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一刀落下,沈家必输!”
我话音刚落,父亲便当着四大赌石世家的面,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毕竟谁会相信,沈家从不碰原石、也极少开口的废物长孙女,能看透石头?
“沈傲晴,你发什么疯!”
父亲沈崇山的吼声盖过切石机轰鸣。
我迎着他震怒的目光:“这里面没有翡翠!”
台下先是一静,议论声随即炸开。
“沈家小哑巴原来会说话?我耳朵没坏吧?”
“她连原石都没摸过,也敢冲上去拦刀?”
“黑乌沙出高绿色翡翠的概率本来就大,这块是沈家押了重注,要拿魁首的原石啊,她凭什么说里面没有翡翠?”
父亲不在意我为什么突然叫停,他只气恼我打断沈家的夺魁时刻。
今天是十年一度的赌石四大世家大赛。
沈、顾、陆、白四家各选三块原石,以开出的翡翠种、水、色、工料计分。
前两轮,沈家已经遥遥领先。
这块黑乌沙皮壳原石再出高货,沈家便能稳坐魁首!
继妹沈娇娇快步走上切石台。
她鹅蛋脸,杏眼樱唇,浅粉色高定长裙衬得她娇俏明艳。
她站到父亲身边,两人更像一对真正的父女。
“姐姐,你不懂赌石就别胡闹!”沈娇娇声音又软又甜,字字却往我脸上抽。
“今天四大赌石世家都在,你自己丢脸不要紧,别连累爷爷和爸爸。”
我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沈娇娇一噎,随即掩唇轻笑。
“沈家上下谁不知道?你连最基础的场口、皮壳和雾层都分不清,更别说赌裂、赌种、赌色了。”
继母周婉也走上台柔声劝我。
“傲晴,你想引起家里注意,阿姨能理解。”
“可你不能拿沈家的名声争宠啊,听话,快向爷爷和你爸爸道歉!”
一句争宠,便把我的警告变成废物孙女哗众取宠的闹剧。
奶奶叶蓉沉下脸:
“傲晴是沈家的长孙女,不需要靠胡闹引人注意!”
“倒是有些人,嘴上说着心疼孩子,句句都在往孩子身上泼脏水。”
周婉脸上笑意微僵:“妈,我只是怕傲晴闯祸。”
奶奶拉住我的手,掌心温暖。
“傲晴,别急!切开以后,奶奶让师傅给你做只镯子。”
她放柔声音哄我:“等你戴上镯子,再跟着爷爷慢慢学看石,好不好?”
我心口微微发酸。
奶奶是真的疼我。
可她不知道这一刀下去,切开的不是翡翠,而是沈家的脸。
“够了!”爷爷沈镇岳拄着龙头拐杖,拐杖头点在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顿时安静。
爷爷年近八十,身形依旧高大,一双鹰眼锐利逼人。
他俯身观察那块黑乌沙。
“皮壳乌黑油亮,砂粒细密,翻砂均匀。”
“蟒带绕身,松花成片,癣下有色,窗口已经见了浓阳绿。”
他抬眼看我。
“无绺不遮花,大绺不藏色!这块料子的裂都在表皮,窗口又有色根向内延伸,你凭什么说它不能开?”
我凝视那块石头。
在别人眼里,它是出自老场口的黑乌沙,皮紧、色辣、种老,是难得一见的标王料。
在我眼里,石皮却相当于透明。
窗口那抹浓绿薄如蝉翼,只贴着皮壳生长。
再往里,是密密麻麻的白色绺裂,像无数蛛网缠住灰败的石肉。
所谓色根,不过是色料填入裂隙的假象。
我三岁时便能看透石头,妈妈说我的天赋比她还要强,但人心比石头难看透,她不许我再碰石头,也不许我告诉任何人。
所以她去世后,我装了十年废物。
“凭我的眼睛!”我语气坚定。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沈老!既然你孙女认定它是废料,不如让给我们顾家!”
第2章:
顾家家主顾太河缓步走来。
他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手上戴着硕大的帝王绿扳指,笑起来一团和气,眼底却闪着精明贪婪的光。
“沈老年纪大了,沈总又忙着做生意,若对这块石头没把握,不如让出来。”
“沈总如果愿意割爱,我现在就付五千万!”
父亲直接拒绝:“这是沈家选定的比赛原石,不卖!”
顾太河摸了摸扳指,笑得意味深长。
“沈总何必这么紧张?按大赛规矩,未下刀便仍可转让,不算坏规矩。”
主持人迟疑片刻,点头道:“按照赛制,未切原石确实可以转让。”
全场目光落到沈家身上。
爷爷拄着拐杖,没有说话。
父亲盯着我,神色有了迟疑。
十年几乎不开口的女儿,被认定不会赌石的废物,竟在众目睽睽下拦刀。
凭什么这么笃定?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我母亲临终前说过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傲晴那孩子,是特别的。”
他追问,母亲却只摇头,枯瘦的手紧握他手腕,不肯多说一个字。
“傲晴,你确定不能切?”父亲看着我。
我坚定点头。
父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狠意:“这块原石,沈家让给顾家!”
爷爷转头看他:“崇山!”
父亲没退让:“爸,沈家已经领先两轮,稳拿魁首!可万一傲晴说的真应验了,沈家不仅丢了魁首,还会成为全场笑柄。”
爷爷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微微点头。
顾太河生怕我父亲反悔,当场刷卡。
交易成功提示音响起。
顾家人立刻将黑乌沙推回切石机下。
顾太河笑得满脸红光:“等我开出帝王绿,一定给你们沈家留块料子,让沈大小姐长长见识!”
锯片轰然落下。
石屑飞溅,浓艳的绿色从切口中缓缓露出。
人群惊呼:
“出绿了!”
“好辣的色!”
“这颜色至少是正阳绿,往帝王绿上靠了!”
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娇娇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姐姐,看见了吗?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翡翠?”
父亲看我的眼神冷的骇人。
继母周婉轻轻叹了口气。
“等比赛结束,可别让傲晴再来这种场合了,她不懂赌石不要紧,可若靠胡闹博眼球,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奶奶挡在我身前,声音气得发颤。
“一块石头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什么四大名门,什么十年一度的大赛,说到底不过是个虚名而已!”
爷爷重重敲响拐杖,怒目圆睁。
“你还护着她?她就是被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
“平时闷着不说话,一开口就把人呛死!”
“今天倒好,当着全行业的面丢沈家的脸,我看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顾太河已是笑得合不拢嘴。
“快冲水!”
“让沈家人看清楚,他们究竟错过了什么!”
第3章:
高压水流冲过切面,石粉迅速褪去,那抹浓绿显露出来。
全场惊叹声却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绿色只有薄薄一层,再往里全是灰白石肉。
切石师傅脸色大变,拿起强光手电贴上切面,额头渗出冷汗。
“顾先生,这是贴皮绿!色只浮在皮下,里面全是贯穿裂和死癣。”
顾太河脸色发青:“不可能!”
他一把推开切石师傅,自己趴到切面前。
“窗口明明有色根!蟒带也压进去了,怎么可能只有一层?”
切石师傅低声道:“那不是色根,是裂隙吃色!”
顾太河嘶吼道:“再切!”
第二刀落下,灰白。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接连落下,还是灰白。
五千万的原石被切得七零八落,连一只戒面都掏不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父亲盯着那堆废料,脸色由青转白。
爷爷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沈娇娇脸上的得意碎成粉末。
顾太河转头看向我,声音发颤:“你早就知道?”
我抬了抬眼皮,没搭理他。
爷爷终于愿意正眼看我:“丫头,你是蒙的吧?别跟爷爷打马虎眼,怎么看出来的?”
我点头,语气平静:“用眼睛看啊。”
爷爷一口气堵在胸口,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半天才缓过来。
父亲抬手指向场边剩下的几十块原石,语气斩钉截铁。
“是不是蒙的,开一块就知道!”
“傲晴,你自己去选!”
他声音冷硬,不留半分余地。
“开不出来,你今天就离开沈家,去你外婆家!”
奶奶勃然大怒:“沈崇山,她可是你女儿!”
我轻轻拉住奶奶。
妈妈去世后爸爸再娶,这个家对我来说,除了奶奶,其他人我一个都不想搭理。
真让我走,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男声从台下传来。
“沈伯父,既然要赌,不如把婚约也一并做个了断!”
第4章:
众人循声回头。
陆系舟站在人群最前方,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天生带着几分疏离。
他是陆家长孙,也是我从小定下的未婚夫。
陆系舟走上台,目光从我脸上掠过。
“沈傲晴,陆沈两家同为赌石世家,但陆家不会要一个不懂赌石的妻子!”
“你若真能开出高货,婚约便按长辈当年的意思继续。”
他顿了顿,看向沈娇娇时,眼神柔和了几分。
“若开不出,便请你主动退婚,成全我和娇娇,也成全两家的体面!”
台下一片哗然。
“沈家大小姐如果刚刚只是蒙对的,这婚约怕是保不住了!”
“陆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她退婚,也有些难看!”
沈娇娇脸颊泛红,声音软软的开口:“系舟哥哥,姐姐她连石头都没摸过,哪里开得出翡翠!”
她像想起什么,抬手掩住唇:
“也不能全怪姐姐……姐姐之前不愿学赌石也是有原因的。”
沈娇娇眨了眨眼,声音又甜又毒。
“当年赌石大赛何阿姨也说自己看准了,谁知道输那么惨。”
她口中的何阿姨,是我的母亲,何沐华。
继母周婉顺势接过话头。
“娇娇,你别揭傲晴的伤疤!”
“当年我给傲晴妈妈当助理,亲眼看着她从自信满满到一败涂地。她太相信自己的眼光了,总觉得别人看不懂的石头她都能看懂。”
周婉状似遗憾的摇了摇头。
“傲晴,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可赌石这种事,不是想学就能学的!你妈妈那么有天赋,都落得那个下场,你又何必呢?”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把我妈妈踩进泥里,还踩得理直气壮。
我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外婆说过,当年妈妈是被人做了局才含恨而终。
我抬起头,直视陆系舟。
“无论今天开不开得出翡翠,这婚我都要退!”
陆系舟眉梢微挑。
我继续说道:“选择什么人是你的自由,别找理由!”
陆系舟脸色沉了下来。
沈娇娇眼圈一红:“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系舟哥哥?”
我看向她:“心疼了?放心,等我退了婚,你再名正言顺的心疼!”
沈娇娇气得嘴唇发抖。
陆系舟冷声道:“沈傲晴,逞口舌之快没有意义。”
我点头:“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
我走向场边原石区。
那里摆着几十块来自各大场口的原石,最便宜的也要数百万。
我却一块都没看。
我径直走到休息区,弯腰从废料堆旁搬起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这是顾家第二轮切垮后签字放弃的原石。
主持人愣住:“沈小姐,这是废石!”
我点头:“我知道!”
沈娇娇忍不住笑出声。
“姐姐,你捡块废石上去?这是赌石大赛,不是捡垃圾啊!”
“拿它赌石,还不如拿它砸核桃!”
我抱着那块废石,头也不回走向切石机。
这个机会我等了十年。
十年前,妈妈在赌石大赛上被人做局失手,今天我要把魁首拿回来。
让他们先笑吧,笑得越响越好。
反正等会儿,他们一定笑不出来。“姐姐,你捡块废石上去?这是赌石大赛,不是捡垃圾啊!”
“拿它赌石,还不如拿它砸核桃!”
我抱着那块废石,头也不回走向切石机。
这个机会我等了十年。
十年前,妈妈在赌石大赛上被人做局失手,今天我要把魁首拿回来。
让他们先笑笑,笑得越响越好。
反正等会儿,他们一定笑不出来。
第5章:
我将那块石头搬上切石台,摸了摸粗糙的皮壳。
在我眼中,粗糙石皮之下,一团纯净浓郁的紫光安静蛰伏。
“就开这个!”
爷爷皱着眉头:“你拿一块废石,参加四大世家的赌石大赛?”
我收回手:“没错,切它!”
沈娇娇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姐姐,这块废石连编号都没有!”
父亲转头盯着我:
“记住!开垮了立刻去你外婆家。”
“沈家不需要一个既无能,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奶奶怒目而视。
“她刚替沈家避开看走眼的笑话,你现在张口就要赶她走?”
父亲咬紧牙关:“妈!她若是有真本事,就证明给所有人看!”
我按住奶奶颤抖的手。
切石师傅走到垫脚石前,满脸为难。
“沈小姐,这料子皮壳没有任何表现,连雾层走向都看不出,您想怎么开?”
我拿起粉笔,在石皮上画出两条线。
“先从这里擦窗,见雾后,沿第二条线向内切两厘米。”
“注意,这里只能擦。”
切石师傅惊讶的问:“为什么?”
我答:“碰了会后悔。”
沈娇娇嗤笑:“一块废料,还被你说出脾气来了!”
顾太河刚赔了五千万,也憋着一肚子火。
他冷笑道:“沈大小姐,刚才那块石头算你运气好!这次若能开出翡翠,我当众向你道歉!”
我默然点头。
切石机再次启动。
砂轮贴上石皮,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第一层石皮被擦开。
没有绿,没有紫。
只有一片难看的灰黑。
沈娇娇立刻笑道:“姐姐,这就是你选的宝贝?”
父亲闭了闭眼,不愿再看。
周婉轻声安慰:“崇山,傲晴还小,年轻人难免意气用事。”
父亲声音冷硬:“不要替她说话!比赛一结束就送她回乡下!”
奶奶怒道:“石头还没开完,你们就急着要赶人了?”
台下嘲笑声渐渐响起。
“果然是废料,刚才就是蒙的!”
“沈家长孙女这次要被赶回乡下了!”
“还要退婚啊!陆大少巴不得她赶紧走。”
“有其母必有其女,她妈当年不也切垮了吗?”
陆系舟站在人群前方,薄唇微抿。
“沈傲晴,现在认输或许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我盯着切面:“闭嘴!别影响师傅听声。”
砂轮继续向内擦,灰黑色越来越深,仍旧没有半点翡翠的迹象。
切石师傅看向我,声音里带着犹豫:“沈小姐,还要继续吗?”
第6章:
“继续。”我指向石皮上的第二条粉笔线。
“从这里下刀,两厘米,一分都不能多。”
切石师傅迟疑道:“沈小姐,这块料子被顾家切垮过,剩下的全是灰底。”
沈娇娇轻笑:“师傅,你就听姐姐的吧,她说不定真能切出奇迹呢。”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我看向沈娇娇:“难得你说对一次。”
她笑容一僵。
切石师傅重新启动机器。
锯片缓缓没入石身。
一厘米。
两厘米。
他立刻停刀。
切面依旧灰扑扑的,看不见半点颜色。
父亲沈崇山冷声道:“够了,傲晴你输了!”
继母周婉轻轻叹气:“傲晴,向你爷爷和顾家主道歉吧,阿姨会替你收拾行李,让你回外婆家。”
奶奶挡到我面前:“石头还没解完,谁敢说她输了?”
爷爷沉着脸:“赌约是她自己应下的!既然敢赌,就要输得起。”
顾太河摸着帝王绿扳指,笑得满脸得意。
“沈大小姐,刚才蒙对一次,就真把自己当赌石大师了?”
“废料就是废料,你就算把它切成粉,也变不出翡翠!”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迫不及待的脸,拿起水管。
“谁说我要把它变出来?它本来就在里面!”
清水冲过切面,灰白色石粉顺着台面流下。
沈娇娇笑出声:“姐姐,你还要硬撑到什么时候?”
下一刻,一缕极淡的紫意从灰底深处透出来。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切石师傅神色一变,立刻拿起强光手电贴上切面。
灯光穿过薄薄的白雾。
刹那间,一团浓郁纯正的紫光从石头深处透出。
切石师傅呼吸急促:“出紫了!”
顾太河挤到台前:“不可能!”
切石师傅换了几个角度打灯,又往切面洒了些水。
紫色凝而不散,底子细腻通透。
切石师傅声音发抖。
“不是普通紫罗兰!”
“色浓、色正,见光不死,种水至少达到高冰!”
“如果里面不变种,很可能是玻璃种皇家紫!”
会场轰然沸腾。
“废石里开出皇家紫?”
“顾家切了三刀都没找到啊!刚才是谁说她只会蒙?”
沈娇娇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盯着那抹紫光,嘴硬道:“只露出这么小一个窗口,谁知道颜色能进去多深?说不定只有薄薄一层!”
周婉立刻接话:“娇娇说得没错,赌石最忌讳见色就喜!窗口再漂亮,也不代表整块料子都好。”
“傲晴,你运气不错,但现在还不能证明什么。”
第7章:
我点了点头:“那就继续开!沿着紫色边缘擦,不能伤到玉肉。”
砂轮重新转动,紫色窗口逐渐扩大。
拇指大小。
半个巴掌大小。
一个巴掌大小。
颜色非但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浓,水头也没有下降。
灯光照进去,整块玉肉像含着一汪紫色春水。
切石师傅异常激动:“涨了!玻璃种!真的是玻璃种皇家紫!”
列席参会的珠宝商们纷纷冲到台前。
“沈小姐,我出八千万!”
“八千万也想买皇家紫?我出一个亿!”
“一亿两千万!不用全部解出来,我现在就能转账!”
最后一道报价落下,全场再次安静。
一块被顾家切垮后丢弃的废石,转眼开出价值过亿的玻璃种皇家紫。
父亲走到我身边,语气里带着试探:“傲晴,你什么时候学会赌石的?”
我抬眼看他:“刚才我替沈家避开损失时,你怎么没问?”
父亲神情一僵,讪讪道:“那时情况还不明朗。”
我摸了摸被他打了一巴掌仍在发疼的脸,反问:“现在价值过亿,就明朗了?”
父亲恼羞成怒:“我是你父亲,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
奶奶冷笑:“崇山,要是傲晴没切出这一个多亿,可是连你的一句好话都换不来。”
周围议论声再次响起。
“沈总刚才还要把亲女儿赶回乡下呢!”
“现在开出皇家紫,立刻想认女儿了。”
“看来沈家真正的赌石天才被他们当了多年废物!”
顾太河脸上肥肉抽动。
他忽然冲向主持人:“这块石头是顾家上一轮选中的,应该归顾家!”
主持人皱眉:“顾家签过弃石确认书,按照大赛规则,弃石归主办方处置。”
顾太河大怒:“可主办方没有权力把它送给沈傲晴!”
我看向顾太河:“我捡起它时,你没有阻止。我拿它上台,你还说只要开出翡翠,就向我道歉。”
顾太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主持人确认道:“参赛者可以从现场待选区和废料区挑选原石,沈小姐的选择符合规则,这块翡翠归她所有!”
台下响起议论声。
“顾家自己把皇家紫当垃圾扔了,现在还有脸往回抢?”
“花五千万买了块废料,又把价值过亿的翡翠丢进废料区!”
“顾家今天真是捡了芝麻,丢了金山。”
可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时,切石师傅忽然停下。
他凝视翡翠底部,脸上喜色一点点褪去。
“沈小姐,这里不太对!”
第8章:
切石师傅指着皇家紫底部,声音发紧。
“这里有一道黑线!”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那道黑线藏在浓郁的紫色下方,细如发丝,却横贯小半块玉肉。
刚才还争相报价的珠宝商纷纷变了脸色。
“不会是贯穿裂吧?”
“这么长一条裂,手镯位全毁了!”
“要是黑癣吃进玉肉,种水再好也得大打折扣。”
顾太河刚走回席位,闻言立刻站了起来。
他盯着那道黑线,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我就说一块切垮三次的废石,怎么可能开出完整的皇家紫!”
“哈!刚才喊一亿两千万的现在还敢买吗?”
沈娇娇也重新活过来。
她凑近看了眼,故作惋惜:“姐姐,黑线都吃进去了!你刚才要是见好就收,至少还能卖个高价!”
周婉轻声叹息:“赌石就是这样,一刀天堂,一刀地狱,不解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是涨是垮,傲晴还是太年轻了。”
刚才还夸我的人,此刻又纷纷摇头。
爷爷沈镇岳的笑意淡了。
父亲沈崇山皱紧眉头:“师傅,能不能避开?”
切石师傅用强光手电照了几次,脸色越来越凝重。
“黑线不透光,走向也看不清。若是贯穿裂,强行取料,很可能整块崩开。”
我走到切石台前,俯身看向那道黑线。
它确实不透光。
但裂隙两侧的紫色完整连贯,没有错位,也没有白色反光。
我用指腹蘸了些水,轻轻抹过黑线,又拿起放大镜观察。
顾太河冷笑:“怎么,沈大小姐还能把裂看没了?”
“这不是裂。”我放下放大镜。
切石师傅一怔:“不是裂?”
我点头:“是黑雾!”
沈娇娇立刻反驳:“雾层都在皮壳和玉肉之间,哪有长在翡翠底下的黑雾?姐姐,你别为了保住价格乱说!”
我看向她:“谁告诉你,它长在翡翠里面?”
她愣住了。
我指着皇家紫底部。
“黑线并不在玉肉里,而是尚未擦净的黑雾层。”
“因为凹槽遮挡,从正面看才像贯穿玉肉的黑裂!”
切石师傅恍然大悟:“难怪两侧没有裂纹反光!”
我点头:“如果是贯穿裂,打灯时裂隙两侧会出现明显的光线折射,水渗进去后颜色也会加深,如今清水没有沿线渗入,灯下也不见裂隙反光,两侧晶体结构更没有错位!”
顾太河不肯相信:“说得再好听,也只是你的猜测。”
我拿起粉笔,在黑线下方画出一道弧线。
“是不是猜测,擦开就知道。”
切石师傅问:“从这里擦?”
第9章:
我点头:“对,放平磨头,顺着雾层走,注意别往玉肉里压!”
切石师傅换上最细的磨头。
砂轮轻轻贴上底部石层。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黑色一点点褪去。
片刻后,切石师傅停下机器,用水冲净切面。
那道令人心惊的黑线消失了。
黑雾之下,露出的仍是纯净浓郁的紫色。
玉肉完整无裂,灯光一照,通透得像一块凝固的紫色琉璃。
切石师傅激动喊道:“真是黑雾!雾下没有变种,也没有裂!”
“整块料子至少能取五只满色手镯,剩下的还能做牌子和蛋面!”
会场轰然沸腾。
刚才退开的珠宝商又围了回来。
“一亿五千万!”
“我出一亿八千万!沈小姐,只要您点头,我现在就签合同转账!”
顾太河的脸彻底黑了。
沈娇娇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周婉勉强笑道:“傲晴这次确实看得准。”
我看向她:“不是运气了?”
周婉的笑容僵在脸上。
白家家主率先鼓掌,眼中满是激赏。
“能从废料里找出皇家紫,是眼力!”
“能分清黑雾与贯穿裂,还敢精准下刀,这是大本事!”
陆家头发花白的首席鉴石师也点头称赞:
“沈小姐对雾层、裂绺和光线折射的判断都没有错。这样的基本功,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更难得的是这份胆识和心性,面对满场质疑,还能稳得住手、沉得住气。这等天赋,放眼整个赌石圈,也是凤毛麟角!”
台下议论声彻底变了。
“谁说沈家长孙女不会赌石?”
“她不但会,眼力远在沈老和沈总之上!”
“沈家把真正的天才当了这么多年废物,真是守着宝山不自知啊!”
父亲脸色虽然难看,却又掩不住得意。
爷爷抚着龙头拐杖:“傲晴是沈家长孙女,自然继承了沈家的天赋!”
奶奶瞥了他一眼。
“刚才是谁说她是蒙的,说她开不出来就不配留在沈家?”
爷爷咳了一声:“比赛还没结束,再往后看看。”
主持人适时走上台。
“经评审团综合估值,沈小姐开出的玻璃种皇家紫,颜色达到浓、正、艳、匀,玉肉完整,暂估一亿八千万。”
“沈家第三轮成绩,暂列第一!”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陆系舟站在台下,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他似乎想走过来,却被陆家家主冷冷叫住:“系舟,该陆家上场了!”
第10章:
陆系舟这才收回目光。
陆家第三轮选中的,是一块莫西沙白盐沙。
原石约有半人高,皮壳细腻紧致,脱沙明显,局部露出发黑的雾层。
陆家鉴石师刚把原石推上台,现场便响起一片惊叹。
“白盐沙脱沙料!”
“皮壳紧,翻砂细,压灯还有荧光,这块料子的种肯定老。”
“陆家这次有备而来。”
陆系舟亲自拿起粉笔,在原石侧面画线。
他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淡淡道:“莫西沙赌种不赌色。这块料子脱沙均匀,雾层薄,灯下起荧,里面至少是高冰。”
说完,他有意看了我一眼:“从这里开窗。”
切石师傅沿着粉笔线擦开皮壳。
白雾之下,很快露出一片清亮玉肉。
强光手电贴上去,光圈扩散均匀,水头十足。
“出冰了!”
“高冰种!”
“底子很干净,几乎没有棉!”
陆家众人面露喜色。
陆系舟唇角也微微扬起。
沈娇娇走到他身边,柔声说道:“系舟哥哥,我就知道你选的原石不会差。”
陆系舟没有回应她,只看向我:“沈傲晴,你觉得这块料子如何?”
我扫了一眼切面。
“种老,水长,底子干净,是块好料。”
陆系舟眼底浮起自得。
我又补了一句:“可惜色淡,体积也不够。”
他笑意顿时淡了。
沈娇娇不服气:“高冰种很难得了,姐姐不会以为只有皇家紫才算翡翠吧?”
我语气平静:
“当然不是,但这是比赛,不是鉴赏会。”
“它很好,只是不够赢我!”
沈娇娇还想反驳,评审团已经开始估价。
原石解开后,里面是一块高冰种晴水料,底色清雅,玉质细腻,可取两只手镯和数块牌子。
评审团商议片刻,给出结果。
“陆家第三轮原石,高冰种晴水,估值八千八百万。”
会场响起掌声。
这个成绩在价值一亿八千万的皇家紫面前,差距太大。
陆家家主难掩失望。
陆系舟盯着那块晴水料,脸色发沉。
沈娇娇小声安慰:“系舟哥哥,八千八百万已经很厉害了。”
陆系舟没有说话。
接下来,轮到白家。
白家派出的是长孙白景珩。
他身穿深蓝色中式衬衫,身形清瘦挺拔,眉目温润,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安静坐在白家席位。
白景珩走过原石区,最后停在一块木那白岩沙前。
那块原石皮壳粗糙,表面有几道明显裂纹,表现远不如陆家的莫西沙。
第11章:
台下有人摇头。
“白大少怎么选了块有裂的?”
“木那料最怕裂进肉,这几道绺看着可不浅。”
“白家怕是没机会了!”
白景珩蹲下身,用手电沿着裂纹逐寸压灯,又轻轻敲了敲皮壳。
片刻后,他在原石背面画下一条线,语气轻松:
“裂只浮在皮壳,没有吃进雾层。”
“师傅,请从背面擦窗!”
我看着那块原石,心中生出几分认真。
白景珩判断的没错。
表面那几道裂看着吓人,却都被白雾挡在外面。
真正的玉肉藏在原石中心,种水虽不及我的皇家紫,却有片难得的阳绿色带。
切石师傅擦开背面皮壳。
白雾出现后,他沿着白景珩画出的线继续向内。
一抹鲜亮的绿色很快映入众人眼中。
“出绿了!是冰种阳绿!”
“色带进去了,至少能取三只满色手镯!”
随着石皮逐渐剥落,里面的翡翠露出完整轮廓。
冰种,阳绿。
虽然有少量雪花棉,却分布均匀,反而多了几分意境。
更难得的是,表皮的裂果然一道都没有进入玉肉。
白家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评审团鉴定后,给出估值。
“白家第三轮原石,冰种阳绿,估值九千六百万。”
“白家三轮总分,超过陆家,位列第二!”
掌声响彻会场。
我看向白景珩。
他能透过表面恶裂判断雾层走向、准确找到色带,有真本事。
白景珩察觉到我的目光,隔着人群向我微微颔首。
我也点头回礼。
主持人核对完四家最终成绩,走上中央高台。
顾家众人脸色灰败。
陆家家主沉着脸,一言不发。
白家名列第二,白老爷子望着那块冰种阳绿,眼里既有欣慰,也有遗憾。
赌石大赛,只认魁首。
第二名与最后一名,都带不走那尊象征四大世家之首的玉鼎。
主持人举起最终成绩单。
“本届四大赌石世家大赛,魁首是——”
“沈家!”
全场掌声雷动。
爷爷露出笑容,拄着龙头拐杖站起身,满脸红光。
父亲接受着四周的恭贺,仿佛刚才要将我赶出沈家的人不是他。
爷爷抚着胡须:“沈家三代积累,底蕴自然不是旁人能比的!”
“傲晴这孩子平日虽然低调,到底受着沈家的教养,流着沈家的血!”
父亲点头:“她的眼力,确实随我。”
奶奶听得直翻白眼。
“一个刚才说她蒙的,一个刚才要赶她走!”
“现在赢了,倒都成你们教得好了?”
爷爷尴尬的咳了两声。
父亲脸上笑容一僵。
奶奶却没追着他们骂。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笑得眼睛里泛起泪光。
“奶奶早就知道傲晴不是废物,你比谁都厉害!”
第12章:
颁奖仪式刚结束,我便被人群围住。
最先递来名片的是刚才出价一亿八千万的珠宝商。
“沈小姐,我姓陈,做高端翡翠定制!”
“皇家紫您若有出售的打算,请务必先联系我。”
另一位珠宝商也递上名片:“沈小姐,我在云城有十家珠宝店,以后您开出的料子,我都愿意按市场最高价收!”
众人立刻挤过来。
“沈小姐,加个微信吧!我是玉石协会的,沈小姐以后若去公盘,记得通知一声。”
手机提示音接连响起。
之前说我是“哑巴”和“废物”的人,此刻一个比一个热情。
有人夸我眼力过人,有人夸我年少有为,还有人说沈家后继有人。
我听得想笑。
从废物到天才,中间只隔着一块玻璃种皇家紫。
白景珩等人群散开些,才走到我面前。
近看,他的眉眼比台上更温和,细框眼镜后的目光清明平静。
“沈小姐,方便加个微信吗?”
我拿出手机:“可以。”
扫码后,他的头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白玉。
白景珩微微倾身:“你刚才判断黑雾的办法很特别,以后若有机会,希望能和你交流看石心得。”
我点头:“你选的木那也不错。”
白景珩笑了笑:“可还是输给你了。”
我也笑了:“只输在料子,不是眼力!”
他微微一怔,眼底笑意更深。
“傲晴。”陆系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站在几步外,薄唇紧抿,目光落在我和白景珩刚刚收起的手机上。
“白少什么时候也喜欢主动结交别人了?”
白景珩语气平和:“遇见值得结交的人,自然该主动。”
陆系舟脸色更冷,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手机给我。”
我看了眼他的手:“做什么?”
陆系舟:“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我这才想起,几年前他嫌我不爱说话,还对我发消息只回一两个字表示不满。
我随手就把他删了。
“没必要。”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陆系舟眉头紧锁:“我们的婚约还没有正式解除,你当着我的面加别的男人,不合适吧。”
我看着他,觉得十分新鲜。
“你当着我的面和沈娇娇两情相悦就合适了?”
陆系舟脸色僵了。
我越过他,挽住奶奶的胳膊:“奶奶,我们回家。”
奶奶没多说什么,让司机送我们去买了我喜欢的栗子蛋糕。
等回到沈家,刚走进宽阔的前厅,便看见地上摆着二十多块原石。
木那白岩沙、莫西沙白盐沙、会卡青蜡皮、后江水翻砂,全是些叫得上名号的好料子。
爷爷坐在主位,龙头拐杖横在膝前。
父亲站在石头旁,见我进来,脸上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热切。
“傲晴,快过来看看!”
第13章:
我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看什么?”
父亲指着地上的原石,语气里带着讨好。
“这些都是沈家近几年收来的好料,你帮家里掌掌眼,看看哪块最值得开!”
奶奶脸色一沉:“你们把她当鉴石机器?”
爷爷摆摆手:“只是让丫头随便看看,不费多少工夫。”
我走到第一块原石前。
父亲立刻问:“这块莫西沙怎么样?脱沙明显,压灯起荧!我准备留到下次公盘。”
我瞥了一眼:“还行。”
父亲等了半天:“没了?”
我语气平淡:“没了。”
父亲不死心,又指向旁边木那料:“这块呢?皮壳上有点状松花,白雾也很干净。”
我点点头:“还行。”
爷爷拿起后江小料:“这块水翻砂,皮薄,灯下有色!丫头,你看看能不能出满绿?”
我仍旧点头:“还行。”
一连问了七八块,我的答案全是“还行”。
父亲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傲晴,赌石哪有全都还行的!你得说说清楚!”
爷爷也皱紧眉头:“种、水、色、裂,你看出了什么,尽管说。”
我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奶奶递来的茶。
“我累了!”
父亲只能把语气放软。
“沈家仓库里有上百块原石,你若能挑几块好料,对家里有大用!”
我喝了一口茶:“我可以仔细看十块。”
父亲眼睛发亮:“好!”
我放下茶杯:“但我有一个条件。”
爷爷抬起拐棍:“什么条件?”
我不加思索:“我要妈妈十年前看过的那块石头。”
父亲脸上的急切凝住。
爷爷握着拐杖的手也紧了紧。
我继续道:“就是妈妈说能开出石王,最后切开却没有翡翠的那块!”
沈娇娇从楼梯上走下来:“姐姐,我听说那块石头早就切垮了!”
我没理她,只看着父亲和爷爷。
“把它给我,我就替沈家看十块原石。”
父亲与爷爷对视一眼。
片刻后,爷爷沉声道:“废石而已,你想要就拿去!”
我问道:“它在哪里?”
第14章:
父亲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母亲去世后,我让人把石头埋了。”
我抬眼看他:“埋在哪里?”
父亲指了指西边:“院墙外。”
爷爷当即沉声吩咐管家带人去挖。
半个小时后,佣人抬着两块沾满泥土的石块走进院子。
它们被埋了十年,切面早已发黄,缝隙里塞满泥沙。
父亲指着最大的那块:“当年一刀切开,两边全是白花花的石肉,连糯种都没见到。”
沈娇娇往后退了两步。
“埋了十年的废石,姐姐不会觉得里面还能长出翡翠吧?”
我蹲下身,擦去切面上的泥。
在所有人眼中,这只是被切垮的石头。
可在我的眼里,灰白石肉深处藏着被人为避开的翠色。
原石的切口落刀,偏了三寸,恰好避开整条色带。
更重要的是,切面边缘残留着几个极细的孔洞。
那不是天然砂眼。
我估摸是有人在开石前,用探针查过玉肉位置,故意下错刀。
妈妈没看错。
十年前究竟是谁动了这块石头?又是谁让所有人都认定,妈妈输得一败涂地?
父亲见我迟迟不说话,忍不住问:“废石里有什么吗?”
我收回手,站起身:“没看出什么。”
父亲狐疑的盯着我:“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点头:“嗯。”
奶奶将我拉到身边,心疼的摸了摸我的脸。
“看石头最耗心神,快回房好好休息一下。”
“以后谁拿一堆原石烦你,奶奶就把谁丢到墙外!”
父亲还盯着地上的两块石头:“既是无用就埋回去。”
我立刻开口:“不行。”
众人同时看向我。
我放缓语气:“这是妈妈留下的,我要留着。”
奶奶点头:“应该的,送到傲晴房里,谁也不许动。”
佣人弯腰去抬废石时,周婉忽然开口。
“等等!”
第15章: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婉很快露出温柔的笑。
“这石头埋了十年,又脏又沉,不如先送去仓库,让人清洗干净放仓库里。”
她说的体贴,目光却始终落在石头陈旧的切口上。
我没搭理她,只对佣人说:“送到我房间。”
爷爷将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
“给了她的东西,就随她处置!谁也不许多嘴!”
周婉没敢再阻止。
但我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晚上,我去了奶奶房里,在她身边坐下。
“奶奶,你有没有觉得……周婉这个人,有点问题?”
奶奶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她以前是你妈妈的助理,跟在你妈妈身边三年。”
“你妈妈去世后,沈家老管家突然辞职,周婉接任了。”
“最开始她只是管家。”奶奶语气里满是嫌恶。
“可她做事周到,又会哄人,你爸爸整日借酒消愁,她端茶送水,陪前陪后。不到三个月,两个人就好上了。”
我眉头微微蹙起:“沈娇娇呢?”
奶奶声音低了些。
“周婉说娇娇的父亲死的早,你爸爸娶她后给娇娇改了姓,当亲生女儿养。”
我继续问:“老管家当初为什么突然离职?”
奶奶摇头:“说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老管家离职,周婉从妈妈的助理摇身一变成了管家,最后成了沈夫人。
我还想再问,门外传来敲门声。
周婉端着一盅冰糖燕窝走进来。
“妈,傲晴也在,正好。”
她将燕窝放下,温柔的看向我。
“傲晴,阿姨想和你商量一下陆家的婚约。”
奶奶脸色一沉:“有什么好商量的?陆系舟当众和娇娇不清不楚,这婚要退!”
周婉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总要正式登门说清楚。”
“傲晴,你爸明天会和我去陆家。你若同意,我们便替你把婚退了。”
我答得干脆:“好。”
周婉没料到我会毫不犹豫:“不再考虑一下?陆家毕竟是四大赌石世家之一,系舟也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
我:“留着给沈娇娇吧。”
周婉又问:“你不后悔?”
我淡然:“他不值得我后悔。”
周婉笑了笑:“你能想开就好。”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了几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收回目光,转向一旁的奶奶。
“奶奶,我想让您帮我查件事。”
第16章:
第二天下午,父亲和周婉从陆家回来。
退婚很顺利。
陆家收回当年的婚书和信物,父亲也将陆家送来的玉佩退回去。
可沈娇娇却没有等来她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
沈娇娇站在前厅里,眼睛通红:“系舟哥哥明明说过,他喜欢我!”
周婉脸色也不好看:“陆家说婚事以后再议。”
沈娇娇急道:“姐姐的婚约都退了,为什么还要以后再议?”
父亲不耐烦:“陆家没有答应,你闹有什么用?”
沈娇娇咬着唇,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是不是姐姐在陆家面前说了什么?”
我刚从楼上走下来,便听见她把锅扣到我头上:“胡说什么,我又没去陆家。”
沈娇娇委屈的看着我:“可如果不是你,陆家为什么突然变卦?”
奶奶冷冷道:“从前陆家以为傲晴是废物,看中娇娇会赌石。”
“现在傲晴都是咱们沈家天才了,陆家自然觉得娇娇没有价值。”
沈娇娇脸色惨白。
周婉勉强笑道:“妈,婚姻讲的是感情,怎么能用价值衡量?”
奶奶瞥她一眼:“那你去问陆家,为什么不肯娶你女儿。”
周婉顿时说不出话。
我没有兴趣看她们母女伤心。
陆家看中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沈娇娇。
他们只想要一个能替陆家带来利益的儿媳。
这样的婚事,退得越早越好。
第17章:
一周后,我收到云城玉石协会年度公益鉴石会邀请。
这是业内规格最高的慈善活动。
现场开出的翡翠公益拍卖,部分款项捐给偏远山区的听障儿童安装人工耳蜗、接受语言康复训练。
邀请函上,特意写了我的名字。
父亲看完,嘴角勾起得意。
“玉石协会主动邀请你,是认可你的能力!好好表现,别给沈家丢脸。”
爷爷也慢悠悠开口:“协会里都是圈内前辈,你带上仓库那块莫西沙,稳妥一些。”
我摇头:“我有石头。”
公益活动当天,我让佣人将妈妈留下的两块废石中较大的一块搬上车。
父亲看见后,脸色沉了下来:“你带这东西做什么?”
我语气平淡:“解石。”
爷爷拐杖重重一顿。
“胡闹!这块石头十年前已经切垮了,你还要拿到玉石协会再丢一次脸?”
周婉柔声劝道:“傲晴,协会邀请你,是看在皇家紫的面子上。你若带一块废石过去,别人会以为你上次开出皇家紫只是运气。”
沈娇娇轻笑:“姐姐不会真觉得石头埋在土里十年,还能自己长出翡翠吧?”
我看向她:“操心好自己的石头,别总盯着我的!”
奶奶直接吩咐司机:“搬上车!”
爷爷沉声道:“你也跟着她胡闹?”
奶奶护着我上车:
“傲晴想开就开!”
“就算里面什么都没有,也是她妈妈留下的东西,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公益活动设在玉石协会的展厅。
我一下车,那块废石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大小姐带的就是这个?”
“听说这是十年前那块石王料!”
“我记得它当年一刀切垮,沈夫人也因此成了笑话。”
“沈家长孙女刚开出皇家紫,就膨胀到要替母亲翻案了?”
“废石就是废石,再切十刀也不会变成翡翠!”
父亲脸色黑成煤炭。
他警告我:“现在换石头还来得及。”
爷爷压低声音:“丫头,沈家的脸不能再丢第二次!”
周婉轻叹:“傲晴,阿姨理解你一直想证明你妈妈没有错,但已经十年了,当年的事让它过去吧。”
我看向她:“您很希望它过去?”
周婉笑容微滞:“我只是不想你受打击。”
沈娇娇小声嘀咕:“待会儿开垮了,可别怪别人笑话。”
奶奶挽住我的手。
“别理他们!”
“你妈妈当年敢选这块石头,一定有她的理由!奶奶信她,也信你。”
我刚将石头抱上切石台。
展厅入口忽然一阵骚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被众人簇拥着快步走来。
玉石协会主席,秦正德。
秦老看见那块废石,脚步停住。
他穿过人群走到石头前,伸手摸过氧化发黄的切面,神情复杂。
“果然是它。”
我轻声问:“您认识这块石头?”
第18章:
秦正德抬头看我,眼眶微微泛红。
“傲晴,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赌石师。”
四周议论声渐渐停了。
父亲皱眉道:“秦老,您和沐华很熟?”
秦正德微微叹了口气。
“她曾在协会做过三年志愿鉴石师,替不少被骗得倾家荡产的人追回损失。”
“十年前的赌石大赛,她力排众议指定这块原石。”
“当时所有人都说它能出石王,可真正下刀后,里面却全是白石!”
周婉轻声道:“所以她确实看错了。”
秦正德看了她一眼:“何沐华从未承认自己看错。”
周婉脸上笑意淡了。
秦正德继续道:“她说切石线路存在问题,要求重新解石,可沈家认为她输不起,不肯再让她碰这块石头!”
爷爷脸色有些难看:“当时四大世家都在,切石过程公开透明,怎么可能有人动手脚?况且她当时胃疼晕倒,我们叫了救护车送她去医院。”
秦正德没争辩,只看向我。
“那场大赛后不久,你妈妈便病逝了!”
“当年替她下刀的切石师傅,在她去世后的第三个月出了车祸,也死了。”
我心头最后一丝疑虑落定。
石头上有探针留下的孔洞。
妈妈质疑切线被改,随后病逝。
亲手下刀的师傅,也在三个月后死于车祸。
这世上或许有巧合,但不会有这么多巧合,恰好全落在同一块石头上。
我抬手,轻轻覆上妈妈选中的石头,拿起粉笔,在石皮上画出一条线。
我看向切石师傅,声音平静:“按这条线开。”
父亲脸色一变:“傲晴,你确定?”
我点头。
“确定!”
第19章:
切石师傅固定原石。
公证人员检查机器,两台摄像机同时对准切石台,确保过程没有任何死角。
锯片轰然落下。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展厅。
所有人屏住呼吸。
十分钟后,第一刀结束。
切石师傅分开石块。
切面一片灰白。
没有绿。
没有雾。
更没有半点翡翠。
短暂的寂静后,嘲笑声轰然响起。
“又垮了!十年前没切出翡翠,十年后还是废石。”
“母女俩都看错了。”
“沈傲晴开出皇家紫,果然只是运气!”
父亲脸色铁青:“我早就让你换石头。”
爷爷重重敲响拐杖:“够了!立刻把废料抬走,别再给沈家丢人!”
沈娇娇眼底全是笑意。
“姐姐,你现在总该死心了吧?”
周婉走到我身边,语气温柔。
“傲晴,承认看错并不丢人。”
“你妈妈若还活着,也不会希望你为了替她争一口气,把自己变成笑话。”
我没理她。
我盯着新切面,心里没有半分慌乱。
我画的不是下刀线,而是一条定位线。
这一刀不为出绿,是为了更清晰露出内部雾层走向。
我伸手摸了摸切面。
灰白石肉深处,那片浓郁翠色距离锯片不到两寸了。
“师傅,给我粉笔。”
切石师傅愣住:“还要切?”
我挑眉:“切。”
爷爷怒喝:“你还嫌不够丢人?”
我回头看他:“石头是我的,丢的也是我的人,您急什么?”
爷爷被噎得脸色发青。
父亲压着怒火:“沈傲晴!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拿起粉笔,在新切面上重新画出一道斜线。
“到真相出来为止!”
这条线绕开两道暗裂,贴着翠色边缘落下。
秦正德走近观察,神色渐渐凝重。
“为什么改成斜切?”
第20章:
我指向切面上的砂粒走向。
“这块料子有错位皮,外壳的蟒带向左,内部雾层却向右。”
“我怀疑十年前有人利用错位皮,故意把切线引向白石区!”
一位协会翡翠鉴定专家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
“肉眼看不出来砂粒走向发生变化。”
另一位专家也凑近看了看:“如果沈小姐判断正确,玉肉可能藏在斜下方。”
沈娇娇笑了:“更可能什么都没有。”
我放下粉笔:“有没有,切开就知道!”
机器再次启动。
锯片沿着斜线缓缓推进。
切石师傅忽然抬手,关掉机器。
他盯着锯缝,呼吸变得急促:“有雾!”
一层细腻纯净的黄雾显露出来。
人群骚动。
“哇!黄雾之下容易出高绿!”
“难道真让她找到了?”
“先别急,见雾不等于见翠!”
切石师傅换成砂轮,沿着黄雾一点点擦开。
灰白石肉逐渐褪去,浓得化不开的绿色跃入众人眼中。
整个展厅寂静。
切石师傅打开强光手电贴上切面。
绿光透出,凝聚成一片耀眼光晕。
切石师傅声音变了调。
“是玻璃种!满绿!”
“颜色浓、正、阳、匀,几乎没有偏色!”
秦正德快步上前,亲自打灯观察。
片刻后,他声音发颤。
“帝王绿!”
“这是玻璃种帝王绿!”
全场沸腾。
“十年前的石王真的在里面!”
“沈夫人没有看错!”
“她没有输!是当年的刀切错了!”
父亲脸上血色尽失。
爷爷握着拐杖的手不断发抖。
周婉笑容消失,死死盯着那抹绿色。
沈娇娇更是后退半步,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啊!”
切石师傅按照我的指示继续擦石。
绿色越来越多。
没有变种。
没有跑色。
只有两道细小的皮裂,根本没有伤及内部玉肉。
最终,一块足有婴儿头颅大小的玻璃种帝王绿,被完整取了出来。
协会的五位专家轮流鉴定。
公证人员全程记录。
半小时后,秦正德亲自公布结果。
“经玉石协会专家组联合评估,这块玻璃种帝王绿,种老水足,满色无杂,可取六只满绿手镯,并制作多枚蛋面与挂件!”
“保守估值,五亿元。”
展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亿元。
十年前被沈家埋到院墙外的废石,开出价值五亿元的石王。
父亲走到我面前:“傲晴,这块原石属于沈家!”
第21章:
我看着他:“您和爷爷之前亲口答应把它给我了。”
父亲立刻道:“你是沈家人,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沈家的!”
奶奶冷笑:“怪了!当初把石头埋到墙外时,怎么不说它是沈家的?”
父亲急声道:“妈,五个亿不是小数目!”
奶奶挡在我面前。
“石头不值钱时是晦气废料,值五个亿时就成沈家财产了?”
爷爷脸色涨红:“叶蓉,这是家族的荣誉!”
我没再听他们争执。
我走到公益拍卖的负责人面前。
“这块帝王绿,我全捐了。”
全场再次安静。
活动规定参拍者捐出部分成交款,而我将这块帝王绿的全部拍卖所得捐出。
父亲猛转头:“你说什么?”
“我以妈妈的名义,将它捐给偏远山区的听障儿童安装人工耳蜗、接受语言康复训练!”
我看向展厅里那些听障儿童的照片。
秦正德神情激动:“傲晴,你想清楚,这是五个亿!全捐么?”
我轻轻摸了摸那块温润的帝王绿。
“我很清楚。”
全场掌声雷动。
父亲的脸由白转青。
爷爷捂着胸口,险些站不稳。
五个亿刚从土里挖出来,还没捂热,便被我当众捐了出去。
他们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却连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
石头是他们亲口送给我的,之前也是他们埋到土里的。
奶奶却笑着抱住我。
“捐得好!”
“这是你妈妈的石王,也该由你决定它去哪里。”
活动结束后,妈妈的名字登上玉石协会的荣誉墙。
一周后,奶奶把已经办妥的公司注册文件放到我面前。
“傲晴玉石。”我念出公司名字。
奶奶点头:“注册资金、办公楼和第一批原石,奶奶都替你准备好了。”
“以后你做自己的生意,不必看沈家任何人的脸色。”
父亲皱眉:“妈,傲晴还年轻,没必要急着另立门户!”
奶奶冷冷看他:“不另立门户,等着你们把她的石头埋到墙外?”
爷爷沉声道:“她是沈家长孙女,本就该为沈家做事!”
奶奶笑了:“傲晴先经营自己的公司,等她做出成绩,沈家以后也交给她掌管!”
父亲脸色骤变:“那我呢?”
奶奶看了他一眼。
“你连亲女儿是天才还是废物都分不清,还想掌什么家?”
第22章:
爷爷握紧拐杖,半晌没说话。
如今整个玉石圈都知道,沈傲晴接连开出皇家紫和五亿帝王绿。
沈家若不把我留下,其他三家会抢着请我。
最终,爷爷只能沉着脸点头。
“先让她试试!”
父亲也只能默认。
傲晴玉石公司挂牌后,第一位来应聘的人是白景珩。
他将简历放到我桌上。
我合上简历:“我们不缺鉴石顾问。”
他眼底掠过遗憾。
我补了一句:“缺个见习生!”
白景珩笑了:“老板,什么时候上班?”
我也笑了:“现在。”
白家大少爷成为见习生的消息传出去后,陆系舟几乎天天来公司。
第一天,他送来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我让前台送去附近的养老院。
第二天,他送来一套价值千万的翡翠首饰。
我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第三天,他堵在公司门口。
“傲晴,我们谈谈。”
我从他身边走过:“没空。”
陆系舟跟上来。
“我和娇娇说清楚了!”
“我承认,以前是我看错了你。”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电梯间。
白景珩替我按住电梯,温声问:“他也来应聘?”
我看了一眼门外脸色铁青的陆系舟。
“不是。”
“是来推销垃圾的!”
公司开业一个月后,玉石协会主席秦正德给我打来电话。
“傲晴,你让我查的切石师傅有新线索了!”
我握紧手机:“您查到了?”
秦正德声音凝重:
“我们联系到他的妻子,他去世前给妻子留过一只保险箱。”
“她这几年一直住在外地,昨天把保险箱里的切石记录和一段录音都送来了,与你母亲有关!”
当天下午,秦正德带着律师来到沈家。
爷爷、父亲、奶奶、周婉都在。
周婉穿着素雅旗袍,神色有些不安。
秦正德将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
录音播放后,一个男人沉重的声音传了出来。
第23章:
“有人让我把沈夫人那块原石切偏!”
“给了我五十万,还拿我儿子威胁我。”
“这个人是沈夫人的助理周婉!”
茶杯从周婉手中滑落。
瓷片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周婉脸色惨白:“假的!这段录音一定是伪造的!”
秦正德沉声道:“录音经过鉴定,没有剪辑痕迹!”
律师又取出银行流水证明。
“切石师傅收到的五十万来自境外账户,我们向有关机构申请协查,顺着资金一路追溯,汇款账户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周女士。”
我父亲脸色惨白,踉跄了一下:“周婉!你为什么这样做?沐华生前信任你,把你当妹妹一样,你为什么要害她!她走后也是你说要帮她照看沈家,我信你,才让你进沈家门!”
周婉死死盯着他,忽然笑出声。
“为什么?”
“你明明先认识我,可你眼里只有她!”
“她是沈家认可的儿媳,是人人称赞的赌石天才,而我只能替她整理原石、记录资料,连站到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周婉不再伪装。
“我是她的助理,她什么都告诉我。包括那块石王的判断,也包括她准备在大赛后公开沈家原石采购账目有问题。”
爷爷猛抬头:“什么账目?”
周婉冷笑:“你们家之前那个管家老刘,私下倒卖原石、以次充好,何沐华查到了证据。”
“切石师傅可是老刘找的。”
周婉话音落下,我便明白了一切。
老管家突然离职,是带着钱逃了。
周婉拿以新管家的身份进入沈家,再趁父亲最脆弱时成为沈夫人。
父亲声音发颤:“沐华的死呢?”
周婉眼神闪烁:“她本来就有病,和我无关!”
“你撒谎!”我将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我请奶奶调取妈妈当年的病历和用药记录。
“我妈去世前,血液里检测出过量的抗凝药物!”
“她当时有胃出血,医生明确禁止使用这种药。”
周婉看向我。
我继续道:“当年负责照顾她、替她保管药物的人,是你!”
沈娇娇挡在周婉面前。
“不会的!妈妈不可能害人!”
周婉将她拉到身后,眼中露出慌乱。
“傲晴,你妈妈的死已经过去十年!只凭一份病历,你定不了我的罪!”
我冷冷道:“有地方能定你的罪!”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名警察走进前厅,出示证件。
“周女士,你涉嫌故意伤害、诈骗、威胁他人及其他相关犯罪,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周婉转头抓住父亲的手臂。
“崇山,我陪了你十年!就算我做错过事,这十年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
父亲看着她,眼里只剩厌恶。
“你踩着沐华的命进沈家,还敢和我谈感情?”
他甩开周婉的手。
周婉被警察带走时,沈娇娇哭着追上几步,又停下。
她回头看我,眼里满是怨恨:“沈傲晴,你满意了?”
第24章:
我平静的看着沈娇娇。
“犯下罪行的是周婉,揭开真相的是我。”
“你若分不清这两者,就永远只会怪别人!”
沈娇娇愣住了。
警方找到了隐姓埋名的管家老刘。
切石师傅的车祸并非意外。
老管家担心他泄露秘密,买通司机制造事故。
周婉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车祸,却参与了篡改切线、给妈妈换药。
证据一件件补齐。
迟到十年的公道,终于来了。
周婉被判重刑后,父亲与她解除婚姻关系。
沈娇娇恢复原名周娇娇,搬出沈家。
父亲站在门口看着她拖着行李的背影,像一下老了十岁。
他转头对我说:“傲晴,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向我道歉。
爷爷也不再提让我把公司并入沈家。
他将沈家原石仓库的钥匙和家族印章交给我。
“丫头,沈家以后由你接掌!”
我点头:“可以接手,但沈家要改规矩。”
爷爷问:“什么规矩?”
我认真:“原石采购、鉴定和切割,必须由不同的人负责。”
“所有交易留档,重大原石全程录像!”
“还有,沈家子女不以赌石天赋论高低。”
我看着他。
“不会赌石,也不该被叫作废物!”
爷爷缓缓点头:“都依你。”
第25章:
一年后,傲晴玉石开了五家分店。
白景珩把一份合作方案放到我桌上。
“老板,白家想和我们共同开发一座新矿场。”
我翻了两页:“条件不错。”
白景珩推了推眼镜:“那我能转正了吗?我已经见习一年了!”
我放下方案:“当初是谁说,想弄清楚自己输在哪里?”
他笑着问:“现在我知道了。”
我故作好奇:“哦?输在哪里?”
他答道:“输在认识你太晚。”
我抬头看他。
白景珩神色坦然,耳尖却微微泛红。
我还没回答,秘书便推门进来。
“沈总,陆先生又送花来了。”
我语气冷淡:“退回去。”
秘书小声补充:“他说这次不是求复合,只想向您道歉。”
我抬了抬眼:“那就告诉他,道歉我收到了,人不用进来。”
陆系舟喜欢的不是我。
只是那个能开出天价翡翠、能给陆家带来利益的沈家继承人。
这样的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半年后,玉石协会年度公益慈善项目已建成了两个听障儿童康复中心。
开幕那天,妈妈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中央。
照片里的她眉眼温柔。
奶奶站在我身边,悄悄擦掉眼泪:“你妈妈若能看见,一定会为你骄傲。”
我望着照片,轻声回答:“她会看见的!”
石头不会说话,却能藏住价值连城的翡翠。
只要有人敢于落下正确的那一刀,所有被掩埋的光,终会重见天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