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嫌杨枝甘露是智商税,死活不肯给我买。
“几十块钱一杯,你也不嫌浪费。”
我不想和他争,独自去了最近爆火的奶茶店。
结账时,加入会员可以打折,我便随口报了老公的手机号。
店员看了一眼系统,下意识地问:
“还是送到幸福家园十二栋吗?”
我愣住了。
我家根本不住在幸福家园。
店员以为我忘了,便把会员记录转过来给我看。
两年时间,这个账号买过四百多杯杨枝甘露。
每周两杯,雷打不动。
备注也始终只有一句:
【老婆一杯,安安一杯。】
手机号是我老公的。
可他芒果过敏,从来不喝这些东西。
我的思绪一片混乱,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门铃按响的瞬间,屋里传来稚嫩的笑闹声:
“爸爸,是不是你买的杨枝甘露到了呀?”
下一刻,门打开了。
老公穿着家居服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身后站着纤细的女人,怀里抱着与他眉眼极像的孩子。
我红着眼举起手中的奶茶,缓缓开口:
“你们一家三口的外卖,还要吗?”
……
孟怀琛盯着我手里的奶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心虚地挡在我面前,手还抵着门,像是怕我闯进去,慌忙质问: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刻,我竟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现在有事,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他伸手想拉我,屋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个瘦弱的女人走了过来,好奇地问:
“怎么啦?”
她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孟怀琛立刻回头,从衣架上拿起外套,熟稔地披在她肩上。
“怎么不多穿点?到时候感冒难受又要哭鼻子。”
女人拢了拢外套,冲我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姐姐别误会,我叫裴疏月,是怀琛朋友的遗孀。”
“我老公去世后,家里很多事没人管,怀琛看我们母女可怜,偶尔过来帮帮忙。”
她说得坦荡,孟怀琛也跟着附和。
“疏月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只是替朋友照顾她们。”
安安光着脚跑过来,抱住孟怀琛的腿。
他立刻蹲下,拿起鞋柜旁的小袜子,托着孩子的脚,一只一只替她穿好。
“说了多少次,不能光脚跑,你们母女俩啊,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安安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撒娇:
“反正有爸爸给我穿!”
孟怀琛身体一僵,裴疏月连忙解释:
“孩子小,不懂事,怀琛经常来看她,她就跟着别人乱叫。”
我没有说话,怔愣地看向玄关。
那里放着一双男士拖鞋,鞋柜上挂着孟怀琛常戴的帽子。
阳台上还晾着两件他的衬衫。
我认得那两件衣服。
上周他告诉我,公司要加班,衬衫不小心弄脏了,送去了干洗店。
原来他口中的干洗店,是这里。
裴疏月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柔声解释:“姐姐,你真的别多想。”
“我不知道怎么换灯泡,洗衣机漏水我也不会修,只能让怀琛来帮忙。”
“有时候他忙得太晚,就会在客房休息。”
“如果你介意,我以后再也不麻烦他了。”
她刚说完,低下头,眼眶渐渐红了。
孟怀琛皱起眉,把她护在身后。
“这和你没关系。”
随后,他转头看我。
“换个灯泡,修个洗衣机而已,沈棠,你有必要摆出这副样子吗?”
我低头看着手里渐渐失去温度的奶茶。
以前家里的灯坏了,是我踩着摇晃的椅子换的。
洗衣机不排水,也是我趴在地上查教程,一点点拆开的。
有一次,我修柜门时被锤子砸到手。
手背肿了半个月,连筷子都拿不稳。
孟怀琛没有丝毫的关心,反倒讽刺我: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可裴疏月什么都不会,便成了需要被照顾的人。
我什么都会,所以活该自己扛。
“姐姐,辛苦你过来给我们送杨枝甘露,进来坐会吧。”
裴疏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热情地挽住我的手往屋里走。
刚走到客厅,我看到冰箱上贴着几张备忘录,全是孟怀琛的字。
【疏月不能吃辣。】
【安安八点半喝牛奶,配一个香蕉吐司。】
【周三记得交兴趣班费用。】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结婚七年,他从来没有在意我过我的点点滴滴。
甚至连我天天要吃的胃药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安安抱着一本相册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外卖阿姨,你看,这是爸爸给我们拍的照片。”
照片里,孟怀琛抱着安安,裴疏月靠在他肩上。
安安指着其中一张,骄傲地说:“爸爸说妈妈睡眠浅,所以特意买了最安静的房子。”
孟怀琛慌张地夺过相册。
“安安,回房间玩吧。”
挣扎间,一张小票从相册里飘了出来,是张家具订购单。
购买人那一栏,清楚写着孟怀琛的名字。
沙发、餐桌、儿童床,全是他付的款。
我和他住了七年的出租屋,卧室一下雨就漏水。
我提过很多次想搬家,他说其他地方的房租贵,让我再忍几年。
我那件旧外套穿了三年,想买件新的,他骂我不会过日子。
可这里的沙发,抵得上我两年的衣服。
儿童房里随便一个玩具,都是我舍不得买给自己的价格。
我拿起那张订购单,看向他。
“孟怀琛。”
“这套房,是你给她买的吗?”
第2章:
孟怀琛避开了我的眼睛。
“家具是我陪她挑的,不代表房子也是我的。”
“那房子是谁买的?”
“沈棠,你非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吗?”
他没有回答。
裴疏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怀琛,别和姐姐吵,她不喜欢我,我以后离你远一点就是了。”
“你带安安已经够辛苦了,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安慰完她,才重新看我。
“你看看你一来,就把所有人弄得不安生。”
好像我发现丈夫藏起来的另一个家,是我的错。
安安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哭着尖叫起来:
“外卖阿姨,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凶我的爸爸妈妈?”
“这里是我的家,我不欢迎你了!”
她见我没有反应,抓起地上的积木朝我砸过来。
积木正中额角。
我后退半步,刺痛传来,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流了下来。
这一通动静引来了隔壁邻居的好奇,都忍不住开门探头看热闹。
孟怀琛赶紧把门关上,挡在安安面前斥责我:
“她还是个孩子,你别吓着她。”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悲。
“我说什么了吗?”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裴疏月抱起安安,不停向我道歉。
“姐姐,安安被我惯坏了,你要怪就怪我,别怪孩子。”
孟怀琛低声哄她:“你先带安安休息,我明天再来修门锁。”
说完,他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拉了出去。
一路回到出租屋,他都没有松手。
直到关上门,他才烦躁地甩开我。
“闹够了吗?”
我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留下了暗红的痕迹。
他没有问疼不疼。
“那个孩子为什么叫你爸爸?”
“她从小没有父亲,只是缺少父爱。”
“会员记录里的老婆是谁?”
“备注是店员随便写的。”
“那四百多杯杨枝甘露呢?”
“她们喜欢喝,我顺手买了,几十块钱的东西,你也值得查?”
我胃里忽然抽痛起来。
对于我来说,几十块钱的杨枝甘露是浪费。
原来贵不贵,从来不看东西,只看是谁想要。
他按了按眉心。
“我每天挣钱已经很累了,你不体谅我,还为一杯奶茶闹到别人家里。”
“沈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
是他说房租贵,我便在漏水的屋里一住七年。
是他说要攒首付,我就把工资交给他,连胃疼都舍不得去医院。
上个月,我在公司晕倒。
医生说是胃出血,让我住院调养。
我算了算每天几百块的床位费,只开了最便宜的药。
孟怀琛知道后,无所谓地耸耸肩:“年轻人没必要吃那些补品,又贵又没用。”
卧室又开始漏水。
我拖着发疼的胃,把塑料盆摆在床边。
水滴落进去,声音一下一下响着。
孟怀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吵死了,你不能想办法处理一下?”
“屋顶漏水,我怎么处理?”
“那就把盆垫厚一点,什么都要我教你。”
下一刻,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了裴疏月的哭声:
“安安有点咳嗽,我好害怕。”
孟怀琛立刻坐起来,语气是掩饰不住的着急:
“体温量了吗?如果没有发烧,先喝五毫升止咳糖浆,加湿器打开,湿度调到五十五。”
他的声音温柔又耐心,连药物剂量都记得清楚。
电话那头又说智能门锁打不开。
他拿起车钥匙。
“我现在过来。”
我抓住他的胳膊,忍不住问:“现在外面下着暴雨,你非去不可吗?”
“她们被锁在家里,万一孩子出事怎么办?”
他拿走门边唯一一把伞,没有回头。
我独自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收起来。
旧平板在这时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通知。
那是孟怀琛常用的账户。
他前几天还告诉我,里面只剩几千块,让我这个月少花一点。
可通知上显示,三个月前,账户余额是一百零七万。
我点开流水。
一笔整整一百万元的转账,出现在眼前。
收款人是裴疏月。
转账日期,是我胃出血晕倒、独自在医院输液的那一天。
第3章:
转账附言只有一句话。
【给你和安安一个舒服的家。】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止不住发抖。
原来那套房,真的是他买的。
我翻出这些年的银行流水,一笔一笔往前核对。
我的工资、年终奖,每个月都会转进这个账户。
父母去世前留给我的二十万元,也在里面。
当时孟怀琛说,他找到一个稳妥的投资项目。
半年后,他告诉我投资亏了。
他抱着我说对不起,说自己会努力挣回来。
我还反过来安慰他。
“钱没了可以再挣,只要我们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原来钱没有亏。
它变成了幸福家园的首付,变成了裴疏月的新家具,也变成了安安房间里的玩具。
三个月前转账那天,我发着高烧躺在家里,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到了半夜,有人在门口撬锁。
我吓得不敢出声,给孟怀琛发了十几条消息。
他说自己在外地见客户,只回了一句话。
【你报警吧,我现在没空。】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那一天,他没有出差。
购房合同的签署日期,就是那天。
我担惊受怕的躲在房间里不敢睡觉。
他却陪裴疏月选窗帘,替安安布置儿童房。
早上六点,孟怀琛才回来。
他看见我坐在桌边,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就因为一杯杨枝甘露跟我闹到现在?”
我把平板推到他面前。
“这一百万,怎么回事?”
他脚步一顿,我又拿出流水截图。
“里面有我的工资,还有我爸妈留给我的钱。”
“你说投资亏了,结果全转给了裴疏月。”
“孟怀琛,你骗了我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深深叹了口气,在我对面坐下。
“房子已经买了,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是我的钱!”
“我们都结婚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那为什么我们的出租屋漏了七年,你都不肯搬?”
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不耐烦。
“你有工作,能挣钱,也能照顾自己,住在哪里不是住?”
“疏月身体不好,安安又小,她们吃不了苦。”
我看着他,强忍许久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所以我就能吃苦?我就该被忽视?”
他皱紧眉头,狠狠拍了下桌子。
“你一定要和她们比吗?她丈夫是为了救我才去世的,我照顾她们有什么错?”
“照顾到给她买房,叫她女儿喊你爸爸?”
“安安只是个孩子!”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了我们的争执,是家具店的回访电话。
“请问孟先生订购的进口床垫,裴女士使用后腰疼有没有缓解?”
我按下免提,客服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
“这款床垫总价十二万八,如果裴女士觉得软硬度不合适,我们可以再次上门调整。”
孟怀琛伸手挂断电话。
我低头看向卧室,那张床已经塌了两年。
我腰疼得睡不着,想换张床垫。
他说我太娇气,下面垫两块木板就能睡。
裴疏月一句腰疼,他花了十二万八。
我忽然不想再问他爱不爱我,答案太清楚了。
我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让她们把房子卖了,把我的钱还给我。”
孟怀琛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沈棠,你别逼人太甚。”
“那套房是疏月和安安的家,你让她们卖了,住哪里?”
“她们没地方住,那我呢?”
我指着漏水的屋顶。
“我不想再忍了,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下一刻,雷声响起,大块墙皮突然砸落。
老化的线路迸出火花,窗帘一下燃了起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旧衣柜便朝我倒下。
同一时间,孟怀琛的手机响了。
裴疏月在电话里哭喊。
“怀琛,地下车库进水了。”
“车门打不开,我和安安被困住了!”
第4章:
衣柜压住了我的腿。
剧烈的疼痛袭来,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孟怀琛,帮我搬开柜子……”
他站在我和门口之间,手机还贴在耳边。
电话里,安安哭着喊:“爸爸,我害怕!爸爸快来救我!”
我抓住他的裤脚,虚弱地恳求着:
“帮我一下,很快的。”
那一刻,我还在傻傻的期待。
七年的夫妻。
哪怕他不爱我,也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可他只是弯下腰,掰开了我的手指。
“你打电话给消防吧,这么重我也搬不动。”
“疏月不会开车,安安又小,地下车库还在进水,她们比你更需要我。”
火已经烧到床边,我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你把柜子搬开再走,求你。”
可他还是毫不留情地甩开了我。
“沈棠,你一向能照顾自己的。”
说完,他拿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门在我面前关上。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回头。
浓烟呛进喉咙,我连喊救命都发不出声音。
我摸到手机,却发现屏幕已经摔碎。
手掌按在碎玻璃上,鲜血不断往外流。
我只能抓起手边的东西,一下一下砸墙。
幸好邻居听见了动静。
几个人撞开门,合力搬走衣柜,把我拖了出去。
坐上救护车时,我听见有人在讨论业主群里的视频。
模糊的余光中,我看到那段画面。
视频里,孟怀琛蹚过积水,将安安紧紧抱在怀里。
裴疏月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他脱下外套裹住她,柔声安慰。
“别怕,我来了。”
短短五个字。
我等了七年,都没有等到。
所有需要他出现的时候,我都等不到他义无反顾的选择和陪伴。
失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这一刻,我对他再也没有期待了。
天亮后,孟怀琛才到医院。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开口便是责怪。
“你明明能打电话,为什么非要等别人救?”
“手机摔坏了。”
“那你不会大声呼救吗?”
我看着他,彻底心冷了。
“孟怀琛,你是不是觉得,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他起身准备给我倒水,闻言把杯子狠狠摔在桌上。
“疏月和安安差点淹死。你别在这种时候争风吃醋。”
“我被困在火里,叫争风吃醋?”
“她们真的不会自救,你和她们不一样。”
又是这句话。
因为我能挣钱,所以他优先给裴疏月和她的孩子买东西。
因为我能照顾自己,所以生病了也没有资格说难受。
病房里响起语音提示。
裴疏月抽抽噎噎在那边撒娇:
“怀琛,我一闭上眼睛就想起车库里的水。”
安安也在旁边哭闹:
“爸爸,我要爸爸。”
孟怀琛立刻站起来。
“她们受了惊吓,我去看看。”
临走前,他又叮嘱我。
“这几天别再找疏月闹,她身体经不起刺激,这些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没有像以前一样拦着他,也没有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休养几天出院后,我独自回到出租屋。
床已经烧坏了,墙上都是烟熏过的痕迹。
那只接雨水的塑料盆还倒在地上。
我坐了很久,打开手机。
半个月前,领导给我发过一份外地的工作邀请。
工资是现在的三倍,还提供住处。
当时我舍不得孟怀琛,迟迟没有回复。
我总觉得夫妻不能长期分开,会影响感情。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我们哪有感情可言。
他早已有了另一个要守护的家,而我还傻傻守着这个漏水的屋子。
我点下了接受。
当天晚上,我收好证件和换洗衣物。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并不多。
工资交给了他,存款也变成了别人的房子。
七年的婚姻,最后只装满一个行李箱。
我把钥匙放在窗台上,独自去了车站。
火车开动后,我收到了孟怀琛的消息。
【今晚加班,不回去了,别等我。】
我看了很久,删除了短信。
他大概还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替他留灯。
以为过几天回来,随便解释两句,我就会继续替他收拾衣服,准备早饭。
他认定我懂事,认定我能忍。
更认定我永远不会离开。
可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等他了。
第5章:
孟怀琛加班到半夜才回了出租屋。
路过面包店时,他意识到沈棠住院好几天,自己也没有看过,确实忽略了她。
便买了个她爱吃的小蛋糕准备哄她。
小小的一块提拉米苏要三十块钱。
别人可能会觉得廉价,但换成沈棠能开心好几天。
想到这里,孟怀琛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的。
可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屋子里没什么变化,可属于沈棠的那些东西通通不见了。
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想掏出手机打电话。
转念又觉得她只是像之前一样闹脾气,故意离家出走而已。
等气消了照样会回来傻乎乎地陪着他。
想到这里,孟怀琛好受了些,脱了外套准备洗澡。
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怎么?这次才闹这么会就回来了啊?”
孟怀琛不屑地笑了笑,以为是沈棠回来了,大步上前打开了门。
但外面站的是满脸怒气的房东。
“什么时候处理一下退租和失火赔偿?”
孟怀琛不耐烦地说:“等我妻子回来,让她跟你谈。”
房东冷笑出声。
“她早就退租了,你不知道?”
孟怀琛脸色瞬间白了,赶紧给沈棠打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自动挂断。
再打,依旧如此。
孟怀琛盯着屏幕,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被拉黑了。
他这才感到恐慌,赶到沈棠的公司,问她的去向。
同事告诉他,沈棠已经接受外派,去了南方分公司。
他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她什么时候申请的?”
“半个月前。”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同事看着他。
“沈棠是去工作,不是失踪,为什么要告诉你?”
孟怀琛压着火气。
“她是我妻子,她刚出院,身体还没有恢复,你们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外地?”
同事们面面相觑,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
“她被困在火里的时候,你都没有留下,我们凭什么替你拦她?”
孟怀琛一下没了声音。
“她一个人住院,一个人办理外派,一个人收拾行李。你这个丈夫在哪里?”
“现在她走了,你倒想起她身体不好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
他站了很久,最终只问:“她住在哪里?”
“她不想让你知道。”
孟怀琛回到出租屋,第一次在那里待了一整夜。
他想找一件干净衬衫,却发现衣服还堆在角落里。
桌上没有热饭,缴费单也没人整理。
过去他回去得再晚,我都会给他留灯。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那盏灯会彻底熄灭。
裴疏月知道后,给他打来电话。
“姐姐只是生气,过几天肯定会回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温声说:“出租屋都烧成那样了,你先搬过来吧。”
“客房一直给你留着,安安也总念着你。”
孟怀琛沉默片刻,答应了。
他告诉自己,只是暂住。
可搬进幸福家园的第一天,裴疏月便将房贷账单放在了他面前。
“这个月房贷该交了,还有物业费和安安的兴趣班费用。”
孟怀琛看着账单。
“兴趣班怎么这么贵?”
裴疏月神色委屈。
“你不是说过,要给安安最好的生活吗?”
安安扑进他怀里,喊着爸爸。
他最终还是付了钱。
深夜,孩子终于睡下。
孟怀琛洗完澡,随手把衣服扔在床边。
过了一会儿,他下意识开口。
“沈棠,明天帮我把这件衬衫洗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裴疏月已经睡着了。
孟怀琛站在原地,看着那件被丢在地上的衬衫,忽然想起窗台上的钥匙。
他低声又叫了一遍。
“沈棠?”
这一次,依旧没有人回应。
第6章:
公司给我安排的公寓不大,却什么都有。
床是平整柔软的,浴室的热水不需要反复调试,插座也不会突然冒出火花。
搬进去的第一晚,外面下了雨。
我听见雨声,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寻找塑料盆。
走到客厅,我才意识到屋顶没有漏水。
这里不需要我半夜起来接水。
也不会有人嫌水滴声太吵,命令我想办法处理。
我站了很久,忽然觉得可笑。
我苦苦忍耐了七年的生活,其实轻而易举就能摆脱。
是我一直自欺欺人,以为付出就能获得感情和回报。
第二天去新部门报到时,我的胃又开始疼。
我忍着不适开完会,起身时眼前发黑,只能扶住桌角。
一杯温水被放到我面前。
“休息会吧,下午的应酬取消了。”新部门的负责人顾则言朝我笑了笑。
我立刻说:“不用,我可以参加,我刚调过来,不想影响工作。”
顾则言看了我一眼。
“你的工作能力,不需要靠带病喝酒证明。”
我握紧水杯。
“顾经理,我能照顾好自己。”
从前无论生病还是受伤,我说得最多的也是这句话。
因为即使我承认自己需要帮助,也没有人会来。
顾则言没有反驳,只平静地说:“你不需要证明自己什么都能扛。”
我的思绪一片乱麻,眼眶忍不住红了。
下午,我去了医院。
医生看完检查结果,皱着眉问:“之前让你住院,为什么没有住?”
“舍不得钱。”
话刚出口,我自己都怔住了。
我省下的住院费,不过几千块。
孟怀琛给裴疏月买的床垫,却要十二万八。
我曾经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明码标价。
而他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的好。
这一次,我没有再节省,办理了住院。
护士问我有没有家属,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我自己签字。”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治疗期间,顾则言只发来工作交接表,没有追问我的私事。
最后一条消息是:“先休息,工作不会跑。”
我看了很久,回了一句谢谢。
出院后,我联系了律师。
我将这些年的工资流水、父母留下的遗产证明,还有那笔一百万元的转账记录,全部整理出来。
律师看完材料,告诉我,房屋首付款中属于我的部分,可以依法追回。
“如果对方拒绝返还,我们会申请财产保全。”
“那就麻烦您尽快处理。”
我想起曾经的自己。
吃着馒头加班,不舍得买衣服,也不舍得住院。
我以为省下的钱会变成我们的家。
最后,它们却让另一个女人住进了不漏雨的房子。
我不是要报复谁。
我只是终于明白,忍让换不来珍惜。
属于我的钱,我要拿回来。
被耽误的人生,我也要一点点拿回来。
第7章:
律师函寄出后,我才从律师那里知道孟怀琛的近况。
他住进幸福家园不到一周,便开始频繁迟到。
裴疏月不会做饭,也从来不做家务。
孟怀琛下班回去时,她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餐桌上放着几个脏兮兮的外卖盒。
“你回来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安安想吃这家餐厅的牛排,你明天下班买回来吧。”
孟怀琛看了一眼价格,皱起了眉。
“在家做不行吗?”
裴疏月脸上的笑淡了。
“我不会做,以前你不是说,不会就别勉强吗?”
他没有回答。
从前我下班比他晚,也会提前准备好晚饭。
有一次我胃疼得直不起腰,饭菜做得清淡了些。
他只吃了一口便放下筷子。
“你现在连饭都不会做了?”
那时他从没想过,我也可以不会。
第二天早上,他找不到干净的衬衫。
衣服堆在洗衣篮里,没有人动。
“疏月,我今天要开会。”
裴疏月刚醒,语气里带着不满。
“洗衣机不是在那里吗?你自己洗一下不就好了?”
他只能随便找出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安安又因为不想去幼儿园,坐在地上大哭。
他伸手拉她,她抓起玩具砸在他身上。
“坏爸爸!我要妈妈送!”
孟怀琛被闹得头疼。
裴疏月却埋怨他没有耐心。
“她还是个孩子,你凶她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凶她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安安哭一声,你都会哄她很久。”
孟怀琛脱口而出:“我以前也不用天天哄。”
裴疏月一下红了眼。
“所以你现在是嫌弃我们了吗?”
最后,他不仅没能按时送安安去幼儿园,自己也迟到了。
晚上回来,餐桌上摆着房贷、物业费、水电费,还有安安的兴趣班缴费单。
裴疏月将账单推到他面前。
“老师说名额快满了,你今晚记得交钱。”
“上个月不是刚交过画画课?”
“这是舞蹈课,安安喜欢,你总不能舍不得吧?”
孟怀琛看着那一摞账单,突然想起过去七年,他从没管过这些事。
水费、电费、房租,还有家里缺少的日用品,全是我在处理。
他只需要回家。
我就会将一切准备好。
他一直以为,那些事情不值一提。
如今真的落到自己身上,才发现每一件都要花费时间和精力。
律师函就是这时送到的。
孟怀琛拆开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我要求追回工资、奖金和父母留下的二十万元,并申请对幸福家园的房产采取保全措施。
裴疏月一把夺过律师函。
“她凭什么动我的房子?”
“首付款里有她的钱。”
“那是你转给我的,又不是我偷的!”
裴疏月抓住他的胳膊。
“怀琛,你现在就把房子过户给我,只要写上我的名字,她就抢不走了。”
孟怀琛看着她。
“现在转移产权,只会让事情更严重。”
“那你就看着她把我和安安赶出去吗?”
她眼泪掉下来。
“你答应过我丈夫,会照顾我们,也答应过给安安一个家。”
“难道你要让她再失去一次爸爸?”
孟怀琛慢慢抽回手。
“你在意的到底是我,还是这套房子?”
裴疏月愣住。
片刻后,她捂着脸哭起来,指责他没有良心。
孟怀琛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哄她。
他低头看着律师函。
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怀疑。
裴疏月想留下的,或许从来不是他。
而他费尽心思维护的这个家,也从未真正属于过他。
第8章:
见到孟怀琛那天,我刚结束一场会议。
拿下了非常难签的百万订单,心情也忍不住愉悦起来。
“过会要不要去吃日料庆祝一下?”顾则言笑着问道。
我笑着点点头,还没说话,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棠。”
我回过头,看见孟怀琛站在不远处。
他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手里还提着一杯杨枝甘露,杯壁上的水已经干了,奶油也有些化开。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先看了一眼顾则言离开的方向。
“他是谁?”
“新部门的负责人。”
“负责人会亲自送你回家?”
他的语气带着质问,仿佛被欺骗的人是他。
我平静地看着他。
“这和你没有关系。”
“我是你丈夫,怎么会和我没关系?”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在另一个女人的家里穿着家居服,哄她的孩子,给她买房。
如今却因为有人递给我一杯温水,就想起了丈夫的身份。
“律师正在拟离婚协议。”
“很快就没有关系了。”
孟怀琛的脸色变了。
“我不同意。”
“离婚不是只有协议这一种方式。”
“沈棠,你一定要为了这点事闹到离婚吗?”
一百万元,一套房,七年的欺骗,还有他在火里掰开我的手。
在他眼里,都只是这点事。
我不想再和他争辩,转身要走。
他急忙拦住我,将那杯杨枝甘露递过来。
“我给你买的,你不是一直想喝吗?”
我没有接,他又往前递了递。
“以后你想喝多少,我都给你买。”
我看着那杯迟来的奶茶,心里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孟怀琛,我想喝的时候,你说几十块钱一杯是浪费。”
“现在我不想要了,再多也没有意义了。”
他手指收紧,脸色也变得难看。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们回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回哪里?回那间漏雨的出租屋,还是回你给裴疏月买的房子?”
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了。
“我们可以换一套房,我也可以把钱拿回来,以后都听你的。”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孟怀琛,我缺的从来不是这一杯奶茶。”
我缺的是生病时的一句关心。
是我爱了七年的人,愿意把我当成家人。
可这些东西,我已经不想再向他索取了。
顾则言挡在我的身边:“需要报警吗?”
“不用。”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替我出头,只将选择留给我。
“那现在走吗?”
“走。”
我绕过孟怀琛,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前,他抓住门框。
“沈棠,你真的要跟他走?”
我抬头看着他。
“我只是回自己的住处。”
“那我呢?”
他问出这句话时,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慌乱。
我轻轻拉开他的手。
“你回你选择的家。”
车子开出去后,我没有回头。
孟怀琛独自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杨枝甘露。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等他道歉。
也不是想用离开逼他低头。
那杯我曾经想要的奶茶,已经迟到了。
我们的婚姻也是。
第9章:
孟怀琛失魂落魄的回去后,裴疏月像往常一样迎上去。
“姐姐答应回来了吗?”
孟怀琛没有回答,直接进了客房。
裴疏月跟在后面,伸手想替他整理衣服。
他却避开她。
“以后别随便进来。”
裴疏月的手僵在半空。
从那天起,孟怀琛开始有意和她保持距离。
不再替她买单,也不再一下班就陪安安玩。
裴疏月很快察觉到了。
三天后,孟怀琛正在公司做晋升汇报。
电话接连响了十几次。
他挂断后,裴疏月又发来语音。
“怀琛,安安喘不上气了,医生说可能有危险,你快来!”
他丢下会议室里等着的领导,匆匆赶到医院。
可推开病房门时,安安正坐在床上吃薯片。
孩子只是普通感冒,连住院都不需要。
孟怀琛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这就是你说的有生命危险?”
裴疏月抱住安安。
“她刚才一直咳,我太害怕了。”
“医生说了,只是感冒。”
“可我又不懂医,你不在,我能怎么办?”
手机在这时响了。
领导通知他,汇报已经由别人完成,原定的晋升名额也给了对方。
孟怀琛握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这是他准备了半年的机会。
裴疏月还在哭。
“工作以后还有,安安只有一个。你以前从来不会为了工作责怪我们。”
孟怀琛第一次感到厌烦,不想再哄她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没有安全感。”
她哭着抓住他的衣袖。
“沈棠要抢走房子,你又去南方找她。我和安安随时都可能被你抛弃。”
“那套房子本来就用了她的钱。”
“可钱是你主动给我的!”
“所以你就能骗我?”
裴疏月被问得急了,脱口而出:“我不这么说,你会回来吗?”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沈棠,可她那么能忍,你回去哄几句,她还能真不要你吗?”
孟怀琛愣住了,裴疏月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以前你拿她的钱,她不是也没说什么?她连漏雨的房子都能住七年,多吃一点苦又能怎么样?”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那一瞬间,孟怀琛想起了很多事。
我胃疼得直不起腰,还在厨房给他热饭。
我手被砸肿,仍用一只手替他洗衬衫。
还有大火里,我抓着他,求他先搬开衣柜。
他一直用我能照顾自己,掩盖自己的冷漠。
而裴疏月比他更早看见我的苦。
她只是把我的忍耐,当成了可以继续掠夺的理由。
孟怀琛声音发哑。
“所以你早就知道。”
“你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却还住着她的钱买来的房子,让我给你买床垫,给安安交学费。”
裴疏月恼羞成怒。
“是你说她不在乎这些!”
“你说她能挣钱,少一点也没关系!”
孟怀琛没有反驳。
因为这些话,他的确说过。
裴疏月只是利用了他的自私。
真正一次次把刀递出去的人,是他。
他看着病床上的孩子,又看向裴疏月。
“所以你们都觉得,她能忍,就活该被我们欺负?”
这一次,裴疏月没有回答。
孟怀琛也终于明白,我不是突然不要他。
是他把我的每一次忍耐,都变成了下一次伤害我的理由。
第10章:
律师把资金追踪结果交给我时,足足有二十多页。
“幸福家园的首付款,大部分来自你们的共同账户。”
他指着其中几笔流水。
“这笔是你的年终奖,这笔是你父母留下的遗产,家具、电器和后续费用,也都能查到来源。”
我一页页翻过去。
三年前的年终奖到账时,我那件外套已经穿了三个冬天。
袖口磨破,我本想换一件。
孟怀琛说:“外套能穿就行,首付还差得远。”
我便把钱全部转给了他。
二十万元遗产,是父母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孟怀琛说拿去投资,一年就能多挣几万。
后来他告诉我,投资失败,钱全没了。
我怕他内疚,还抱着他安慰了很久。
原来那笔钱没有消失。
它成了幸福家园的地板、橱柜和儿童房。
律师又翻到一笔。
“进口床垫的十二万八,也来自夫妻共同账户。”
那天,我正因为胃出血在医院输液。
医生让我住院,我嫌几百块一天太贵,拔掉针便回去加班。
而我省下住院费的时候,裴疏月正躺在十二万八的床垫上。
安安一年的兴趣班费用,抵得上我几年的衣服。
她们喝过四百多杯杨枝甘露。
我却只想买一杯,就被斥责不会过日子。
每一笔钱后面,都是我曾经咽下去的需求。
律师整理好资料后问道:
“房屋已经进入保全程序,暂时不能出售、抵押和过户,接下来要继续追回吗?”
我合上材料。
“全部追回。”
我没有哭,那些眼泪,早在漏雨的屋子和那场大火里流尽了。
当天,保全通知送到了幸福家园。
后来律师转述,裴疏月看到通知后,立刻慌了。
她抓着孟怀琛说:“这些钱都是你送给我的,和我没有关系。”
“你必须告诉律师,是你主动赠与。”
孟怀琛看着她。
“你不是说,这里是我们的家吗?”
“现在追责了,就全是我一个人的错?”
裴疏月急声辩解:“钱在你手里,我怎么知道是沈棠的?”
安安抱着新买的玩具走过来。
“妈妈知道呀。”
裴疏月脸色骤变。
安安没有察觉,继续笑闹着说:
“妈妈以前说,不能让外卖阿姨发现,不然她会把我们的房子抢走。”
又是外卖阿姨。
我是孟怀琛的妻子,房子的首付里有我的遗产。
可在那个家里,我才是需要被防备的外人。
孟怀琛蹲下身。
“妈妈什么时候说的?”
“搬进来那天呀,妈妈还说,爸爸的钱以后都是我们的。”
裴疏月一把拉走安安,慌乱解释:
“孩子胡说,你也信?”
“她连房子的事都知道,是谁教她的?”
面对质问,裴疏月终于不再装了。
“是,我早就知道,那又怎么样?”
“沈棠有工作,有能力,钱没了,她还可以再挣。”
“我们母女只有你,难道你要看着我们回去吃苦?”
孟怀琛盯着她。
“她胃出血的时候,你也知道?”
裴疏月冷笑。
“知道啊,可她连住院费都舍不得花,少几十万又能怎么样?”
孟怀琛的脸一下白了。
他走进卧室,手掌按在那张进口床垫上。
他想起我睡在塌陷的旧床上,半夜疼醒,只能蜷着身体揉腰。
那时,他嫌我翻身的声音吵。
如今他才看清,这个家里每一件让裴疏月舒服的东西,都来自我的委屈。
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干净的。
可醒悟得再晚,也换不回我忍痛熬过的那些夜晚。
第11章:
项目完成阶段汇报那天,我从早上忙到下午,只喝了半杯水。
会议结束,我刚站起来,胃里便传来一阵剧痛。
我扶住桌子,蹲了下去。
顾则言走到我面前,没有直接碰我。
“需要去医院吗?”
我忍着疼摇头。
“吃点药就好。”
“你的脸色不像吃药就能解决。”
他将手机递给我,上面是附近医院的挂号页面。
“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我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到了医院,他替我挂完号,始终忙前忙后的照顾我。
我忽然有些不适应。
以前我独自在医院输液,总会盯着门口。
我幻想过很多次,孟怀琛会不会突然出现。
可直到药水滴完,他都不会来。
如今真的有人在等我,我第一反应却是道歉。
“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久。”
顾则言接过检查单。
“你为什么总在道歉?生病不是你的错,去医院也是正常需求。”
我怔住了,喃喃开口:
“我只是不喜欢麻烦别人。”
“还是觉得只有不麻烦别人,才值得被喜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波澜不惊的心里,再也控制不住的泛起涟漪。
我很久没有开口。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再懂事一点,他就会心疼我。”
我不敢花钱,不敢喊疼,也不敢说累。
我怕自己不够节省,就不配拥有一个家。
甚至被孟怀琛留在火里后,我也曾怀疑,是不是我逼得太紧,才让他那么厌烦。
顾则言没有打断。
那些压在心里的话,第一次被我说了出来。
“其实那天我很害怕。”
我的手攥紧病历,声音止不住发抖。
“衣柜压着我的腿,火已经烧到我身边了,我求他先救我,可他掰开了我的手。”
“我明明可以照顾自己,却还是想让他先救我一次。”
说完这句话,我眼眶发热。
承认害怕,比独自忍耐更需要勇气。
顾则言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害怕不是你的错,真正爱你的人,不会靠你的委屈来证明感情。”
“他不会因为你能扛,就把所有苦都留给你。”
取药后,我们坐在走廊里等缴费。
顾则言忽然说,他以前在海边开过一家小酒馆。
“后来我爸生病,我把店关了,他去世以后,我始终不敢面对这家店。”
“总觉得重新开始,好像就是把他留在过去了。”
我想了想,安慰地握住了他的手。
“可继续生活,不等于忘记他。”
他侧头看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呢?以后想过什么生活?”
“找一个靠海的地方,开间小店。”
“每天按时吃饭,不用等谁回家,也不用半夜拿盆接水。”
这愿望简单得让我鼻尖发酸。
顾则言没有许诺什么,只是点点头:“听起来很好。”
回去前,他买了海鲜粥递给我。
以前有人对我好,我总要想办法还回去。
这一次,我坦然地接过了那份粥。
“谢谢。”
我们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可我第一次觉得,被人关心的时候,我不必先证明自己值得。
第12章:
房子被冻结后,孟怀琛准备搬出去。
裴疏月拦住他,拿出了一份亲子鉴定。
这些事,是后来调解时,孟怀琛亲口承认的。
裴疏月哭着说:“安安是你的女儿。”
孟怀琛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当年我丈夫长期在外,我们有一次都喝醉了。”
“我害怕毁掉两个家庭,一直不敢告诉你。”
鉴定结果上写着,孟怀琛与安安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裴疏月抓住他的手。
“我原本不想告诉你的,可你现在要走,我不能让安安再次失去爸爸。”
安安也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不要安安了吗?”
孟怀琛最终留了下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完全相信裴疏月。
他私下取了安安的样本,重新送去鉴定。
等待结果的几天,裴疏月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她给他准备早餐,替他整理衣领,还不断让安安喊爸爸。
“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孟怀琛每听一次,便会想起我。
他曾为了这个孩子,把我独自留在火里。
如果安安真是他的女儿,他背叛我便有了更早的开始。
如果不是,这又是一个用来困住他的谎言。
鉴定结果很快出来,没有血缘关系。
孟怀琛又联系了第一份报告上的机构。
对方查不到任何记录,连编号都是伪造的。
他把两份鉴定摔在裴疏月面前。
“你还想怎么解释?”
裴疏月先是一愣,随即哭了。
“你背着我重新鉴定?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问你,假的报告从哪里来的?”
她哭了很久,见孟怀琛没有像以前那样心软,脸上的委屈终于一点点消失。
“是假的,又怎么样?我不这么做你会留下吗?”
孟怀琛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你连孩子都能利用。”
“我只是想保住安安的家!”
裴疏月指着被冻结的房子。
“你想回去找沈棠,房子也要被她抢走,我们母女怎么办?”
“那本来就是她的钱。”
“她有工作,没了钱还能挣!”
裴疏月声音尖利。
“可我和安安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你凭什么让我们回去吃苦?”
孟怀琛沉默片刻。
“你爱过我吗?”
裴疏月冷笑。
“如果你什么都不给我,我为什么要等你?”
一句话,将他过去两年的自我感动全部撕碎。
他以为自己被需要。
其实裴疏月需要的,是房子、钱和一个替她承担生活的人。
孟怀琛收拾好行李。
裴疏月却忽然抓住箱子。
“你以为你比我干净吗?”
“钱是你转的,谎是你亲口说的。”
“火里也是你自己掰开沈棠的手,选择回来救我们。”
“我没拿刀逼你伤害她!”
孟怀琛的动作停住,他无从反驳。
裴疏月欺骗了他。
可真正伤害我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他亲手做出的。
安安哭着追到门口:
“爸爸,你别走。”
孟怀琛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孩子没有错。
可他不能再以愧疚为借口,继续维持这个建立在谎言上的家。
门关上后,他才明白。
离开裴疏月,不代表他就能回到我身边。
有些人看清得太晚,得到的不是重新开始。
而是终于知道,自己究竟亲手失去了什么。
第13章:
孟怀琛搬出去的第二天,便要求裴疏月腾空房子。
这些事,是律师整理录音时告诉我的。
那天,他带着律师回到幸福家园。
“房子已经被保全,你继续住在这里也解决不了问题。”
“沈棠的钱,我会配合返还。你拿到的那部分,也必须退回去。”
裴疏月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凭什么?”
“凭那些钱本来就不属于你。”
她笑了一声。
“当初送给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会照顾我和安安一辈子,说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现在沈棠不要你了,你就想把我们赶出去,拿钱哄她回头?”
孟怀琛的脸色沉了下来。
“亲子鉴定是假的,你明知道钱的来路,还故意瞒着我。”
“你没有资格再提承诺。”
裴疏月站起身,将一份账单摔在桌上。
“我陪了你两年,安安也喊了你两年爸爸。”
“你在这里吃饭、睡觉,邻居都把我们当一家人,现在想走,可以,先给我补偿。”
她提出的数字,比需要返还的钱还多。
孟怀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疯了?”
“你不给,我就去你公司。”
裴疏月抱起手臂。
“我会告诉所有人,你打着照顾朋友遗孀的名义和我同居,我要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孟怀琛一把攥住那张账单。
“裴疏月,你不要贪得无厌。”
“我贪得无厌?”
她脸上的笑彻底冷了。
“孟怀琛,你有什么资格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
“是我逼你嫌弃沈棠花钱吗?”
“是我逼你拿走她父母留下的遗产吗?”
“那套房的合同是你签的,一百万也是你亲手转的,无论做什么,都是你主动放弃她选择我的。”
孟怀琛的手慢慢松开。
裴疏月盯着他,句句都往最痛的地方刺。
“你现在后悔了,就想把自己装成被我欺骗的好丈夫?”
“你别忘了,是你说她懂事,就算知道了也不会闹。”
“我承认,我拿了不属于自己的钱,可真正把她推走的人,一直是你。”
“没有我,也会有别人。”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安安躲在房间门口,小声哭着叫爸爸。
孟怀琛没有像从前那样过去抱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替裴疏月披过外套,给安安穿过袜子,也在大火里,一根根掰开了我的手指。
裴疏月骗了他。
可在我每一次需要他的时候,选择转身的人都是他自己。
“你说得对。”
他终于开口,声音发哑。
裴疏月愣住。
“你有错,可我从来都不无辜。”
“我明知道沈棠胃不好,还让她省钱,我明知道房子漏雨,却把她的钱拿来给你买房。”
“她求我救她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有时间。”
“我只是认定,她不会离开我。”
孟怀琛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把她的懂事当成理所当然,又用她能照顾自己,一次次替我的偏心找借口。”
“真正毁掉那段婚姻的人,是我。”
此时此刻,他终于彻底醒悟。
是他用七年时间,亲手耗尽了我对他的感情。
孟怀琛留下律师函,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裴疏月哭喊着,说一定会让他后悔。
可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最应该后悔的,从来不是看错了裴疏月。
而是弄丢了那个曾经真心把他当成家的我。
第14章:
孟怀琛再次来南方时,没有去公司堵我。
他通过律师约我见面,说愿意配合财产处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等了很久。
短短半个月,他瘦了不少。
桌上没有杨枝甘露,只有一份整理好的资产清单。
“幸福家园的房子,我同意依法处置。”
“其他能卖的东西,我也会卖掉。属于你的钱,我全部还给你。”
我翻开清单。
上面列着房子、存款、车辆,还有那张十二万八的床垫。
每一项,都曾经建立在我的节省上。
“交给律师处理吧。”
我合上文件准备离开,孟怀琛却突然叫住我。
“沈棠,对不起。”
他声音发颤,语气有些哽咽。
“以前我总觉得,你不会走,所以每一次都会忽略你。”
“直到你真的走了,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他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下一秒,他跪在了我面前。
周围有人好奇地看过来,我烦躁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会努力弥补你的,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重新开始。”
“以后你的胃病,我陪你治,你想喝什么,想买什么,我都不会再说你浪费。”
他抓住我的衣角,像抓着最后一点希望。
“沈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从前的我如果看见这一幕,大概会心软。
可一切都太迟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孟怀琛,起来吧。”
“我不起来。”
“你跪着,也换不回那七年。”
他的手僵住。
我慢慢拉开他的手指。
“钱可以追回,房子可以卖,腿上的伤也会好。”
“可那场火里,你掰开我的手,把我一个人留下,这件事永远不会消失。”
“后来每次闭上眼睛,我都能想起你离开的背影。”
孟怀琛嘴唇发白。
“我那时以为你能自救……”
“所以我就该被放弃吗?”
我看着他。
“因为我懂事,因为我能挣钱,因为我会照顾自己,我就永远应该排在别人后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这个意思。”
他终于说不出话。
我将离婚协议拿出来,放在他面前。
“你现在后悔,或许不是因为重新爱上我。”
“只是裴疏月不再温柔,安安也不是你的孩子,而我不会再替你做饭、洗衣、交账单。”
“你怀念的,可能不是沈棠。”
“是那个不管受多少委屈,都会留在原地等你的妻子。”
孟怀琛红着眼摇头。
“不是的,我爱你。”
我轻声问:“那你爱我的时候,为什么舍得让我疼?”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肩膀止不住发抖。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
“可知道错了,不代表可以重来。”
我把笔推到他面前。
“签字吧。”
“这段婚姻不是在我离开的那天结束的。”
“是你把一百万转给裴疏月,是你一次次选择她们,也是你在火里掰开我的手时,亲手毁掉的。”
孟怀琛盯着离婚协议,迟迟没有动作。
最后,他还是拿起了笔。
写下名字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收起协议,没有安慰他。
走出门前,他在身后问:“沈棠,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我没有回头。
“曾经爱过。”
“所以你做的那些事,才会那么疼。”
“但现在,不爱了。”
第15章:
离婚协议签署后的第三天,裴疏月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
她说自己丈夫早逝,一个人抚养孩子。
孟怀琛以朋友的身份接近她,主动承诺照顾她们。
而我得知真相后,不肯追究丈夫,反而用财产纠纷逼迫她和安安搬走。
文章最后,她贴出了我的病历。
“沈女士长期患病,情绪一直不稳定。”
“我只希望她不要再伤害无辜的孩子。”
那些病历上,有我胃出血的记录,也有火灾后接受治疗的记录。
很快便有人开始指责我。
“丈夫出轨,为什么只为难女人?”
“孤儿寡母已经够可怜了,何必把人赶尽杀绝?”
还有人翻到我的公司,要求公司辞退我。
顾则言问我要不要请假。
我摇头。
“如果我躲起来,她只会觉得我心虚。”
律师早就提醒过我,裴疏月不会轻易配合返还财产。
所以从房屋保全开始,所有证据都做了备份。
转账流水证明,购房款来自我和孟怀琛的共同账户。
家具订单和兴趣班缴费记录,也能对应每一笔支出。
更重要的是,孟怀琛保存了裴疏月逼他转移房产的录音。
录音里,她说得很清楚。
“只要把房子过户给我,沈棠就抢不走了。”
律师公开澄清后,我只发了一句话。
“我没有驱赶任何孤儿寡母,我只是在追回属于自己的钱。”
随后,孟怀琛也站了出来。
他承认自己在婚姻存续期间长期照顾裴疏月,并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那份伪造的亲子鉴定,也被鉴定机构证实不存在。
舆论很快反转。
有人质问裴疏月,既然她被蒙在鼓里,为什么会提前要求转移产权。
也有人发现,我的病历上有明显的翻拍痕迹。
警方追查后确认,病历是她趁孟怀琛不注意,从旧平板里找到并发给自己的。
她所谓的“担心”,只是为了证明我有问题。
裴疏月删掉文章,又哭着说自己只是一时冲动。
可证据不会跟着消失。
法院判令她返还不当取得的财产,并承担泄露隐私、散布不实信息造成的损失。
幸福家园被依法处置。
家具和那张进口床垫,也一并折价清算。
安安暂时由外祖父母照顾。
我没有为难那个孩子。
她被裴疏月教着叫我外卖阿姨,也曾用积木砸伤我。
可她还小。
成年人的贪婪,不该由她承担后果。
孟怀琛也没能全身而退。
他为了裴疏月多次擅离岗位,错过重要会议,又在晋升项目中频繁出错。
公司最终将他降职,调去了偏远部门。
律师把处理结果发给我时,我看了很久。
我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钱追回来了,害我的人也受到了惩罚。
可我胃出血时受过的疼,火里留下的伤,还有浪费的七年,都不可能被退还。
顾则言将一杯温水放在我桌边。
“结束了吗?”
我点点头。
“差不多了。”
“那接下来呢?”
我看向已经结案的材料。
过去的我,总围着孟怀琛的人生打转。
如今这场纠纷终于结束,我也该认真想一想,自己想去哪里。
“接下来,过我自己的生活。”
第16章:
财产纠纷告一段落后,我拿回了大部分钱。
离婚证领到那天,孟怀琛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
他似乎还有话想说。
我却没有停留。
走出那扇门时,我没有难过,只觉得轻松。
七年的婚姻,终于变成了过去。
一周后,顾则言向公司递交了辞职申请。
他告诉我,海边有一家店面正在转让。
“我想把以前的小酒馆重新开起来。”
我愣了一下。
“决定好了?”
“决定了。”
他把几张店面的照片发给我。
“周末要过去看看,你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只是邀请你看看,不是让你跟我走。”
“你可以有自己的安排,也不用现在给我任何答案。”
我看着照片里那间不大的铺面,答应了。
周末,我们坐车去了海边。
店面已经空了很久,桌椅需要更换,后厨也要重新整理。
顾则言拿着纸笔计算成本,我在旁边看装修图。
“这里可以多放两张桌子。”我指着靠窗的位置。
“但会挡住看海的视线。”
我一愣,下意识回答:“那听你的。”
顾则言却放下笔。
“沈棠,你是真的认同,还是又准备让步?”
我怔住,没想到他会认真听我的意见。
“只是两张桌子,没必要争。”
“意见不同,不代表争吵。”
他把图纸推到我面前。
“你想多放桌子,一定有你的理由。”
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多两张桌子,可以提高旺季收入,也能减轻前期压力。
顾则言听完,没有否定。
我们重新计算客流,最后决定换成可以折叠的桌椅。
客人少时收起来,旺季再打开。
只是一个很小的决定,却让我忽然明白。
原来两个人意见不同,不需要谁立刻低头。
我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
对方也不会因此厌烦我。
之后几天,我们一起看设备、算预算、试菜单。
我习惯先挑最便宜的东西。
顾则言便问我:“你喜欢这个,还是只觉得它省钱?”
我认真比较后,第一次没有选择最低价。
下雨那晚,我们留在店里核对清单。
听见雨声,我还是下意识抬头看向屋顶。
顾则言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不会漏。”
我轻轻应了一声。
他没有笑我,只把热水递过来。
“以后下雨,你可以只听雨,不用找水盆。”
那句话很轻,却让我眼眶发热。
离开海边前,我们沿着堤岸慢慢往回走。
顾则言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好。”
“适合偶尔过来,还是适合生活?”
我停下脚步。
过去我总在等待。
等孟怀琛回家,等他心疼我,等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以后。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等别人替我选择。
我伸出手,主动牵住顾则言。
他身体微微一僵,没有立刻握紧。
“沈棠,你不用因为我帮过你,就给我回应。”
“不是因为感激。”
我看着他。
“也不是因为刚离婚,想找个人依靠。”
“我只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也想和你一起把这间酒馆开起来。”
顾则言这才慢慢握住我的手。
没有承诺永远,也没有催促我交出全部人生。
我们只是并肩往前走。
这一次,我不是因为害怕失去而挽留谁。
是因为我终于遇见了一个人,让我愿意主动走向他。
第17章:
签下店铺转让合同那天,孟怀琛找到了海边。
我和顾则言正在清点桌椅,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沈棠,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顾则言看向我。
“需要我留下吗?”
我摇了摇头,他便转身去了后厨。
孟怀琛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车和其他东西都卖了,这是剩下的钱。还差的部分,我会按月归还。”
“交给律师就好。”
他沉默片刻,又拿出装着结婚戒指的旧盒子。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不够,但我可以用以后补偿。你要开酒馆,我可以留下帮忙。你不想见我,我就离远一点。”
我合上戒指盒,推了回去。
“孟怀琛,我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
“是因为顾则言吗?”
“我不是因为他才离开你。”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是你在那场火里掰开我的手时,亲手结束了我们的婚姻。”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走。”
“可我已经被你留下过一次了。”
那时的恐惧和绝望,不会因为他如今后悔,就从未发生。
顾则言从后厨走出来,停在几步之外。
“谈完了吗?”
我点点头,走到他身边,主动牵住他的手。
孟怀琛红着眼问:“你真的选了他?”
“我不是在你们之间做选择。”
我轻轻握紧顾则言的手。
“我选择的是自己想过的人生。”
我和顾则言一起走进店里,没有再回头。
等清点完设备,门外已经空了。
桌上的文件袋还在,那枚戒指却被孟怀琛带走了。
那天之后,我再没有见过他。
关于他和裴疏月的后续,都是律师处理尾款时告诉我的。
法院要求裴疏月返还财产后,她搬出了幸福家园。
她没有稳定收入,又要承担赔偿,很快便将所有责任推给孟怀琛。
她带着安安去了他的公司。
正是上班时间,她堵在办公区门口哭喊。
“你和我住了两年,现在却不认我们了?”
“房子是你买的,钱也是你转的,凭什么让我一个人还?”
安安被她拉在身边,哭着叫爸爸。
同事很快围了过来。
裴疏月当众拿出两人的聊天记录,还有孟怀琛为她缴纳房贷、学费和生活费的流水。
她说孟怀琛打着照顾朋友遗孀的名义,与她长期同居。
还多次为了她擅离岗位。
孟怀琛原本已经被降职。
这场闹剧让公司重新调查了他。
他缺席的重要会议、谎报的外勤记录,以及长期影响工作的私人纠纷,全被翻了出来。
公司最终与他解除劳动合同。
裴疏月知道后,却没有半点愧疚。
“你害我没了房子,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为了自保,孟怀琛将手里的证据全部交了出去。
伪造的亲子鉴定,逼迫他转移房产的录音,还有裴疏月索要高额补偿的账单。
他们曾经一起隐瞒我。
如今又争着证明,对方才是更恶劣的那个人。
裴疏月骂他薄情。
孟怀琛指责她贪心。
两个人把过去的温柔全部撕碎,只剩下一笔笔算不清的账。
最后,裴疏月不仅没拿到补偿,还要继续偿还不属于她的钱。
她失去了房子和固定的经济来源,只能开始找工作。
可她很久没有独立生活,接连换了几份工作,都嫌累、嫌工资低。
再也没有人替她修东西、交账单,也没有人因为她掉几滴眼泪,便替她解决所有麻烦。
安安暂时跟着外祖父母生活。
孩子没有参与成年人的算计,也不该替他们受罚。
至于孟怀琛,他卖掉车和其他资产,偿还了大部分欠款,却仍背着债务。
没有公司愿意接收一个带着负面记录,又多次擅离职守的人。
他只能租下一间便宜的旧房子。
律师去找他签最后一份材料时,屋顶恰好漏水。
孟怀琛拿出塑料盆,放在漏水的位置。
水一滴一滴落进去。
他坐在床边,一夜没有睡。
以前在出租屋里,他总嫌滴水声吵。
他让我把盆垫厚一点,让我尽快处理,仿佛漏雨是我制造出来的麻烦。
如今没有人替他接水,也没有人冒着危险修理老化的线路。
他终于知道,我在那样的房子里住了七年,究竟熬过多少个夜晚。
律师问我要不要听他的口信。
我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
他懂得太晚。
迟来的理解,不能替曾经的我挡雨,也不能从大火里救出我。
我受过的苦,不需要靠他的后悔证明。
至于他们最后剩下什么,也早已与我无关。
第18章:
我辞去工作后,和顾则言一起盘下了那间店铺。
酒馆的名字叫“归岸”。
不是谁拯救了谁。
只是两个曾经迷失过的人,决定一起停下来生活。
开业前,我们为经营方案产生了分歧。
我想增加桌位,再把酒水原料换成便宜一些的品牌。
“刚开始营业,能省一点是一点。”
顾则言却不同意。
“桌子太多会显得拥挤。原料如果不好,客人不会再来。”
我看着预算表,下意识开口:“那就听你的。”
他没有继续往下讨论。
“沈棠,看着我。”
我抬起头。
“你真的认同,还是不想和我争?”
“这不是什么大事。”
“对你来说,什么才算大事?”
他把预算表推回我面前。
“你有顾虑,就应该说出来。不能每次意见不同,都由你先退。”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告诉他,我担心开业后没有客人。
我更害怕钱花完了,酒馆还是经营不下去。
经历过那段婚姻后,我对钱总有一种本能的不安。
顾则言听完,重新拿起笔。
“那我们一起解决,不是谁听谁的。”
最后,我们保留靠窗的位置,只添了几套折叠桌椅。
旺季时摆出来,平时便收起来。
原料没有降低品质,而是减少了前期酒单,只留下最有把握的几款。
我们算了很多遍,终于将预算控制在能承受的范围内。
顾则言问:“这个方案,你满意吗?”
我认真看完,点了点头。
“满意。”
他这才笑起来。
“那就这样做。”
开业当天,客人比预想中多。
我忙着核对订单,连午饭都忘了吃。
顾则言没有当着客人的面责怪我。
他将一碗面放进后厨,过来接走我手里的单子。
“你有十分钟时间。”
“我还不饿。”
“那就坐五分钟,吃多少由你决定。”
他没有强迫我,却也没有让我继续硬撑。
我最终吃完了那碗面。
晚上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后,我累得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顾则言关好门,走到我面前。
“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看着摆放整齐的桌椅。
“很累,但很高兴。”
他在我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沈棠,我有话想说。”
“我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救你,也不需要靠新的感情证明自己过得好。”
“可我还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让我正式留在你的以后?”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继续说:“和我在一起,你不必永远懂事。”
“累了可以说,害怕可以说,不愿意也可以说。”
“我们可能会争执,也会做错决定。但我希望每一次,你都不用靠委屈自己换取和平。”
没有华丽的承诺。
也没有逼我相信所谓的一辈子。
可我知道,他认真看见了真正的我。
“顾则言,我愿意。”
我接受他,不是为了感谢他在医院陪过我,也不是因为他给了我一间不会漏雨的店。
只是因为我喜欢他。
喜欢自己在他面前,可以完整地说出每一句话。
顾则言伸出手。
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那天,我们并肩坐在“归岸”里。
我不再是谁身后的妻子。
也不需要用牺牲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我只是沈棠。
而这一次,我的幸福由我亲自选择。
第19章:
半年后,“归岸”的经营稳定下来。
老客人越来越多,也有人专程从外地过来。
我的胃病渐渐好转。
我开始按时吃饭,定期复查,想买东西时也不再先问自己是不是浪费。
有一次,我看中一件外套。
付款时,我仍下意识犹豫。
顾则言没有抢着替我买,只问:“喜欢吗?”
“喜欢。”
“那就够了。”
我自己付了钱。
穿上新外套的那一刻,我没有愧疚。
原来把挣来的钱花在自己身上,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和顾则言住在酒馆楼上。
还收养了一只总在后门摇尾巴偷火腿肠吃的流浪狗,取名叫小满。
我们没有急着结婚。
但会一起商量下一季的酒单,也会讨论以后是否扩大店面。
谁晚回来,都会提前告诉对方。
意见不同时,我们便坐下来慢慢谈。
这里没有人用沉默逼另一个人妥协。
也没有谁理所当然地等着对方收拾残局。
孟怀琛寄来过一封信,还有一个巨大的包裹。
信封上只写了一句话。
【沈棠,我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我没有拆,当天便让快递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我不恨他了。
可不恨,也不代表要重新接住他的悔意。
他的道歉来得太晚。
而我的人生已经不需要那个答案。
后来,我偶尔从律师那里听说他们的消息。
裴疏月为了偿还赔偿,做着不稳定的工作。
她终于要自己处理生活里所有琐事,再也没有人替她承担。
孟怀琛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仍在偿还债务。
他失去了婚姻,也失去了曾经拼命维护的另一个家。
他们过得好不好,我已经不再关心。
那段故事里最重要的,不是他们终于遭到惩罚。
而是我走了出来。
入夏以后,顾则言想给酒馆增加一款不含酒精的饮品。
他在后厨忙了很久,最后端出一杯杨枝甘露。
“尝尝,我往里面加了椰浆。”
我看着那杯熟悉的饮品,愣在原地。
顾则言笑了笑,把勺子放到我手边。
我尝了一口,甜度刚好,芒果也很新鲜。
“怎么样?”
“可以放进新品单。”
顾则言拿出定价表。
“卖多少合适?老板娘有内部折扣吗?”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正常定价就好。”
他将整杯推到我面前。
“那第一杯归老板娘,以后想喝多少喝多少。”
我低头又喝了一口。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当初让我痛苦的,从来不是几十块钱的奶茶。
是我爱的人反复告诉我,我的愿望不重要,我的感受不值钱。
于是我越来越懂事,越来越能忍。
最后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也可以被认真对待。
顾则言抱起小满,催我去吃晚饭。
我关掉吧台的灯,和他一起上楼。
如今,我在海边有了自己的家。
这里不会漏雨,也不会再有等不来的人。
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