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刚通过江城能源集团的面试。
可结果公示出来的第二天,老公的私生女沈嘉和就找上了门。
她一身奢侈品,站在我家门口,笑得又甜又嚣张。
“听说姐姐通过了能源集团的面试?”
我攥紧门把手,冷声让她离开。
她却越过我,看见客厅里坐着几位穿便装的陌生人,眼神更亮了。
“哟,亲戚都在啊?那正好,也让大家听听。”
她晃了晃刚做的美甲,语气轻飘飘的。
“像你们这种穷苦人家,能过面试,确实该烧高香。”“不过——能过面试,就一定能进吗?”
“毕竟你们不像我,我妈马上就要升职了。她早就给我安排好了,我不用考也能进去。”
客厅里,为首的中年男人缓缓放下茶杯。
“你妈是谁啊?本事那么大。说出来给我们听听,万一我们认识呢?”
沈嘉和扬起下巴。
“我妈是罗曼,江城能源集团专门管招聘的科长!”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认错人了,他们不是我亲戚。”
男人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缓缓站起身。“罗曼的家属是吧?我觉得你需要配合一下调查。”
……
1
下午三点,巡查组上门。
带队的人叫何明,四十多岁,穿一件深灰夹克,说话不快,却让人不敢糊弄。
南枝把资料袋推过去。
准考证、成绩截图、面试通知、备考计划、图书馆出入记录、学习软件打卡、考试当天打车订单。
她声音发紧,却很稳。
“我所有备考记录都在这里。”
何明翻了几页,点点头。
旁边的年轻记录员低头写字。
客厅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物业。
门一开,却看见沈嘉和站在外面。
她穿得很精致,头发卷得一丝不乱,手里的包比我半年的工资还贵。
她扫了我一眼,笑得刺眼。
“阿姨,姐姐在家吗?”
我冷下脸。
“今天不方便。”
“我就说两句话。”
“改天。”
我挡着门。
她却偏头往里看,一眼就看见客厅里坐着几个人。
那一瞬,她眼睛亮了。
“哟,亲戚都在啊?”
“那正好。”
我伸手拦她。
“沈嘉和,出去。”
她侧身从我旁边挤进去,鞋跟踩在地板上,哒哒响。
南枝坐在沙发边,脸色发白。
沈嘉和看见桌上的招聘材料,轻轻笑了一声。
“准备得真全。”
“姐姐,像你们这种穷苦人家,能过面试,确实该烧高香。”
没人说话。
沈嘉和却更来劲。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
“面试过了,不代表真能进去。”
她晃了晃手上的美甲。
“有些门,靠努力是敲不开的。”
何明抬眼看她,没有打断。
记录员手里的笔动得更快。
沈嘉和以为那是许家的亲戚在听热闹。
她下巴抬得更高。
“姐姐,你这么拼,也挺可怜的。”
“可惜啊,社会不是学校,不是谁分高谁赢。”
许南枝终于开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嘉和转头看她,笑容里全是胜利者的轻慢。
“我来提醒你,别把结果想得太美。”
“公示名单是能改的。”
“复核意见也是能写的。”
“最后要谁,不还是单位一句话?”
2
我听得心口一沉。
“谁让你来的?”
她耸耸肩。
“我自己来的。”
“姐姐考得这么辛苦,我总得来恭喜一下吧。”
她嘴里说恭喜,眼神却像刀。
南枝攥紧膝盖上的手。
“招聘公告写得很清楚,按综合成绩排序。”
沈嘉和笑出了声。
“公告?”
“你还真信啊?”
她伸手拿起南枝的面试通知,指甲在纸上点了点。
“流程是给你们这些普通人看的。”
“真正有人安排的,根本不用跟你们挤。”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冷了。
何明把茶杯放到桌上。
“谁安排?”
沈嘉和这才看向他。
她大概以为他是我哪门子亲戚,语气还挺客气。
“叔叔,你们不知道吗?”
“我妈就在江城能源人资部。”
我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她笑得更得意。
“我妈马上就要升副主任了。”
“她比你厉害多了。”
她看着我,语气忽然变得恶毒。
“当年我爸选她,不是没原因的。”
南枝猛地站起来。
“你别扯我妈。”
沈嘉和摊手。
“我说事实而已。”
“你妈辛苦养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你的前程还不是要看我妈心情?”
她顿了顿,像故意等我们难堪。
“不像我。”
“我妈都给我安排好了。”
“我不用考,也能进江城能源。”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何明看着她。
“你确定不用考?”
沈嘉和一脸理所当然。
“当然。”
“我妈管招聘,一个名额而已,有什么难的?”
何明问:“你母亲叫什么?”
她扬起下巴。
“罗曼。”
“江城能源集团人力资源部招聘管理科科长。”
何明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向记录员。
“都记清楚了吗?”
沈嘉和还没意识到不对,反而更嚣张。
“家里有资源,不用白不用。”
“你们没有,就别酸。”
南枝声音发抖。
“所以你知道招聘有问题?”
沈嘉和翻了个白眼。
“许南枝,你别装清高。”
“要是你妈也能说上话,你不用?”
“你只是没这个命。”
她越说越顺。
“我妈说了,你分高也没用。”
“复核能卡,名单能调,岗位匹配也能写意见。”
何明忽然问:“罗曼跟你提过许南枝?”
沈嘉和下意识答:“当然。”
话刚出口,她自己也意识到不对。
但很快,她又硬起来。
“提了又怎样?”
“我妈负责招聘,看名单很正常。”
我问:“她为什么单独提我女儿?”
沈嘉和冷笑。
“因为她挡我路啊。”
“综合管理岗二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
南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再说一遍。”
沈嘉和拿出手机。
“你们不是不信吗?”
“我给你们看。”
屏幕亮起。
一张聊天截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罗曼发来一份名单截图。
综合管理岗二后面,赫然备注着几行字。
“嘉和预留。”
“许南枝待复核。”
“视情况递补调整。”
我手脚发凉。
3
沈嘉和还不知道自己递出来的东西有多要命。
她像怕我们看不清她的优越,又故意晃了晃屏幕。
“看见了吗?”
“综合管理岗二,就是给我留的。”
“许南枝考得再好,也只是临时占了个坑。”
南枝盯着那几行备注,嘴唇一点点发白。
我伸手按住她的手。
冰凉。
沈嘉和却像终于扳回一局,越说越痛快。
“我和许南枝不一样。”
“她要笔试、面试、查材料,折腾几个月,累得跟什么似的。”
“我不用那么麻烦。”
“成绩可以后补,实习证明可以后盖,档案缺什么也能慢慢补。”
她笑了一声。
“这就是有人和没人之间的区别。”
我听得后背发凉。
“沈嘉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轻蔑地看着我。
“我当然知道。”
“我是在告诉你们,别把一次面试当成翻身。”
“穷人家的孩子,最容易把侥幸当本事。”
南枝咬着牙。
“我不是侥幸。”
“我笔试第一,面试第二,综合成绩在前面。”
沈嘉和翻了个白眼。
“那又怎样?”
“分数这种东西,系统里一改,谁知道原来是多少?”
说完,她还嫌不够,又点开一段语音。
罗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别跟许南枝比成绩。”
“她分数再高,也要过复核。”
“先把她压住,等复核期一过,你走专项储备。”
客厅里静得可怕。
许南枝站在那里,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不是脆弱。
她只是太委屈。
三个月的凌晨和深夜,在别人嘴里,不过一句“压住”。
沈嘉和见她哭,反倒像找回了底气。
“你哭什么?”
“又不是已经把你刷了。”
“再说了,你那么会考,去别的地方不行吗?”
我一步走到她面前。
“沈嘉和,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她被我的眼神吓得退了半步。
随即又梗起脖子。
“我凭什么羞耻?”
“我妈能给我铺路,是她有本事。”
“你没本事,就别怪别人。”
南枝抬手擦掉眼泪。
“如果这个岗位属于你,你就考试。”
“如果你考不过,就别抢。”
沈嘉和冷笑。
“天真。”
“社会不是看谁努力。”
客厅里,记录员的笔尖顿了一下。
何明抬眼看她。
“分数也能改?”
沈嘉和没听出危险,还以为他真不懂。
“叔叔,你们平时不接触这些吧?”
“招聘哪有外面看着那么干净。”
“笔试是第三方机构做的,面试分是专家打的,最后汇总还不是人资部说了算?”
她掰着手指,语气轻飘飘。
“比如刘卓,他爸给我妈送了十万,去年进了检修岗。”
“还有陈思雨,面试差点被刷,她舅舅找了王主任,最后递补进财务岗。”
“今年还有个姓梁的,家里直接走我爸公司的咨询合同,二十万保岗。”
我猛地看向她。
“你爸公司?”
沈嘉和这才意识到说顺嘴了。
她停了一下,又强撑着笑。
“就业规划而已。”
“现在家长为了孩子上岸,找人咨询不是很正常吗?”
何明问:“你父亲叫什么?”
沈嘉和皱眉。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何明没有逼她,只把视线落回手机屏幕。
“刚才那份名单,再给我看一眼。”
沈嘉和立刻把手机背到身后。
“凭什么?”
“这是我私人聊天。”
何明语气仍然平稳。
“你刚才主动展示了相关内容。”
“现在这些内容涉及江城能源集团公开招聘程序、考生成绩、岗位预留和收费保岗线索。”
“我们需要固定。”
沈嘉和脸色终于变了。
她看看何明,又看看旁边一直低头记录的年轻人。
“你们到底是谁?”
没人说话。
空气像被突然抽空。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撞到茶几腿,发出一声脆响。
“许南枝,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找人套我话?”
南枝声音发抖,却很清楚。
“我没有。”
“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沈嘉和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到底是谁?”
“我妈是罗曼。”
“她马上就是人资部副主任了。”
“你们最好别乱来。”
我走上前,挡在她面前,冷冷开口:
“你认人了,他们不是我亲戚。”
何明从口袋里拿出证件,放在茶几上。
“省国资委招聘专项巡查组。”
“沈嘉和,请你配合调查。”
4
沈嘉和盯着证件,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巡查组?”
“你们为什么在许静家里?”
何明说:“核验许南枝招聘情况。”
沈嘉和彻底慌了。
她拿着手机就要给罗曼打电话。
旁边工作人员提醒:
“可以联系,但不得串通、删除、转移相关证据。通话情况我们会依法记录。”
沈嘉和的手僵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是我老公沈国梁来了。
他显然接到消息赶来,衬衫扣子都扣错了。
进门第一句,他冲沈嘉和吼:
“闭嘴!”
随后,他看见桌上的证件,脸瞬间白了。
“领导,误会。”
“孩子不懂事,乱攀比。”
他说完,又转向我。
“许静,都是一家人,别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他。
“十二年前,你说罗曼只是同事,结果有了沈嘉和。”
“现在她女儿来抢南枝岗位,你还说一家人?”
沈国梁脸色难看。
“你别在领导面前说这些。”
何明站起身。
“沈先生,请你和沈嘉和保持通讯畅通,后续配合问询。”
“相关聊天、语音、截图,不得删除。”
沈国梁连声说配合。
可当天晚上,许南枝登录招聘系统时,整个人僵住。
原本的“面试通过”,变成了“资格复核异常”。
第二天,江城能源发来通知。
因收到实名举报,许南枝涉嫌材料不实及面试违规,录用流程暂停。
南枝握着手机,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妈。”
“我明明是自己考上的。”
“为什么他们说我作弊?”
我让南枝坐下。
“哭可以。”
“哭完,我们整理证据。”
她抹着眼泪点头。
我把餐桌清空,把资料一份份摆开。
南枝边整理边发抖。
“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快改状态?”
我也想知道。
实名举报刚出现,系统立刻异常。
中午,沈国梁打电话来。
我开了录音。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却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口气。
“许静,写个说明,把事压下去。”
我问:“写什么?”
他像早就准备好了。
“第一,承认嘉和昨天只是孩子之间赌气。”
“第二,承认罗曼没有干预招聘。”
“第三,承认南枝因个人原因自愿放弃岗位。”
我听笑了。
“自愿放弃?”
沈国梁压低声音。
“这是对大家都好的办法。”
“对谁好?”
他顿了顿。
“对南枝也好。”
“她还年轻,别把名声搞坏了。”
我握紧手机。
“举报是你们做的?”
他没承认。
也没否认。
“国企和事业单位最怕档案有问题。”
“如果她一直背着作弊嫌疑,以后谁敢录她?”
我平静地说:“毁她前程的人,不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沈国梁冷笑。
“许静,你一个女人把孩子养大不容易。”
“别为了争口气,把她一辈子搭进去。”
下午,本地论坛出现帖子。
标题很脏。
《单亲妈妈女儿疑走关系进国企,翻车后反咬招聘科长》
里面放了南枝照片、学校、专业,还有部分招聘信息。
有人说她笔试第一可疑。
有人说她考前去过江城能源附近,肯定接触过面试官。
有人说单亲家庭最会卖惨,装弱者抢名额。
我看着那些评论,手都在抖。
南枝也看见了。
她没哭,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脸白得像纸。
“妈,我是不是不该考这个岗位?”
“如果我分数不那么高,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抱住她。
“不是。”
“你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
5
晚上,她学校就业办也打来电话。
话说得很委婉。
网上争议比较大,建议她暂缓签约相关材料。
南枝挂断电话,终于崩溃。
她把那本翻旧的招聘政策书摔在地上。
“我背这些有什么用?”
“我考第一有什么用?”
“他们一句异常,就能把我变成作弊的人。”
我蹲下,把书捡起来。
书页里夹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是她自己的字。
“不要怕竞争,怕的是没尽力。”
我把便利贴放回她手里。
“南枝,你不是在争别人的东西。”
“你是在守你自己考来的路。”
第二天,我带她去找律师。
律师听完经过,脸色越来越沉。
她建议我们做证据保全,提交巡查组,同时准备应对舆论。
刚出律所,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我是丁岚,江城能源人资部普通员工。”
“我手里有许南枝原始成绩表。”
我把见面地点约在律所旁边。
丁岚来得很准时。
三十岁出头,穿普通衬衫,脸色憔悴,坐下后先看了看四周。
“许姐,我只能说一次。”
“我怕被发现。”
律师也在。
丁岚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和几张复印件。
“本轮招聘原始成绩表,我参与过归档。”
“许南枝笔试第一,面试第二,综合分第一。”
南枝愣住。
我也愣住。
公示里,她明明不是第一。
丁岚苦笑。
“公示前,权重重新核算过一次。”
“理由是系统公式异常。”
“可原始表没有异常。”
她指着一列数据。
“综合管理岗二,许南枝第一。”
“沈嘉和连笔试合格线都没过。”
南枝手指慢慢攥紧。
丁岚继续说。
“后来内部流转名单里,许南枝被标成待复核。”
“沈嘉和进了专项储备。”
“我觉得不对,就拍了原始表和后台修改日志。”
律师问:“谁操作的?”
丁岚把截图推过来。
“罗曼办公室工号。”
“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说,江城能源近几年公开招聘,表面透明,实际上有三类名单。
白名单。
真正靠成绩进来的,用来撑门面。
蓝名单。
领导亲属、内部关系户,通过岗位条件、复核意见、递补排序进来。
灰名单。
交钱的人。
钱不直接进江城能源,而是走沈国梁的“明途就业规划”,或者第三方考试服务机构的培训账户。
对外叫咨询费。
内部叫保岗费。
我听到沈国梁的名字,心口一阵发冷。
“他的公司也参与?”
丁岚点头。
“有的家长交三万,有的交十几万。”
“低价保进面,高价保岗位。”
“他负责收钱,罗曼负责名单,人资部主任王松负责签字。”
南枝问:“为什么盯上我?”
丁岚看着她,眼里有些不忍。
“因为你分太高。”
“那个岗原本给沈嘉和留着。”
“你排第一,她进不去。”
“所以他们要先把你打成复核异常。”
南枝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6
律师问丁岚:“你愿意向巡查组作证吗?”
丁岚沉默很久。
“愿意。”
“但我想保护自己。”
“我只是普通员工,我没有后台。”
我看着她。
“你愿意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
当天,我们把材料做了证据保全,并通过正式渠道交给巡查组。
巡查组正式进驻江城能源。
罗曼被停职谈话。
人资部主任王松被要求说明情况。
第三方考试机构负责人也被带走配合调查。
那天晚上,沈国梁给我打了二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最后,他发来语音。
“许静,你真要毁了我?”
我只回了四个字。
“你自找的。”
第二天早上,沈国梁堵在我家楼下。
他眼窝发青,胡子没刮,看起来像一夜老了十岁。
看见我,他立刻上前。
“许静,我们谈谈。”
我后退一步,打开手机录像。
“说。”
他脸色僵了僵。
“你非要这样吗?”
“我现在跟你说句话都要被录?”
我看着他。
“你们伪造举报的时候,想过南枝会怎么样吗?”
沈国梁沉默几秒,声音软下来。
“我承认,这事罗曼做得过了。”
“可我也是没办法。”
“那么多家长交了钱,公司不能砸。”
我差点笑出声。
“所以你就砸我女儿?”
他避开我的目光。
“南枝成绩好,她以后还有机会。”
“嘉和不一样。”
“她从小被惯坏了,吃不了苦。”
“如果这次进不去,她会受不了。”
我盯着他。
“沈国梁,南枝也是你女儿。”
他嘴唇动了动。
最后说:“她有你。”
这四个字,比任何难听话都恶心。
我关掉录像。
“你走吧。”
他急了。
“许静,你帮我跟巡查组说一句。”
“就说那些钱是正常咨询费。”
“就说嘉和上门只是孩子闹脾气。”
我问:“那南枝作弊的举报呢?”
沈国梁眼神闪躲。
“撤,马上撤。”
“撤了就当没发生?”
“你还想怎样?”
他终于撕下温情面具。
“难道你真想让我坐牢?”
我说:“如果你犯法,就该承担。”
沈国梁指着我,声音发狠。
“别忘了,我是南枝亲爸。”
“我出事,她脸上也不好看。”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出轨的时候没想过。”
“拖着不离的时候没想过。”
“害她背作弊嫌疑的时候也没想过。”
“现在想起你是她爸了?”
他被我堵得脸色发紫。
就在这时,一辆车停在路边。
沈嘉和下来了。
她没有化妆,眼睛红肿,和前几天在我家耀武扬威的人判若两人。
她看见沈国梁,声音发颤。
“爸。”
沈国梁皱眉。
“你来干什么?”
沈嘉和盯着他。
“我妈让我承认那些截图是我伪造的。”
“她说只要我认了,她就没事。”
沈国梁脸色一变。
“你别乱说。”
沈嘉和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吧?”
“如果查不到,就让我进江城能源。”
“如果查出来,就说我虚荣,冒用我妈名义骗人。”
沈国梁压低声音。
“嘉和,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她眼泪掉下来。
“我才知道,我也是你们准备推出去的人。”
我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沈嘉和从包里拿出一部旧手机。
手机壳已经发黄。
“这里有我妈以前用小号发的消息。”
“还有你收钱跟家长承诺岗位的语音。”
沈国梁猛地伸手要抢。
我立刻按下报警键,楼道摄像头正对着我们。
沈嘉和抱着手机后退,尖声喊:
“你敢抢,我现在就交给巡查组!”
沈国梁的手僵在半空。
沈嘉和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不甘。
“许静。”
“我把这些交出去,能不能别让我留诚信记录?”
我说:“你问错人了。”
“怎么处理,不由我决定。”
她咬着唇。
“那你能不能帮我说一句,我也是被骗的?”
我看着她。
“你不是被骗着来我家羞辱南枝的。”
“也不是被骗着说不用考就能进国企的。”
她脸一下白了。
我声音放缓,却没有让步。
“你现在交证据,是止损。”
“不是洗白。”
7
沈嘉和最后还是去了巡查组驻地。
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
里面有三部旧手机、两张银行卡、一本记账本,还有罗曼给她准备的“应对口径”。
那些东西撕开了最后一层皮。
罗曼和沈国梁的聊天记录里,许南枝的名字出现过很多次。
“她分太高,先找理由复核。”
“举报内容写具体点,别像编的。”
“等她放弃或超期,再让嘉和递补。”
“论坛先带节奏,说她们母女闹事。”
南枝看完后,坐了很久。
她没有哭。
只是问我:“妈,他们真的从来没把我当人看。”
我说:“所以你更要好好站着。”
沈嘉和交出的语音里,沈国梁的声音清清楚楚。
“江城能源这边我熟。”
“十万不保证岗位,八万只能保证进面。”
“想稳,至少十二万。”
“钱别转我个人,走公司咨询费。”
另一段,是他和第三方考试机构负责人通话。
对方说:“有几个家长催结果。”
沈国梁说:“急什么,王主任那边名单还没定。先把分数线压一下,别让外面的高分全进来。”
巡查组根据这些材料,调取近三年招聘数据。
问题比我们想象得更严重。
有岗位条件在公告发布前临时改动,精准对应某个领导亲属。
有面试分异常集中,几个关系户分数高得离谱。
有体检递补顺序跳过高分考生。
还有十几名考生家长向明途就业规划交过所谓服务费。
王松最先松口。
他说自己只是审批签字,具体操作是罗曼和第三方机构做的。
第三方机构负责人又供出,评分模板和递补建议都是江城能源人资部给的。
罗曼还想挣扎。
她提交了一份说明。
说沈嘉和虚荣心强,私自P图,伪造聊天记录。
说沈国梁打着她名义招摇撞骗,她毫不知情。
说许南枝的复核异常是系统自动标记。
可后台日志不会撒谎。
语音不会撒谎。
转账流水也不会撒谎。
罗曼被带走谈话那天,沈嘉和站在江城能源门口。
她看见罗曼出来,冲过去喊了一声:
“妈。”
罗曼停都没停。
只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母女情。
只有怨毒。
沈嘉和站在原地,脸上的最后一点幻想碎了。
沈国梁被带走前,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我接了。
他声音发抖。
“许静,你帮我一次。”
“我不能进去。”
“我进去,南枝脸上也不好看。”
我问:“你现在想起南枝了?”
他说:“我毕竟是她爸。”
我笑了。
“你欠她的,不是一句我是她爸能抵掉的。”
他沉默几秒,突然发狠。
“你以为南枝进了江城能源就能顺利?”
“这事闹这么大,她以后在单位怎么待?”
我看向书桌前整理材料的女儿。
她背挺得很直。
“不劳你操心。”
“她靠自己进去,也会靠自己站稳。”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声。
有人让沈国梁放下手机。
他最后喊了一句:
“许静,你真狠!”
我挂断电话。
狠吗?
我只是不再替作恶的人找借口。
第二天,巡查组发布阶段性通报。
江城能源本轮招聘存在人为干预。
许南枝不存在材料造假或面试违规。
其招聘资格恢复。
相关责任人员已停职接受调查。
8
资格恢复那天,南枝没有立刻高兴。
她盯着通知看了很久。
然后问我:
“妈,我还要去吗?”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怕进去后被人议论。
怕别人说她是靠闹才拿回名额。
怕那座大楼里还有罗曼留下的目光。
我没有替她决定。
只问:“如果不去,你甘心吗?”
她摇头。
眼眶慢慢红了。
“不甘心。”
“我不是怕累。”
“我只是不想他们一边抢我的东西,一边让我自己退。”
我说:“那就去。”
“别辜负你自己。”
江城能源重新组织复核。
这一次,省国资委、纪检人员、外部专家全程参与。
原始成绩重新核算。
许南枝综合第一。
没有任何异议。
拟录用名单重新公示时,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我把那张截图保存下来。
后续处理也陆续出来。
罗曼被开除,并移送司法机关。
王松接受调查。
第三方考试服务机构被暂停合作,相关人员被追责。
沈国梁因涉嫌诈骗、介绍贿赂被立案。
明途就业规划关门。
办公室门口贴着封条。
墙上的宣传语很刺眼。
“为每一个孩子规划光明未来。”
他规划的不是未来。
是别人孩子的路。
沈嘉和因为主动提交关键证据,且尚未实际入职,处理从轻。
但她被取消相关招聘资格,并记入诚信档案。
有人问我痛不痛快。
说实话,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更多的是疲惫。
南枝正式入职前,我带她去买白衬衫。
她站在试衣镜前整理领口,忽然问:
“妈,我会不会不适合那里?”
我站在她身后。
“你不需要一开始就适合。”
“慢慢学。”
“你进去不是靠谁特殊照顾,也不用怕谁看不起。”
她点点头。
入职那天,我送她到江城能源集团大楼外。
玻璃幕墙反着晨光。
很多年轻人拎着电脑包往里走。
南枝站在人群里,很普通。
可我看着她,鼻子发酸。
她回头朝我挥手。
“妈,我进去了。”
我笑着点头。
“去吧。”
她转身走进旋转门。
那一刻,我想起很多年前。
沈国梁离家后,我带着十岁的南枝去办转学。
她背着旧书包,站在学校门口,也回头问我:
“妈,我能行吗?”
我当时说:“能。”
其实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
但我们还是一路走到了今天。
半年后,我正式起诉离婚。
沈国梁在里面托人带话,说夫妻一场,让我别把事情做绝。
我没理。
他拖了我十二年。
从那一刻起,我不想再和他的名字绑在一起。
法院判决下来那天,我只觉得轻松。
一年后,南枝已经在江城能源基层窗口工作。
每天接咨询、办业务、处理投诉。
她会累,也会被误解。
但她再没说过后悔。
她告诉我:
“妈,进去不是终点。”
“能把手上的事做好,才是真正开始。”
我也回到社区工作。
那场风波后,很多家长来问我:
“有人说交钱能保岗,能信吗?”
“内部推荐是不是靠谱?”
“签了咨询合同,钱还能追回吗?”
社区干脆请我做一场公益讲座。
题目叫:
公开招聘防骗与维权。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焦虑的脸。
我说:
“正规招聘不会私下收保岗费。”
“所谓内部名额,很多时候不是捷径,是陷阱。”
“真正能保护孩子的,是规则、证据,还有受委屈时别沉默。”
讲座快结束时,我看见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沈嘉和。
她穿着普通卫衣,头发扎得很低。
没有名牌包。
也没有那副高高在上的笑。
9
讲座结束后,家长们围上来问问题。
有人拿合同给我看。
有人问举报渠道。
有人说孩子也遇到过莫名其妙的资格复核。
我一一回答。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沈嘉和还坐在最后一排。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
边角被揉得发皱。
我收拾好讲义,准备离开。
她忽然站起来。
“许阿姨。”
这个称呼让我顿了一下。
以前她叫我阿姨,语气里总带着刺。
像提醒我,我是她父亲不要的那个人。
今天,她声音很低。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我看着她。
“问吧。”
她把那张纸递过来。
成人自考报名表。
专业栏空着。
身份证号码只填了一半。
“我想重新读书。”
她低着头。
“可是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没有接那张表。
“你该问你自己。”
她咬住唇。
“我以前觉得考试没用。”
“我妈说,资源比努力重要。”
“我爸说,只要有人帮忙,分数不够也能补。”
她苦笑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谁都没真的想过我的以后。”
“他们只是想让我顺利进单位,让他们脸上好看,也让那些钱有交代。”
我没有安慰她。
有些醒悟来得太迟,不能抹掉做过的事。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许阿姨,我当初去你家,说了很多难听话。”
“我说南枝穷,说你没本事,说她努力没用。”
“我还和我妈一起把她推到网上,让别人骂她作弊。”
“这些,我都记得。”
我平静地听着。
她声音哽住。
“对不起。”
我看了她很久。
“你该道歉的人,不止我。”
她点头。
“我知道。”
“我给南枝发过消息,她没回。”
我说:“她有不回的权利。”
沈嘉和眼泪掉下来。
“嗯。”
她用手背胡乱擦掉。
“我不是来求原谅的。”
“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现在靠自己考,还算不算晚。”
我看向窗外。
社区活动室外面,有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去。
他们笑得很大声。
像还没见过规则被撕碎的样子。
我收回目光。
“晚不晚,不看年龄。”
“看你这次是不是还想着让别人替你铺路。”
沈嘉和愣住。
我把报名表推回去。
“如果真想考,就把表填完。”
“专业自己选。”
“书自己看。”
“考不过就下次再考。”
“别再把人生交给所谓关系。”
她低头看着那张表,手指慢慢攥紧。
“我能做到吗?”
我说:“那是你的事。”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你还是这么不哄人。”
我没有说话。
她把报名表收进包里,朝我弯了弯腰。
“谢谢。”
我受了。
但这不代表原谅。
傍晚,南枝下班来接我。
她穿着工装,胸牌挂在胸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妈,讲座顺利吗?”
我点头。
“挺顺利。”
她接过我手里的资料袋。
“累不累?”
“还好。”
我们并肩往公交站走。
江城能源的大楼在远处,玻璃幕墙映着夕阳。
南枝看见了,笑了笑。
“今天有个用户夸我办事快。”
“我开心了一下午。”
我也笑。
“这就开心?”
“嗯。”
她认真点头。
“以前我总想着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岗位。”
“现在觉得,能把手上的事做好,也挺踏实。”
公交车进站。
人群往前走。
南枝护着我上车,像小时候我护着她一样。
车窗外,城市灯光一点点亮起来。
我想起那年沈国梁离家后,很多人劝我。
“女人带孩子太难了。”
“别太较真。”
“能过就行。”
可有些事,不能只求能过。
车子驶过江城能源大楼。
我看见楼下有年轻人进进出出。
他们或许和南枝一样,背过很多资料,熬过很多夜,等过一条公平的路。
那条路不该被谁拿来交易。
也不该被一句“有人脉”堵死。
我握住扶手,听见南枝在旁边轻声说:
“妈,明天我想早点去单位。”
“有个新系统,我还不太熟。”
我看着她。
“好。”
窗外晚风吹过。
城市喧闹依旧。
可这一刻,我心里很安静。
我们没有靠谁施舍。
也没有向谁低头。
属于她的路,她自己走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