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车祸失声后,男友小青梅说自己懂手语,主动当起我的翻译。
可每次我比划的意思,总被她曲解。
我比划喝不了酒,她说我千杯不醉,我比划想回家,她说我要玩通宵。
每次我急得抓过纸笔,周屿安就会安慰我:
“荞荞只是和你开玩笑,我又不会误会你。”
订婚宴这天,我比出一个我愿意,满场宾客都笑了。
因为阮荞站在我身边,举着话筒替我翻译:
“沈沁说,她嫁进周家只是为了钱。”
“还说等叔叔阿姨死了,她就能继承周家的家产。”
周母气的摔了酒杯,周父也黑着脸取消了订婚宴。
我追出去解释,再回来时就听周屿安那帮兄弟问他:
“周哥,你不是会手语吗,沈沁刚才真那么说?”
“行了别管了,荞荞说我结婚了她会孤单,婚礼就当推迟一年。”
我扶着墙,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原来周屿安一直都会手语,却为了纵容阮荞,故意装作看不懂。
......
见我走进来。
周屿安连忙把我拉到他身边坐下:
“我知道你这么说是为了活跃气氛,但下次要注意下场合。”
“爸妈那边我会去解释,不过他们太生气,订婚的事大概要拖一拖。”
我不可思议的看向周屿安。
明明他一直看得懂,却故意装作认不出我的手语。
甚至阮荞的故意诋毁,也成了我的不是。
我站起身,抬手比划:
“所以阮荞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是不是她说我要退婚,你也信?”
我的动作很慢,眼睛却盯着周屿安。
就想看看他是怎么面不改色的撒谎。
可还没等他开口,阮荞语气夸张的抢答:
“沈沁说周家的订婚宴档次太低,配不上她的身份。”
“她说叔叔阿姨故意取消婚宴,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要周家道歉呢!”
周屿安的那群兄弟围了上来:
“叔叔阿姨都差点气进医院,周哥不找沈沁算账就不错了,居然还蹬鼻子上脸?”
“一个哑巴捞女,真当自己是豪门阔太了。”
周屿安避开了我的眼神,叹了口气:
“沈沁,别总闹脾气,只是推迟订婚又不是不订婚了。”
“你至于还说出这种话气我?”
我苦涩的笑了,原来周屿安还在装。
当初他为了我学手语。
后来阮荞从国外回来,自称是手语大师。
学了一半的周屿安就说手语太难,直接不学了。
所以阮荞一次次的捉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却从来没有解释。
这时迎面冲进来一个外卖小哥:
“谁点的冰美式?”
阮荞立刻举手:
“我我我!还是屿安了解我,知道这冰美式是我的精神食粮!”
周屿安也拿出来递给我一杯:
“好了,这次的事就算了,以后别说那种话了。”
“这冰美式提神,你也试试,要不是荞荞推荐我还没发现它的好。”
咖啡塞进了我手里,凉的冻手。
自从三年前那场车祸,我为了推开周屿安被撞飞。
醒来后就落下了病根,不仅声带受损,医生也嘱咐:
“病人以后不能吃刺激性食物,一定要注意。”
那时周屿安哭着承诺,以后我的一日三餐他都亲自盯着。
绝不会让我难受。
后来他忘了。
阮荞喜欢吃辣,他拉着我陪着。
阮荞习惯每天一杯咖啡,他也顺手给我带一杯。
我什么也不想再说。
咖啡被我放回桌上,我对周屿安比划:
“送我回家。”
他愿意装看不懂也好,愿意纵容阮荞也好。
够了。
我该回去收拾行李。
彻底离开周屿安。
也离开这场无休止的闹剧。
第2章:
停车场里,我刚拉开副驾的门。
阮荞就小跑着越过我,肩膀一顶把我撞开:
“我晕车,我要坐副驾!”
周屿安从后备箱拿出抱枕,垫在她身后。
“好好好,大小姐你最大!”
看我还呆愣在车边,他开口催促:
“不是要回家,上车啊。”
当初车祸发生时,我推开周屿安,砸进了肇事车的后排。
我在里面卡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被救出来。
后来每次坐后排,我都喘不上气。
周屿安就承诺,以后副驾只给我一个人坐。
还在遮阳板上贴了张纸条,沁沁专座。
现在副驾的阮荞抬手把那纸条撕了下来:
“这什么呀,好土。”
她揉成一团,顺着车窗扔了出去。
我没有再说,这酒店位置偏僻,根本没有网约车接单。
我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开始抖。
阮荞刷着手机时不时的笑出声:
“屿安,你快看这个短剧,我超爱。”
周屿安侧过头去看,车往旁边偏了一下。
我的脑袋直接撞上了玻璃。
可他没回头,我捂着脑袋看向一盏盏向后退的路灯。
等红灯的时候,周屿安正好看过来。
我抬起手对着后视镜。
一个手势一个手势,确保他每一个都看清:
“周屿安,我们分手吧。”
他的眼神停住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
随后他别过眼,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荞荞,刚才那个短剧,后来女主怎么样了?”
阮荞兴奋的凑过去:
“女主跳河了!她就是个贱人,最后女配上位就对了,她和男主才是真爱!”
“是吗,那我回头也看看。”
我自嘲的笑了。
还有什么可比划的。
不想看的人,只会当做没看见。
阮荞刷完视频,忽然坐直了:
“屿安,老陈他们在群里喊,今晚包了个狼人杀的场子!”
周屿安从后视镜里看我:
“沈沁,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他们热闹的讨论着短剧。
讨论着一会要去哪玩。
仿佛刚才我被误解,订婚宴被取消都像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周屿安也习惯了不需要对我解释。
认定了我会一次次忍让。
我摇头,比划手势:
“我不去。”
阮荞扭过身子,下巴搁在椅背上冲我笑:
“哎呀,沈沁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我就是把你的心里话翻译出来了,没帮你美化说辞,这也怪我?”
“可那就是你自己说的呀。”
她眨着眼,一脸无辜。
我攥紧了手。
想说我没有。
想说那句我愿意,我对着镜子练了整整一个月。
可想了很久,抬起的手还是垂了下去。
没有必要了。
阮荞见我没反应,撇撇嘴转回身去:
“她又说不了话,狼人杀全靠嘴,她比划半天谁看得懂?”
“轮到她发言,一屋子人干等着,多耽误事儿。”
车开到岔路口,周屿安放慢了速度:
“沈沁,你别总是沉个脸,荞荞说的也是实话。”
“你要不想去,那我现在送你回家。”
阮荞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那就来不及了!绕这么一圈,等到了他们都玩完了!”
车速慢了下来。
最后停在了路边。
周屿安回头看我:
“沈沁,你在这儿下吧,前面路口好打车。”
我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所以就为了怕耽误阮荞去玩,就要把我一个人扔下车。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一盏路灯。
这条路偏,我说不了话,遇到事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可我还是推开门,下了车。
周屿安没有犹豫,发动车子离开。
我也拿出手机。
订了明天最早一班离开这座城市的高铁。
第3章:
熄灭屏幕后,我一个人往地铁站走。
走到一半,后脚跟已经破了皮,我却感觉不到疼。
好不容易回了家,我刚抬手按上指纹锁。
下一秒提示声音传出来:
“非法用户,验证失败。”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手上有汗。
在裙子上擦干净,再按。
还是验证失败的提示音。
周屿安的消息这时发过来:
“对了,荞荞说喜欢人脸识别的1号位,昨天我就把你的删了,忘告诉你了。”
“我现在走不开,你先随便找个酒店凑合一晚上。”
“等明天回去,我再重新给你录。”
我看着发来的消息,手止不住的抖。
在周屿安心里只要是阮荞喜欢的,我就应该让。
不需要我的同意,也不用管我愿不愿意。
我没有回复,在软件上找了开锁师傅下了单。
师傅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一个人在楼道里冻了快两个小时。
终于进了门时,我整个人已经冻僵了。
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收拾行李。
这时手机亮起,是阮荞的朋友圈。
九宫格里,她兴奋的举着狼人牌,而一旁的周屿安正低头给她剥橘子。
配文写着:
“今晚被投出局三次,但有人护着就不怕。”
“某人还说哪怕他是预言家,也一定会保我赢!”
底下一排点赞。
周屿安的头像也在里面,还评论了一句:
“有我在,你放心!”
他以前也和我说过这句话。
可现在被护着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我关掉手机,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箱子。
周屿安一晚上没回来。
第二天,我叫了个快递小哥,将行李箱寄走。
刚准备离开,我妈家老邻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沁沁,不好了!”
“你快来市一院!你妈在抢救!”
第4章:
我连忙赶去医院。
老邻居红着眼将我妈的手机塞给我:
“你妈早上还好好的跟我们聊天,说你马上要结婚了,她要亲自给你绣个龙凤被。”
“结果看了眼手机,人就倒了。”
我打开手机。
最新的消息是阮荞发的:
“阿姨,您女儿当众承认自己是捞女,当了哑巴也不能这么没脸没皮啊。”
“听说您的腿也是前夫打断的,该不会干了什么脏事,亏心事吧?”
“一家子的残废还好意思订婚呢,真是好笑死了。”
阮荞居然故意刺激我妈!
可我妈的腿是见义勇为,她怎么能这么说!
抢救室的门这时开了,护士跑向我:
“病人情况危急,脑出血要马上手术。”
“家属先去交钱。”
我点点头,就往缴费窗口跑。
刷卡,提示余额不足。
我这才想起,钱都在我和周屿安的婚礼备用金里。
我急得给他打去电话,始终没有人接。
点开阮荞的朋友圈,10分钟前刚更新:
“通宵到天亮,某人说要亲自下厨给我做爱心早餐。”
定位还是那家狼人杀馆。
我冲出医院,拦了辆车。
到了地方,阮荞正缩在沙发上刷手机,身上盖着周屿安的外套。
我冲过去比划:
“周屿安在哪?我妈在抢救,需要用钱!”
一屋子的人看向我。
阮荞慢悠悠坐起来,笑了:
“大家看不懂了吧,那我来给翻译翻译。”
“沈沁说屿安昨晚没回家,她是来抓奸的。”
“还说订婚宴丢了脸,要屿安拿钱补偿,开口就是五十万呢。”
周围响起口哨声:
“哟,婚没订成,彩礼先要上了?”
“哑巴要钱都这么理直气壮。”
“捞女实锤啊。”
我拼命摇头,手越比越快。
人命关天,阮荞她怎么敢的!
阮荞捂住嘴:
“哎呀,她怎么还说我是贱人,沈沁,你怎么骂人呀?”
一群人围了上来,我掏出手机打字。
这时门开了。
周屿安拎着两袋早餐进来:
“沈沁?你怎么来了?”
我急得拽住他的胳膊。
还没等再次比划手语。
阮荞抢先扑过去,眼眶一下就红了:
“屿安,我好心给她翻译,她不仅骂我,还说我勾引你。”
“我就知道,昨天的事她记恨我。”
一群人纷纷站出来作证,你一句我一句的指责我。
周屿安的脸沉了下来:
“沈沁,你到底闹够没有?”
“荞荞一夜没睡,你非要追到这儿给她难堪?”
我把手机怼到他眼前。
屏幕上一行字,我妈在抢救,需要手术费。
可周屿安没看,一把甩开了我。
手机飞出去,摔在地上。
周屿安的声音还在传来:
“荞荞帮你做翻译这么久,是你应该感谢她。”
“结果你一次两次的找她不痛快,沈沁,你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跪在地上捡手机。
屏幕碎了,却还在响。
我接起来,是医院的电话:
“很抱歉家属,病人抢救失败,已经过世了。”
耳朵嗡嗡作响。
我颤抖的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往外走。
身后传来嘲笑声:
“周哥,你别管这哑巴了,这种女人惯会蹬鼻子上脸。”
“荞荞都饿了,我们快吃饭吧。”
当天晚上,周屿安总觉得心神不宁。
特意跑了好几条街,买了小时候的鸡蛋仔回了家。
一群人跟在他身后,嚷嚷着要通宵开派对。
阮荞闹着去扒他的袋子:
“屿安,快给我吃一口!那小哑巴又不会领情,你还管她干嘛!”
周屿安推开了她的手:
“别说这么说沈沁,她会不高兴。”
“还有你以后翻译她的话时注意点,别那么过分。”
随后大门被推开。
周屿安僵住了,护在怀里的袋子掉落在地。
第5章:
整个屋子里空空荡荡。
周屿安愣了几秒,冲进了卧室。
衣柜开着。
左边一半空了,衣架一个挨一个挂着,属于沈沁的衣服都没了。
梳妆台上她的护手霜,发圈,护肤品。
全没了。
只剩他送她的订婚戒指,摆在台面正中间。
身后的人陆续挤进来。
阮荞探头看了一圈,先笑出了声:
“哟,这是离家出走呀?”
“不对啊,指纹锁昨天就删了,她怎么进来的?”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手指拨了拨那戒指:
“屿安,你那块百达翡丽还在不在?”
“该不会是偷了值钱的东西,连夜跑了吧?”
那群兄弟们也接话:
“有可能啊,订婚黄了,捞不着彩礼,总得捞点别的。”
“就是,周哥你快查查保险柜。”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
周屿安盯着那枚戒指,喉咙发紧:
“都闭嘴!”
“沈沁不是这种人。”
屋里静了。
阮荞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你又知道了。”
“沈沁不就是那样的人,我们又没说错。”
周屿安没理她,掏出手机拨沈沁的号码。
嘟声响了很久,转进了语音信箱。
他又拨了一遍。
第三遍,直接显示对方已关机。
他点开微信,往上翻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让她找个酒店凑合一晚。
她没回。
往上是他前天发的,晚上不回去吃了。
她回了个好。
再往上是他说,荞荞想吃火锅,你也一起。
她回了个好。
一整屏都是她的好。
周屿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再往上划。
他下楼去了物业。
值班的大哥听他报了门牌号,翻出记录:
“哦,1802是吧,昨晚沈小姐半夜叫了开锁的。”
“凌晨两点多,师傅上来还得我们核对业主信息。”
“沈小姐又不会说话,拿手机打字的时候,手都冻紫了。”
周屿安张了张嘴,没出声。
阮荞抱着胳膊靠在门口:
“还真是娇气。”
“让她住酒店她不住,非要折腾半夜开锁,就认准豪华大平层了是吧?”
物业大哥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转头对周屿安说:
“对了,今天早上她又下来了一趟。”
“慌慌张张的,拿着手机一直给我比划,我看不懂,她就打字。”
“说她妈不行了,让我帮着拦辆车去市一院。”
“我看她那样子,急得不行。”
周屿安的脸一下白了。
大哥补了一句:
“你们去医院问问,应该能找着人。”
周屿安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阮荞拎着包追上来:
“屿安你等等我!”
“她妈不行了,关我们什么事啊,派对还开不开了?”
第6章:
一群人跟着周屿安浩浩荡荡的赶往医院。
车上,阮荞一直在抱怨:
“屿安,派对的酒都订好了,退不了的。”
“她妈不行了,她自己会处理,你去了能干嘛?”
后座的兄弟打了个哈欠:
“周哥,我赌五百,她肯定在医院门口等着你。”
“哑巴就会这一招,装可怜。”
另一个接话:
“等你一到,她妈立马就好了,信不信?”
车里一阵哄笑。
周屿安没回答他们。
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
到了医院。
护士翻了翻记录本:
“你说沈沁女士的母亲吗?病人抢救失败走了。”
“沈女士已经带着骨灰离开了。”
阮荞在身后啊了一声:
“这么快就火化了?”
“该不会是早就不行了,故意拖到现在就为了让屿安愧疚吧?”
那群兄弟们也七嘴八舌:
“这招高啊,人死了,就能借着这引子要更多的彩礼了。”
“周哥,你可别心软,沈沁她妈死了又和你没关。”
周屿安回过头:
“你们说够了没有?”
阮荞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屿安,你凶我干什么?”
“她妈死了又不是我害的。”
周屿安没接话,转头问护士:
“她......她来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护士看了他一眼:
“病人是脑出血,要马上手术,我让家属先去交钱。”
“她刷卡,余额不足。”
“急得在窗口跟人比划,比划半天没人看得懂,后来打字,说去找未婚夫拿钱。”
“人跑出去没多久,病人就不行了。”
周屿安站着没动。
他想起早上沈沁冲进狼人杀馆的样子。
她拽着他胳膊,手抖得厉害。
她把手机怼到他眼前,他没看。
还把手机甩飞了。
周屿安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阮荞:
“今天早上沈沁来找你,跟你说了什么?”
阮荞眨了眨眼,往老陈身后缩了缩:
“就是我翻译的那些啊。”
“她说你没回家,是来抓奸的,还找你要钱。”
“她一句都没提她妈,我哪知道她妈出事了?”
老陈立刻点头:
“对对,周哥,我们都在呢。”
“那哑巴进来就比划,比划得飞快,脸上那个凶的,一看就是来吵架的。”
另一个也说:
“她要真是说她妈病了,能是那副表情?”
“荞荞翻译得没毛病,我们都看见了。”
看见了说得理直气壮。
可这一屋子人,没一个看得懂手语。
阮荞见他不说话,声音软下来:
“屿安,你别这么看着我呀。”
“她妈妈的事我也很难过,可能腿脚不好的人,身体本来就差,这也不能怪到我头上吧?”
周屿安立刻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沈沁她妈腿脚不好?”
阮荞愣住了。
这时护士递上来一步手机:
“沈女士离开时这个手机忘记带走了,是她妈妈的。”
“你们既然是朋友,那就帮忙转交一下吧。”
阮荞慌了,扑上去就要抢。
周屿安避开了她的手,打开了手机。
里面的内容彻底呈现在眼前。
“阮荞!”
第7章:
将妈妈的后事全部办好后,我去了车站。
邻居王婶追了过来,塞给我一个大布袋子:
“你妈绣了一半的龙凤被,她说等你结婚那天给你铺床。”
“沁沁,你别太难过,你妈最怕你哭。”
我点点头,冲她笑了一下。
大巴车上,我紧紧抱着盒子,眼泪无声的流。
青溪镇还是老样子。
外婆的老房子落了一层灰,门口那棵枇杷树倒是结满了果子。
我那个寄回来的行李箱,就靠在门边。
原本是想带着它回来,陪妈妈过完下半辈子的。
当初我和周屿安在一起,我妈不放心我说不了话。
就在隔壁小区租了个房子。
时常来家里帮我打扫卫生,也给我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她本来说:
“妈妈的沁沁长大了,要嫁人了。”
“等你结了婚,妈妈就回你外婆的老房子里去,那里呀,是妈妈从小长到大的家。”
现在家还在。
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抹了把眼泪,开始收拾屋子。
第二天一早我在后山外婆旁边,给妈妈选了块地。
将妈妈的骨灰埋葬后,我就那么呆坐着。
从天黑坐到天亮。
手机响了很多遍,全是周屿安的消息:
“沁沁,你在哪?”
“阿姨的事我知道了,是我对不起你。”
“你接电话好不好,我求你。”
最后是一笔转账,五十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阮荞替我开口要的,就是五十万。
现在他真打过来了。
可我点了退还,然后把他拉黑。
账户里还剩四百二十块。
卡里剩下的钱交了殡葬费,已经见了底。
车祸之前,我是幼儿园的音乐老师。
每天带着一群小孩唱儿歌,嗓子哑了也高兴。
后来不能说话,周屿安说:
“不上班就不上班,我养你。”
我信了,一歇就是三年。
镇上的幼儿园还是当年那家,园长换了人。
我把简历和写好的纸条一起递过去。
纸条上写着,我能弹琴,能画画,能带孩子。
园长看完,把纸条推回来:
“沈老师,我们这儿的老师得领孩子念儿歌,还得跟家长沟通。”
“你这个情况,家长那边不好交代。”
我点点头,冲她笑了笑。
出门的时候,几个小孩正趴在窗边看我。
有个扎辫子的小姑娘问: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蹲下来,比了个你好。
她看不懂,咯咯笑着跑开了。
第二家是超市招收银员。
老板娘嗑着瓜子,上下打量我:
“收银得报价钱,顾客问东西在哪,你咋回?”
我在纸上写,我可以打字,也可以指给他们看。
老板娘摆摆手:
“排队的人一多,谁有空等你写字啊。”
第三家是奶茶店。
老板是个小年轻,忙得脚不沾地,看都没细看就说:
“行,先试一天。”
我站在操作台后面,一杯一杯的摇。
到了下午,有个大妈非要少冰半糖加芋圆再换珍珠。
我听懂了,可我指着单子跟她确认的时候,她不耐烦了:
“你就是做错了,怎么还狡辩!”
“你哑巴啊?问你话呢!”
店里一下安静了。
我低头,点了点头。
大妈愣了一下,脸有点挂不住,嘟囔着走了。
晚上关店,小老板塞给我八十块:
“姐,不是我嫌你,你手脚挺麻利的。”
“就是我这店小,经不起投诉。”
我把钱收好,鞠了个躬。
走回家的那段路没有路灯。
我打着手机的手电,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过镇口的面包店,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红纸:
“招学徒,包午饭,人老实就行。”
我站在门口,看着最后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面包店的老板姓刘,四十多岁,说话嗓门大。
我把纸条递给她,她扫了一眼就塞进围裙兜里:
“不会说话怕啥,揉面又不用嘴。”
“明天早上五点,迟到扣钱。”
我连连点头,差点哭出来。
第二天我凌晨起来和面,天亮了把面包摆上架。
刘姐嫌我捏的花卷太丑,嘴上骂骂咧咧,又手把手的教。
中午她做了红烧肉,往我碗里夹了几块:
“瘦成这样,风一吹就跑了。”
我低头扒饭。
妈妈以前也这么说。
这天店里来了个烫卷发的年轻姑娘。
她拿着面包结账,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掏出手机:
“哎,你是不是那个......”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旁边的朋友看。
我也看见了。
是我订婚宴那天的视频。
我穿着白裙子,比着手势。
阮荞站在一边,举着话筒说:
“沈沁说,她嫁进周家只是为了钱。”
视频标题写着:
“哑巴捞女订婚现场原形毕露。”
点赞二十多万。
那姑娘朋友凑过来,嗓门不小:
“真是她啊,跑到咱镇上来了?”
“豪门没进成,回来卖面包了,笑死。”
第8章:
店里还有别的客人。
一个个都抬起了头。
刘姐从后厨出来,围裙上全是面粉:
“买完了就走,堵门口干啥。”
两个姑娘撇撇嘴,走了。
可那天下午,店里的客人少了一半。
镇子小,一个下午就传遍了。
有人在门口探头,看一眼就走。
还有个熟客退了预订的生日蛋糕:
“刘姐,我也不是信网上那些,就是我婆婆嫌晦气。”
晚上关门前,刘姐数了半天钱,把一沓钞票塞给我。
比说好的工钱多了两百。
“沁沁,姐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可姐这店,一家老小指着它吃饭。”
“你先歇几天,等这阵风过去。”
我把多出来的两百抽出来,放回她手里。
在纸上写,谢谢刘姐,这几天我很开心。
她别过脸,骂了句:
“傻丫头。”
回家的路上,嗓子开始疼。
疼得我咽口水都难受。
我想起医生说的,不能吃刺激的东西。
可我这几天什么都没吃错。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出妈妈的信息。
点开了最后几条语音:
“沁沁,妈今天去庙里求了个签,签上说你今年能开口。”
“妈不图别的,就想再听你喊一声妈。”
“你别嫌妈迷信啊,等你真的好了,妈就去还愿。”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一遍一遍的听。
听到后半夜,天快亮了。
我爬起来,翻出三年前的病历。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医院。
医生很年轻,戴着眼镜,看完喉镜的片子,又让我张嘴看了一遍。
他把片子放下,看着我:
“你的声带,早就长好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医生把片子转过来,指给我看:
“这是三年前的,这里有损伤。”
“这是今天的,愈合得很好。”
“从生理上说,你完全可以发声。”
我抓过纸笔,手抖得写不成字。
想问那我为什么说不出话?
医生还没等我写下,就先开了口:
“这种情况叫心理性失声。”
“身体好了,可心里那道坎没过去,声音就出不来。”
“是能治的,就是慢,急不得。”
能治。
这两个字我在心里念了好几遍。
我低头写,要多久?
医生说:
“说不准,有人三个月,有人一两年。”
“也有人一直开不了口。”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还要写字,医生按住了我的手:
“你不用写字,用手语跟我说就行。”
“我能看懂。”
我呆住了。
三年来,这是第一个直接告诉我他能看懂手语的人。
不用翻译。
不用等谁替我开口。
我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先比什么。
最后只比了两个字:
“谢谢。”
他笑了一下,也比回去:
“不客气,我叫陆砚。”
后来我才知道,他妈妈也是意外失声。
他从小就跟着妈妈学,手语比说话还早。
陆砚给我定了治疗方案。
每周三次,一次在诊室做发声训练,两次去康复科做心理疏导。
我看了看收费单,又看了看钱包。
陆砚把单子拿过去,划掉了几项:
“这几个是试点项目,免费的,你算志愿者。”
我比手语问他:
“真的?”
他点头:
“真的,不骗你。”
后来我才知道,那几项根本不是什么试点。
是他自己掏的钱。
那之后我们越来越熟悉。
一个月后,我竟然真的能简单的啊出声来。
第9章:
我开口说的第一个字,是在面包店里。
刘姐前几天又把我叫了回去。
她说风头过去了,不知道谁在网上已经将事情澄清了,现在后厨缺人手。
回到面包店,刘姐掰了一块奶酥塞进我嘴里:
“尝尝,甜不甜?”
我嚼了两口,脸皱成一团。
嗓子里挤出来一个字:
“咸。”
刘姐愣住了。
手里的面粉袋子掉在地上,扑了她一裤腿。
“你,你刚才说话了?”
我也愣了,捂着嘴又试了一遍:
“咸......”
声音哑得厉害。
可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三年了,我第一次听见它。
刘姐一拍大腿:
“完了,我把盐当糖放了。”
隔了两秒,她又一拍大腿:
“不对!沁沁你能说话了!”
她冲出门,逮着对面卖菜的大爷就喊:
“我们家沁沁开口了!头一句就说我面包咸!”
大爷剥着蒜,头都没抬:
“是挺咸,你昨天那批我也觉得咸。”
刘姐抄起擀面杖要过去理论。
我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下午我去了诊室。
陆砚正在写病历,我站在门口,张了好几次嘴:
“陆......医生。”
他手里的笔停了。
抬头看了我很久,才笑出来:
“刘姐已经打电话告诉我了。”
“她说你第一个字是咸。”
我红着脸点头。
他把椅子推给我:
“挺好的,比我妈强。”
“我妈当年第一个字是烦,冲我爸说的。”
“我爸到现在都觉得那是夸他。”
我没忍住,又笑了。
这一个月他总有办法让我笑。
发声训练的时候我急得掉眼泪,他就给我讲冷笑话。
心理疏导做到一半我说不下去,他就陪我在康复科楼下坐着,什么也不问。
训练结束,他问我:
“最想说的那个字,试过了吗?”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可还是摇了摇头。
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后山。
妈妈的坟前还摆着我上次放的枇杷。
我蹲下来,把杂草一根根拔干净。
然后张开嘴。
什么都没有。
刚才在店里,在诊室,明明都能说的。
为什么对着妈妈,一个字也出不来。
我跪在那儿,急得直掉眼泪。
天黑透的时候,身后亮起一束手电光。
陆砚站在小路上,手里拎着保温桶:
“刘姐说你没吃饭。”
“沈沁,别急。”
“阿姨会等你的。”
我抹了把脸,跟着他下了山。
保温桶里是小米粥,温的,不烫嗓子。
走到外婆家时,枇杷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周屿安靠在车门上。
阮荞坐在副驾上低头刷手机。
看见我,她翻了个白眼。
周屿安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沁沁。”
“我来接你回家。”
我站在原地没动。
陆砚往旁边让了半步,给我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周屿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又转回来看我:
“沁沁,阿姨的事,我都知道了。”
“是我混蛋。”
“那天你把手机举到我眼前,我要是看一眼......”
他说不下去了。
转身冲车里喊:
“阮荞,下来。”
阮荞磨蹭了半天,才踩着高跟鞋下车。
院子里是土路,她一脚踩进泥坑,尖叫了一声:
“什么破地方啊!我这鞋八千多!”
周屿安大声吼她:
“给沈沁道歉。”
阮荞撇撇嘴,站到我面前,眼睛却看着别处:
“对不起行了吧。”
“我又不知道你妈心脏那么不经说,几句话的事,至于吗。”
周屿安的声音沉下来:
“阮荞。”
她跺了跺脚: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嘛!”
“再说了,屿安你不也看得懂手语吗?”
“我每次翻译你都在旁边,你一次都没拆穿我,现在全怪我一个人?”
院子里静了。
周屿安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阮荞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我本来就不会手语,你比划什么我都看不懂,我就随便编。”
“反正屿安看得懂,他不说话,那就是我编得对。”
她说完还笑了一下:
“你要怪,就怪他呀。”
我看向周屿安。
我早就知道他会装。
可我一直以为,阮荞至少看得懂,是故意曲解。
原来她连看都没看。
我订婚宴上那句我愿意,练了一个月的我愿意。
在她眼里,就是一堆随便编的乱码。
而唯一看得懂的那个人,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周屿安往我这边走:
“沁沁,不是那样的,我......”
阮荞在旁边嘀咕:
“屿安你还管她干什么,没看出来她故意装可怜的吗,一个哑巴还开始拿乔了。”
周屿安直接一把将她推开:
“滚回车上去。”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阮荞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屿安,我们二十年的交情,你为了一个哑巴......”
“我说,滚!”
阮荞哭着跑回车里,车门摔得震天响。
周屿安转回来看我,想伸手碰我,又收了回去:
“沁沁,我把她赶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替你翻译了。”
“我重新学手语,我天天看着你,你说什么我都听。”
“订婚宴我重新办,比上次大十倍,所有说过你的人,我让他们一个个跟你道歉。”
“我们回家,好不好?”
“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
他说得很急,眼睛红了。
可我看了眼不远处的陆砚,开了口:
“我......知道。”
第10章:
周屿安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我的嘴,看了很久:
“沁沁,你,你能说话了?”
我点了点头。
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
“我早就知道,你懂手语。”
“我,不需要你了,你走吧。”
周屿安的嘴张了张。
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没回答。
转身就要回屋子里。
周屿安拽住了我:
“沁沁,我那时候糊涂。”
“荞荞刚回国,她爸妈离婚,她说她只剩我了。”
“我想着让她闹一阵,等她新鲜劲过了,就......”
他说到一半停了。
后面的话,他自己也说不下去。
我推开了他的手,不想再听。
带着陆砚走进了院子,关上大门。
外面有争吵的声音,说的是什么,我却不想再听了。
那天之后周屿安在镇上住下了。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面包店门口。
刘姐第一天拿擀面杖指着他:
“你就是那个姓周的?”
周屿安点头:
“刘姐,我买面包。”
“买多少?”
“全买了。”
刘姐上下看了他一眼,转身在价签上改了个数:
“行,今天起你买的面包,一个八十。”
周屿安眼都没眨,扫了码。
对面卖菜的大爷探过头:
“刘姐,那我买呢?”
“你买一块五,照旧。”
大爷乐了,冲周屿安竖了个大拇指:
“小伙子,冤大头当得挺板正。”
周屿安没吭声,拎着两大袋面包站在门口,挨个分给路过的小孩。
我在后厨揉面,隔着玻璃看见了。
没出去。
第三天,他开始比手语。
站在玻璃门外,对着我一下一下的比。
我看着他的手。
三年前,他就是这样一下一下跟着视频学。
学会了沁沁,学会了吃饭,学会了我爱你。
后来阮荞回来了,他说手语太难,不学了。
现在他又捡起来了。
可我已经能说话了。
又过了几天,周屿安那群朋友们来了。
车停在面包店门口,按了好几声喇叭。
老陈一下车就冲我嚷:
“嫂子,差不多得了,周哥为你都吃了一礼拜旅馆泡面了。”
另一个跟着说:
“就是,荞荞现在被网暴得门都不敢出,人家也是受害者啊。”
“你发个声明,说你原谅她了,这事不就翻篇了?”
还有一个看了看面包店的招牌,笑了:
“守着这么个破店干嘛,跟周哥回去当阔太不好?”
刘姐拎着擀面杖就要出来。
我拉住了她。
周屿安从街那头跑过来,脸色难看:
“谁让你们来的?”
老陈一摊手:
“周哥,我们这不是帮你嘛。”
“女人就是要哄,哄两句就好了,你看你,人都瘦脱相了。”
周屿安回头看我:
“沁沁,只要你开口,我立马让他们滚蛋。”
我看着这几张脸。
订婚宴上笑得最大声的,是他们。
叫我哑巴捞女的,是他们。
我妈抢救的那天早上,起哄说我要五十万的,也是他们。
我说:
“不用。”
“他们是你的,朋友。”
“三年,一直都是。”
周屿安愣住了。
他听懂了。
我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老陈没听懂,还在那儿说:
“对嘛,嫂子这不是挺明事理的。”
周屿安转过身,第一次对老陈冷了脸:
“上车,回去。”
“以后别叫她嫂子了。”
“她不是了。”
那天晚上,周屿安来了外婆家。
一张卡放在了门口的石墩上:
“婚礼备用金,一分没动,都在里面。”
我拿起卡,用手机转了一半到自己账上。
那是我工作那几年攒的,还有车祸的赔偿金。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剩下的我还给了周屿安。
周屿安看着我转账,又看着我把卡放回去。
他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你算得这么清楚。”
我说:
“清楚,才好走。”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抬起手。
又垂了下去。
“沈沁,我明白了。”
“你有你的路要走,不再需要我了。”
“这些年是我做错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沈沁,祝你以后幸福。”
周屿安离开了。
从那以后他真的没再来找我。
有人说他和以前的圈子彻底闹崩了,还有人说他去了国外。
可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一年后,我结婚了。
就在外婆家的院子里,枇杷树底下摆了六桌。
刘姐包了所有的喜饼,说这回一个都不收钱。
卖菜的大爷尝了一口:
“刘姐,这回咋不咸了?”
刘姐抄起擀面杖就追。
满院子的人都在笑。
床上铺着那床龙凤被。
我妈绣了一半,陆砚的妈妈绣完了另一半。
陆砚站在我对面,先比了手语,又开口说了一遍:
“沈沁,你愿意吗?”
我的嗓子还是没那么好,说快了会卡。
我就慢慢说:
“我......愿意。”
说完我又抬起手,比了一遍。
满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也都看见了。
婚礼结束后,陆砚的妈妈塞给我一个红布包。
说是去庙里还愿的时候,师父托她转交的。
我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许愿签,日期是我妈去世前一个月。
是我妈的字。
第一行写着,愿我女儿沁沁,今年能开口。
第二行写着,愿她嫁一个,看得懂她的人。
我笑了。
眼泪也掉了下来。
妈妈,你的愿望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