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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43:59

1 第一章 紧箍咒是个好东西,但我不喜欢强买强卖

阿坤把刀捅进我心窝子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

我靠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个我一手从烂泥里捞出来、连媳妇都是我给张罗的干儿子,叹了口气。

“手腕往下压三寸,避开肋骨。”我咳出一口血沫子,溅在他刚买的定制西装上,“教了你八年,递刀子还是这么没准头。”

阿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干爹,您别怪我……上面那些白手套嫌您年纪大了,不肯洗白上岸,我是真没得选……”

我没力气再骂他。出来混,吃的是黑白两道的夹缝饭,今天不是阿坤,明天也会是阿强。说到底,人情这玩意儿,在绝对的筹码面前,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我闭上眼,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么交了账。

结果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咆哮:“你这泼魔!还我师父命来!”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震得我脑浆子嗡嗡直响。

我猛地睁开眼。没有豪华会所的水晶吊灯,也没有阿坤那张哭丧脸,头顶是遮天蔽日的老槐树,身下是一块冰凉的青石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打着补丁的素白僧袍,胸口挂着一串油光水滑的檀木佛珠,左手边还倒着一柄九环锡杖。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长嘴大耳的猪头怪正挥着九齿钉耙,替一个浑身金毛、雷公嘴的猴子挡住旁边扑来的小妖。猴子则提着金箍棒,追打一只虎头妖怪。树根底下,一匹白马正百无聊赖地嚼着枯草,旁边还堆着两担破烂行李。

脑子里轰的一下,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涌了进来。

大唐御弟,陈玄奘。刚过双叉岭、两界山,收了孙悟空,在高老庄收了猪八戒,如今正走到黄风岭地界。刚才遇到一阵怪风,原主这细皮嫩肉的小和尚直接被一口阴风吹散了三魂七魄,让我这个刚死的老家伙捡了个现成的壳子。

我扶着石头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这身子骨虽然没练过拳脚,但胜在年轻,二十出头,没三高,没痛风,喘气都透着一股子清爽劲儿。

“砰!”

半空中一声闷响,那只黄风岭的虎妖被孙悟空一棒子砸断了后腰,脑浆子迸了一地。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落下来,靴子底下沾着红白之物,看都没看我一眼,反倒把脸一扭,哼了一声:“师父,妖怪打死了,这次是真妖怪,连皮都没剥,你瞧仔细了,省得又念那该死的咒,说老孙滥杀无辜!”

我看着这只满身戾气的猴子。

按照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这会儿唐僧该双手合十,痛心疾首地骂他“凶心太重”,然后再跟猪八戒一起念紧箍咒,折腾得这猴子满地打滚。

但我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半人半虎的尸体,又看了看猴子眼底那股子压不住的逆反和委屈。

这不就是我当年手底下最能打的红棍吗?本事通天,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最烦外行指导内行,最恨别人拿规矩卡他脖子。原主那个书呆子,守着这么一尊杀神,不给甜头、不给面子,动不动就拿紧箍咒搞服从性测试,难怪后面三打白骨精直接把人逼跑了。

我没念经,也没合十。我拍了拍僧袍上的土,站起身走到那具虎妖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它腰间的一块黑铁腰牌。

“黄风大王账下,巡山小校。”我弯腰把腰牌捡起来,顺手从虎妖怀里摸出三锭碎银子,揣进自己袖子里,然后转头看向孙悟空,“一棒子敲碎脊椎,连声惨叫都没让它发出来,没惊动山里的暗哨。猴哥,手艺不错,是个干湿活的行家。”

空气突然安静了。

猪八戒正扛着钉耙准备过来邀功,闻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冬瓜,傻愣愣地看着我:“师、师父?您刚才摸尸的手法,怎么比俺老猪当年在天河收黑钱还熟练?”

孙悟空也愣住了,金睛眨巴了两下,凑过来盯着我的脸,左看右看,抓耳挠腮:“师父,你被刚才那阵风吹坏脑子了?往常老孙打死个蚊子你都要念半天往生咒,今儿怎么还搜上身了?还叫老孙……猴哥?”

我走到树下,一屁股坐在行李卷上,指了指自己脑门,又指了指孙悟空头上那圈金箍。

“悟空,咱们明人不做暗事。”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刚才那阵阴风,把为师脑子里的酸腐水吹干了。以前是我不懂事,端着个得道高僧的架子,既要你冲锋陷阵当打手,又嫌你手黑见血脏了我的名声。说白了,就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搁谁身上谁都得寒心。”

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往地上一杵,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紧箍咒,是个蠢东西。”我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观音菩萨给我这玩意儿,是让我拿捏你。可我一个凡胎肉体,真把你逼急了,趁我睡着的时候一棒子下来,我是先念咒快,还是你棒子快?”

猪八戒在旁边忍不住插嘴:“肯定是猴哥棒子快!俺老猪作证!”

我瞪了八戒一眼,他立马缩了缩脖子。我继续看着孙悟空:“再说了,强扭的瓜不甜。你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我是被唐王和西天赶鸭子上架的取经人。咱们在这条道上,不是主仆,是合伙做买卖的兄弟。”

我站起身,走到孙悟空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我立个规矩。只要是奔着要咱们命来的,不管它是人是妖,是公是母,后台是谁,只要你认准了,直接动手。出了事,西天怪罪下来,我替你扛;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是我这个当老大的指使的。至于你头上这个圈……”

我顿了顿,笑了笑:“我不会拆,但只要我不死,这辈子我绝不再念一个字。你信我,就留下跟兄弟们一起把这趟差事办得舒舒服服;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回你的花果山,我回去跟观音菩萨说是我自己把你赶走的,绝不连累你受罚。”

孙悟空死死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没急着信我,反而把金箍棒横在我眼前:“师父,说得漂亮。真遇上菩萨问罪,你还认这话?”

“认。”我推开棒子,“你先记着,哪天我赖账,你再走。”

突然,孙悟空咧嘴一笑,把金箍棒往耳朵眼里一塞,翻了个筋斗落在我面前,难得规规矩矩地抱了个拳。

“师父,冲你今天这番话,老孙先跟着!你这个老大值不值得认,往后再看!”孙悟空拍着胸脯,金睛里全是兴奋的光,“以后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孙先把他挫骨扬灰!”

“光有狠话可不行。”我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把刚才从虎妖身上摸出来的三锭碎银子抛给猪八戒,“老猪,别拄着耙子装木头了。你当过天蓬元帅,见过世面,我问你,咱们就这么靠两条腿走到西天,每天睡破庙、啃干饼、喝凉水,图啥?”

猪八戒接住银子,眼睛都直了:“师父,出家人不都是苦行吗?”

“苦个屁。”我吐掉嘴里的一根草棍,冷笑一声,“佛祖住的是大雷音寺,铺金盖玉;观音住的是紫竹林,顿顿仙果佳肴。怎么轮到咱们替他们跑腿办事的,就得跟要饭的叫花子一样?听着,从今天起,苦行僧的日子到此为止。咱们是去西天谈大项目的,得有谈大项目的排面!”

2 第二章 谁说取经不能坐豪车?这叫战略后勤保障

“猴哥,前面山坳里那座大宅院,是谁的场子?”

半个时辰后,我骑在白龙马上,勒住缰绳,指着黄风岭脚下一片占地足有几十亩、青砖高墙的庄园问道。

白龙马转过头,打了个响鼻,口吐人言:“回师父,那是这方圆三百里最大的豪绅王员外家的别院。不过我刚才闻着味儿不对,这宅子里妖气混着铜臭味,八成跟山上那黄风怪是一伙的。”

我低下头,轻轻拍了拍白龙马雪白的脖颈:“小白,委屈你了。堂堂西海龙王三太子,让你驮着我这么个肉胎凡人,还得跟普通牲口一样吃干草。”

白龙马浑身一震,两只大眼睛里差点掉下泪来:“师父!您、您还记得我是龙族三太子?往常您只拿我当脚力,连句正经话都没跟我说过……”

“以前是我瞎。”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在龙族有人脉,懂水路,见识广,把你当普通驴马使唤,那是暴殄天物。等进了前面的庄子,我让人给你上最好的精料,再配个八匹马拉的大车,到时候你只在前面领个路、压个阵就行,拉车这种粗活,哪能让龙子龙孙干?”

白龙马感动得昂起头,龙吟声都压在嗓子眼里:“师父放心!只要您一句话,赴汤蹈火,小龙万死不辞!”

旁边的猪八戒看得一愣一愣的,凑到孙悟空耳边小声嘀咕:“猴哥,师父这嘴是开过光吧?三言两语,连这匹傲气的臭马都给哄成死忠了?”

孙悟空抱着胳膊,嘿嘿一笑:“少废话,听师父安排。老孙现在觉得,这西天路突然有意思多了!”

“老猪,过来。”我招了招手。

猪八戒屁颠屁颠跑过来:“师父,您吩咐!”

“虎妖腰牌上刻着巡山二字。小白又闻到庄里有妖气。”我指了指王家庄,“这宅子八成跟黄风岭做买卖。至于是不是合伙销赃,进去翻翻账就知道。黑白勾结这套,我上辈子见得多了。”

猪八戒挠了挠大耳朵:“那咱们直接打进去,把他们全抢了?”

“抢什么抢?咱们是出家人,讲究以德服人,做买卖要讲规矩。”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破袈裟,跳下马来,“悟空,你去后院,把他们养的护院打手和驻扎的小妖全放倒,记住,只打断腿,别闹出人命,把那个王员外给我请到正堂来。老猪,你去厨房和库房,清点一下他们的现银、粮草和车马。小白,你守住大门,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报信。”

“得令!”

三个徒弟轰然应诺。孙悟空身形一晃就没了影,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庄园里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惨叫声和求饶声,紧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我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王家庄的大门。

正堂里,一个穿着绸缎员外服、胖得像个肉球的中年男人正跪在地上筛糠,旁边还捆着两个长着狐狸尾巴的账房先生。孙悟空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旁的桌子上,手里拿着个大水蜜桃咔嚓咔嚓地啃着。

看到我进来,王员外拼命磕头:“高僧饶命!长老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大唐来的圣僧路过,小的愿意献上纹银百两,只求圣僧高抬贵手!”

我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刚泡好的碧螺春抿了一口。嗯,明前的好茶,比河里的凉水强太多了。

“王员外,百两银子就想打发我?”我放下茶盏,指了指旁边那两个狐狸精账房,“我猜你跟黄风岭那位大王合伙,他出刀子,你出仓库。至于三七分,还是四六分,翻开账本不就知道了?”

王员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惊骇欲绝地看着我:“你……你连分账的事都知道?!”

我哪知道几几分。随口一诈,他先慌了。真正的账,八戒已经在后院翻。 我自然不会跟他解释,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上通天庭,下晓幽冥,你这点蝇营狗苟的账目,还能瞒得过佛祖的法眼?”

就在这时,猪八戒扛着两口大铁箱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砖都裂了缝。

“师父!查清楚了!”猪八戒把箱子盖一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官银和黄澄澄的金叶子,晃得人眼花,“后院库房里现银三万六千两,金条八百根!还有上好的熏肉、火腿、陈年花雕三十车的存货!最绝的是,这老小子后院停着一辆原本准备孝敬黄风怪的楠木八宝大马车,足足有两间屋子那么大,里面铺着西域的羊毛毯子,还带冰鉴和软榻!”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看向面如死灰的王员外:“王施主,贫僧西去取经,路途遥远,缺一辆代步的车,也缺些盘缠。你看这事怎么算?”

王员外是个聪明人,眼看孙悟空手里的铁棒子在地上敲得火星四溅,再看看猪八戒那凶神恶煞的猪脸,立马哭丧着脸喊道:“捐!小的全都捐给圣僧做香油钱!那辆楠木大车,还有庄里最好的八匹河曲大马,外加所有的金银细软、酒肉干粮,小的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这就见外了,贫僧从来不白拿别人的东西。”我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表纸,拿起桌上的毛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盖上我那枚大唐通关文牒的紫金印章,递到王员外面前。

王员外颤抖着接过去一看,上面写着:**今收到信士王百万捐赠西天取经专项善款纹银三万六千两、车马一宗。功德无量,诸神免责。经手人:陈玄奘。**

“这……这是何意?”王员外懵了。

“别高兴太早。”我把黄表纸往回一抽,“这纸保不了你的命。先把抢来的货、欠商旅的钱照账退了,再把那些被你们害过的人安顿好。你办妥了,我才替你向来查账的人说句实话:你后来确实帮过取经队伍。”

“黄风岭那妖怪,活不过这三天。”我看着他,“等山上的事一翻出来,别说你这庄子,连跟你做买卖的都得遭殃。你现在是花钱补窟窿,还是守着账本等人上门,你自己选。”

王员外愣了三秒,随后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混迹商场几十年,瞬间听懂了这背后的恐怖含金量!这纸不是免死金牌,可账本在我们手里,他也没得挑了。

“扑通!”

王员外这次是真情实感地五体投地,脑门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圣僧大恩大德!小的……不,弟子王百万,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您往西走这八百里地界,所有的客栈、驿站、粮店全是弟子的产业!弟子这就飞鸽传书,沿途所有分号,见了您的车驾,一律最高规格接待,吃喝拉撒全包!”

半个时辰后。

王家庄大门敞开,王员外带着全庄上下夹道欢送。

八匹神骏的河曲大马拉着那辆宽敞奢华的楠木八宝大车,车轮包着厚厚的牛皮,走起来稳如泰山,一点颠簸感都没有。白龙马脖子上挂着红绸,清清爽爽地走在最前面当领头马,连包袱都不用驮了。

车厢里面,铺着三层厚实的西域白狐绒毯。我歪在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刚切好的酱牛肉、蜜汁火腿、四样干果,冰鉴里镇着甜瓜和葡萄。

猪八戒坐在车辕上赶车,嘴里塞满了酱肘子,含糊不清地感叹:“娘哎,俺老猪当年在天庭当元帅,出门巡视也就这待遇了!师父,咱们这真是去取经的?”

“吃你的肉,少废话。”我拿起一颗冰镇葡萄丢进嘴里,掀开丝绸车帘,看向远处乌云密布的黄风岭,“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前面山上那位黄风大王,发现自己的钱袋子被咱们掏了,估计这会儿正磨刀呢。”

3 第三章 没有铁板一块的妖山,只有没谈拢的价码

大马车停在黄风岭十里外的官道旁。

正如我所料,还没等我们上山,前面林子里就窜出来两三百个披坚执锐的小妖,领头的是个扛着大砍刀的狼妖,正是黄风怪手下的先锋大将。

“呔!车里坐着的是不是东土来的唐僧?!”狼妖举着大刀,嗓门震天响,“我家大王听说你抢了王家庄的孝敬,特命我来把你剥皮抽筋,抓回去下酒!”

孙悟空坐在车顶上,翘着二郎腿,掏了掏耳朵:“师父,这群小杂鱼,老孙一口气吹过去就全解决了,用不用动手?”

“别急,杀一群小喽啰有什么意思,脏了咱们的车轮子。”我坐在车厢里没动,反而踹了踹车辕上的猪八戒,“老猪,到你干活的时候了。你之前跟我说,这黄风岭上的势力,不是铁板一块?”

猪八戒擦了擦嘴角的油,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刚才从王家庄那两个狐狸账房手里顺来的黑皮账本:“师父您真是神算!俺老猪刚才跟那俩狐狸精盘了盘道。这黄风岭看着是黄风怪一家独大,其实上面分成了两派!黄风怪自己是灵山脚下跑出来的黄毛貂鼠,仗着有手三昧神风的绝活,刚占山头不到两年,平时吃香喝辣全紧着自己那帮老鼠亲戚;而今天堵咱们路的这个虎先锋、狼先锋,都是这山里原本的坐地户,干最累的活,背最黑的锅,每个月分到的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早就一肚子怨气了!”

我点点头,笑了。

这山头的人心,比我想的还散。黄风怪只顾着自家老鼠亲戚,底下的狼和虎早就憋着火。

“老猪,下去跟这位狼将军聊聊。”我指了指车厢后面的两口大箱子,“带着诚意去。”

猪八戒眼珠子一转,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跳下马车,也没拿九齿钉耙,而是满脸堆笑地拱手迎了上去:“哎哟!这不是威震八百里黄风岭的苍狼大将军吗?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那狼妖本来准备直接砍人,见一个猪头和尚满脸谄媚地凑过来,顿了一下,狐疑地举着刀:“你又是哪个?少套近乎!把唐僧交出来!”

“将军息怒,咱们借一步说话!”猪八戒自来熟地凑上去,不着痕迹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沉甸甸的十两金条,顺手就塞进了狼妖的护心镜夹层里,压低声音说道,“将军,您每个月在黄风大王手里,能领多少月例银子?”

狼妖浑身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根黄澄澄的金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握刀的手瞬间松了三分:“你……你问这个干啥?”

“嗨,俺老猪以前也是混山头的,还能不知道咱们这些干脏活的苦?”猪八戒拍着大腿,一脸替他抱不平的模样,“王家庄的账本俺们都看了!光是最近一年的进账就吓人,山上分下来却没你们几个人的名字!您和虎先锋弟兄们风里来雨里去,每个月就拿几十两碎银子,这叫什么事儿啊!”

狼妖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后面那几百个小妖听见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啥?王家庄孝敬了十万两?大王不是说今年山下收成不好,连买酒的钱都没了吗?”

“我就说前几天看见大王他三舅姥爷戴着大金链子下山逛窑子!合着拿咱们弟兄的卖命钱去快活了!”

“妈的,老子给他卖命巡山,上个月连件新皮袄都不给发!”

狼妖听着身后小弟们的议论,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瞪着猪八戒:“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挑拨离间?”

这时候,我掀开车帘,慢悠悠地走下马车。

我没看那些小妖,只是冲着狼妖温和地笑了笑:“苍狼将军,贫僧陈玄奘。我这人走南闯北,最讲究一个‘义’字,最见不得手底下的兄弟流血又流泪。今天这事儿,咱们有两条路可以走。”

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路,你现在带着这三百号弟兄冲上来。我身后这位,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你面前这位,是前任天河水军总督天蓬元帅。你们三百个人,不够他们俩塞牙缝的。你死了,黄风怪在洞里照样喝酒吃肉,连滴眼泪都不会给你掉。”

孙悟空配合地从车顶跳下来,手里的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细,轻轻往路边一块千斤重的巨石上一磕——

“轰!”

巨石瞬间化作漫天石粉!

狼妖和三百个小妖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往后退了三大步。

我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第二条路,咱们交个朋友。车后面有两箱白银,一共五千两,外加十坛上好的陈年花雕、五百斤熟牛肉。这些东西,全是我送给将军和在场诸位兄弟的茶水钱。”

狼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圣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做你们最擅长的事——罢工,看戏。”我笑眯眯地说道,“银子先给一半,剩下的等黄风怪倒了再结。往后这条路不许再抢商旅,谁护路、谁拿正经护送的钱。你们要真能管住手下,我可以让王家庄跟你们谈长久的运货生意。至于谁当山大王,那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从每个月领几十两银子的底层打手,一步登天变成八百里山头的坐地大王,还能合法拿五五分成?!

狼妖的眼珠子瞬间红了,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眼神狂热的小妖,一咬牙,把手里的大砍刀往地上一扔,“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吼道:

“圣僧大义!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您说的后半笔银子,可不能赖!”

“你看我像赖账的人?”我笑了笑,“八戒,记上。”

狼妖回头冲手下喊:“弟兄们,今天不替那只死耗子卖命了!搬酒肉,先撤!”

“谢圣僧赏!”

队尾却有个鼠妖悄悄往山上溜。悟空屈指弹出一粒石子,打断他脚边的树枝。

“报信可以,”我冲他招手,“顺便告诉黄风怪,我在车里等他。”

三百个小妖欢呼雀跃,哪里还有半点拦路抢劫的凶相,一个个比过年还高兴,热火朝天地过来帮我们擦马车、喂马,然后抬着两箱银子和酒肉,一溜烟钻进后山喝酒去了。

狼妖临走前,还极为够意思地凑到我跟前,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递给我:“圣僧,黄风怪那老小子有三个结拜兄弟,今天正好在洞里喝酒!一个是他自己,另外两个是黑风山的余孽熊精,还有个白骨岭来的骷髅精!他们三个凑一块儿,主要是为了分您的肉!他那洞府后山有一条排风的暗道,平时用来排洞里的油烟,你们从那儿堵住,他的三昧神风就少了一半威力!还有,他那三昧神风最怕刺鼻的辣味和灰尘,一旦他吸气准备吹风,你们往他嘴里扬辣椒面和石灰粉,准能破他的功!”

我接过地图,拍了拍狼妖的肩膀:“苍狼老弟,讲究人。三天后,去王家庄签合同。”

看着狼妖千恩万谢地跑远,孙悟空站在我身边,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师父,老孙活了上千年,第一次见人不用打架,花几千两抢来的银子,就把人家山头给买空了的!连看家绝活的罩门都给卖了,这黄风怪混得也太惨了点!”

“这叫千金买马骨,用别人的钱,平自己的事。”我把地图收好,刚准备转身回马车,突然眉头一皱,看向黄风岭半山腰的方向。

只见原本晴朗的半山腰,突然滚滚黑云压顶,一股腥臭无比的狂风呼啸而起,隐约间,竟然还夹杂着一丝佛门的檀香味道!

而在我们身后的官道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挑着担子、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那汉子脖子上挂着一串人头大小的骷髅念珠,手里提着一柄月牙铲,正冷冷地盯着我们的马车。

4 第四章 敢动我的养老车队?管你是妖王还是灵山白手套

“师父,后面那大汉不对劲。”

猪八戒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九齿钉耙握在手里,横在马车前,低声道,“俺老猪认得这股味儿,流沙河里的狠角色,以前在天庭当卷帘大将的!他怎么不在流沙河待着,跑到黄风岭来了?”

我眯起眼睛,看着身后那个步步逼近的络腮胡大汉,又看了看山上呼啸而下的黄风怪、熊精和白骨精三个妖王。

前有狼,后有虎,而且时间卡得这么死。

“看来咱们在王家庄搞出来的动静,加上收买小妖的操作,让上面某些坐不住的人急眼了。”我靠在马车辕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里的佛珠,“他们怕我不按剧本走,不肯乖乖受苦受难,所以干脆把后面的妖怪提前调过来,想给我来个连环套,把我的车队砸了,逼我重新变回那个只会哭天抢地的窝囊废。”

那个络腮胡大汉——也就是未来的沙悟净,此时眼神阴鸷,走到距离我们十丈远的地方停下,声如洪钟:“奉菩萨法旨,前来点化取经人!唐三藏,你贪图享乐,私吞金银,收买妖魔,坏了取经大计!还不速速毁去车马,散尽钱财,跪下领罪!”

话音未落,山上那阵狂风已经轰然落地!

一个金盔金甲、长着黄毛貂鼠脑袋的妖怪,带着一头黑熊精和一个惨白的人形骷髅精,呈品字形把我们的去路彻底封死。

黄风怪手里提着三股钢叉,气得浑身黄毛炸起:“好你个秃驴!居然敢花银子买通本王的部下!今天本王不把你连人带车吹成碎末,我就回灵山看大门去!”

前有三大妖王,后有奉旨找茬的沙和尚。

孙悟空眼底金光暴涨,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狞笑道:“师父,看来这帮孙子是不讲江湖规矩,要明抢了!老孙先宰了哪一个?”

“别慌,动刀动枪那是下策,咱们先讲道理。”

我面不改色,先转过身,面对满脸凶相的沙和尚,拱了拱手:“这位想必就是原任天庭卷帘大将,如今在流沙河落草的沙将军吧?”

沙和尚眉头一皱,握着月牙铲的手紧了紧:“正是某家!你既知我的名号,还不束手就擒!”

“沙将军,我替你算笔账。”我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在天庭打破了个琉璃盏,玉帝把你贬下凡间,每七天还要用飞剑穿胸百次。按理说,你最恨的应该是那些高高在上、拿你们当狗使唤的神仙才对。可现在呢?人家给你画了个大饼,说只要你帮他们监督我吃苦受罪,等到了西天就给你个正果。你信吗?”

沙和尚眼神微微一闪烁,冷哼道:“菩萨亲口许诺,岂能有假!”

“那你不妨问问你前面那只黄毛耗子。”我伸手一指黄风怪,“他也是灵山脚下出来的,偷了灯盏里的清油,下界当了妖王,吃人无数。你猜等会儿他要是打输了,灵山下来人,是杀他,还是保他?再猜猜你,一个没有后台的前朝旧将,干着得罪我和大圣的脏活,等到了灵山,人家给你的,到底是金身正果,还是随便找个看大门的苦差事把你打发了?”

沙和尚浑身一震,握着月牙铲的手竟然出现了一丝犹豫。他在天庭当过侍卫头子,见惯了官场卸磨杀驴的把戏,我这几句话,正好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你……你休要巧言令色!”沙和尚还握着铲,脚却没再往前迈。

“菩萨叫我来,是让我看你们还肯不肯走正道。”他盯着我的车,“不是替那群妖王卖命。”

“那就好。”我说,“你站旁边看着。今日要是我错,你再来拿我。”

“秃驴!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看我三昧神风!”

前面的黄风怪听我揭他的老底,顿时恼羞成怒,张开血盆大口,肚皮猛地鼓起,眼看就要喷出那连神仙都睁不开眼的狂风!

“悟空,等的就是这一口风!”我猛地一声断喝!

根本不用我多说半个字,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猪八戒和白龙马瞬间发难!

刚才在车厢里,拿到狼妖给的地图后,我让八戒带人堵了洞后的排风口,又从王家庄弄了两袋细灰。单凭扬灰当然破不了三昧神风;但黄风怪要迎风吐气,总得先张嘴。只要能逼他停一瞬,悟空就能近身!

黄风怪刚一张嘴,白龙马突然昂首,吐出一股逆风。八戒趁机挑破两袋细灰,灰尘劈头盖脸扑过去。黄风怪眯眼闭气,吐风的势头顿了一顿。

就这么一瞬,悟空已经到了他面前!

“咳咳咳——!!呕——!!”

黄风怪那口三昧神风没能吹出来,反被悟空一棒砸翻。灰呛得他眼泪鼻涕直流,还没爬起来,金箍棒已经压在了胸口。

“大王!!”

旁边的黑熊精和白骨精直接看傻了!这特么是什么下三滥的流氓打法?!说好的斗法呢?怎么直接改扬石灰粉了?!

“看什么看!轮到你们俩了!”

孙悟空哈哈大笑,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手里的金箍棒带着万钧雷霆之势,当头砸下!

没有了黄风怪的三昧神风牵制,区区一个野路子黑熊精和白骨精,在满状态的齐天大圣面前,根本就是土鸡瓦狗!

“轰!咔嚓!”

仅仅两个照面,黑熊精的护心镜被一棒子砸得粉碎,吐血倒飞出去十丈远;那白骨精更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被猪八戒从侧面一钉耙筑碎了半边骷髅架子,当场散成了一堆碎骨头!

前后不到十秒钟,原本气势汹汹的三大妖王,两个重伤濒死,一个捂着嗓子在地上吐白沫!

我站定在马车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身后已经彻底看呆了的沙和尚,微笑着问道:“沙将军,现在,你还想砸我的车吗?”

沙和尚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三个妖王,又看了看提着滴血金箍棒的孙悟空、扛着钉耙冷笑的猪八戒,再看看气定神闲的我。

这位在流沙河凶名赫赫的妖王,喉结重重地滑动了一下,突然双手一松,“哐当”一声把月牙铲扔在地上,撩起衣摆,双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师父在上!弟子沙悟净,以前猪油蒙了心,险些被人当枪使!从今往后,弟子愿鞍前马后,为师父挑担牵马,谁敢动咱们的马车,先从弟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满意地走过去,亲手把沙和尚扶了起来,顺手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悟净啊,挑担子那种粗活,有八匹大马干就行了。”我看着他魁梧如山的身板,笑着说道,“我看你相貌堂堂,沉稳可靠,以后咱们这支队伍的安保总管和后勤押运,就交给你了。每个月底薪一百两,包吃包住,年底还有分红。”

沙和尚虎目含泪,瓮声瓮气地吼道:“谢师父重用!”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一个手持灵吉宝珠、身穿锦斓袈裟的菩萨脚踏祥云,急匆匆地从天而降,口中高喊:“大圣手下留情!这黄毛貂鼠乃是灵山脚下得道的灵宠,不可伤他性命,待贫僧带他回灵山问罪!”

来了。

黑道的小弟打输了,白道的大佬出来捞人了。

5 第五章 西天路上规矩我来定,这趟差事就得舒舒服服

孙悟空一见天上来了个菩萨,习惯性地就要收起棒子行礼。

我却轻轻咳嗽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奄奄一息的黄风怪面前。

“慢着。”我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灵吉菩萨,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但脚底下却踩住了黄风怪的手腕,“这位想必就是小须弥山的灵吉菩萨吧?久仰大名。”

灵吉菩萨愣了一下,没想到我这个凡人唐僧居然敢拦他的话头,眉头微蹙道:“玄奘,这畜生偷了琉璃盏的清油,私自下界为妖,幸好没伤着你。如今他已伏诛,你速速让开,待我用飞龙宝杖将他收走,也好保你继续西行。”

“菩萨这话,贫僧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呢?”我叹了口气,摊开手,一脸委屈地给旁边的三个徒弟和白龙马评理,“你们听听,这畜生下界两年,霸占黄风岭,吃人无数,刚才还要把贫僧剥皮抽筋。结果现在他打输了,菩萨您轻飘飘一句‘没伤着我’,就要把他全须全尾地领回去?合着你们家养的宠物出门咬人,咬死了算我们倒霉,没咬死被我们打了,你们就出来护短,连句道歉和赔偿都没有?”

此话一出,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和白龙马全都双眼放光地看着我!

他们以前都在天庭和三界混过,最恨的就是这些大佬们高高在上的双标嘴脸,只是以前没人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灵吉菩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佛光激荡,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朝我笼罩过来:“陈玄奘!休得放肆!天地万物皆有定数,这是你西行路上的劫难,也是我们替你安排的功果!你竟敢向本座索要赔偿?!”

换做普通凡人,被菩萨这股威压一冲,早就跪在地上屎尿齐流了。

但我上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说了,我是金蝉子转世,西天取经的唯一指定男主角,他敢杀我吗?他连碰都不敢碰我一下!

我非但没退,反而迎着他的佛光往前走了两步,伸手从沙和尚手里拿过那柄沉重的月牙铲,直接架在了黄风怪的脖子上!

“悟空,帮我搭把手,我手没劲,万一拿不稳把这耗子脑袋切下来就不好了。”我淡淡地说道。

“好嘞师父!”孙悟空唯恐天下不乱,笑嘻嘻地凑过来,把金箍棒压在月牙铲上,只要稍微一用力,黄风怪立马就得身首异处!

黄风怪吓得魂飞魄散,拼着满嘴的石灰辣椒味,沙哑着嗓子冲天上狂喊:“菩萨救命!救命啊!这和尚是真敢杀我啊!!”

灵吉菩萨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黄风怪不仅是灵山的灵宠,更是替他在人间敛财、收集香火愿力的白手套!要是真死在这儿,他不仅颜面扫地,还得折损一大笔暗账!

“陈玄奘!你究竟想怎样?!”灵吉菩萨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不想怎样,我是个讲规矩的生意人。”我笑眯眯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刚才这耗子精差点吓坏了我的白龙马,还弄脏了我的楠木大车。我看菩萨手里那颗定风珠就不错,冬暖夏凉,正好镶在我们马车顶上当个空调,避避风沙。”

灵吉菩萨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定风珠乃是本座的护身法宝……”

“悟空,往下压一寸。”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慢着!我给!”灵吉菩萨看黄风怪脖子都见血了,赶紧一咬牙,将手中那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定风珠抛了下来!

猪八戒乐呵呵地跳起来接住,拿衣服擦了擦,转身就镶在了我们马车的车顶正中央。刹那间,方圆十丈之内微风不燥,温润如春,连空气里的灰尘都自动排开了!

“第二。”我继续说道,“这黄风岭上的苍狼将军,弃暗投明,保护我有功。从今天起,这八百里黄风岭归他管,负责给我们取经团队提供后勤中转。灵山上下,谁也不准找他的后账。”

“准了!”灵吉菩萨现在只想赶紧把人救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抬起头,直视着灵吉菩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麻烦菩萨回灵山之后,给满天神佛带个话。我陈玄奘,答应替你们跑这一趟西天,把经书取回大唐,让你们挣够面子和香火,这是咱们双赢的买卖。但怎么走这条路,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拍了拍身后奢华宽敞的楠木八宝大车,又指了指身边威风凛凛的四个徒弟:

“以后谁要是再敢派些不长眼的阿猫阿狗下来,惊了我的马,洒了我的酒,或者想逼着我们师徒几个吃苦受罪……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今天这只耗子能活命,是因为菩萨来得快,又舍得掏买命钱。下一回要是再有哪个神仙的坐骑、童子落在我手里,我当场就让老猪支起大锅,炖了给大家伙补身子!听明白了吗?”

山风呼啸,全场鸦雀无声。

孙悟空看着我的背影,金睛里满是狂热的崇拜;猪八戒和沙和尚挺直了腰板,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连白龙马都高高昂起了头颅,鼻孔朝天!

半空中,灵吉菩萨死死盯着我看了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袖袍一卷,将地上半死不活的黄风怪收进袖中,深深地朝我稽首一礼:“圣僧之言,贫僧定当如实转告灵山诸佛。告辞!”

祥云散去,天地间恢复了清明。

“师父!!”

猪八戒第一个冲上来,激动得直搓手,“您刚才那气派,简直比玉皇大帝还威风!连菩萨都被您讹走了一颗定风珠!这下咱们这辆马车,真是水火不侵、冬暖夏凉的神仙座驾了!”

“这就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笑了笑,转身拍了拍沙和尚的肩膀,“悟净,去把地上那只黑熊精捆了,送去王家庄换酒钱。悟空,去后山通知苍狼老弟,出来接收地盘。老猪,把车里的火炉子生起来,咱们今天中午涮火锅庆祝一下!”

“得令!!”

师徒几人轰然应诺,欢声笑语响彻整个黄风岭。

事实证明,神仙和妖怪其实都是一路货色——你跟他们讲慈悲,他们就拿你当软柿子捏;你把刀子架在他们脖子上讲规矩,他们比谁都懂礼貌。

自打黄风岭这一战传遍三界之后,我们后面的西天之路,画风就彻底变了。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吃这一套。有回一个山大王收了礼,转头还想扣车。悟空刚要动手,八戒已把他私藏的军粮账本送到了山里二当家手中。没等我们吃完午饭,洞里先打起来了。

我放下茶盏,问八戒:“你到底给二当家说了什么?”

“没什么。”八戒剔着牙,“俺就说,大王藏的那车好酒,您一口也没分着。”

沙悟净掀开车帘:“师父,路通了。需要把账本还回去吗?”

“还。做人得守信用。”

八戒看了我一眼:“师父,您是不是又留了副本?”

“你猜。”

再也没有不长眼的山精野怪敢跳出来喊着吃唐僧肉了。相反,每到一个地界,当地的妖王和土地公都会提前三天把官道扫得干干净净,备好上等的美酒佳肴、瓜果点心,敲锣打鼓地排在路边迎接我们的楠木大马车。

路过五庄观的时候,镇元大仙听说我们讲究礼尚往来,主动拿了十颗人参果跟我们换了王家庄精酿的百花酒,两家处成了拜把子兄弟;

路过火焰山的时候,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听了猪八戒的游说,直接跟我们合资搞了个火焰山温泉度假村,芭蕉扇成了调节室温的工具,每年给取经团队分红十万两;

至于那些原本被满天神佛安排下来凑九九八十一难的坐骑和童子们,更是一个比一个懂事。每次远远看到我们的车队,就主动带着大批金银财宝和特产过来“劫道”,大家在酒桌上一边划拳喝酒,一边把通关文牒上的劫难章给盖了,宾主尽欢,连根汗毛都没伤着。

三年后。

当我们的八匹河曲大马拉着镶满夜明珠和定风珠的豪华楠木大车,后面跟着整整三十辆装满三界特产、金银细软的辎重车队,浩浩荡荡地停在灵山大雷音寺门口时,漫天诸佛全都看傻了眼。

我穿着一身丝绸定制的锦斓袈裟,被吃得红光满面、胖了一圈的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和白龙马簇拥着走下马车。

宝座上的如来佛祖看着我们这支富得流油、精神抖擞的队伍,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玄奘……你们这一路,受苦了。”

我双手合十,笑得一脸慈悲而真诚:

“不苦,不苦。托佛祖和诸位菩萨的福,沿途黑白两道的朋友们都很给面子。经书我已经让人装车了,要是灵山以后还有这种公费旅游的好差事,千万记得再找我。”

悟空在我身后咳了一声:“师父,老孙可先说好。下趟要是还叫俺回来,还是得让我当大师兄。”

我扭头看他:“你不是早就不想干了吗?”

“谁说的!”猴子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这年头,跟个肯分钱、肯扛事的老大不容易。”

我笑了。上辈子养了八年,养出个白眼狼。这辈子带了只猴子,倒比人讲义气。

八戒在旁边插嘴:“师父,那下趟路费能不能先预支?”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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