“江城能源这边我熟。”

“十万不保证岗位,八万只能保证进面。”

“想稳,至少十二万。”

“钱别转我个人,走公司咨询费。”

另一段,是他和第三方考试机构负责人通话。

对方说:“有几个家长催结果。”

沈国梁说:“急什么,王主任那边名单还没定。先把分数线压一下,别让外面的高分全进来。”

巡查组根据这些材料,调取近三年招聘数据。

问题比我们想象得更严重。

有岗位条件在公告发布前临时改动,精准对应某个领导亲属。

有面试分异常集中,几个关系户分数高得离谱。

有体检递补顺序跳过高分考生。

还有十几名考生家长向明途就业规划交过所谓服务费。

王松最先松口。

他说自己只是审批签字,具体操作是罗曼和第三方机构做的。

第三方机构负责人又供出,评分模板和递补建议都是江城能源人资部给的。

罗曼还想挣扎。

她提交了一份说明。

说沈嘉和虚荣心强,私自P图,伪造聊天记录。

说沈国梁打着她名义招摇撞骗,她毫不知情。

说许南枝的复核异常是系统自动标记。

可后台日志不会撒谎。

语音不会撒谎。

转账流水也不会撒谎。

罗曼被带走谈话那天,沈嘉和站在江城能源门口。

她看见罗曼出来,冲过去喊了一声:

“妈。”

罗曼停都没停。

只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母女情。

只有怨毒。

沈嘉和站在原地,脸上的最后一点幻想碎了。

沈国梁被带走前,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我接了。

他声音发抖。

“许静,你帮我一次。”

“我不能进去。”

“我进去,南枝脸上也不好看。”

我问:“你现在想起南枝了?”

他说:“我毕竟是她爸。”

我笑了。

“你欠她的,不是一句我是她爸能抵掉的。”

他沉默几秒,突然发狠。

“你以为南枝进了江城能源就能顺利?”

“这事闹这么大,她以后在单位怎么待?”

我看向书桌前整理材料的女儿。

她背挺得很直。

“不劳你操心。”

“她靠自己进去,也会靠自己站稳。”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声。

有人让沈国梁放下手机。

他最后喊了一句:

“许静,你真狠!”

我挂断电话。

狠吗?

我只是不再替作恶的人找借口。

第二天,巡查组发布阶段性通报。

江城能源本轮招聘存在人为干预。

许南枝不存在材料造假或面试违规。

其招聘资格恢复。

相关责任人员已停职接受调查。

8

资格恢复那天,南枝没有立刻高兴。

她盯着通知看了很久。

然后问我:

“妈,我还要去吗?”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怕进去后被人议论。

怕别人说她是靠闹才拿回名额。

怕那座大楼里还有罗曼留下的目光。

我没有替她决定。

只问:“如果不去,你甘心吗?”

她摇头。

眼眶慢慢红了。

“不甘心。”

“我不是怕累。”

“我只是不想他们一边抢我的东西,一边让我自己退。”

我说:“那就去。”

“别辜负你自己。”

江城能源重新组织复核。

这一次,省国资委、纪检人员、外部专家全程参与。

原始成绩重新核算。

许南枝综合第一。

没有任何异议。

拟录用名单重新公示时,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我把那张截图保存下来。

后续处理也陆续出来。

罗曼被开除,并移送司法机关。

王松接受调查。

第三方考试服务机构被暂停合作,相关人员被追责。

沈国梁因涉嫌诈骗、介绍贿赂被立案。

明途就业规划关门。

办公室门口贴着封条。

墙上的宣传语很刺眼。

“为每一个孩子规划光明未来。”

他规划的不是未来。

是别人孩子的路。

沈嘉和因为主动提交关键证据,且尚未实际入职,处理从轻。

但她被取消相关招聘资格,并记入诚信档案。

有人问我痛不痛快。

说实话,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更多的是疲惫。

南枝正式入职前,我带她去买白衬衫。

她站在试衣镜前整理领口,忽然问:

“妈,我会不会不适合那里?”

我站在她身后。

“你不需要一开始就适合。”

“慢慢学。”

“你进去不是靠谁特殊照顾,也不用怕谁看不起。”

她点点头。

入职那天,我送她到江城能源集团大楼外。

玻璃幕墙反着晨光。

很多年轻人拎着电脑包往里走。

南枝站在人群里,很普通。

可我看着她,鼻子发酸。

她回头朝我挥手。

“妈,我进去了。”

我笑着点头。

“去吧。”

她转身走进旋转门。

那一刻,我想起很多年前。

沈国梁离家后,我带着十岁的南枝去办转学。

她背着旧书包,站在学校门口,也回头问我:

“妈,我能行吗?”

我当时说:“能。”

其实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

但我们还是一路走到了今天。

半年后,我正式起诉离婚。

沈国梁在里面托人带话,说夫妻一场,让我别把事情做绝。

我没理。

他拖了我十二年。

从那一刻起,我不想再和他的名字绑在一起。

法院判决下来那天,我只觉得轻松。

一年后,南枝已经在江城能源基层窗口工作。

每天接咨询、办业务、处理投诉。

她会累,也会被误解。

但她再没说过后悔。

她告诉我:

“妈,进去不是终点。”

“能把手上的事做好,才是真正开始。”

我也回到社区工作。

那场风波后,很多家长来问我:

“有人说交钱能保岗,能信吗?”

“内部推荐是不是靠谱?”

“签了咨询合同,钱还能追回吗?”

社区干脆请我做一场公益讲座。

题目叫:

公开招聘防骗与维权。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焦虑的脸。

我说:

“正规招聘不会私下收保岗费。”

“所谓内部名额,很多时候不是捷径,是陷阱。”

“真正能保护孩子的,是规则、证据,还有受委屈时别沉默。”

讲座快结束时,我看见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沈嘉和。

她穿着普通卫衣,头发扎得很低。

没有名牌包。

也没有那副高高在上的笑。

9

讲座结束后,家长们围上来问问题。

有人拿合同给我看。

有人问举报渠道。

有人说孩子也遇到过莫名其妙的资格复核。

我一一回答。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沈嘉和还坐在最后一排。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

边角被揉得发皱。

我收拾好讲义,准备离开。

她忽然站起来。

“许阿姨。”

这个称呼让我顿了一下。

以前她叫我阿姨,语气里总带着刺。

像提醒我,我是她父亲不要的那个人。

今天,她声音很低。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我看着她。

“问吧。”

她把那张纸递过来。

成人自考报名表。

专业栏空着。

身份证号码只填了一半。

“我想重新读书。”

她低着头。

“可是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没有接那张表。

“你该问你自己。”

她咬住唇。

“我以前觉得考试没用。”

“我妈说,资源比努力重要。”

“我爸说,只要有人帮忙,分数不够也能补。”

她苦笑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谁都没真的想过我的以后。”

“他们只是想让我顺利进单位,让他们脸上好看,也让那些钱有交代。”

我没有安慰她。

有些醒悟来得太迟,不能抹掉做过的事。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许阿姨,我当初去你家,说了很多难听话。”

“我说南枝穷,说你没本事,说她努力没用。”

“我还和我妈一起把她推到网上,让别人骂她作弊。”

“这些,我都记得。”

我平静地听着。

她声音哽住。

“对不起。”

我看了她很久。

“你该道歉的人,不止我。”

她点头。

“我知道。”

“我给南枝发过消息,她没回。”

我说:“她有不回的权利。”

沈嘉和眼泪掉下来。

“嗯。”

她用手背胡乱擦掉。

“我不是来求原谅的。”

“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现在靠自己考,还算不算晚。”

我看向窗外。

社区活动室外面,有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去。

他们笑得很大声。

像还没见过规则被撕碎的样子。

我收回目光。

“晚不晚,不看年龄。”

“看你这次是不是还想着让别人替你铺路。”

沈嘉和愣住。

我把报名表推回去。

“如果真想考,就把表填完。”

“专业自己选。”

“书自己看。”

“考不过就下次再考。”

“别再把人生交给所谓关系。”

她低头看着那张表,手指慢慢攥紧。

“我能做到吗?”

我说:“那是你的事。”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你还是这么不哄人。”

我没有说话。

她把报名表收进包里,朝我弯了弯腰。

“谢谢。”

我受了。

但这不代表原谅。

傍晚,南枝下班来接我。

她穿着工装,胸牌挂在胸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妈,讲座顺利吗?”

我点头。

“挺顺利。”

她接过我手里的资料袋。

“累不累?”

“还好。”

我们并肩往公交站走。

江城能源的大楼在远处,玻璃幕墙映着夕阳。

南枝看见了,笑了笑。

“今天有个用户夸我办事快。”

“我开心了一下午。”

我也笑。

“这就开心?”

“嗯。”

她认真点头。

“以前我总想着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岗位。”

“现在觉得,能把手上的事做好,也挺踏实。”

公交车进站。

人群往前走。

南枝护着我上车,像小时候我护着她一样。

车窗外,城市灯光一点点亮起来。

我想起那年沈国梁离家后,很多人劝我。

“女人带孩子太难了。”

“别太较真。”

“能过就行。”

可有些事,不能只求能过。

车子驶过江城能源大楼。

我看见楼下有年轻人进进出出。

他们或许和南枝一样,背过很多资料,熬过很多夜,等过一条公平的路。

那条路不该被谁拿来交易。

也不该被一句“有人脉”堵死。

我握住扶手,听见南枝在旁边轻声说:

“妈,明天我想早点去单位。”

“有个新系统,我还不太熟。”

我看着她。

“好。”

窗外晚风吹过。

城市喧闹依旧。

可这一刻,我心里很安静。

我们没有靠谁施舍。

也没有向谁低头。

属于她的路,她自己走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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