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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46:27

第一章 反将军签捐赠书

婆婆成了植物人住进重症监护室,我每天贴身照顾,吃喝拉撒全经我手。

直到第十五天,她的手指动了。

我以为她终于要醒了,正要按下呼叫铃,婆婆的心声清晰传来:

【装了这么多天累死我了,这女人每天一寸不离,我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十几天前吃的假死药马上要生效了,等今天吃完这女人喂的粥,我就趁机假死。】

【到时候她就能因为故意杀人入狱,她的钱和房子就全都是我们家的了!】

我愣住了,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

周秀兰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和植物人没什么两样。

耳边的心声还没停。

【等我被送进停尸间,让小莉和大成赶紧接我回去,我可不想被当成死人烧了。】、

想吃我绝户是吗?

我咬牙切齿按下了呼叫铃,对赶来的护士说。

“补签一份遗体捐赠同意书吧,婆婆以前总念叨。”

……

门外的小姑子周莉冲进来:“你敢!”

“不是我敢不敢的问题,妈之前醒的时候总说想为社会做点贡献。”

“死了也是烧了,遗体捐赠才真是给妈积德了。”

我捡起地上的苹果,继续转着圈削皮。

床上传来周秀兰的心声。

【我没说过!她在胡说!不要签字啊,小莉你要保住妈呀!】

周莉慌里慌张地指着我。

“妈什么时候说过?你少趁机报复我妈了!”

“你就是看不爽我妈,想让我妈死无全尸!”

“你三天不回一趟家,妈说什么你当然不知道。”

我把水果刀往床头柜一摔,削好的苹果直接往嘴里送。

【不是削给我吃的吗?这死女人还好意思装孝顺,等大成来了好好教训她!】

“而且我要是看不爽妈,能任劳任怨在她床头照顾这么多天?”

“这些天你上门看望过妈吗?”

“我每天端屎端尿,白天不敢离床,晚上不敢合眼,我要报复早报复了,用等到今天?”

周莉被堵得说不出话,着急忙慌地掏出手机告状。

“喂,哥!顾芷瑶这女人要给妈分尸!”

电话那头传来怒吼,“给我拦住她!我马上来!”

“不是分尸,只是遗体和器官捐赠,是可以获得表彰的。”

护士在一旁尴尬地回答。

【妈不要表彰,小莉赶紧拦住她们!】

“你跟她一伙的吧?一唱一和想骗我妈的遗体,好把器官拿去卖!”

周莉把门一关,两手一张拦在门口。

“赶紧死了这条心,顾芷瑶,等我哥来有你好受的!”

周成来得很快,门被一脚踹开。

“顾芷瑶你疯了是不是!妈还没死呢!你签什么捐赠书!”

他脸涨得通红,青筋从太阳穴一直鼓到脖颈。

“我知道你惦记妈那点养老金,你早就想把老太太弄死了,是不是?”

“养老金?”

我笑了一声。

“她每个月三千块的养老金,住院这十五天光是自费药就花了两万七。”

“那又怎么样!你是儿媳妇,你出钱不是应该的吗?”

周成拍着床尾的栏杆。

“这重症监护室一天两千,住了十五天,三万。

“你说的那个养老金,够住几天?””

“你少跟我算这些账!妈把你当亲闺女疼,你就这么回报她?”

“亲闺女?”

我站起来,把衣服的褶皱拍平。

“你妈从我嫁进你们周家那天起,就没拿正眼看过我。”

周成又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杯子里的水溅出了一半。

“都什么时候了还翻旧账!我就告诉你,想捐我妈遗体,没门!”

护士正好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我刚接进手里,周成就扑过来抢。

床上的周秀兰依然一动不动,但我听得见她心里的尖叫。

【这死女人疯了!她真要弄死我!大成你给我拦住她!】

我把文件举高,躲开了他的动作。

“入院手续是我签的,医疗费是我付的,护理人是我,直系亲属里面,我拥有第一顺位的决定权。”

周成和周莉同时闭了嘴。

【这死丫头脸皮真厚,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大成娶她!】

我转过身,面向床上的人,声音轻柔。

“妈,你放心,捐赠这事儿我会办得妥妥当当的。”

周秀兰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第二章 医生被买通了

周成把我拽到走廊里,压着火。

“你要捐妈的遗体,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她还没死呢!”

“捐赠也是死了之后的事,你现在慌什么?”

“那也不行!妈一辈子体体面面的,死了还得被人开膛破肚?你不能这么糟践她!”

“体面?这十五天你来了几次?”

周成脸色变了一下。

我声音不大,一个一个字往外蹦。

“你妹妹来得更少,来了就往椅子上一瘫,翘着腿说‘嫂子你辛苦了’。”

“你跟我说体面?你妈把床单拉的一塌糊涂,是谁给她擦的?这体面是谁给的?”

他指着我的鼻尖。

“你嫁进我们周家,伺候婆婆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忽然不想再跟他争了。

我点开银行流水,把屏幕怼到他脸上。

“这十五天,除掉药钱,光是护理费和营养费,我就花了四万八。”

“你跟你妹妹一分钱没出过。”

周成两眼一横,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跟我算钱?你爸妈出事的时候,留给你的遗产不少吧?几千万的资产,你掏个四万八要了你的命了?”

我心底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爸妈的葬礼上,周秀兰第一次主动挽的胳膊。

她哭得比我这个当女儿的还伤心。

“阿芷啊,以后妈疼你。”

我那时候傻,真信了。

没过几天她开始憋不住了:“阿芷啊,你爸妈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过户给大成,咱们一家人好好住。”

我没答应,她就不停地闹。

一会儿说身体不好要看病,一会儿说老姐妹旅游缺钱。

每一次,我都给了。

“那笔钱是我爸妈的命换的。”

我甩开他的手。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呼吸机的声音。

周莉探出半个身子。

“哥!别跟她废话了!她要签就让她签!

“反正妈又不是真……”

她刚说到一半,被周成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大成!你怎么不接话了!快骂她呀!你让她捐什么捐!她这是要我死无全尸啊!】

我没回头。

“你们要么签了这份同意书,要么我带律师来谈监护权变更。”

“你现在跟我谈亲情,晚了。”

“怎么了?”

是主治医生郑文斌正好来查房。

周成堵在了门口。

“郑主任,我妈的情况,您说句话。”

郑文斌走进病房,拿起床头的病历翻了翻。

“周秀兰女士目前昏迷指数还是三分,情况不太乐观。”

周成赶紧接上话头:“那她这种情况,适合做遗体捐赠吗?”

郑文斌推了推眼镜。

“从医学角度看,严重昏迷患者的多器官功能衰竭风险很高。”

“我的建议是,不适合。”

周莉在旁边长长地松了口气。

“听见了没?郑主任说不适合!顾芷瑶你死心吧!”

我没有说话。

郑文斌转身要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

“郑主任。”

“我看过我婆婆的体检报告,各项指标比同龄人好得多,连骨质疏松的迹象都没有。”

郑文斌干笑了一声。

“她现在是深度昏迷,病情随时会恶化——”

我看着郑文斌那张微微泛红的脸,拿起手机。

“正好我有个朋友在这家医院。”

“他在心外科当了十年医生,让他来看一眼,不算过分吧?”

周成猛地冲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机。

“你叫谁来也没用!郑主任才是妈的主治医生!他说了算!”

“你慌什么?”

“是怕有人说实话吗?”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床上的周秀兰在尖叫。

【别叫人来!那个郑医生是花了五千块买通的呀!大成你给我拦住她!别让她叫人!】

周成的手在发抖。

“顾芷瑶,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是不是?”

我没搭理,抬手拨通了那个号码。

第三章 假死药发作了

何群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婆婆的病情报告。

“这哪里像个深度昏迷的植物人,体征比我都稳。”

“肝肾功能正常,心肌酶谱正常,炎症指标全部在安全线以内。”

周莉的嗓子劈了:“你谁啊你!你又不是我妈的主治医生,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

“我只是实话实说。”

何群把病历合上,递还给我。

“顾芷瑶,以周阿姨目前的身体状况,肝脏、肾脏、眼角膜都能用。”

“如果她想捐,能救好几个人。”

周秀兰的心声已经变成了哭腔。

【我不捐!我不捐啊!我还活着呢,你们不要割我的器官!】

“既然何医生都说明白了,那这份捐赠书赶紧签吧,也算完成妈的愿望。”

我拿起了那份文件,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莉和周成对视一眼,没动作。

“妈又不一定死,到时候醒来,文件再改不就行了?”

我把笔递给他们。

床上的周秀兰已经吓得连心声都断断续续了。

【不能签……不能签啊……我要活着出这间病房……】

俩人听不见她的呼救,哆嗦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字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一阵子。

床上传来周秀兰的心声。

【捐赠书都签了,这可怎么办……】

【假死药今天就要起效了,只要她喂我把那碗粥吃下去,我当场咽气,这么多人在场作证,她必死无疑。】

【等我醒来再和她算账!】

她盘算得很周全。

窗外的天色开始往下沉,周秀兰开始不安了。

【天要黑了,怎么还不去给我买粥?她天天晚上六点喂饭的,再不吃药效就到了!】

我心里那根弦也在绷紧,转身拿挂在门后的外套。

“我去楼下买碗粥。”

周莉立刻站起来:“你早该去了!妈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陪一下妈,喂她喝口水。”

我对周莉说。

“坐了一下午,嘴唇都起皮了,你拿棉签蘸点水给她润润。”

周莉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周成在旁边说:“小莉,你去喂。”

周莉这才不甘不愿地站起来,往床头柜走。

我看着她拿棉签蘸了水,笨手笨脚地往周秀兰嘴唇上抹。

我穿上外套,拢了拢头发。

“粥铺可能要等一会儿,你照顾好妈。”

走出门后,我躲在了走廊尽头等待。

等了四十分钟,周莉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人呢?这死女人买个粥买到哪儿去了?”

周成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买个粥要四十分钟?她是不是故意把咱俩晾这儿——”

“哥!妈的手在抖!”

周成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什么抖?你眼花了吧——”

“你自己来看!真在抖!”

“快去叫医生!”

周成的声音变了调:“她怎么呼吸停了!”

下一秒,呼吸机发出了尖锐的报警音。

周秀兰躺在那里,没有了心声。

我站在门外看着一切,拨通了电话。

“盛和医院,有人蓄意谋杀。”

第四章 恶人先告状

挂断电话,我没进病房。

走廊里的灯惨白一片,隔着半扇门,我看见周莉趴在床尾,手抖得像筛糠。

“哥……妈怎么不动了?妈怎么真的不动了?不是说好……”

“闭嘴!”

周成一巴掌扇在她肩头,把她推出了半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全是火气。

“你喊什么喊?人还没拉走,你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床上的周秀兰一动不动。

仪器屏幕上,那条原本起伏的波浪线,已经拉成了一条直线。

周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又死死捂住嘴。

她急得原地团团转,忽然抬头,一眼看见门口的我。

那张脸,从慌张瞬间变成了恶毒。

“顾芷瑶!你还有脸站在那儿!”

她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胳膊,指甲抠进肉里。

“你出去买个粥买了那么久!你回来妈就没气了!”

“是不是你给妈下了什么药!”

周成也跟上来,堵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我说过你别闹别闹,你非要签那个什么捐赠书,妈就是被你那口气给活活气死的!”

“你喂她吃了什么东西?”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妈今天一天吃的东西,全经你的手!粥不在,你人也不在,你跟我说清楚!”

我被指甲掐得生疼,却没甩开她。

我低头看了一眼周莉的手。

“松手。”

“你还敢让我松手!”

周莉更狂了,另一只手也上来,两手掐住我的手腕拼命摇。

“妈死了你知道吗!是你害死的!你赔我妈!你赔我!”

她喊得整层楼都在回荡。

护士从值班室探出脑袋,又缩回去。

郑文斌带着两个护士跑过来,看见仪器上那条直线,脸色刷地白了。

“病人情况恶化,请家属让一让,马上抢救——”

“你跟我装什么!”

周莉的嗓子陡然拔高,转头指向我。

“郑主任!你来得正好!你给妈验尸!今天这粥肯定有问题!”

郑文斌的手僵在半空,嘴唇翕动了两下。

“家属请冷静……”

“冷静什么!我跟你说,就是这个女人!她早就想害我妈了!”

周成也拽住郑文斌的白大褂。

“你刚才还在呢!我们走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她回来人就不行了!”

“你们做检查的!查她!查她!”

郑文斌被他拽得一踉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我先做个初步判断……”

“不用了。”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

“等警察来吧。”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周莉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警……什么警察?你什么时候报警了?”

我没接她的话。

“你报警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家里的事你报警做什么!”

她扑上来就要拽我手机,我退后半步,她扑了个空。

周成把她拉住,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

“顾芷瑶,妈走了,我们谁都不想,可这事是你那碗粥惹出来的。”

“你真要让外人来查?查出来对你有好处?”

“你要是现在把这事咽下去,说妈是病故,咱们还是一家人的面子。”

“你要是让警察来,先问的就是你!”

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哭不出来,还他妈急着劝我封口。

“你说得对。”

我点点头,看着他眼睛。

“所以我已经报警了,等下好好问问。”

周成的脸色刷地变成灰白。

第五章 底全抖出来了

何群带着一组人赶进来,掀开被子,做了全套检查。

他抬起头,声音平得很。

“初步判断,病人呼吸心跳停止。具体死因要等尸检。”

“做尸检干什么!”周莉尖叫着冲过去,张开胳膊挡在床前。

“人都没了,你们还要把她开膛破肚?你们有没有一点良心!”

“不准碰我妈!谁都不许碰我妈!”

“你们谁碰她一下,我跟你们拼命!”

她说着,眼泪哗地下来了。

这回是真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我知道她的眼泪不是为床上的死人流的。

是吓得。

何群退后一步,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我。

“顾芷瑶,你之前报的警,人快到了。”

周成的脸扭曲得不像人样。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我面前,一根手指戳到我鼻尖上。

“非要这样是不是?”

“妈今天死了,你还要把她弄到刀上去,你疯了。”

“你害死了自己婆婆,还报警抓你老公和你小姑子?你问问天底下有没有这个理!”

他还要再说。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推开安全门,走了进来。

一个略年长的,目光扫过病房,落在周成那只指着我的手上。

“谁报的警?”

“我报的。”

我放下手,往前走了一步。

“我实名报警。”

周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站住,梗着脖子。

周莉已经吓得缩到他身后,一只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摆。

“是你们家的家务事,你们私了,我们不管。”

警察没理会她,看了我一眼。

“你说一下情况。”

我指了指病床。

“我婆婆周秀兰,脑死亡确认。她生前身体健康,今天被喂了两颗不明药物之后突然身亡。”

周莉的声音尖得变调。

“你放屁!你看见谁喂了?你那是出门买粥了!”

“是你喂的!一定是你!”

我转身,直直看着她。

“我出门前,你们让我出去买粥。”

“我走后,病房里只有你们两个人。”

“药瓶在哪儿?”

周莉的嘴唇一下子没了血色。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那只挎包的拉链。

警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位女士,麻烦配合检查一下你的包。”

周莉两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她那只包滚落在走廊的瓷砖上。

拉链口露出来一只小玻璃瓶,瓶身没有标签。

周成蹲下去想夺,手刚伸出去,被旁边的年轻警察一把按住。

“别动,东西放下。”

玻璃瓶被取出来,封进证物袋。

周莉蹲在地上,抱着自己膝盖,头埋进胳膊,肩膀剧烈地抖。

周成的脸灰里泛白,俩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只证物袋。

“这个……”

“药是她自己吃的!不是我们喂的!”

他忽然喊出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妈自己不想活了,妈想死了害你们家!所以她自己吃的药,不算我们的事!”

“妈一个植物人,躺着十五天,自己坐起来吃药?”何群在旁边淡淡接了句。

“你老婆喂的!”

周成转头指着我,手抖得像筛糠。

“就是她喂的!她天天喂饭,妈吃的喝的都经她手!”

我看着他,那根手指就在我眼前晃。

“我是喂饭的人。药瓶在周莉包里。”

“你说,应该是谁喂的?”

周成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警察把证物袋收好,转向周成和周莉。

“两位,跟我们走一趟。”

“不——我不去——”周莉终于爆出哭腔,死死抱着门框不肯松手。

“我没有!我没有喂!妈是假死!她还会醒的!她说药吃完她就会假死,我们商量好的,她会自己醒过来的呀——”

说得太急,把底全抖出来了。

周成想拦,已经来不及。

警察对视一眼,把话记下来。

我站在门边,看着两个人被一左一右制住。

周莉哭得一抽一抽,被拖着往走廊尽头走。

她走过我面前,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顾芷瑶!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我做鬼都要缠着你!”

“妈死了做鬼来找我干什么。”我说。

“应该去找你。”

周莉被噎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被推出走廊。

周成走过我面前时,脚步顿了顿。

他低低声,跟挤出来似的。

“你去把妈接出来,别让她被那些人动刀子。”

“你就当是我求你。”

第六章 赌错了假死药

我没说话。

我看着护士推着那张床,朝走廊另一头的方向移动。

床上的周秀兰蒙着白布,安安静静。

白布下面那具身体曾经那么警惕地设计我,要让我吃十五年官司。

现在,它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周成被押着往前走,脖子拧到极限,眼珠子死死追着那辆推床。

推床拐了个弯,推进了尽头的铁门。

铁门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发现,我的小腿在抖。

从脚跟一直抖到膝盖。

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周秀兰真的死了。那个打算假死夺我房产死无对证的人,没能等到醒过来。

我在走廊的塑料椅坐到天亮。

何群给我端了杯热水,我没喝。

他坐在我旁边,沉默了几分钟,开了口。

“样品送检了,量出成分还要点时间。”

“但那个剂量的成分,正常人是醒不过来的。”

“至于设计这个局的人,以为它只会让人睡两天——他们赌错了。”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杯子里冒上来的那点热气。

周秀兰那瓶粥的假死计划。

周莉周成等着她醒。

所有人都在等。

唯一没等的,是那瓶三无药片。

第二天下午,警方的人来了电话。

对方姓许,在电话里报了个姓,没说职务。

“顾女士,周成和周莉已经被留置调查。你作为死者家属,我们需要你过来做一份笔录。”

我去了。

隔着询问室的玻璃窗,我看见周莉坐在里面,一夜之间,人瘦了一圈,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见我,情绪立马失控。

“顾芷瑶!你放我出去!妈根本就没死!她跟我们说好了,她马上就会醒!”

“她亲口跟我说,药是托人从外地弄来的,吃了就是睡两天!”

我坐在玻璃这边,没动。

许警官翻着手里的笔录,问我。

“她说的这个逻辑,你知情吗?”

“不知情。”

“你婆婆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她的身体状况有异常?”

“没有。”

“你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状态怎么样?”

我回忆了一下。

“跟前面十四天一样。”

“没醒过?”

“没醒过。”

许警官停下笔,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几秒钟的停顿。

“她——”他斟酌着措辞,“她说你婆婆八天前醒过一次,还喝了半碗鲫鱼汤。”

我抬头看着他。

“我照顾她十五天,她没醒过。”

许警官没接话,笔尖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低头写了几个字。

这是第二次笔录。

第三天傍晚,我接到一个电话。

对面声音嘈杂,像是拘留所的公用电话。

周成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沙哑,发闷,混着电流的杂音。

“顾芷瑶。”

他叫了我一声,停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你去……帮我把妈的遗体接出来。”

“妈受不了一刀一刀的。”

“你去说说情,说家属不同意捐献了,给签个字就行。”

“妈生前最怕疼。”他说这话时,嗓子哑得厉害。

我握着手机没吭声。

他在那头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顾芷瑶,你就算恨我们,也不至于恨到把妈扔在手术台上让人割吧?”

“她以前再怎么说也是你婆婆。”

我闭了一下眼。

周秀兰蜷缩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样子、她心里那些话、她那根颤动了的手指,会在我脑海里压过很多情绪。

但我放不下的,从来就只有一个念头。

她给我的每一分狠,都是计算过的。

“我考虑考虑。”

我先给了个模棱两可,挂断电话。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第七章 遗体捐出去了

何群在办公室等我,桌上放着一叠文件。

“家属不配合,捐赠流程可能要停。”

我拿起文件,翻到签名页,看了看,又放下。

“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临床器官捐献,帮到更多的人。”

何群看着我的表情。

“你确定?”

我点点头。

“她这么跟我说的。”

白纸黑字,按程序走完。

最后一道签名落下的时候,何群好像微微松了口气。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

“你能做这个决定,不容易。”

“她该谢你。”

我没回答他。

第三天,是周莉先打的电话。

她的声音跟上次完全不同,带着颤,带着讨好的热切。

“嫂子,那个……我哥让我问问你,妈的遗体,你接出来没有?”

“还没。”我实话实说。

“那你赶紧去呀!”

她急了。

“拘留所的人说,妈要是再放几天,人就……人说尸体会烂的呀!我妈爱干净,她受不了这个!”

“她最讲究这些。你给她领出来,弄个冰棺,等我们出去好好送她嘛。”

她嗓子挤出一个哀求的调。

“嫂子,你就当帮帮我,求你了。”

“老太太生前对你再不好,她也死了呀,你让她体面地走,行不行?”

“行啊。”

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你答应了?”

“嗯。我去处理。”

我听得出周莉那口气一下子松下来,像是卸了个几吨重的大石头。

“嫂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等这事过去,我出去一定好好谢你!”

我挂了电话。

我拿起桌上那支签字笔,转了一圈,放在文件夹上。

三天后,那具被周莉周成千防万防的身体,在捐赠程序支持下,完成了解剖和器官获取。

肝、肾、眼角膜,分别送到了三家医院。

周成在里面蹲到第七天,等来了个晴天霹雳。

许警官把一份检测报告推到他面前。

“周成,你母亲的胃内容物里检验出来一种未经批准的人工合成化合物。”

“就是你妹妹包里找到的那种,三无药品。”

周成的脸,像被人抽了骨头,整个人软在椅子上。

“不是假死药吗……她说是托人弄来的假死药……”

“这种东西国内没有合法生产渠道,成分不明、剂量不明、安全不明。”

“它根本没经过任何检验,吃下去什么后果,没人知道,也从来没有人测试过。”

许警官的声音淡淡的。

“你母亲却把它吃了。”

周成的嘴唇抖了好几下。

“她会醒的……我们商量好的……她会醒的……”

“她没醒。”

周成猛地抬头,眼白里全是血丝,声音劈裂。

“我妈没死!你们不准这么说我妈!她只是还没到时间,药效还没过而已!”

“你们把她送停尸间干什么!你们为什么不给我妈打针!你们为什么不救她!”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金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我要救我妈!你们让我出去,我要去接我妈!她还能醒!”

许警官没动。

“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继续配合调查。”

“你妹妹那边,已经交代了前因后果了。”

周成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弦。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声响,像一只被打烂的风箱。

他忽然挣着站起来,双手死死撑着桌面。

“我要见她!我要见顾芷瑶!让她把我妈接出去!让她把妈弄出来!”

“妈还能醒!她不能让人割了!你们让我打电话,我要给她打电话!”

他喊得嗓子都破了音,被两个民警按回椅子上。

他还是一遍遍地重复。

“让我出去……我要把我妈接回来……”

后来,他到底打通了一个电话。

第五天下午,我接到拘留所转来的电话。

周成的声音,透过那层电流,像肉烂了一样黏糊。

“顾芷瑶……你来了没有?”

“妈……你接出去了吗?”

“你把人放医院别动,我出去就办后事。你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的话,什么捐献,什么解剖,都不准!”

“妈她没死,她真的没死,她就是睡久了点……你去医院看着她,别让人碰她。”

“求你了,就当……就当咱们还是夫妻,你最后替我办这一件事。”

他颠三倒四地说了很多。

我没打断他,等他全部说完了,才开口。

“你出来了?”

“还他妈的没出来!”他忽然吼了一声,声音又哑下去。

“他们不放人!说妈胃里的药有问题,说是我跟小莉害了她……”

“你出来见我。”我顿了顿,“我把东西带给你看。”

周成停顿了两秒。

“什么东西?”

“捐献给医院的纪念证书。”

第八章 大快人心的结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忽然,从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重物倒在地上。

然后是民警的喊声。

“周成!周成你怎么了!”

我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上午,我在拘留所的探视间见了周成。

他的样子又狼狈了几分,下巴上冒出青黑一片胡茬,眼眶深陷,颧骨都像是从皮肤里往外顶出来。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撑着桌子就要坐直。

“妈呢?你带来没有?”

“你是不是把她接出来了?在哪家殡仪馆,我得过去看着……”

我把一张红色封皮的卡纸,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周成低头看去,目光落在卡纸正中那行烫金字上。

“盛和医院公民志愿捐献纪念证书。”

下面一行小字:“周秀兰女士遗体器官用于临床移植,去向:市第二人民医院、云城医院、圣康医院。”

周成的眼珠子不动了。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像要把每一个字从纸上抠下来。

“这是什么……”

“你妈的器官。”我说。

“肝脏给了二院一个等着移植的中年人。两个肾脏、两片眼角膜,分别送去了另外两家医院。”

“你妈没烧,也没埋。”

周成整个人像被人从身后抽走了一根脊梁骨,轰地垮了下去,脊背猛烈地砸在椅背上。

他的胸口急速起伏着,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突然,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隔着桌子伸出两只手,朝我抓过来,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一样的嘶吼。

“顾芷瑶!我杀了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整个人带着椅子扑出一半,被旁边的民警死死按住,按回椅子上。

他还在挣扎,额头青筋暴起,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你把我妈切了!你把我妈切了!那是我妈!”

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哽咽,最后变成哭嚎。

一个成年人,在探视间里,哭声跟嚎丧一样。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周成哭到一半,缓过气来,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你从那天开始,就想好了要把妈弄死分掉!”

“她害过你什么?她对你再不好,你也没少一块肉!你怎么能……”

我看着他,轻声开口。

“我爸妈留下的那套房子,她还惦记着过户给你。”

周成的话头被我堵住,张了张嘴,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她没害我?”我说,“她给我喂粥的时候,可没这么想过。”

“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成彻底泄了气。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肩彻底垮塌,头垂得很低。

喉头上下翻动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干瘪的话。

“她是我妈……”

“你连你妈都能拿来赌。”我说。

“你输的,是她的命。”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月后,法院宣判。

周莉、周成因过失致人死亡,罪名成立。

一个判了五年,一个判了六年。

宣判那天,我在旁听席上坐着听完了。

周莉被带离法庭时经过走廊,她隔着几排座位看见我,整张脸拧成一股恶狠狠的样子。

她冲我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法警压下去的嘈杂盖住,我没听清。

我看着她被带走。

我看见她两个肩膀在抖。

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周家人,是那个背影。

遗产的事,过了一个多月才落定。

法院认定我作为实际赡养人,在两人失去继承权的情况下,依法继承了周秀兰名下的那套老房子和全部存款。

我拿到钥匙的那天,去了那套房子里。

周秀兰的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还摆着半包没拆封的降压药。

柜子里挂着她冬天的棉袄,叠得整整齐齐。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那个总在心里吵闹算计我的声音,再也没有了。

安静得有点陌生。

我把窗户都推开,让风吹进来,空气里那股旧年的气味一点点散干净。

当天下午,我收拾完屋子,给自己煮了碗面。

坐在厨房台前,一口一口吃完。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对面楼有人家开始亮灯。

我没再打听周成和周莉在里面过得怎么样。

我换了一份工作,搬到城市另一头,重新租了间朝南的屋子。

日子过得很安静。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十五天。

想起周秀兰躺在病床上、我端着粥一勺一勺喂进去的样子。

她那时候一定恨透了我。

恨我没按她编排好的剧本走。

后来,我听说被打捞回来的那只药瓶,检测出三种不同成分的混合,每一种的剂量都没人做过临床验证。

做检测的人说,这种药,吃下去,醒过来是命大,醒不过来是应该的。

周秀兰赌了一把。

赌输的是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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