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329场婚礼开始时,
裴寂言仍旧皱眉道,
“不是说明天才结婚吗?你就这么恨嫁?”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礼堂。
我几近苦笑,迎上工作人员鄙夷的目光,熟练开口:
“明天,辛苦你们准备我的婚礼。”
只因一年前他查出间歇式失忆症。
他记得所有,
唯独我们的婚期,他说是“明天。”
可明天回应我的,仍然只有这句。
为此,
我不厌其烦地陪他举行了一场接一场的婚礼。
只想等他不再“重复”明天。
可当晚,我意外在他的电脑里,
发现了一份堪称完美的旅行结婚策划书。
我一夜未眠以为他终于记起。
第二天我穿着他夸过的白裙赶到机场,
却见他稳稳将他病重的白月光揽进怀里,
“这段时间,我只想陪着你。”
“婉婉,只要你开心,我可以在她面前装失忆一辈子。”
我僵在原地。
这才惊觉,
他口中的明天,我永远等不到了。
……
“裴寂言。”
我哑着声音喊他名字。
对上我视线那一刻,他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陈慕婉装出一副无措模样缩在他身后。
男人拍了拍她的肩,温声安抚:
“没事,你先检票。”
他拽上我手腕往外走,大力将我甩在车前盖上:
“你来做什么?”
我干笑一声,眼眶红得厉害:
“我终于明白,我的未婚夫为什么总骗我明天结婚了。”
我加重了“明天”。
他听出来了,脸色难看:
“慕婉身体不好,我只是想陪她散散心,你别闹了,快回去。”
陈慕婉追了出来,声音故作委屈:
“温瑶姐,你有什么气朝我撒,别和寂言吵。”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身上的衬衫。
袖口处的“Y”很是刺眼。
是我给裴寂言亲手绣的衬衫。
当初他表面嫌弃,却在第二天拿下投资后,狠狠将我抱在怀里:
“谈下来了,裴太太的衬衫很争气。”
后来他总是忽然“失忆”。
我没再见过这件衬衫,也问过他。
他总皱眉道:
“什么衬衫?我不记得了。”
原来是送给了陈慕婉。
我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
“我送你的衬衫,为什么在她那?”
裴寂言侧身挡住我的视线,终于坦白:
“上次她有些感冒,我就借给她穿了。”
上次是多久。
我不知道。
“温瑶姐,我快病死了,寂言见我可怜这才没要回去衬衫,我马上脱下来……”
陈慕婉哭哭啼啼道,却没半分动作。
裴寂言按住她手,转头看向我。
“一件衬衫而已,这你也要闹?”
第2章:
装失忆整整一年的人,是他。
拿我的镯子送给白月光的人,也是他。
如今他却反过来指责我。
心脏传来生理性钝痛。
“都是我不好,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陈慕婉轻咳了一下。
裴寂言立刻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
我蜷了蜷有些冻僵的手指,彻底清醒:
“裴寂言,我们分手。”
我摘下婚戒丢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身后裴寂言沉声开口:
“温瑶,你最好真的舍得。”
我脚步没停,
只是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的圈印。
很深很深。
像早就替我疼完了。
我坐上出租车时,婚庆公司给我发来消息:
“温小姐,今天怎么没举行婚礼啊?”
“明天应该举行吧?”
语气嘲讽至极。
我干笑出声,抖着手回复:
“不了,以后都不用了。”
回到家,映入眼帘地便是一个“喜”字。
过去一年,我每天都配合裴寂言举行一场婚礼。
房间总是贴满喜字。
我没任何犹豫全部撕了下来。
在看到主卧挂着的满天星礼裙时,我还是愣了下。
这不是什么高定,
而是裴寂言亲手为我缝制的。
见我穿上他眼睛发亮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瑶瑶,我会爱你一辈子。”
我们去民政局那天,刚好碰到了回国的陈慕婉。
“你们是领证了吗?恭喜。”
“我得了心脏衰竭,活不久了,怕是赶不上你们婚礼了。”
她站在不远处,笑得柔弱。
裴寂言当即改了口:
“不领证,只是路过。”
自那以后,
陈慕婉去医院,他陪。
陈慕婉失眠,他也去陪。
就连陈慕婉一句害怕,他就能丢下胃痛的我赶过去。
我离家出走那天,他终于怕了:
“我们明天就结婚。”
再后来,他开始频繁“失忆”。
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我缩在沙发上浑浑噩噩睡了一下午。
傍晚,裴寂言却回来了。
他打量了眼房间,
先是有些错愕,又很快消散。
裴寂言看着我:
“慕婉一直担心你,旅行取消了。”
“瑶瑶,我们早晚会结婚,可她病得很重,我骗你,是不想伤害你。”
他声音很平,我睡意全无。
刚坐起身,就见陈慕婉拎着行李轻车熟路走进来。
裴寂言慌乱从她手里接过:
“不是让你先在楼下等我吗?”
“我怕温瑶姐生气,你应付不过来。”
陈慕婉看向我,故作委屈:
“温瑶姐,你放心,我不会和寂言去旅游了。”
“这里离医院近,我明天检查完身体就会离开。”
第3章:
裴寂言眼底尽是心疼:
“你安心住这,没人敢赶你走。”
他说这话时,却是看向我。
我忽然觉得好累,
起身走进房间,给上司发去消息:
“公司的调任计划,能让我试试吗?”
“那里离这里三千公里,没个三年回不来,你确定能行?”
门外传来陈慕婉的惊讶声:
“寂言,我不小心把药洒在衬衫上了……温瑶姐会不会生气啊!”
男人无所谓的声音传来:
“一件衣服而已,不值钱,脏了丢了就好。”
我强忍眼泪:
“确定。”
……
隔天醒来,裴寂言正在做早饭。
看到我,他顿了顿:
“一起吃点?”
我淡淡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海鲜粥,收回目光:
“不用。”
他清楚地记得陈慕婉吃什么药,
却始终记不得我海鲜过敏。
走进洗漱间,却发现我的护肤品全都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金色的瓶瓶罐罐,还有些德语包装的奢牌。
我全在裴寂言的购物车里看到过。
巨大的荒谬感让我一阵眩晕。
也没注意打翻了手边的护肤品。
玻璃划破手背,泛出血珠。
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啊,我的神仙水!”
陈慕婉惊叫着冲进来。
我被她一把推到门框上,小腹一阵刺痛。
“这是我新买的!你怎么不看着点啊!”
闻声赶来的裴寂言一把拉起她:
“没事,我再给你买更好的。”
“我怕我等不到了……”
陈慕婉极其自然缩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男人仔细检查起她的手指,确认没受伤后,
这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温瑶,道歉。”
手背的伤口阵阵发疼,
我强作平静:
“不用这么麻烦,我很快就给你们腾位置了。”
无视他愣住的神情,我径直去了公司。
在填完调任表的那一刻,我只觉一阵恍惚。
曾经因为裴寂言一句不想异地,
我当即辞职来到他的城市。
可我还是赌输了。
走出公司时,闺蜜刚好发来消息:
“瑶瑶,这是裴寂言吗?”
她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裴寂言正带着温瑶见他的医生朋友:
“那慕婉的手术就拜托你了。”
“你都开口了,我哪有不帮的道理?”
那个男人是著名的心外科陈医生。
以前我爸心口疼得厉害,陈医生的号总是预约不上。
我委婉和裴寂言,让他帮忙搭个线。
他总不耐烦道:
“每天几百号人等着他问诊,我怎么让你插队?”
他间歇“失忆”后,更是直愣愣地敷衍我:
“什么陈医生?我记不起来了。”
我爸听懂了他的意思,连夜回了老家,只告诉我:
“闺女,爸不看了,你俩好好的。”
我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十分钟后,我擦干眼泪,打车回了家。
将行李装好后,却收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第4章:
“你好,请问是裴寂言家属吗?他出车祸了!你方便来一趟吗?”
我大脑一片空白,脚步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走:
“在哪?”
算是给这五年的感情一个交代吧。
赶到医院时,却见裴寂言护着哭得厉害的陈慕婉:
“寂言哥,我害怕……我会不会坐牢啊?”
男人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温柔至极:
“不会的,你别乱想,医生说你情绪不能太激动。”
裴寂言注意到我,朝我走来:
“慕婉开车不小心撞伤了人,她现在受不了刺激。”
“等会警察做笔录,瑶瑶你配合一下。”
我不可置信看着他:
“你让我替她顶罪?”
“裴寂言,你疯了吗?这可是一条人命。”
他避开我的视线:
“那人只是轻伤,做个笔录而已,后面的赔偿我来谈。”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让我替陈慕婉背上案底:
“裴寂言,我马上要升职了。”
“你还想和我有以后吗?”
他犹豫了。
警察在此刻赶过来:
“谁是肇事者?”
陈慕婉慌忙缩在角落:
“寂言……我害怕。”
裴寂言心疼地红了眼,一把拽上我手腕:
“是我未婚妻,你们有什么事和她谈吧。”
我怔怔愣在原地,小腹猛地一阵坠痛。
僵硬地低下头,就见鲜血顺着大腿不断往外流。
身后响起护士的惊喊:
“你流血了!”
裴寂言脸色骤变:
“温瑶!”
他正要朝我走来,陈慕婉却一把拉住他的手:
“寂言哥,我的心脏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没任何犹豫地抱起陈慕婉:
“不会的。”
我任由护士搀扶着走进手术室。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母亲长期处于高压和创伤状态,胎停是自然选择。”
“必须尽快引产!你家属在哪?!”
我透过门窗看向抱着女孩的裴寂言。
护士注意到我的视线:
“他是你家属吗?我去喊他!”
我抬手拦住她:
“不喊了。”
“我自己签。”
麻醉顺着静脉流进身体。
我意识变得恍惚。
一会儿是裴寂言亲手给我戴上戒指:
“瑶瑶,你是我此生唯一挚爱。”
一会儿是他护着陈慕婉,失望地看着我:
“她身体不好,你非要当着她的面闹?”
我闭上眼,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再次醒来,就见裴寂言坐在床边。
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我醒来,他哑着声音道:
“事情我解决好了,你好好休息。”
“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我避开他的手:
“我们不会有以后了。”
他愣了愣:
“别说气话,等你好了,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走进来的陈慕婉刚好听到这话,脸上笑意明显一僵。
第5章:
“温瑶姐,你要养好身体,说不定我撑到你们婚礼呢。”
似乎是我脸色白得厉害,
裴寂言很放心我和她待在一起:
“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男人前脚刚走,陈慕婉俨然变了脸。
她丝毫没了病气:
“不过寂言给我找了医生,我马上就可以借着这个借口痊愈了。”
我抬眼看她:
“你什么意思?”
她笑意更甚:
“当初要是我没出国,那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我听得想笑:
“我马上就离开了,你没必要把我把她当假想敌。”
她眼底闪过嫉妒:
“假想敌?那就看看裴寂言更在乎谁吧。”
她说完离开了。
我只觉后背发凉。
下午我果断办理了出院。
裴寂言却赶过来:
“你和慕婉说了什么?她割腕了你知不知道!”
他拽着我往病房走:
“去给她道歉!”
“我什么都没说,你可以调监控!”
就在这时,一个面生的护士跑过来:
“患者缺血,血库的血还没调来,你们谁是O型血?!”
裴寂言将我拽进采血室:
“我未婚妻是,抽她的。”
我只觉身体脱了力,声音几乎轻到听不清:
“裴寂言,我刚流产。”
男人按住我的手,不敢看我眼睛:
“温瑶,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慕婉,她已经很让着你了。”
针头扎进我手背,我眼睛发疼,却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抽完血后,我眼前阵阵发黑。
裴寂言拿棉签轻轻给我止血,像是说给自己听:
“等慕婉好了,我们就结婚。”
又要我等。
我挣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封面精致的婚柬。
那是我熬了数不清的夜才做好的。
我没任何犹豫地当着他的面撕碎:
“不用了。”
“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裴寂言刚想说什么。
“患者醒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他当即起身:
“你先回家,我去看看慕婉。”
我踉跄着走出医院。
回家拎起行李。
却在拿护照时,看到了裴寂言准备好的婚礼誓词:
“她是我此生唯一挚爱,哪怕是谎言,她也会永远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我笑了。
拿笔写下了一行字。
.....
裴寂言安抚好陈慕婉后,收到了婚庆公司发来的消息:
“是裴先生吗?温小姐把婚宴全推掉了。这边还需要您签个字。”
全推掉?怎么可能?
他之前分明看到温瑶往后预订了起码三个月的婚宴。
他忽然感到一阵不安,一路连闯几个红灯赶回了家。
“瑶瑶?”
可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他冲进卧室,在看到桌上婚礼誓词底下那行字后,
他骤然僵在原地。
第6章:
婚柬上清楚写着:
“这场戏剧,我不奉陪了。”
他忽然一阵恍惚。
什么叫戏剧?
他只是想多陪陪慕婉,这才扯了个谎。
他也不想伤害温瑶的。
想到这,他又一次给温瑶拨去电话,
可回应他的无一例外是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房门在此刻被敲响。
他慌忙起身去开门。
是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
他连自己都未察觉,内心失落了下。
工作人员礼貌朝他笑笑:
“裴先生,我冒昧登门,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只是温瑶小姐之前订下了三个月的婚宴,可忽然又全部取消了。”
“违约金额较大,但温瑶小姐已经全部赔付了,我这才着急带合同过来,辛苦您也签个字。”
一字一句,重重砸在裴寂言心口。
他张了张嘴,竟没意识到自己在说话:
“她真的订了三个月的!?”
如果他一直装失忆下去,温瑶是不是就真的会迁就他一辈子?
他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违约金,她赔了多少?”
工作人员轻咳了下:
“温瑶小姐也算是老熟人了,我们给她打了个小优惠,二十万。”
“老熟人”这三个字被他念得很重。
裴寂言却无心理会他话里的嘲讽。
只是觉得二十万这个数额,很是熟悉。
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可温瑶居然利索结清了。
他接过合同胡乱地签好字。
“你们能联系到温瑶吗?”
递给工作人员合同时,他鬼使神差地开口:
“能不能代我给她打个电话?”
“就说....就说等她回来,我会和她重新举办婚宴。”
工作人员笑意更甚,转身离开:
“我们一般不会私下联系客户的,裴先生。”
“何况,这话您说过很多次。”
裴寂言怔怔愣在原地。
门外有风吹过来,吹得他清醒了些。
他想到第一次他装“失忆”时,
在婚礼礼堂,温瑶红着眼死死拽着他衣袖:
“寂言,我...我是你的未婚妻,你别走好不好?”
那时他犹豫了下,
可想到陈慕婉还需要他去照顾。
他一点点掰开了温瑶的手指:
“别闹,我说了是明天才结婚。”
再后来,他频繁使用这个借口,而温瑶渐渐也不再哭闹。
算起来到现在,她已经默默举行三百多场婚礼了。
他缓步走回客厅,垂手攥着那张婚礼誓词,指节泛白也不肯松力。
记忆迅速翻回那段青涩岁月,女孩憧憬问他:
“阿言,等我攒够了嫁妆钱,你是不是就能娶我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二十万”听起来这么熟悉了。
因为那是温瑶曾经攒的嫁妆。
如今,她全都拿来和他划清界限了。
第7章:
陈慕婉在此刻给他打来电话:
“寂言,你忙好了吗?我身体不舒服,护士说输液最好有人陪着....”
他只好强压下内心的不安:
“嗯,我这就过去。”
他赶到医院时,陈慕婉刚扎上针。
见他过来,她朝他惨白一笑:
“寂言,你来了?”
裴寂言点点头,熟练地脱下外套套在她身上:
“这病房怎么那么冷?你也不多穿点。”
陈慕婉摇摇头:
“我还好,就是伤口有点疼。”
她故意撸了撸袖子,露出手腕上厚厚的纱布:
“我知道温瑶姐说那些话不是有意的,我也是太冲动了,害你担心了。”
她故作抽泣的模样让裴寂言心疼地红了眼。
男人抬手给她擦眼泪,温声安抚:
“好了,你没事就好了。”
他顿了顿,还是选择问出口:
“不过婉婉,温瑶她到底说你什么了?能告诉我吗?”
陈慕婉顿了顿,面不改色道:
“温瑶姐就是说,说我不要脸,故意缠着你。”
“她还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去死,还说多看我一眼她都觉得恶心。”
她声音愈发哽咽。
可裴寂言却收回了替她擦泪的手,下意识道:
“不可能。”
“温瑶不会这么说。”
病房一时间死寂一片。
陈慕婉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她慌忙改了口:
“对,温瑶姐再怎么说也是你未婚妻,我不该告诉你这些的,寂言。”
“毕竟她说得对,只要我死了,你们就能结婚了……寂言,是我耽误你了,你别再管我了。”
裴寂言一把扯松了领带,语气认真至极:
“婉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温瑶从小一起长大,她什么脾气我最清楚不过。”
“上学的时候她被大孩子欺负,只会缩在角落默默掉眼泪,她又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是不是你误会什么了?”
这下,陈慕婉想解释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她眼神疯狂躲闪:
“寂言,你别再说了,都是我的错。”
“我头好痛。”
裴寂言忽然觉得很可怕,因为他看着陈慕婉这张脸,
竟然无故生出烦躁的情绪。
他强压下这股情绪,轻拍了拍女孩脊背:
“你别多想,我去给你倒杯水。”
可就在这时,一个护士走进来:
“婉婉,有病人出院了,正巧我给你换个好一点的病房吧?”
裴寂言一眼认出这是当初给温瑶抽血的小护士:
“你们认识?”
第8章:
陈慕婉飞快开口:
“对,她是我表妹,怎么了吗寂言?”
“没事。”
裴寂言随口应道。
脑海却莫名闪过温瑶抽血时的惨白脸色。
他抬眼看向护士,单刀直入:
“婉婉的身体怎么样?”
却见护士避开了他的视线:
“病人就,就是要多休息。”
他只觉莫名:
“抽的我未婚妻的血都用上了吗?”
却见护士明显一噎,匆匆离开:
“应该吧,我先去忙其他的了。”
裴寂言正要追问。
陈慕婉却在此时握住他手腕:
“寂言,我头疼得厉害,我是不是要死了?”
裴寂言觉得这话过分熟悉,却仍下意识安抚女孩:
“不会的。”
陈慕婉却顺势搂住他腰,语气试探:
“寂言,如果……如果我的病真的好了,你会高兴吗?”
男人身体明显一僵,轻推开了她:
“当然,我当然为你高兴。”
“那我们呢?”
陈慕婉步步紧逼。
这次她假装割腕,
她从表妹嘴里得知了裴寂言有多慌张。
曾经她可是舞蹈学院的校花,
每次跳芭蕾舞时,裴寂言总会在教室门口等着她。
男生红着脸将玫瑰举到她面前:
“送给你,你真漂亮。”
那时她自命清高,热衷于交际富二代。
看着裴寂言普通的衣着,她自动归类成家境普通那一类人。
对裴寂言的印象也只有:
老实。最多再加上善良。
因此,她对裴寂言一直不冷不热。
可后来她傍上富二代出了国,男人时常酗酒彻夜不归,她过得并不幸福。
离婚回国时,又从同学口中听说裴寂言要结婚了。
她这才知道裴寂言家世不菲。
也才设计了在民政局那场偶遇。
思绪拉回,她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如今她好不容易赶走了温瑶,自然要为自己搏上一搏:
“寂言,当初我出国迫在眉睫,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完。”
可下一秒,男人便轻声打断她话:
“婉婉,我们保持这样,就挺好的。”
陈慕婉逼到眼角的泪瞬间缩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
裴寂言僵直着脊背:
“我和温瑶都快结婚了,我们就这样保持朋友关系,就挺好的。”
“仅仅是……朋友吗?如果我的病真的好了呢?”
陈慕婉不死心问。
“仅仅是。”
裴寂言稳稳开口:
“婉婉,我是喜欢过你,但也只是曾经,照顾你,算是一种习惯吧。”
“如果你的病真的好了,那我很高兴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陈慕婉怔怔地看着男人。
只觉自己太心急,慌忙改了口:
“我明白了,是我越界了。”
隔天,裴寂言从共友口中得知温瑶回了老家。
他订了最近一班机票,
去了金店买了一副情侣对戒。
可刚到家,就见陈慕婉穿着一身白裙站在他家楼下:
“寂言,你是要去找温瑶姐了吗?”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有一些心里话,想对她说。”
第9章:
和裴寂言断干净后,
离公司正式调任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我便拉着行李回了趟爸妈家。
老两口见我血色全无的脸,
什么都还没说出口,
眼睛就红得厉害。
他们什么都没问我,
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短短几天,我竟还胖了些。
在得知我流产后,
妈妈抹着泪,紧紧抱着我。
爸爸第一次在我面前发了脾气:
“那个裴寂言当真不是个东西!”
他想去找裴寂言要个说法,被我拦下:
“爸,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连。”
“我觉得恶心。”
爸爸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在门口,点了支烟:
“囡囡,你不嫁人,我和你妈也能养你一辈子。”
他站在灯光下。
曾经我觉得高大无比的父亲,此刻肩膀微微抖动:
“你姐去世后,我们只有你一个娃了,你别走她的老路。”
一句话,我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
姐夫在姐姐怀孕八个月时出了轨。
小三找上了姐姐,将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撒在姐姐身上:
“你怀孕又怎么样?照样留不住男人!”
姐姐当场受刺激早产。
我赶到医院时,
医生已经下了最后的病危通知书:
“病人求生意识微弱,家属……尽快进去和她说些话吧。”
我抱着姐姐的孩子走到姐姐床边时,
她安安静静的,像个病弱的天使。
眼神却从始至终只看着我:
“瑶瑶,不哭了。”
姐姐走了。
姐夫害怕担责,丢下孩子跑到了国外。
我亲手把小三送进了监狱。
和爸妈一起抚养小宝长大,却也一直不敢谈恋爱。
大学毕业时,裴寂言却向我表了白:
“瑶瑶,让我试着照顾你。”
“我永远痛恨你姐夫那样的男人,也永远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
那时我以为,他看得到我的痛苦,所以我才试着向他敞开心扉。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原来结果都那样。
吃过饭后,我独自去了里屋。
抱着姐姐的遗像坐在沙发上,仿若这样姐姐就还在。
我缩在沙发上正要睡去时,
侄子小宝忽然冲进来,试探着拉我的衣服:
“姨姨不睡,不要像妈妈一样变成天上的星星……”
我看着眼前这张像极了姐姐的脸,笑得苦涩:
“好,我不睡。”
我还不能倒下。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小宝手腕上的平安扣。
我一把握上小宝手腕,
在看清上面刻着的“裴”字后,猛地顿住。
这是曾经裴寂言亲手为我们以后的孩子打造的平安扣:
“小宝,这是哪来的?”
却见小宝指了指门外:
“姨姨,这是裴叔叔给我的。”
“他现在就在家门口。”
第10章:
我深吸一口气,利索从小宝手腕上摘下平安扣走出门外。
在见到陈慕婉挽着裴寂言站在门口时,我内心古井无波。
“看吧寂言,我就说把平安扣给小宝,温瑶姐肯定会出来的。”
裴寂言被她的话说动,眼底那抹紧张变得虚无:
“瑶瑶,别闹情绪了,跟我回去。”
我冷笑一声,径直将平安扣砸在他脚边:
“我们的孩子没了,你把这东西送小宝,什么意思?”
他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温瑶,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扯了扯嘴角: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他愣住了。
我却视若无睹: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一把拽住我胳膊:
“瑶瑶,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我这次过来,是接你回去的。”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
“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你能不能别闹情绪了?跟我回去吧。”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陈慕婉无名指上的戒指。
和裴寂言手上的,是情侣款。
男人注意到我的视线,不自在地避开我的目光:
“戒指是我新买的一套,婉婉喜欢,这才试戴了下。”
“等她戴够了就会还你。”
语气理所当然,好像默认我一定会妥协。
我莫名:
“不用了,你赶紧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不然一会儿我爸知道了,我不确保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我正要朝屋里走,
陈慕婉却一把握住我手腕:
“温瑶姐,都是我的主意,我马上把戒指还给你,你别生气。”
她眼底闪过一抹挑衅。
没等我反应,她忽然松了手,直直向后倒去!
裴寂言快速扶住她,当即看向我:
“温瑶,她还是病人,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推她?!”
仍旧是这句话。
我忽然想起,姐姐早产时大出血,医生慌张至极,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
可姐夫却试着无动于衷,坐在长椅上安慰哭泣的小三。
我还想起,和裴寂言在一起后,他时不时向我承诺的那句:
“温瑶,你可以无条件信任我,我和你姐夫真的不一样,我不会出轨。”
记忆在脑海反复横跳。
重重叠叠,定格在眼前冷脸质问我的男人脸上。
可好在,我的心已经不会再痛了。
“她只是你的病人。”
我看着被他踩在地上的平安扣,缓缓开口:
“只是现在我才意识到,其实你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第11章:
他嘴唇颤抖,似在等我否认:
“什么不一样?”
小宝缩在我身后,怯生生开口:
“裴叔叔,你为什么抱着别的女人?”
他脸色难看,下意识松开了陈慕婉。
陈慕婉当即哭哭啼啼道: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戴这枚戒指的。”
“寂言,你别再管我了!”
她哭着跑开了。
裴寂言当即瞪向小宝:
“你乱说什么!”
小宝被他吼得一阵瑟缩。
裴寂言却全然无视,只是去追了陈慕婉。
我将小宝抱起来,走回屋内。
深夜,手机弹出一条短信:
“我在桥边找到了慕婉,怕她一时想不开,我先带她回上京了。”
“温瑶,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是谁发的信息,显而易见。
他始终觉得我会回头。
我整夜未眠。
天亮,我便朝爸妈道:
“爸,妈,我调任云城,你们跟我一起走吧,带着小宝一起。”
“最近的航班在下午,等明天我签完最后一份公司合同后,就去找你们。”
我不能确保在我离开后,
裴寂言会不会再找过来,只能尽我所能保护我的家人。
小宝握着我的手,第一个赞成:
“姨姨,我听你的。”
爸妈沉思了一下,最终对上我的目光:
“好。”
吃过早饭后,爸妈便去了房间收拾行李。
小宝笨拙地帮我叠衣服。
我擦拭了下姐姐的遗照,轻轻放进行李箱。
下午,我目送爸妈和小宝登机后,
我独自回到趟原公司办理手续。
深夜落地,我找个酒店短暂歇脚。
连轴转加上睡眠不足,我身体很是疲累。
可我的精神却愈发活跃。
因为我马上就要去一个自由的地方了。
调任名单已然出来。
上面写着“为期三年”,
我没任何犹豫按上手印。
内心轻松至极。
可刚走到公司楼下,一个身影狠狠朝我扑来!
陈慕婉死死抓着我衣袖,尖叫出声:
“温瑶姐,我和寂言哥真的没什么,我都快病死了!你能不能别针对我了!”
“你之前都为他举办了329场婚礼了!我只是想亲眼看着他结婚……”
现场的人纷纷看过来,却没一个人上前来。
只是窃窃私语:
“329场?这是梦女吧?我看是什么不正当关系吧!”
“你没听那女孩快病死了吗!温瑶怎么还把人家当情敌啊?神经病吧?”
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我只觉浑身血液逆流。
也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想让我彻底身败名裂!
第12章:
我一把甩开她,极力使自己平静。
随即拿出手机对准了她:
“你敢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恶意造谣抹黑,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陈慕婉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却扬了扬下巴:
“我哪里说得不对吗?你都为他流了个孩子,以后谁还敢要你!”
“啪—”
我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浑身发抖:
“你还有脸提我的孩子?”
她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
“你敢打我?”
裴寂言在此时赶过来:
“这是怎么了?”
“她跑到我公司来闹事。”
我冷冷道。
“当事人来了,也不知道会选谁呢!”
不知道谁说了句。
我僵直着身体,下意识看向裴寂言。
我也想看看,他到底会选谁。
对上我通红的眼睛,他正要朝我走来。
陈慕婉却忽然猛捶自己的胸口:
“寂言哥,明天的手术还是取消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男人当即转身,径直拉过陈慕婉的手:
“瑶瑶,她马上手术了,不能有闪失,我先送她去医院。”
我冷笑出声,喉间血腥味翻涌。
上司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温瑶,私人生活也是调任考虑的一部分。”
“你暂时待定吧。”
待定。
他是怕有关我的舆论影响到公司。
我忽然好疲惫。
过去一年,我被裴寂言的失忆症影响,
活得像是海边的浮萍,不知浪什么时候会打过来。
可我受够了这种不确定性。
我将工牌摘下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轻声道:
“不了。”
“我辞职。”
我迎着现场鄙夷的目光走出公司。
内心却只有一个念头:
温瑶,永远不要回头。
回酒店拿行李时,手机却弹出航班因天气延误到明天的信息。
我叹口气,只觉一切不尽人意。
给爸妈发消息让他们放心后,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傍晚,枕边的手机却疯狂振动。
点开,竟全是不堪入目的消息:
“狠心将一个心脏衰竭的女孩逼到绝路?活该生不出孩子!给自己积点德吧!”
“结三百多场婚都没结成,男方分明不想娶你啊!还在那做梦呢?!”
“卧槽,我就在她订的婚庆公司工作,上次她还预定了后三个月的婚宴,真是笑死人了!”
我这才发现有人将下午陈慕婉来我公司大闹的视频掐头去尾发了出去。
只留了我打陈慕婉那一巴掌的部分,标题取为:
“我朋友病得快死了,只是托老同学联系一名医生,可那老同学的女友却直接逼我朋友去死!”
第13章:
贴主甚至“贴心”地附上了陈慕婉的病例!
我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脑海鬼使神差闪过陈慕婉那句“等手术完,我的病就有理由好了。”
我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将帖子发给了一个懂科技的老朋友:
“麻烦我查一下背后的发帖人,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陈慕婉,既然你非要跟我较劲,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凌晨一点,我打车来到医院。
走到陈慕婉病房时,就见裴寂言正喂她喝药。
她手上仍旧带着裴寂言给我准备的戒指。
见到我,男人眼底闪过错愕,飞速放下药碗朝我走来:
“你怎么来了?”
我没理会他,只是对上一连挑衅的陈慕婉的目光:
“网上的帖子,是你发的?”
她立刻装出一副无辜模样: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什么帖子?”
裴寂言迅速低头翻看手机,转头看向我,眼底闪过心疼:
“抱歉,我才看到,这件事我来解决,你先回去。”
他正要拽我离开,我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解决?”
我指了指病床上的陈慕婉,轻声自嘲:
“发帖人在这,你打算怎么解决?”
陈慕婉眼眶当即红了:
“温瑶姐,我今天去公司找你,就是不想你再因为我和寂言吵。”
“你看不惯我没关系,我马上就滚,但你不能空口污蔑人。”
她说着就要下床,裴寂言迅速扶住她,眼底那抹迟疑消失殆尽:
“温瑶,慕婉不是这样的人。”
“等我安抚好她,就会立刻找人删除帖子,那些恶评,你不看就是了,何必污蔑慕婉?”
我大脑那根弦,猛地断了。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信我。
我自嘲笑出声,点开手机怼到他面前:
“需要我一字一句念出来吗?”
屏幕上赫然写着发帖人身份信息:陈慕婉。
裴寂言瞳孔骤然放大,他松开了陈慕婉:
“慕婉,你为什么这么做?”
床上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
“不是我做的!”
“万一是ai合成的呢?万一是我朋友拿我的号发着玩的呢?温瑶姐,你非要逼死我才高兴吗?”
她说着竟抓起柜子上的水果刀,又一次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婉婉!”
裴寂言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刀,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陈慕婉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朝我对口型:
“看,他果然还是选择我。”
我扯了扯嘴角,将手机收回口袋:
“假装自残的法子,你演着不累吗?”
陈慕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够了!”
裴寂言瞪向我:
“温瑶,别再逼她了。”
第14章:
尽管早有预料,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刺痛了一下。
我眨了眨发酸的眼:
“好,我不逼她。”
“我今天过来,是正式通知你们,我会起诉,追究到底。”
裴寂言呼吸明显乱了,他下意识捂住陈慕婉的耳朵:
“温瑶,我都说了我会给你解决,你何必上纲上线?”
我静静地看着他。
来医院前,我曾想过,将陈慕婉装病的消息全部吐出。
又或者,像现在这样,只告诉他是陈慕婉发帖子污蔑我。
哪怕他有一点向着我,就一点点,
或许,我就能真的不追究了。
可是没有。
我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指,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用。”
“我已无心与你周旋。”
……
我离开医院后,裴寂言不断发来消息。
凌晨一点,他说:
“我刚哄慕婉睡下,你在哪?”
凌晨两点五十,他说:
“我已经联系人删除帖子了,瑶瑶,只是几句恶评,根本无伤大雅,别再追究了好吗?”
四点时,他说:
“我对慕婉,只是想弥补年少时的冲动,瑶瑶,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五点,他说:
“你不是一直想去北海道看雪吗?等我安抚好婉婉,就带你去看雪好吗?”
我一句没回,只是在酒店僵坐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我踏上了离开的航班。
曾经我无数次幻想,和裴寂言走在巴黎街头看日落,
和他去非洲看狮子,去冰岛看极光,
又或者,只是饭后一起在乡间小路上散散步,我都会觉得很幸福。
可如今,我只想离他远远的。
越远越好,再也不回来。
……
裴寂言看着发出去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后,
他内心一阵不安。
可他又想到上次温瑶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结果是回了老家等他。
他又放下心来。
他起身走到病房,却见陈慕婉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份草莓蛋糕,正往嘴里塞!
“不是说一会身体检查,要空腹吗?”
陈慕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结结巴巴道:
“阿言,我忘了。”
“要不手术推迟到明天吧?”
她说得太过轻松,裴寂言忽然觉得很不对劲。
慕婉心脏衰竭晚期,好不容易等到合适的配型,怎么会轻易拖迟?
何况检查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慕婉,你真的,病得很严重吗?”
问出这话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慕婉哽咽着声音道:
“寂言,我只是怕等我手术完,你就去陪温瑶姐了,我这才想着拖延几天,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第15章:
裴寂言忽然觉得很愧疚,上前摸了摸她的头:
“抱歉,是我一时混了头。”
“你今天吃了蛋糕,想必检查也不能做了,我等会联系陈医生把手术延迟吧。”
陈慕婉擦了擦眼角的泪,又一次试探开口:
“寂言,如果我的病真的好了,我们真的不能换一种身份吗?”
她说着想去勾男人身侧的手指,却见男人不动声色地躲开:
“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我先去找陈医生。”
裴寂言走出病房时,他长长吐了口气,
内心某个念头却越压越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面对陈慕婉,好像,只剩疲累了。
“手术要推迟?”
问诊室里,陈湛听到裴寂言的转述后,
握在手里的笔不由得顿了下。
裴寂言注意到他这一举动,只能生硬解释:
“慕婉早上忘记要检查了,吃了份蛋糕,只能推迟了。”
“我知道你很忙,但我们这么多年交情,麻烦你再帮帮我。”
陈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又要求我?阿言,之前我看诊时,也见过温瑶父亲来看病,我有问你,要不要帮你未婚妻走个后门,你说不用。”
“那时我以为你有自己的规则,可现在,你为什么对慕婉那么上心?”
裴寂言身子一晃,还是选择说出:
“温瑶她,更能撑。”
“可她是你未婚妻。”
问诊室一时死寂。
陈湛放下手里的笔,最终问出口:
“阿言,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对慕婉,只是朋友?”
他没半分犹豫:
“嗯……她病得不重,我只是……习惯性想照顾她。”
陈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但我看陈慕婉,不像真正生病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寂言喉咙一紧,可陈湛接下来的话让他后背发凉:
“她口口声声说心脏衰竭,每次检查都要你陪,可你见过一次她的检查报告吗?”
裴寂言彻底愣住了。
答案显然很显而易见。
陈湛却步步紧逼:
“她当初一声不吭出国,又刚好在你和温瑶领证时出现在民政局,你都没怀疑过吗?”
裴寂言脸色又白了一分。
陈湛拍了拍他肩:
“我知道大学时你对陈慕婉那般上心,可就是如此,你才在明处。”
“阿言,有些事,你可以做,但要做得问心无愧,不能对不住温瑶,又被人耍得团团转。”
陈湛站起身:
“我还有别的病人,就不送你了,另外,如果真是我误会陈慕婉了,我一定会全力救治她。”
第16章:
裴寂言忘了他是怎么走出问诊室的。
他靠在墙边,周围人声嘈杂。
他脑海回荡着陈湛的话,和过往陈慕婉的种种反常,
为什么……他现在才意识到?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泼了脸,这才清醒了些。
他正要上楼去找陈慕婉问明白时,
却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表姐,我堵上下半辈子才配合你假装割腕做假手术,还抽了那个女人八百毫升的血。”
“当初说好的五万块,你说不给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说一些不该说的出去!”
几句话,重重砸在裴寂言耳边。
他当即打开手机录音,朝楼梯口走去。
李桐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声音愈发激动:
“我孩子还等着这笔钱救命呢!你信不信我把你装病的消息也捅出去!”
“你在说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当即挂断电话。
在对上裴寂言阴沉至极的脸后,仍是下意识撒谎:
“没……没什么。”
裴寂言笑了:
“刚刚说,陈慕婉给你五万?”
“你把所有事全部告诉我,我给你双倍。”
李桐眼神亮了下,很快又恢复警惕:
“当真?我凭什么信你?”
裴寂言靠在墙上点了支烟:
“你就算和陈慕婉鱼死网破,可她一向会算计,到时候你把所有事情都捅出来,你觉得她会不会拿你虚假占用手术室的事做文章?”
“我只想知道真相,还会额外地给你十万块钱,让你给孩子治病。”
“你如今除了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李桐被他说中,攥紧了拳头。
半晌,终于选择坦白:
“好,我说,陈慕婉从小就是个捞女,她一直以为你很穷,这才对你爱搭不理。”
“她出国也不是什么留学,是跟一个富二代潇洒去了,可没想到男人出轨了一个比她更漂亮的人,陈慕婉离婚回国时听说你有钱,这才设计在民政局和你偶遇。”
“你果然上钩了,后来你每次陪她检查,也都是我暗中找演员接应。”
“上次她也是故意制造和温瑶吵架的假象,假装割腕,甚至……让我去抽温瑶一升的血……”
“她恶意在网上造谣,还让我买水军网暴温瑶……”
李桐声音颤抖:
“我……我知道错了,我也是受人指使!”
“那十万块你什么时候转给我?”
裴寂言笑了,他一步步走近李桐。
将滚烫烟头烫在李桐的肩膀上,女人顿时被烫得面目狰狞:
“啊!”
男人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要钱?”
“我送你下半辈子牢底坐穿,行不行?”
第17章:
裴寂言掐灭了烟,当即报了警。
李桐像个疯子一样拽住他衣袖:
“你……你不能报警!我还有孩子!”
“我求求你了,我不要钱了!我帮你指认陈慕婉行不行!”
裴寂言笑得厉害:
“行啊。”
他拽着李桐来到了陈慕婉的病房。
彼时陈慕婉正在床上追剧,在看到李桐狼狈的模样后,心脏猛地沉了下来。
她强扯出一个微笑:
“寂言,你怎么和我表妹一起来了?”
李桐被吓得精神恍惚,冲上前一把揪住她头发:
“都怪你!都是你这个贱女人!害我下半辈子全毁了!”
“你装病,设计裴寂言,还说什么要带我过好日子!可结果呢?!”
“你是飞黄腾达了,害我一个人整天担惊受怕!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陈慕婉被拽下床,疼得哇哇直叫:
“你胡说什么?”
她甩了李桐一巴掌。
李桐被激怒,狠狠扇了她三个巴掌!
陈慕婉哭得厉害,仍不忘装可怜:
“阿言,你救我!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却见裴寂言始终站在病房外,冷冷地看着她。
下一秒,就见两个警察走了过来:
“你好,我们接到报案,有人涉及虚假行医?”
陈慕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一把推开李桐。
连滚带爬地爬到男人脚边:
“阿,阿言,都是李桐指使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等她编造更多,裴寂言一脚踢开了她:
“剩下的话,你留着和警察说吧。”
他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陈慕婉的尖叫:
“不!我不能坐牢!”
这次,他没再回头。
下楼时,他碰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陈湛。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陈湛拍了拍他肩:
“我听说了全部。”
“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裴寂言麻木点头:
“多谢。”
他回到家,在沙发上僵坐了一下午。
他觉得这些年像个小丑一样被戏耍的同时,
脑海一遍遍闪过温瑶的红眼模样。
傍晚,他收到了陈湛发来的消息:
“我把你那段录音转交给了律师,李桐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陈慕婉……警察想带走她时,她拿刀自杀了,当场没了命。”
黑暗客厅里,裴寂言看着这两条消息,低低笑出声。
陈慕婉居然就这么没了。
可人活在这世上,
解决完一个,
还有另一个人等着他补偿。
……
来年三月,裴寂言重新联系到我。
彼时我已经在云城定居。
我入职了一家设计公司,工作稳定,
父母和小宝陪在身边,日子平和安宁。
直到这天,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瑶瑶,我们谈谈。”
第18章:
我并没有太多反应,只当垃圾短信删除。
只是没想到,我却在当天下班后,看到了裴寂言。
几个月没见,他变得憔悴至极,双眼猩红。
他快步朝我走来,其间撞到了人,他甚至要踉跄一下才能站稳。
见到我时,他像很不可置信:
“瘦了。”
“你也是。”
我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皱的衬衫。
肩膀上的咖啡液还能隐约看到。
是我之前给他缝的那件。
他又捡回来穿了。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笑了笑。
慌忙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瑶瑶,你跟我回去结婚吧。”
他仍然以为只要他稍微服软,我就会被他乖乖哄回去。
我只觉好笑,移开目光:
“你觉得可能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堪,尴尬地收回手:
“瑶瑶,陈慕婉罪有应得,已经死了。”
我点头:
“知道。”
律师函还没发到她手上,就传来了她畏罪自杀的消息。
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裴寂言嘴唇嚅动:
“我被那个贱人耍得团团转,她装病骗了我那么久,我一次次因为她忽略你,甚至在你流产后……还逼着你抽血……”
“瑶瑶,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混蛋,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或许,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可我内心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真正想补偿我的话,就别出现在我面前。”
“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我无视男人惨白的脸,径直离开。
裴寂言没回去。
他在我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每天捧着鲜花和奶茶接送我上下班,
饶是我极力忽视他,可久而久之,同事还是默认他是我男朋友。
有次团建,男同事顺路送我回家。
可刚下车,一个身影便冲过来。
裴寂言一把拽住我手腕:
“温瑶!我说你怎么拒绝我这么干脆,原来是有了别的男人!”
这场闹剧以我的一巴掌结束。
裴寂言被我打得偏过了头。
他理智恢复,慌乱解释:
“瑶...瑶瑶,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理会他,径直上了楼。
裴寂言追了上来:
“瑶瑶,你听我解释....”
他想拽我,被我一把甩开。
可就在这时,一个药瓶从我包里滚了出来。
男人立刻捡起,在看到上面的字后,瞳孔骤缩:
“你..你得了抑郁?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场网暴后,他那句“不就是几句恶评,你不看不就行了?”
始终回荡在我耳边。
那时我刚流产不久,身体虚弱,精神也渐渐恍惚。
来到云城去看了心理医生。
中度抑郁,意料之中。
我冷笑一声:
“拜你所赐。”
第19章:
一句话,轻而易举击碎裴寂言那道仍在幻想的心墙。
他胡乱摸着脸上的泪,整个人狼狈至极:
“瑶瑶,我不知道你病了,你跟我回去,我补偿你好不好?”
“要是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在云城定居。”
我静静看着他,忽然很想问:
“裴寂言,你为了陈慕婉一次次伤害我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你为了她一次次装失忆,看我出丑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你抛下窘迫的我,一次次选择把她放在第一位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他被我问住了。
楼道里的灯忽闪忽闪。
我干笑一声:
“所以,你现在又何必装出一副情深模样?”
他被我的话定在原地。
“我以为再次看到你,我会平静,甚至不屑一顾,可我做不到,因为你对我造成的那些伤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深呼一口气:
“裴寂言,人不可能一辈子活在以前,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就当,是成年人之间最后的体面吧。”
我转身离开,身后裴寂言叫我:
“瑶瑶,你的药......”
“你碰过,我嫌脏。”
灯光在此刻彻底熄灭。
有人快步往楼上走去。
有人隐匿在黑暗里,悔恨和愧疚将他吞没。
我再没见过裴寂言。
再后来,我的向日葵画作拿到了省级设计赛第一名。
被问道设计初衷时,我由衷地笑了:
“我曾有过一段黑暗至极的时光,如今站在这里,只想说:只要有重来的勇气,便能不惧过往,破茧成蝶!”
台下掌声轰鸣。
小宝走上台,将一大束粉玫瑰塞到我怀里。
我笑着抱起他,小宝却看向最后一排:
“姨姨,最后一排那个人好像裴叔叔,他为什么一直在哭?”
我没抬眼,只是淡淡道:
“因为叔叔做错了事。”
当晚,我收到了陈湛发来的消息: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看你离开我后过得如此幸福,我就放心了,你要一直幸福下去。”
我仅看了一眼便划了过去。
于我而言,他早就和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墙上挂着姐姐的遗照,她笑得温柔。
我起身,将奖牌放到姐姐照片旁边,轻轻笑了:
“姐姐,我以后只为自己而活。”
与此同时,有人悄悄爬上了废弃顶楼。
从高楼一跃而下。
闭上眼的瞬间,他脑海疯了般闪现过前半生的光景,
和女孩站在台上发自内心的笑。
正如他当年许诺给她的,
一世温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