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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47:35

第1章:

陆星延是A大最耀眼的校草,追他的女生数不胜数。

他的储物柜里,每天都有新的情书和礼物。

可他从来不收。

除了和我吵架的时候。

我晚回一次消息,他就会从里面挑一份礼物,拍照发给我:

“今晚十二点前不来哄我,我就答应她。”

三年来,他用这招逼我低头了五十三次。

所有人都说,陆星延那么多人追,却只喜欢我,我该知足。

所以每一次,我都赶在十二点前去哄他。

直到毕业答辩前夜,我在实验室突发阑尾炎,送到医院时已经穿孔。

手机没电关机,我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充上电,陆星延的消息立刻弹出来:

“学会故意不理人了?行,你别后悔。”

校园表白墙上,他和系花去海边拍毕业照的照片已经刷了屏。

她戴着我的学士帽,手腕上系着陆星延摘下来的情侣手链。

没过多久,他打来电话:

“照片而已,我还没答应她。”

“你现在过来认错,我就让她删掉。”

我按着渗血的刀口,问他:“如果我不过去呢?”

他轻笑一声:

“追我的人那么多,你真以为我非你不可?”

以前听见这句话,我总会害怕。

可这一次,我只觉得累。

我挂掉电话,将情侣头像换了下来。

“那就答应她吧。”

“陆星延,你这么抢手,我不要了。”

……

护士推门进来替我换药。

揭开纱布时,她看着渗血的伤口,忍不住叹气。

“别人做完手术,家属都守在床边。”

“你这里怎么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我没有回答。

手机屏幕正好亮起。

十分钟前,陆星延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他和许知微并肩坐在海边烧烤。

配文是:

【有人懂事,比某些人强多了。】

共同好友纷纷在下面问我怎么没去。

陆星延统一回复:

【耍大小姐脾气,玩失踪。】

【不用管她,十二点前自然会出现。】

我盯着那句话,腹部的伤口一阵阵抽痛。

所有人都知道,十二点是陆星延给我的最后期限。

就连他也笃定,我一定会像过去五十三次那样,主动赶过去低头。

可是这次,我不会了。

许知微很快也更新了朋友圈。

她手里捧着一副灰色护膝。

【海风太凉,谢谢陆师兄把贴身之物借给我御寒。】

那副护膝,是我一针一线织的。

大一那年,陆星延打球伤了膝盖。

每到阴雨天,他就疼得整夜睡不着。

我学了半个月编织,又花了两个月才把护膝做好。

他当时紧紧抱着我。

“这是你亲手做的。”

“我这辈子都不会让别人碰。”

如今,只因为我没有及时去哄他,他便把它送到了另一个女人手里。

护士替我换好药,提醒我不要再受刺激。

我刚放下手机,陆星延的室友就发来一条语音。

“嫂子,你赶紧买点夜宵来篮球场吧。”

“延哥真生气了,正准备穿许知微送的限量球鞋。”

过去三年,只要陆星延威胁要穿其他女生送的鞋,我都会赶去球场。

有一次外面下暴雨。

我淋了半个小时,送到他面前的夜宵全泡进了雨水里。

他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才终于笑着把新鞋扔到一旁。

还捏着我的脸说:

“早点听话不就好了?”

那时我以为,这是他在乎我的证明。

现在才明白。

他只是享受我一次次放下尊严,证明我离不开他。

这一次,我没有回复室友。

而是点开校园二手交易平台,把原本准备在毕业典礼上送给陆星延的机械表挂了上去。

那块表,是我兼职半年才买下的。

为了给他惊喜,我一直藏在宿舍最里面的抽屉里。

半小时后,室友直接打来电话。

背景音里,全是篮球场的欢呼声。

陆星延接过手机,语气依旧笃定。

“还有二十分钟到十二点。”

“你再不来,我就穿许知微送的鞋打完全场。”

许知微的声音随即传来。

“陆师兄,鞋码合适吗?”

“明天一起吃早餐好不好?”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

我按住腹部,声音很轻。

“我刚做完急诊手术,还在医院。”

“以后也不会再去球场给你送水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陆星延冷笑出声。

“为了逃避认错,连住院这种烂借口都编得出来?”

“温宁,你真让我恶心。”

电话被直接挂断。

十二点整,年级大群里多了一张照片。

陆星延穿着那双新球鞋,和许知微并肩坐在看台上。

许知微手里还拿着我织的护膝。

群里有人问:

【温宁这次没去?】

陆星延回复:

【脾气越来越大了,晾她两天就好。】

我平静的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转而按下了二手平台的交易确认。

机械表交易成功。

表不要了,人,我也不要了。

第2章:

第二天下午,我办好出院手续,回宿舍拿毕业答辩的纸质材料。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陆星延正在替许知微搬行李。

她手里提着一只宠物航空箱。

里面装着年糕。

那是我和陆星延一起收养了两年的流浪猫。

年糕看见我,立刻在笼子里焦躁地抓挠。

它叫得声音都哑了。

我脸色一变,上前拦住他们。

“为什么把我的猫带走?”

陆星延扫了我一眼。

看见我脸色苍白,他大概以为我是熬夜后悔了,语气反而缓和了几分。

“知微宿舍最近有老鼠。”

“借年糕去住几天。”

许知微立刻躲到他身后。

“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

“既然你不愿意,我现在就还给你。”

我伸手去接航空箱。

陆星延却直接按住了。

“连一只猫都不肯借,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

“这是对你昨晚没有去球场认错的惩罚。”

我对猫毛轻度过敏。

当初只因为陆星延说喜欢,我便每天吃脱敏药,将年糕一点点喂大。

去年年糕生了重病。

陆星延嫌宠物医院味道难闻,只待了十分钟便离开。

是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才把它救回来。

如今,它却成了陆星延惩罚我的工具。

他一把拽下我书包上的钥匙,塞进许知微手里。

“猫粮和用品都在储物间。”

“缺什么直接拿。”

我伸手去抢。

“那是我的钥匙。”

陆星延侧身挡开我,胳膊肘重重撞在我的腹部。

刚缝合的刀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我瞬间弯下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陆星延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捂住腹部,刚要伸手扶我,许知微突然惊呼:

“陆师兄,我被猫抓伤了。”

他伸到一半的手立刻收了回去。

陆星延抓起许知微的手,紧张地检查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猫抓伤不是小事。”

“我带你去校医室打破伤风。”

许知微靠在他身边,小声问:

“那温宁怎么办?她看起来好像很疼。”

陆星延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最会装可怜,不用管。”

“今晚答辩庆功宴,自己来找我敬酒认错。”

“只要你态度够好,我就把年糕还给你。”

说完,他护着许知微离开。

我捂着刀口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年糕在航空箱里拼命叫着。

可陆星延始终没有回头。

我拿出手机,给宠物医院打去电话。

“麻烦注销我在年糕芯片里的第一监护人信息。”

“以后它的治疗和费用,都联系陆星延。”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

“温小姐,您确定吗?”

“年糕之前的治疗一直由您负责。”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确定。”

电话挂断后,我回到宿舍。

我把书桌上所有和陆星延有关的合照,一张张抽出来撕碎。

情侣杯、篮球赛门票、他送我的廉价发卡,也全部装进纸箱。

最后,连同那盒没吃完的脱敏药,一起扔进楼道垃圾桶。

既然猫归他。

过敏和照顾的责任,也该一起归他。

第3章:

第三天上午,是学院毕业答辩。

我刚把独立完成的课题报告交上去,导师便神色严肃地将我叫进办公室。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保研名额自愿放弃声明。】

“你是不是糊涂了?”

“好端端的专业第一,为什么要放弃清北保研?”

“还把顺位名额让给了许知微?”

我看向申请表底下的登录记录,浑身发冷。

申请是在昨天半夜提交的。

我的校园网密码,是陆星延的生日。

全校只有他知道。

我拿着申请表走出办公室。

陆星延正陪许知微来交材料。

我将申请表摔到他面前。

“是你做的?”

陆星延靠在栏杆上,连半点心虚都没有。

“是我。”

“教务系统今晚十二点才锁死。”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今晚散伙饭,当众承认住院是撒谎,再求我原谅。”

“只要你态度够诚恳,我会找主任帮你撤回申请。”

我攥紧那张纸。

边缘在掌心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是我的前途。”

陆星延不以为意。

“谁让你一直不肯低头?”

“给你一点教训而已,又不是真不要你读研。”

许知微站在旁边劝我:

“陆师兄也是为了治你的坏脾气。”

“你服个软就好了,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大二那年,为了陪陆星延准备全国竞赛,我放弃了唯一的国外交换名额。

那时他红着眼睛向我保证:

“毕业以后,我们一定一起去清北读研。”

“我绝不会让你输。”

如今,他却亲手拿我的前途,逼我第五十四次低头。

他笃定我舍不得清北的名额,也笃定我舍不得他。

可他不知道,一周前,中科院西北封闭科研基地已经向我发来了直博特招函。

我原本为了陪他去北京,一直没有签字。

看着陆星延眼底势在必得的笑意,我没有和他争辩。

我转身回到导师办公室,在放弃保研确认书上签下名字。

随后,我从书包里拿出那份直博调档函。

“老师,麻烦您替我盖章封档。”

导师看见调档函,明显愣了一下。

再翻到最后一页,他沉默了很久。

【今晚十二点离校。】

【封闭五年,断绝一切非必要对外联系。】

“你想清楚了?”

我点头。

“想清楚了。”

导师叹了口气,替我办完全部档案迁出手续。

走出行政楼时,陆星延正站在录取光荣榜前。

他将原本答应送给我的清北双人纪念徽章,别在了许知微胸前。

两个人并肩拍照。

许知微低头摸着那枚徽章,笑得羞涩。

“温宁看见了,会不会不高兴?”

陆星延不屑地说:

“她今晚自然会来求我。”

他余光看见我从行政楼出来,以为我是求导师撤回申请失败了。

很快,我收到一条消息。

【晚上散伙饭,乖乖过来敬酒。】

【别逼我真毁了你的前途。】

我没有回复。

只是删除校园网账号,清空情侣相册。

随后回到宿舍,拿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晚上十二点以后,我会离开这座城市。

也会彻底离开陆星延。

第4章:

当天晚上,是全院的毕业散伙饭。

去机场前,导师让我到酒店包厢门口汇合,拿最后封存好的档案袋。

我刚走到包厢门口,房门便从里面打开。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滚动播放着过去三年的聊天截图。

全是我五十三次在深夜求陆星延别收别人礼物的记录。

【我马上过来。】

【你别答应她。】

【对不起,是我错了。】

陆星延被篮球队员簇拥在主位上。

脚边堆满了这三天从储物柜里拿出来的表白礼盒。

有人指着屏幕大笑。

“来来来,下注了。”

“赌温宁今晚第几分钟完成第五十四次认错。”

“我赌五分钟,她最离不开延哥。”

看见我,陆星延紧绷了一天的脸色终于舒展开。

他将一张酒店顶楼的套房房卡,和《保研撤回申请表》一起拍在桌上。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

“距离教务系统锁死,还有最后十分钟。”

许知微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

她往酒杯里倒满加冰的烈性白酒,笑着递到我面前。

“只要你把酒喝完,承认住院是撒谎争宠。”

“我就把清北保研名额还给你。”

陆星延靠在椅背上,指了指那张房卡。

“外语系院花刚塞给我的。”

“十二点前不喝酒认错,我不仅不会替你撤回申请,今晚还会拿着房卡去找她。”

包厢里再次响起起哄声。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卑微的文字。

三年的真心,成了他们今晚最大的笑话。

我一句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许知微却端着酒杯追了上来。

“温宁,你别赌气。”

她伸手拉我,暗中狠狠推了一把。

我的小腹重重撞上实木桌角。

刚缝合的刀口当场崩裂。

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衣摆。

剧痛袭来,我捂住腹部弯下腰,冷汗大颗砸在地上。

周围有人看见我指缝间的血,吓得低呼出声。

陆星延却仍坐在主位上。

他看着我惨白的脸,发出一声冷笑。

“前天编住院的借口还不够,今晚连往衣服上抹红酒装流血都用上了?”

“温宁,就算你今天装死躺在这里,十二点前不喝酒,我也不会帮你撤回申请!”

周围的人举起手机,开始最后十秒倒计时。

“十。”

“九。”

“八……”

我靠着桌角,眼前一阵阵发黑。

陆星延看着我,脸上满是胜券在握。

“三。”

“二。”

“一!”

倒计时结束。

走廊尽头,导师带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基地人员快步走来。

他看见我染血的衣摆,脸色骤然变了。

“快叫救护车!”

导师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将贴着绝密封条的档案袋放进我手里。

陆星延脸上的笑意僵住,他终于从座位上站起来。

“老师,您这是干什么?”

导师没有理他。

只拿出一份回执,重重拍在桌上的房卡上。

纸张边缘还留着我签字时按下的血色指印。

【永久放弃保研回执。】

“别再拿保研威胁她了。”

“名额她下午就已经签字放弃。”

导师看向陆星延,一字一句地说:

“从现在起,她要去西北科研基地,全封闭直博五年。”

第5章:

包厢里的倒计时和哄笑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陆星延死死盯着调档函上的“封闭五年”,像是根本看不懂那几个字。

几秒后,他猛地抓起那份回执。

“不可能。”

“她申请的是清北,怎么会突然去西北?”

导师冷冷看着他。

“不是突然。”

“科研基地三个月前就向阮宁发出了邀请,是她一直没有答复。”

“她为了陪你去北京,差点放弃更适合自己的研究方向。”

“现在她只是做回了正确的选择。”

陆星延脸色一变,转头看向我。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觉得有些可笑。

“我说过。”

“一周前,我问你,如果我去西北五年,你会不会等我。”

那天陆星延正在给许知微挑毕业礼物。

听见我的话,他头也没抬,只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随便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原来他早就回答过了。

只是直到我真的要走,他才想起问我为什么。

陆星延扔下回执,几步拦在我面前。

“保研申请是我替你交的,我现在就去撤回。”

“清北那边我也可以解释。”

“你跟我去教务处,一切都来得及。”

“来不及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我的档案已经调走,半小时后去机场。”

包厢里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

陆星延的室友连忙出来打圆场。

“嫂子,陆哥就是想吓吓你,谁知道你真把名额放弃了。”

“你先别冲动。五年封闭项目多苦啊,哪有留在北京舒服?”

“你为了赌气,把自己的未来搭进去,值得吗?”

“那是国家重点项目,不是谁赌气都能进去。”

导师沉着脸打断他。

“阮宁专业第一,三年拿了七项竞赛奖,核心期刊上有两篇论文。”

“你们觉得她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她是谁的女朋友?”

几个人顿时哑口无言。

陆星延却像是没有听见。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不能走。”

“我们说好一起去北京,还说毕业就见父母。”

“阮宁,就算我这次做得过分,你也不能一声不响地消失五年。”

他的力气很大。

我腹部的伤口被拉扯,脸色瞬间发白。

导师刚要上前,陆星延已经注意到我腕上的住院手环。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这是什么?”

我抽回手,拉低外套。

“和你无关。”

他却一把扯住衣袖。

宽松的衣摆被带起,露出腰腹处渗血的纱布。

陆星延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你真的做手术了?”

“阑尾穿孔,前天晚上急诊。”

我的语气很平静。

“篮球场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从手术室出来。”

“你说我撒谎。”

“昨天你撞到我的刀口,我也告诉过你很疼。”

“可许知微手指上有一道红痕,你就跟她走了。”

许知微立刻站起来。

“我不知道她真的住院。”

“当时年糕突然抓我,我也很害怕……”

“闭嘴!”

陆星延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吼她。

许知微被吓得脸色发白,眼泪瞬间掉下来。

换作以前,只要她一哭,陆星延便会立刻安慰。

可这一次,他连看都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那片染红的纱布上。

“为什么医院没有通知我?”

“通知了。”

“急诊护士用我的手机给你打过三个电话。”

“你挂了。”

陆星延慌乱地拿出手机。

那三个未接来电早已被他当成推销电话拉黑。

他又想起篮球场上,我说自己刚做完手术。

那时我声音虚弱,周围还有仪器的提示音。

可他根本没有认真听。

他只顾着等我道歉。

“阮宁,我不知道。”

陆星延红着眼,声音开始发抖。

“我要是知道,绝不会……”

“你知道。”

我打断他。

“是你不信。”

手机再次震动,司机提醒我该去机场了。

我绕过他,走向包厢门口。

陆星延突然追上来,将那份撤回申请塞进我手里。

“你先别走。”

“我现在去教务处,哪怕把自己的保研名额给你,也会让他们恢复你的申请。”

“我不要了。”

我将申请表放回桌上。

“陆星延,清北名额是我的前途,不是你用来惩罚我的东西。”

“你登录我的账号时,我们就结束了。”

说完,我拿着档案离开。

身后很快传来桌椅倒地的巨响。

陆星延追出来时,电梯门已经合上。

他疯了一样跑下楼梯。

可等他冲到酒店门口,只看见出租车驶入夜色。

他拨通我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他便急声道:

“阮宁,你在机场等我。”

“我马上过去。”

“我们见面说。”

我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校园,轻声回答:

“不必了。”

“我答应过你,过了十二点就不会再来哄你。”

“现在十一点五十八。”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过去三年,每一次争吵,他都会给我设定最后期限。

十一点五十九分以前,我必须出现在他面前。

否则,他就接受别人的礼物,和别的女生约会,或者宣布我们分手。

这一次,我将最后两分钟留给了自己。

“陆星延。”

“祝你和你选的人前程似锦。”

我挂断电话,取出手机卡,折断后扔进了垃圾桶。

十二点整,系统正式锁定保研名单。

许知微取代了我的位置。

而我的航班,也在同一时刻冲上夜空。

第6章:

飞机落地后,我被科研基地的接站老师直接送进医院。

医生揭开纱布时,伤口已经裂开两厘米。

“刚做完手术就坐长途飞机,你不要命了?”

我低声道歉。

医生重新清创缝合,又要求我住院观察。

项目负责人周教授赶来时,手里还拿着我的档案。

她没有责怪我,只将一张新的工作证放在床头。

“位置给你留着,先养好身体。”

“基地五年不能随意联系外界,但不代表进来就要拿命工作。”

我看着工作证上的名字,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在A大,所有人提起我时,最先想到的都是陆星延。

是校草那个追在身后、怎么赶也赶不走的女朋友。

可在这里,工作证上只有阮宁。

我的履历、课题和研究方向,都只属于我自己。

另一边,陆星延没能赶上我的航班。

他在机场站到凌晨,仍不肯相信我已经走了。

“她没有带多少行李。”

“她最怕吃苦,也不适应西北的气候。”

“过不了几天,她就会回来。”

室友们纷纷点头。

“嫂子这次就是闹大了。”

“等她冷静下来,肯定会联系你。”

只有导师冷着脸告诉他:

“阮宁注销了宿舍和校园账号。”

“她也将所有毕业材料寄去了基地。”

“她没给自己留退路。”

陆星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回学校。

他跑到我的宿舍楼下,却只在垃圾桶里找到一盒脱敏药和几张被撕碎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曾经笑得很开心。

如今,每一张都从我们两人中间裂开。

他蹲在垃圾桶旁,将碎片一张张捡起来。

宿管阿姨认出他,忍不住埋怨:

“你是阮宁的男朋友吧?”

“她前天做完手术,一个人回来收拾行李,疼得坐在楼梯上半天起不来。”

“我问她要不要叫男朋友,她说不用。”

“谈了三年,你怎么连她住院都不知道?”

陆星延捏着照片的手不断发抖。

他没有回答。

因为那一天,他正在帮许知微搬行李。

他看见我脸色苍白,也看见我被撞后弯下腰。

可他仍然认定我是在装可怜。

直到现在,他才肯承认,那不是我第一次向他求救。

也不是他第一次选择忽视。

天亮后,他赶到医院。

护士查到我的病历,告诉他我前晚被送来时已经出现腹腔感染。

“患者身边没有家属,只能自己签手术同意书。”

“术后她手机一直响,我们以为是家属,帮她接过一次。”

护士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电话里的人说,让她别装病。”

陆星延身体一晃,扶住墙才站稳。

那通电话是他接的。

当时护士刚说“这里是急诊”,他就冷笑着回了一句:

“告诉阮宁,装病也没用。”

随后直接挂断。

护士将一只透明袋递给他。

里面是我住院时换下的衣服。

衣服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陆星延低头看了很久,忽然蹲在走廊里,死死按住眼睛。

可无论他怎么道歉,我都已经听不见了。

回到宿舍,许知微正在等他。

年糕缩在航空箱里,面前的水碗已经空了。

许知微皱着眉抱怨:

“这只猫一直挠门,半夜还叫个不停。”

“我室友不让养,你帮我扔到学校外面吧。”

陆星延抬起头。

“扔掉?”

“本来就是流浪猫。”

“而且它抓伤了我,我愿意让它住两晚已经很好了。”

陆星延这才看见,年糕的鼻子干裂,爪垫上还有血。

他猛地打开航空箱。

年糕闻到熟悉的气味,先是扑出来,随后又绕过他,在房间里急切地寻找。

它钻进桌下,冲着门外不停叫。

像是在找我。

陆星延的眼睛瞬间红了。

“知微,你不是说你喜欢猫吗?”

“喜欢和照顾是两回事。”

许知微理直气壮地说:

“阮宁养了它两年,带走不就好了?”

“她对猫毛过敏。”

陆星延声音发哑。

“她每天吃药,才把年糕留在我们身边。”

“那又不是我逼她养的。”

许知微的话落下,陆星延彻底僵住。

因为这句话,他曾说过无数次。

不是他逼我淋雨去球场。

不是他逼我花两个月织护膝。

也不是他逼我放弃交换名额。

所有牺牲都是我自愿,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再在不满意时随手践踏。

陆星延抱起年糕,第一次没有理会许知微的眼泪。

“保研账号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许知微眼神闪躲。

“陆师兄,我只是劝你治治她的脾气。”

“我没想到她真的会放弃。”

“你没想到,还是你根本不在乎?”

他拿出手机,删除了许知微的所有联系方式。

“名额是她不要的,但不代表属于你。”

“我会把登录记录和聊天记录交给学校。”

许知微瞬间慌了。

“你也登录了她的账号!”

“事情闹大,你一样会被处分。”

“那就一起承担。”

这是陆星延第一次明白。

后悔不能抵消他做过的事。

他必须为自己亲手毁掉的东西付出代价。

第7章:

学校很快成立调查组。

未经本人允许登录保研系统、恶意提交放弃申请,已经不是情侣之间的争吵。

面对调查,陆星延承认全部事实。

许知微则坚持说,她只是听从陆星延的安排。

直到调查组恢复两人的聊天记录。

提交申请前,她曾连续发过十几条消息。

【阮宁最在意保研,拿这个吓她最有效。】

【等她低头,我再把名额还给她。】

【如果她不低头,那说明她根本没那么优秀。】

证据公开后,许知微的递补资格被取消。

陆星延也因侵入他人账号、恶意干预保研程序,被记过处分。

清北撤回了对他的录取意向。

室友替他惋惜。

“陆哥,以你的成绩,解释一下也许还有机会。”

“所有事都是许知微撺掇的,你何必全认?”

陆星延低头替年糕换药。

“账号是我登录的。”

“申请也是我提交的。”

“没有我,她什么都做不了。”

他终于不再把错误推给另一个女生。

可这份清醒来得太迟。

处分结果出来后,他用陌生号码给我发了上百条消息。

【阮宁,保研的事已经查清了。】

【许知微的名额被取消,学校也处分了我。】

【我没有去清北。】

【我们都留在A大读研,好不好?】

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这才想起,我进入的是封闭项目。

除了紧急情况,外界无法联系项目成员。

他去找导师,询问基地地址。

导师拒绝了。

“项目地点保密。”

“她也明确表示,不接受任何私人探访。”

“我是她男朋友。”

“已经不是了。”

导师将一只快递箱推到他面前。

里面装着三年来他送我的所有礼物。

一条银项链,一本情侣相册,还有五十三份被他拿来刺激我的情书和礼物照片。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记着日期。

【第一次,忘记纪念日,他拿别人的情书逼我道歉。】

【第十七次,我发烧睡着,没有及时回消息。】

【第三十二次,他和别人看电影,我在电影院外等到散场。】

【第五十三次,我阑尾穿孔,他穿了许知微送的球鞋。】

最后一张纸上,只有一句话:

【不会再有第五十四次。】

陆星延坐在导师办公室里,从白天看到天黑。

那天以后,他不再使用别人送的任何东西。

储物柜里堆积的礼物被他一件件退回。

退不掉的,他按原价折现,全部捐了出去。

那副被许知微垫在长椅上的护膝,他洗了很多遍。

沙子洗净了,毛线却已经磨损变形。

陆星延抱着护膝,第一次想起我织它时,手指被毛衣针扎破了十几次。

那时他只说了一句:

“颜色不太好看。”

第二年春天,他从项目公开名单里得知,我所在的大致区域。

他带着年糕,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又转乘越野车来到基地外围。

可他连第一道门都没有进去。

安保人员告诉他:

“阮研究员拒绝见面。”

陆星延不肯走。

他在镇上的招待所住了一个月,每天都到基地外等。

西北昼夜温差极大。

他白天晒得脱皮,夜里冻得发烧,仍固执地认为,只要我知道他还在等,就会心软。

一个月后,周教授替我出来见他。

“阮宁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陆星延眼里瞬间有了光。

“她说什么?”

“你现在做的,和过去没有区别。”

“过去你用别人逼她低头,现在又用淋雨、生病和等待逼她心软。”

“你始终认为,只要自己付出足够多,她就有义务回应。”

陆星延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凝固。

周教授将他送来的信原封不动地退回。

“真正的道歉,不是追到她面前,要求她看见你的后悔。”

“是尊重她不想见你的决定。”

那天,陆星延在基地外站到天黑。

最终,他抱着年糕离开了。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在我说“不”以后,没有继续纠缠。

第8章:

进入基地的第二年,我参与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

我们需要在极端环境下完成一组材料实验。

连续三个月,我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

阑尾手术留下的伤口偶尔仍会隐隐作痛。

可我没有想过退出。

周教授将阶段性成果交到我手里时,第一次笑着说:

“当初没有看错你。”

项目成果尚未公开,学校却突然发来调查通知。

许知微向学术委员会举报,我本科期间发表的论文涉嫌剽窃。

她拿出一份时间更早的实验记录。

其中的数据、模型和论证过程,与我的论文高度重合。

一旦剽窃成立,我不仅会被撤销本科成绩,还可能失去直博资格。

消息传到基地时,所有研究权限被暂时冻结。

有人开始怀疑,我能进入重点项目,也是靠造假得来的。

许知微还匿名向网上投稿。

【专业第一窃取同学成果,逃往封闭基地躲避调查。】

舆论迅速发酵。

曾经见过我追在陆星延身后的同学纷纷出来作证,说我恋爱脑、情绪不稳定,为了感情连保研都能放弃。

仿佛一个在感情里犯过傻的女生,便不可能拥有真正的学术成果。

我没有争辩,只向调查组提交原始实验本。

可许知微拿出的记录,在时间上比我的早了整整两个月。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陆星延主动联系学校。

他带来一台旧电脑。

那是大三时,我为了帮他参加竞赛,借给他使用的。

硬盘中保留着论文模型的最早版本,以及我连续半年的修改记录。

创建时间比许知微的材料早八个月。

更关键的是,系统日志显示,许知微曾在毕业前使用陆星延的账号,复制过电脑里的实验文件。

面对证据,她终于崩溃。

“我只是想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阮宁不要清北名额,也不回学校,凭什么所有人还说她比我优秀?”

“如果不是她,我早就和陆星延在一起了!”

调查人员问:

“所以你篡改数据时间,诬告她剽窃?”

许知微没有回答。

她看向陆星延,眼里满是恨意。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当初是你亲手把账号密码给我的。”

“你说阮宁所有东西都是你们共同的,我想看就看。”

“没有你纵容,我怎么会拿到她的论文?”

陆星延脸色惨白,却没有反驳。

“是。”

“是我害了她。”

他向调查组提交了完整证据,也承认自己长期擅自使用我的电脑和校园账号。

学校撤销对我的调查,恢复研究资格。

许知微则因伪造材料、恶意诬告和窃取科研成果,被撤销学位。

警方也介入调查相关行为。

事情结束后,陆星延给周教授发来一封邮件。

他没有要求转交给我,只写明旧电脑和数据的来源。

邮件最后只有一句:

【证据本来就属于她,不算我帮她。】

周教授将邮件打印出来,问我要不要看。

我摇了摇头。

“不必。”

“他这次确实没有要求你回复。”

“那是他应该学会的。”

我重新进入实验室。

数据恢复的那一刻,窗外正刮起沙尘。

陆星延替我证明清白,并不能改变他曾经伤害我。

但至少,他终于不再把一次迟来的正确选择,当成换取复合的筹码。

第9章:

项目第三年,我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了新的研究成果。

陆星延也完成了研究生学业。

他没有接受家里安排的工作,而是留在A大实验中心,从最基础的助理做起。

有人问他是不是还在等我。

他只说:

“我在等的不是她回来。”

“是学会承担自己的错误。”

年糕一直由他照顾。

他开始记录驱虫、疫苗和体检日期,学着分辨猫粮成分,也终于知道我过去每天需要做多少事。

有一次年糕高烧,他在宠物医院守了两天两夜。

医生问他为什么不叫另一位监护人。

他看着芯片信息,才发现我的名字早已被注销。

那个瞬间,他彻底明白。

我不是把猫暂时留给他。

我是连同这段关系里所有共同拥有的东西,一起交还给了他。

第五年,基地项目提前完成核心目标。

我作为青年研究人员代表,回A大参加成果报告会。

消息公开后,陆星延提前一个月便知道我会回来。

可他没有给我发消息,也没有去机场。

报告会当天,他坐在礼堂最后一排。

五年过去,他仍然耀眼,却不再被一群人簇拥。

过去那些用来威胁我的礼物、情书和追求者,都已经与他无关。

台上的我讲完项目成果,回答完专家提问。

灯光落在我身上时,他忽然想起毕业答辩那天。

我专业第一,拥有比清北保研更难得的机会。

可他当时看不见我的优秀。

他只看见一个会在十二点前来哄他的女朋友。

报告会结束,他在礼堂外等了很久。

直到所有人散去,他才走到我面前。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眼睛一红。

大概没想到,隔了五年,我还能如此平静地和他打招呼。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那块我卖掉的机械表。

“我找了很久,去年才从买家那里买回来。”

“这是你准备送给我的。”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卖掉以后,就不是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年糕也来了。”

“它年纪大了,最近总喜欢趴在你以前的衣服上。”

他没有以此要求我去见,只将宠物医院的检查报告递给我。

“芯片信息还可以改回来。”

“如果你想带走它,我会办好手续。”

我沉默片刻。

“明天我会去看它。”

陆星延眼里骤然亮起。

我却继续道:

“只是看猫。”

“我知道。”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宠物医院。

年糕已经九岁,比记忆里胖了许多。

它闻到我的气味,先是愣了几秒,随后跳下检查台,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

我蹲下身。

它用脑袋不断蹭我的手,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陆星延站在几步之外,眼眶通红。

“对不起。”

“当初我不该把它借给许知微。”

“更不该用它惩罚你。”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先扶你去医院……”

“没有如果。”

我替年糕整理好项圈,站起身。

陆星延终于问出藏了五年的话:

“阮宁,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不能。”

“我已经和许知微断了联系。”

“这五年也没有接受过任何人。”

“我知道以前的自己很混蛋,可我真的改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可以等。”

“再等五年、十年都可以。”

我看着他。

“陆星延,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一定要成为你等待的结果?”

他身体一僵。

“你改了,是因为你终于知道怎样尊重别人。”

“这是你应该做到的事,不是我必须回头的理由。”

“可我们在一起三年。”

“三年里,你用五十三次分手和背叛威胁我。”

我轻声问:

“如果第五十四次,我还是在十二点前去哄你,你会意识到自己错了吗?”

他嘴唇颤抖,却无法回答。

不会。

如果我没有离开,他只会迎来第五十五次、第五十六次。

他的后悔,不是因为曾经伤害我。

是因为伤害终于带来了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我将年糕交还给护士。

“它已经习惯跟你生活,芯片不用改了。”

“以后照顾好它。”

说完,我转身离开。

陆星延没有追上来。

身后只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哄他。

第10章:

科研基地五年封闭期结束后,我选择继续留在西北。

新的实验中心正式成立,周教授推荐我负责青年项目组。

签合同那天,我收到A大寄来的优秀校友邀请函。

学校希望我在毕业典礼上发言。

再次站在熟悉的礼堂里,台下坐着即将离校的学生。

有人问我,放弃清北保研是否后悔。

我笑了笑。

“我没有放弃深造。”

“只是没有沿着别人替我规定的路走。”

“真正需要放弃的,从来不是一个学校。”

“是那种必须牺牲自己,才能证明爱意的关系。”

发言结束后,我在礼堂外看见陆星延。

他牵着年糕。

年糕的精神很好,脖子上戴着新的身份牌。

陆星延没有靠近,只在远处朝我点了点头。

这几年,他再也没有送过礼物和情书。

也没有借朋友之口打听我的感情生活。

他将机械表捐给了学校的公益拍卖,所得款项用于资助家庭困难的女生完成学业。

我听说时,没有感动,也没有愤怒。

那是他的人生。

已经与我无关。

离校前,导师将一只档案盒交给我。

里面是我当年被擅自放弃保研的全部调查材料。

最后一页,有陆星延手写的情况说明。

【我曾将阮宁的爱视为可以反复验证的东西。】

【我明知她会难过,仍用其他女生、礼物和前途逼她低头。】

【不是因为我不懂她的痛苦。】

【是因为我相信,她永远不会离开。】

【所有后果由我承担,与阮宁无关。】

我看完,将材料重新封好。

导师问:

“还恨他吗?”

“早就不恨了。”

“那会原谅吗?”

我想了想。

“我接受他的道歉。”

“但不会回到他身边。”

原谅不是恢复关系。

后悔也不是重新拥有我的资格。

离开学校时,外面忽然下起雨。

陆星延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伞。

五年前,我曾在暴雨里跑了半个小时,只为赶在十二点前给他送夜宵。

那天他打完球,随手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却嫌弃我浑身湿透,不肯让我坐在他旁边。

如今,他撑着伞走到我面前。

“我送你到车上。”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靠近。

伞面足够大,我们中间却始终隔着一步距离。

走到车前,他将伞柄递给我。

“西北那边干燥,这把伞可能用不上。”

“还是留着吧。”

我拉开车门。

陆星延忽然叫住我。

“阮宁。”

“嗯?”

“当年那五十三次,你每次来找我时,都在想什么?”

我沉默片刻。

“我在想,只要我再努力一点,你就会更爱我。”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后来呢?”

“后来我明白,真正爱我的人,不会把我的害怕当成获胜的证据。”

雨水顺着伞面落下。

陆星延低下头,眼泪砸在湿润的地面。

“对不起。”

“这句话,我欠了你很多年。”

“我听见了。”

我坐进车里。

他没有追问我是否原谅,也没有再说会一直等。

只后退一步,为车子让开道路。

车辆驶离校园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仍站在雨中。

但我没有再像过去那样,害怕他生气,担心他淋雨,或者忍不住让司机停车。

我只是收回目光,打开电脑。

项目组已经发来新的实验数据。

西北的同事正在等我回去开会。

手机里还有一封新邮件,是国际联合实验室发来的合作邀请。

我的未来有很多选择。

每一个选择,都不再需要以讨好谁为前提。

半年后,新项目正式启动。

第一次组会结束,一名年轻研究员小心翼翼地问我:

“阮老师,如果我的实验方向和您的判断不同,可以坚持吗?”

“当然。”

“如果最后证明我是错的呢?”

“那就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

“科研不是服从,人生也不是。”

窗外,西北辽阔的天空正被夕阳染成金色。

五年前,我带着尚未愈合的伤口来到这里。

那时我失去了清北名额,结束三年感情,也亲手放弃了曾经想象过无数遍的未来。

陆星延以为,我只是像过去一样闹脾气。

只要他把礼物退掉,把许知微赶走,再说几句后悔,我就会回去。

可他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赶在十二点前出现,不是为了哄他。

是为了取走自己的档案。

后来,他用了五年学会道歉,学会尊重,也学会在我拒绝后停下脚步。

而我用了五年,走到了不需要任何人选择的位置。

他终于知道我有多重要。

可我也终于明白,我本就不该用一次次低头,换取谁的珍惜。

会议室里,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合上过去的档案,走向新的实验台。

这一次,没有倒计时。

没有十二点。

也没有人能再用离开威胁我。

因为真正不会回头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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