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出生那日,五个哥哥在产房外争得差点动手。
将军大哥守在门口,冷声道。
“全家盼了十几年才盼来妹妹,谁也不许同我抢。”
话音刚落,稳婆拍了我一下,我哭得撕心裂肺。
下一瞬,五个哥哥齐齐捂住心口,疼得脸色惨白。
后来府里才知道,我天生能同哥哥们疼痛相连。
我饿一顿,二哥能在军营里饿晕。
我被针扎一下,三哥一夜没睡。
我摔破膝盖,四哥连朝堂都跪不下去。
从此我被他们宠得不许风吹,不许雨淋。
家里怕有心人用我对付哥哥,还把我藏在府中多年,连身份都不曾对外公开。
直到哥哥们入宫赴宴,来府暂住的母亲旧友之女林婉柔来到我院中。
她看见满屋哥哥们送的礼物,瞬间红了眼,仿佛受了委屈般。
“姑娘只是给公子暖床的人,怎么能这般不懂分寸,穿戴如此奢靡?”
我正想解释,她就‘不小心’摔碎大哥送我的玉镯。
“看来玉镯贵重,姑娘果然天生命贱,配不上啊。”
……
林婉柔摔碎玉镯时,暖白的碎玉滚到我鞋边。
那是大哥从边关带来的暖玉,特意给我打了一套玉镯,让我暖手。
如今早已四分五裂。
我盯着碎玉,心口一点点冷下去,只说道。
“赔。”
林婉柔怔了怔,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
“我是将军府未来主母,这镯子不合礼制,碎了便碎了。”
“姑娘为何咄咄逼人?”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昨日她深夜前来,哥哥们不愿扰了我休息,便未曾让我迎客,只等过两日再见礼。
没想到她竟以为我是外头塞进来的玩意儿,还摆起了主母架子。
可大哥早已厌烦林家借着母亲旧情攀亲,已让人备好退帖,只等宫宴之后亲自送回去。
林婉柔还敢在我面前装委屈?
我放下茶盏,声音不轻不重。
“姻亲是你林家要结的,大哥从未答应过。”
“林婉柔,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在这里充主子?”
林婉柔脸色一僵。
她攥紧帕子,咬了咬唇,眼泪一下就掉了。
“我知道姑娘无名无分,心里不痛快。”
“可你再不喜欢我,也不该编这种话羞辱我。”
我直接笑出了声。
“大哥看不上你,关我什么事?”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她的痛处。
林婉柔的脸色一瞬间难看至极。
只一瞬,她目光又落到屋里的锦盒上,故作委屈道。
“原来姑娘是仗着大公子的偏宠,才敢这样没规矩。”
“可这些都是将军府的东西,姑娘身份不明,穿戴这些,未免太僭越了。”
她偏头看向身后的婆子,语气轻飘飘的。
“替姑娘收起来吧,免得她再不知分寸。”
青杏脸色一变,立刻扑过去挡在桌前。
“不能碰!这是我家姑娘的东西!”
林婉柔被她吓得后退一步,眼泪落得更凶。
“我不过说一句话,你们主仆就这样凶我。”
“难道我还会贪图这些东西不成?”
她身后的婆子立刻会意,上前就去拽青杏。
“林小姐也是好心替府里管事,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几个人一拥而上,桌上锦盒被翻得满地都是。
玉瓶摔碎,金簪折断,绸缎首饰撒了一地。
我坐在原处没动,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林婉柔站在狼藉旁边,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快意。
下一刻,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从最里面那只描金匣子里,拿出了一串南珠璎珞项圈。
中间坠着的平安锁,背后刻着极小的字。
那是五哥去年亲手写的生辰贺词。
她指腹缓缓摩挲过去,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她却偏偏轻声问我:“这也是大公子送你的?”
我盯着她手里的平安锁,声音彻底冷了。
“放下,那是哥哥们送我的生辰礼。”
林婉柔动作一顿。
“哥哥们?”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眼眶又红了几分,仿佛受到极大的羞辱。
“原来姑娘不止与大公子不清不楚,竟和几位公子都这么亲近。”
我眉头一紧,缓缓站起身,盯着她。
“林婉柔,把你的嘴放干净。”
她被我这一句吓得微微一颤,立刻低下头,摆足了受尽委屈的样子。
“对不住,我不该这般议论姑娘私事。”
“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姑娘若真把几位公子当哥哥,就更不该让他们为你惹人闲话。”
她说完,抬手就把项圈戴在了自己颈间。
“这些东西,我先替姑娘收着,等伯母回来,再定去留。”
我看着她颈间那枚属于我的平安锁,声音彻底冷下去。
“林婉柔。”
“把东西摘下来。”
林婉柔像是受了惊,轻轻退后。
她身后的婆子见状,立刻围上来。
“林小姐也是为了你好,你别不知好歹。”
林婉柔抿了抿唇,眼底却浮起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姑娘若还是不肯听劝,那就只能先委屈你了。”
她抬了抬下巴,直接下令。
“把她身上这些不合规矩的绫罗首饰都取下来。”
“让她跪去院子里,好好冷静冷静,等伯母回来再发落。”
第2章:
林婉柔一句话落下,她带来的婆子立刻围了上来。
我没有退,只冷冷看着她们。
青杏却抢先一步挡到我身前,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谁敢碰我家小姐!”
院中骤然一静。
几个将军府老仆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毕竟他们只知道府中藏着一位极受宠的姑娘,五位公子千娇万宠不许她磕碰。
可他们却并不清楚我的身份。
若我真是将军府小姐,只怕伤了我,五位公子要发疯。
林婉柔也怔了一瞬。
她眼神闪了闪,很快又笑了。
“姑娘若真是将军府小姐,我昨日入府时,为何无人提起?”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声冷笑。
“自然是因为她不是。”
我眉头一紧,就看到林婉柔姨母家的表姐,周玉蓉走了进来。
她家世不显,却最爱攀附权贵,出入京中各府宴席,标榜世家。
林婉柔一见她,眼眶立刻红了几分。
“玉蓉姐姐,我只是想替伯母守规矩,没想到姑娘竟这样误会我。”
周玉蓉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我。
“我在京中这么多年,各府宴席也去了不少,从没听说过将军府有什么小姐。”
“沈家五位公子名满京城,真要有个亲妹妹,怎么可能藏得一点风声都没有?”
青杏气得眼圈通红,立刻回嘴。
“我家姑娘本来就是将军府小姐,是五位公子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妹妹!”
周玉蓉直接嗤笑出声。
“一个丫鬟,也敢帮主子冒认沈家血脉。”
她上前两步,目光扫过我头上的珠钗和颈间的璎珞。
“满身贵重东西,还敢冒充小姐。”
“今天要是不处置,明天满京城都得笑沈家被一个狐媚子哄得团团转。”
我懒得理她,只盯着林婉柔。
“你摔我的玉镯,抢我的生辰礼,还往我头上泼脏水。”
“你就不怕哥哥们回来找你算账?”
林婉柔脸色一白,张口还没说话,周玉蓉先冷笑一声。
“你一个爬床的,也配张口闭口叫哥哥?”
“婉柔才是将军府将来的当家主母,这里轮不到你撒野。”
林婉柔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腰背都直了几分。
她抬手抹掉眼泪,语气也重新硬起来。
“玉蓉姐姐说得对,公子再宠你,你也不该这样没规矩。”
“今天,我就替沈家好好教教你。”
她转头看向院中下人,直接发话。
“把院门封上,取家法来。”
将军府老仆急道。
“林小姐,这毕竟是将军府,此事还是等夫人回来再议吧!”
周玉蓉立刻沉下脸。
“等夫人回来就晚了,这等狐媚子,不给她个教训,之后定是要登天。”
林婉柔顺势点头,语气听着柔,话却一分不让。
“今日若不立规矩,以后府里还怎么管?”
我看着她笃定的模样,只从颈间取出银哨。
尖锐哨声划破院落。
下一瞬,后园猛地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犬吠。
三条半人高的玄色猛犬冲破月洞门,直奔院中而来。
林婉柔脸色刷地惨白,下意识躲到了周玉蓉身后。
我站在廊下,抬手摸了摸为首那条玄犬的脑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把项圈摘下来。”
“再给青杏道歉。”
“今天的事,我可以只追究到这里。”
第3章:
三条玄犬冲进院中时,满院婆子丫鬟都吓得尖叫着往后退。
为首那只玄风通体漆黑。
它龇着牙,死死挡在我身前,喉间低吼不断。
林婉柔脸上的血色尽褪,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姑娘,你何必这样吓我?”
周玉蓉也僵住了,捏着帕子的手都在抖,慌不择路朝周围人喊。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狗给本小姐打走啊!都是死人不成 !”
犬房小厮脸色发白,忙道。
“周小姐,使不得!”
“玄犬凶猛异常,若真激怒了它们,怕是要出人命。”
话落,周玉蓉和林婉柔脸色皆是一沉。
我抬手摸了摸玄风的头,盯着林婉柔,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确定不还?”
玄凤跟着呲了下牙。
林婉柔双腿一抖,终究还是怕了。
她颤着手摘下项圈,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既然是妹妹喜欢的东西,我还你就是,你又何必放狗伤人……”
我没接她的话,只朝青杏开口。
“收好。”
青杏红着眼点头,忙把项圈抱进怀里。
林婉柔见我没再追着不放,明显松了口气。
见东西拿回来,我也没想伤人。
抬手刚要去吹银哨,让玄风它们退下。
周玉蓉眼睛却猛地一亮,冲过来,一把攥住我。
“我当是什么本事,原来不过是靠个哨子使唤畜生。”
“一个见不得光的玩意儿,也敢拿这个在将军府耀武扬威吓本小姐。”
“现在没了这哨子,我看你怎么办!”
说着,她学着我刚才的动作,狠狠吹响银哨。
哨音刺耳地划破院子。
“去,给我狠狠咬死那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周玉蓉得意扬起下巴,等着看三条狗听她的号令退下。
可下一秒,玄风却猛地转头,带着另外两条玄犬朝周玉蓉逼去。
周玉蓉脸上的笑一瞬僵住。
“怎、怎么回事……”
“我让你们咬她!你们冲我来干什么!”
她慌乱抓着哨子,一连又吹了好几下,还要下令。
玄风已经没了耐心,嘶吼一声又朝她扑近半步。
“啊——!”
周玉蓉一屁股跌坐在地,手里的银哨“当啷”一声掉了。
几个婆子刚想上前,另外两条玄犬立刻转头冲她们龇牙。
满院下人没人敢动。
周玉蓉被玄风堵在石桌边,哭得脸都花了,声音都劈了。
“你快让它滚开!快啊!”
林婉柔也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柔弱模样,失声尖叫。
我站在廊下,冷冷看了她们一会儿,没动。
毕竟狗认主认的是人,又不是哨子。
五岁那年哥哥就把玄风他们送了我,这么些年的饭可不是白喂的。
青杏站在我身后,咬着牙,小声道。
“活该。”
周玉蓉被玄风逼得退无可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快把它弄走,我再也不敢了!”
林婉柔也哭得发抖,伸手去扶周玉蓉,结果自己差点摔倒。
“姑娘,求你了,别让它咬人……”
我这才弯腰捡起地上的银哨,放到唇边吹了一声短促的退令。
玄风立刻停住,低吼一声,带着另外两条玄犬退回我脚边。
周玉蓉浑身发软,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林婉柔扶着桌角,哭得妆都花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我收起银哨,冷眼看着她们。
“现在知道怕了?”
周玉蓉脸色煞白,丢尽了脸,恼羞成怒地瞪着我。
“你故意的!”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就要抢我手里的哨子。
林婉柔也红着眼扑上来拽我袖子,嘴里还在哭。
“姑娘,你不能这样害人——”
几个人推搡间,地上那堆碎玉被踢散。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旁边栽去,手掌本能撑地,狠狠按进了碎玉里。
刺痛瞬间炸开。
血一下从掌心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青杏脸色大变,扑过来扶我,声音都吓哑了。
“小姐!”
她猛地抬头,眼泪直掉。
“你们完了!”
“我家小姐从出生起就和五位公子疼痛相连,她一流血,五位公子也会疼!”
院中骤然安静。
几个将军府老仆脸色惨白,像是想起什么旧事。
林婉柔也跟着皱眉。
周玉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种怪力乱神的话,也亏你们编得出来。”
“疼痛相连?你怎么不说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她说着转身,脸上血色恢复,脾气也跟着上来。
“来人!给我摁住她!”
“既然她满口胡言,还敢纵犬伤人,就先让她跪下受家法,看她还敢不敢冒认沈家小姐。”
将军府的人不敢动,她带来的婆子倒是衷心。
立刻上前,死死摁住我。
我掌心伤口被按住,疼得眼前一黑,却仍抬头看着她们。
“你们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周玉蓉抬起戒尺。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我倒要看看,今日到底是谁来不及。”
可她话音刚落,一个侍女就跌跌撞撞冲进院中。
“小姐!不好了!”
“五位公子在宫宴上突然捂心吐血,圣上已经准他们回府了!”
第4章:
侍女这话一出,院里猛地一静。
周玉蓉脸白了一瞬。
林婉柔眼底也闪过慌色,扶着石桌的手都紧了紧。
可下一秒,周玉蓉就猛地拔高声音。
“胡说什么!”
“她不过伤了只手,五位公子就吐血?天底下哪有这么邪门的事!”
林婉柔也迅速回神,咬了咬唇,强压下心头不安。
“不错,这未免太巧了。”
“她刚闹出事,宫里就传回这样的消息,倒像是有人故意编来吓唬我们的。”
青杏急得眼圈通红。
“是不是巧合,等公子们回来便知道了!你们若再敢碰小姐——”
“住口!”
周玉蓉猛地喝断她,脸色愈发难看。
她盯着我掌心的血,忽然冷笑起来。
“我看她就是个祸害。”
“若五位公子真因她受伤吐血,那就更说明她留不得!”
林婉柔一怔,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玉蓉姐姐说得对。”
“几位公子何等身份,若真因她受了牵累,那便更不能由着她留在府里兴风作浪。”
“今日若不叫她长记性,以后还不知要借着几位公子的名头闹出多少事。”
我抬了抬受伤的手,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声音却很平静。
“所以,你们非得不知死活?”
林婉柔脸色微微一变。
周玉蓉却像被戳中一般,恼羞成怒。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她上前一步,目光又冷又厉。
“来人,把她按住!”
两个粗使婆子闻声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了我的胳膊。
掌心伤口被牵扯开,我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青杏扑上来护我,却被另一名婆子一把推倒,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
“小姐!”
几个老仆急得连声劝阻。
“周小姐,不能再罚了!”
“几位公子马上就回来了,这时候谁还敢下手!”
周玉蓉被这话一激,反倒更怒。
“我有什么不敢!我是在替沈家清理祸害!”
“再说,难道我周家的人,连教训一个来路不明的贱婢都不成了?”
她猛地抬手一指我。
“来人,把她按住!”
她带来的两个婆子立刻扑上来,死死扭住我的胳膊。
掌心伤口被狠狠扯开,我疼得脸色一白,血顺着指尖不断往下滴。
青杏尖叫着扑过来:“放开我家小姐!”
她刚近前,就被一把推翻在地。
林婉柔站在一旁,垂着眼,像是苦口婆心在劝。
“姑娘,只要你现在承认自己不是沈家小姐,再把那只项圈交出来,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否则,玉蓉姐姐动了怒,谁也劝不住。”
我抬眼看她,笑了。
“你也配?”
林婉柔脸上的柔弱终于裂开了一瞬。
她捏紧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周玉蓉更是当场炸了。
“贱人!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既然她这么不识抬举,那就让她去池边跪着清醒清醒!”
几个婆子应声拽着我就往池塘边走。
寒风卷着冰气扑面而来。
池面结着薄冰,冷得刺眼。
青杏在后面哭得撕心裂肺。
“小姐!小姐!”
几个老仆想拦,却根本拦不住。
周玉蓉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抬手就要推我下水。
我回头看向林婉柔。
“我给过你机会。”
林婉柔眼睫一颤,眼底怨毒终于藏不住。
“我只是想让一切回到正轨。”
“你为什么非要挡我的路?”
周玉蓉夺过我的发簪,抵在我心口。
“还装?我见得多了,你们这种不要脸的外室,不是最会装可怜吗?”
“那我今天就看看,你掉进冰水里,五位公子会不会疼死!”
她猛地一推。
我的身体直直朝冰冷池面栽去。
就在这一瞬,院门外传来一道压着滔天怒意的声音。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下一刻,五个哥哥穿着未换的宫宴朝服冲进院中。
为首的大哥沈砚舟飞身上前把我抱进怀中。
他目光落在我满身的狼狈和流血的掌心上,眼神寒得像刀。
“谁给你们的胆子,伤我妹妹?”
第5章:
此话一出,周玉蓉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林婉柔颈间那枚南珠平安锁也还晃在灯下,映得五哥的眼睛瞬间红了。
大哥紧紧抱着我,温柔道。
“昭昭,别怕。”
“大哥回来了。”
我闻见他身上还带着宫宴的酒气和血腥味,鼻尖一酸。
“大哥……”
二哥沈砚川已经拔刀,刀锋贴着周玉蓉的发簪压下去。
“松手。”
周玉蓉吓得脸色惨白,手一抖,发簪掉在地上。
她却还强撑着尖声道。
“沈大公子,你们别被她骗了!”
“她根本不是将军府小姐,她是冒认血脉的狐媚子!”
院中骤然一冷。
三哥沈砚辞弯腰握住我的手腕,看到我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温和的眉眼彻底沉了。
“狐媚子?”
四哥沈砚礼捡起地上的戒尺,指腹擦过上头的血,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将军府的女儿,我的妹妹,轮得到你在这栽赃污蔑?”
五哥沈砚宁也死死盯着林婉柔颈间的平安锁。
“摘下来。”
林婉柔像是才回过神,慌忙抬手去解,可手指抖得连扣子都摸不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沈小姐。”
她眼泪瞬间落下,柔弱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都是玉蓉姐姐说,京中从未听过将军府有小姐。”
“我以为她是公子房里不安分的人,才想替伯母管一管。”
周玉蓉猛地转头看她。
“林婉柔,你胡说什么?”
林婉柔哭得更凶。
“玉蓉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出头,可你也不能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
周玉蓉气得声音发抖。
“是你昨日就说她是沈公子藏在府里的暖床丫头,也是你说今日要来清理内院!”
林婉柔脸色一白,立刻跪下。
“大哥,我只是一时糊涂。若我早知道她是妹妹,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伤她。”
大哥抱着我,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谁是你妹妹?”
林婉柔僵住。
大哥一字一句道:“她是我沈家的掌上明珠,不是你攀亲时可以拿来作践的人。”
五哥终于扯下平安锁,捧在掌心,眼眶通红。
“这是我给昭昭的生辰礼。”
他抬头看向林婉柔,声音哑得厉害。
“你戴着她的东西,骂她下贱?”
林婉柔张了张嘴,眼泪掉得更急。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误导了。”
二哥冷笑。
“刚才要推她入水的人,也是被误导?”
周玉蓉急忙道:“不是我一个人要推!是林婉柔说,只要她认错,就能保住沈家名声。”
林婉柔猛地抬头。
“玉蓉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两人当场互相攀咬,院中下人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御医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他一看见我掌心的伤,又看见五位哥哥苍白的脸色,神情骤变。
替我把脉后,他猛地抬头。
“小姐失血受寒,五位公子方才在宫中同时心痛吐血,确与小姐伤势相连。”
大哥抱着我的手骤然收紧。
御医声音沉重。
“若小姐再受一次寒、再添一道伤,五位公子恐怕也会被牵连重创。”
第6章:
哥哥们脸色一变,立刻将我抱回了院子。
屋中还是被翻乱后的模样。
锦盒翻倒,金簪折断,玉瓶碎了一地,二哥送我的金铃滚在桌脚,铃舌都摔歪了。
五哥看见空了的项圈盒,眼圈更红。
“她们怎么敢碰你的东西?”
我想说没事,可御医一碰我的掌心,我就疼得吸了口气。
几乎同时,五个哥哥脸色都白了一瞬。
大哥立刻按住我的肩。
“别动。”
二哥咬着牙,额角青筋都绷了出来。
我看着他,心口酸得厉害。
“二哥,你们也疼,对不对?”
二哥扯了扯唇。
“这点疼算什么?”
五哥立刻拆台。
“你刚才刀都快握不住了。”
二哥瞪他。
“闭嘴。”
我明明疼着,却差点被他们逗笑。
门外,林婉柔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沈大公子,求你让我见见沈小姐,我想亲口同她赔罪。”
周玉蓉的声音更尖。
“林婉柔,你少装好人!分明是你说她勾着沈家公子,我才替你出头!”
林婉柔哭着反驳。
“玉蓉姐姐,我只是与你诉苦,从未让你动手伤人。”
三哥掀帘出去,声音温和却冷。
“两位既各执一词,那便都说清楚。”
他转头吩咐下人。
“今日在院中当差的,一个个来。谁听见林小姐说过什么,谁看见周小姐做过什么,全都写下画押。”
外头顿时安静了一瞬。
很快,四哥拿着两样东西进来。
一样是被周玉蓉丫鬟藏在袖中的银哨,一样是从林婉柔婆子身上搜出的纸条。
四哥将银哨放到我枕边,声音放轻。
“你的东西,拿回来了。”
我看着那枚银哨,想起玄风被迫退开的样子,眼眶一热。
大哥展开那张纸,脸色越来越冷。
二哥直接接过去念出声。
“夫人上山,公子入宫,先入内院,封门,夺物,逼那女子认错离府。”
我心口一沉。
原来不是临时起意。
她们早就算好了今日没人能护我。
门外,林婉柔尖声哭道:“那不是我的!是婆子自己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玉蓉立刻道:“你不知道?昨日是谁说沈家不能留这种不清不楚的人?是谁让我陪你来撑腰?”
林婉柔哭得发颤。
“我只是害怕,我没让你夺银哨,更没让你推她入水。”
大哥冷声道:“够了。”
门外瞬间静下去。
大哥站在帘边,语气冷到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正说着,前院小厮急匆匆来报。
“公子,宫里来人了。”
下一瞬,内侍尖细却威严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圣上听闻五位沈公子宫宴吐血,咱家奉旨来问一句——”
“到底是谁,敢害朝中功臣?”
第7章:
宫里的人一到,林婉柔和周玉蓉都白了脸。
内侍站在廊下,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碎玉、戒尺,又看向跪在院中的两人,脸色沉得厉害。
“沈大公子,圣上要一个明白。”
大哥拱手。
“臣明白。今日证词物证俱在,稍后便呈入宫中。”
林婉柔立刻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哭得梨花带雨。
“公公明鉴,我真不是有心害沈小姐。我昨日才到将军府,并不知道她身份,都是周玉蓉在旁挑唆,说她不是正经人。”
周玉蓉气得脸都扭曲了。
“林婉柔,你还要不要脸?”
她指着林婉柔颈间被扯下后留下的红痕,咬牙道:“玉镯是你摔的,项圈是你戴的,心头血也是你先提的!你现在倒把自己摘干净了?”
林婉柔哭得更可怜。
“玉蓉姐姐,我知道你怕被罚,可你也不能这样污蔑我。我只是想着将来若真入沈家,总不能让府里规矩乱了。”
大哥冷声道:“你入不了沈家。”
林婉柔浑身一僵。
她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上。
“砚舟哥哥……”
大哥打断她。
“林小姐慎言。我与你从无私情,也无婚约。”
林婉柔声音发颤。
“可是我父亲递了庚帖,伯母也没有拒绝。”
“母亲顾念旧情,没有当场拂你林家脸面。”
大哥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半月前,我已命人备下退帖。今日入宫前,退帖已经送往林府。”
林婉柔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色瞬间灰败。
周玉蓉愣了一瞬,忽然笑出声。
“听见没有?人家根本没想娶你。你还端着未来主母的架子,带着我来闹!”
林婉柔猛地回头,眼底恨意一闪而过。
“若不是你一直怂恿我,说该给她个下马威,我怎会一时糊涂?”
周玉蓉尖声道:“我怂恿你?你昨日说她住在公子院旁,说她满屋子都是男人送的东西时,怎么不说是我怂恿?”
内侍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极难看。
“沈大公子,此事咱家会如实回禀。”
大哥垂眸。
“劳公公。”
内侍离开后,林婉柔像是终于知道怕了,跪坐在地,浑身发抖。
周玉蓉还要再骂,却被二哥一眼吓得闭了嘴。
傍晚时,府门外传来急促车声。
母亲几乎是被人扶着冲进来的。
她一进门便直奔我的房间,看见我掌心厚厚的纱布,又看见五个哥哥同样发白的脸,眼泪瞬间落下。
“昭昭……”
我刚想笑着说没事,母亲却身子一晃,直直倒了下去。
父亲一把扶住她,脸色沉得可怕。
“把林婉柔和周玉蓉都押到前厅。”
“今日的账,一笔一笔算。”
第8章:
母亲醒来时,天已经黑透。
她抓着我的手,眼泪砸在我腕上,烫得我心口发酸。
“昭昭,是娘不好。”
“娘不该去寺里,不该让外人住进府里,还让她们闯进你的院子。”
我摇头。
“娘,不怪你。是她们心坏。”
母亲抬手摸了摸我的脸,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带她们进来。”
很快,林婉柔和周玉蓉被押到前厅。
周玉蓉一进门就跪下,急急道:“沈夫人,我也是被林婉柔骗了。她昨日就同我说,府里藏了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仗着公子宠爱作威作福。”
林婉柔脸色一白,立刻哭着摇头。
“伯母,我没有。我只是同玉蓉姐姐说,府里有位姑娘身份不明,我怕她坏了沈家名声。”
母亲冷冷看她。
“别叫我伯母。”
林婉柔哭声一顿。
母亲一字一句道:“我没有你这样歹毒的晚辈。”
周玉蓉像抓住机会,连忙继续。
“沈夫人,她还问过丫鬟小姐院子在哪里,又说五位公子今日都入宫,正好能把事情处理干净。她才是主谋!”
林婉柔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颤。
“我承认我有错,可我从未想害沈小姐性命。是玉蓉姐姐性子急,夺银哨、用簪子抵心口,都是她做的。”
周玉蓉气急。
“心头血救人是你先说的!”
林婉柔眼泪滚落。
“我只是担心五位公子,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我看着她柔弱的模样,忽然开口。
“青杏。”
青杏立刻上前,红着眼道:“夫人,奴婢亲耳听见,林小姐说心头血最补,要小姐取血做药引。周小姐听完,才让人动手。”
林婉柔身子猛地一僵。
周玉蓉立刻道:“听见没有?是她!都是她!”
父亲始终沉着脸不说话。
直到周家来人匆匆赶到,周玉蓉的脸才彻底白了。
周家舅母一进门就跪下赔罪。
“沈将军,沈夫人,是我们管教无方。玉蓉冲撞贵府小姐,我周家绝不推脱。”
周玉蓉慌了。
“舅母,不是我,是林婉柔害我!”
周家舅母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
她强行命人把周玉蓉拖走,又留下厚礼赔罪。
周玉蓉被拖出门时,还在哭喊。
“林婉柔,你害我!你不得好死!”
林婉柔跪在地上,哭得更可怜。
“沈小姐,今日之事,我愿意磕头赔罪。只求你别因此迁怒林家。”
父亲冷声道:“送林小姐回林府。”
林婉柔眼中刚露出一丝希望,父亲下一句便落了下来。
“退婚书、问罪帖,一并送去。”
林婉柔瘫软在地。
她被带走前,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悔意,只有藏不住的怨毒。
第9章:
我养了几日伤,掌心终于不再时时刺痛。
哥哥们却把我的院子守得像铁桶一样。
二哥调了护卫,四哥换了管事,五哥每日蹲在门口和玄风说话。
“看好了,姓林的靠近就叫,别咬,昭昭会心软。”
玄风低低叫了一声。
我坐在窗边,忍不住笑。
“五哥,你再教下去,玄风都比你聪明了。”
五哥回头。
“它本来也不笨,只是比我差一点。”
二哥冷哼。
“差很多。”
屋里难得有了笑意。
可这点笑意很快被丫鬟打断。
“小姐,林小姐来了,说是负荆请罪。”
屋中瞬间安静。
大哥放下茶盏。
“不见。”
二哥起身。
“我去让人把她丢出去。”
我叫住他。
“二哥,等等。”
几人同时看向我。
我轻声道:“她敢来,必定不是单纯赔罪。我想听听。”
大哥皱眉。
“昭昭,她伤过你。”
“所以更要知道她还想做什么。”
片刻后,大哥才沉声道:“让她在前厅候着。”
林婉柔进来时,一身素衣,额头红肿,像是在家里跪了很久。
她一看见我,便扑通跪下。
“沈小姐,我错了。”
我没有叫她起身。
“错在哪?”
她眼泪掉下来。
“错在我轻信周玉蓉,错在我被嫉妒冲昏头,也错在我没有弄清楚你的身份。”
我看着她。
“不是错在抢我东西,打我,想让我死?”
林婉柔脸色白了白。
“我那日真的吓糊涂了。我只是太在意砚舟哥哥,怕他被人骗。”
大哥冷声道:“林小姐,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林婉柔身子一颤,哭得更厉害。
“沈大公子,我不敢奢求你原谅,只求你别把事情做绝。”
我皱眉。
“做绝?”
她抬起泪眼看我。
“沈小姐不知道吗?退婚书送到林家后,我父亲被御史弹劾,林家在军中的几条旧路也断了。父亲大怒,要把我送去庄子上。”
我怔了一下,回头看哥哥们。
五哥摸了摸鼻子。
二哥冷哼。
“便宜她了。”
我心里忽然一暖。
原来我养伤时,他们已经替我把委屈一笔一笔讨了回来。
林婉柔膝行两步。
“沈小姐,周玉蓉已经被周家带回去责罚了,我也愿意给你赔礼。只求你帮我劝一句,别退婚,也别再追究林家。”
我垂眼看她。
“我不会替你求情。”
她脸色一僵。
我继续道:“但我也不会让哥哥们冲动。林家该受什么,就受什么。”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发颤。
“多谢沈小姐肯见我。”
她离开时,看上去柔弱可怜。
可她转身的一瞬,我看见她眼底闪过的不是悔意。
是恨。
第二日,我和青杏去茶楼取母亲订的药膳方子,隔壁忽然传来低低议论。
“听说了吗?将军府那位藏着的妹妹,谁知道是亲妹妹,还是情妹妹?”
“沈公子护成那样,怕不是早有见不得人的事吧?”
我手中的茶盏,瞬间碎在掌心。
第10章:
茶水顺着桌沿滴落,青杏吓得一把抓住我的手。
“小姐,您又伤着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幸好茶盏碎得不深,只在指腹划出一点红痕。
可那点疼传来时,我想的不是自己,而是哥哥们会不会又跟着疼。
隔壁那两人还在低声议论。
“我听说那姑娘满屋子都是沈家公子送的私物。”
“若真是亲妹妹,为何从不带出来见人?”
青杏气得站起来。
“小姐,奴婢去撕了他们的嘴!”
我按住她。
“别去。”
她眼睛通红。
“他们这样污蔑您!”
我看向窗外,声音冷下来。
“他们污蔑的不是我一个。”
他们污蔑的是大哥的清名,是二哥的军功,是三哥四哥的前程,也是五哥还未入仕的名声。
这种脏水一旦传开,旁人不会管真相,只会记得将军府有一桩说不清的丑闻。
回府后,我把茶楼听见的话告诉哥哥们。
二哥当场拍案。
“我现在就带人去抓。”
三哥按住他。
“抓两个茶客没用。流言已经散了,要查源头。”
五哥咬牙。
“还用查?肯定是林婉柔。那些话里的细节,只有她知道。”
大哥脸色沉得厉害。
“我去林家。”
“不。”
我抬头看他。
“这次我去。”
屋里一静。
母亲第一个反对。
“昭昭,你伤还没好,外头人嘴脏,娘不许你去受委屈。”
我握住母亲的手。
“娘,从前你们把我藏在府里,是想护我。可现在他们拿这点反过来伤哥哥们,我不能再躲。”
四哥轻声问:“你想怎么做?”
正说着,门房送来一张帖子。
“小姐,公主府送来的赏梅宴帖。”
我接过请帖。
公主府赏梅宴,京中贵女几乎都会到。
这正是把身份摆到众人面前的机会。
我抬眼。
“我去赴宴。”
大哥皱眉。
“公主府人多口杂。”
“所以更要去。”
我把帖子放在桌上。
“他们不是说我见不得光吗?那我便站到光底下,让他们看清楚。”
二哥沉声道:“我陪你。”
我无奈。
“二哥,那是女眷宴。”
五哥立刻道:“那我在门口赏梅。”
三哥轻笑。
“公主府门口没有梅。”
五哥理直气壮。
“我赏门。”
母亲又气又想笑,眼眶却还是红的。
送帖丫鬟迟疑着没有退下。
我看向她。
“还有事?”
她低声道:“沈小姐,奴婢多嘴一句。林小姐这几日一直在公主府陪伴公主,已经将自己的委屈说尽了。”
我垂眸看着请帖。
我知道,这场宴不是赏梅。
是林婉柔早就设好的局。
第11章:
三日后,我去了公主府。
出门前,母亲亲自替我梳妆,又把证明身份的玉牒放进我袖中。
她握着我的手,反复叮嘱。
“若有人欺负你,不必忍。”
我笑着点头。
“娘放心,我今日不是去忍的。”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时,我掀帘一看,果然看见五个哥哥站在不远处。
大哥神色沉静,二哥抱刀,三哥含笑,四哥不动声色,五哥骑在马上冲我挥手。
我无奈。
“不是说只送到门口?”
五哥笑道:“我没进去。”
我瞪他一眼,带着青杏进府。
梅园里,贵女们三三两两站着。
见我进来,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笑着开口。
“这位便是沈小姐?从前竟从未见过。”
另一人掩唇。
“沈家护得这样严,难怪外头传得厉害。”
我看向她。
“外头传什么?”
那贵女脸色一僵。
“不过闲话罢了。”
“既是闲话,便不要乱说。”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亭中,公主坐在主位。
林婉柔站在她身侧,一身淡粉衣裙,脸色苍白,看着柔弱可怜。
她看见我,立刻垂下眼,像是不敢与我对视。
“沈小姐来了。”
公主淡淡看我。
“你便是沈家的妹妹?”
我行礼。
“臣女沈昭,见过公主。”
公主没有立刻叫起,只慢慢道:“本宫听婉柔说,你前些日子受了伤。既伤着,何必勉强赴宴?”
我抬眼。
“臣女若不来,只怕京中传言更难听。”
林婉柔眼圈一红。
“沈小姐,都是婉柔不好。若不是我那日误会了你,也不会惹出这些风波。”
一句误会,把夺物、动刑、推我入水都轻轻带过。
我看着她。
“林小姐今日倒是会说人话。”
四周顿时一静。
公主皱眉。
“沈小姐,今日是赏梅宴,不是让你来寻衅的。”
我笑了笑。
“臣女也想赏梅,只怕有人不肯让我安生。”
话音刚落,一个贵女端着热茶走来。
“沈小姐初来,喝杯茶暖暖身吧。”
她脚下一歪,整个人朝我撞来。
我侧身避开,热茶泼在地上,她却惊叫一声,捂住手腕。
“沈小姐,你推我做什么?”
周围目光瞬间变了。
林婉柔快步上前,柔声道:“沈小姐,她只是好心奉茶。”
我看着那贵女身后匆匆退开的丫鬟,眸色微冷。
方才那一瞬,有人擦过我的袖口。
我伸手摸向袖袋。
空了。
青杏脸色大变。
“小姐,玉牒不见了!”
林婉柔红着眼,像是真心替我着急。
“沈小姐别慌。只是若你真是沈家小姐,凭证为何会突然不见?”
第12章:
林婉柔这句话一落,梅园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方才还只是暗中打量我的贵女们,此刻眼神全都亮了起来。
有人低声道:“沈小姐既说自己是将军府嫡女,总该有凭证吧。”
“是啊,族谱不能随身带,玉牒总该在身上。”
“若拿不出,外头那些传言也未必全是假的。”
青杏气得眼睛通红。
“你们胡说!我家小姐的玉牒方才还在袖中,定是有人偷了!”
林婉柔走到我身边,声音柔得像真心替我解围。
“沈小姐,你先别急。也许是落在马车上了。”
她顿了顿,眼圈微红。
“只是身份之事非同小可,若一时拿不出凭证,旁人难免误会。”
我看着她。
“林小姐真体贴。”
她垂下眼。
“我只是吃过误会的苦,不想你也被人误解。”
我差点笑出声。
“你吃过误会的苦?”
我往前一步。
“那日青杏亲口告诉你我是沈家小姐,你不信,骂我冒认血脉。”
“我说我与哥哥们疼痛相连,你不信,拿戒尺压我的伤口。”
“御医、宫中内侍、我父母兄长都证明了,你如今却还说自己只是误会?”
林婉柔脸色白了白,立刻跪向公主。
“公主明鉴,那日是我糊涂,可今日我没有害人之心。沈小姐不能因为旧怨,便事事疑我。”
公主看向我,语气沉了几分。
“沈小姐,玉牒既丢,便先查清楚。没有证据前,莫要攀咬。”
“好。”
我点头。
“那就查。”
林婉柔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
可她不知道,我今日敢来,就没把全部倚仗放在一枚玉牒上。
我看向青杏。
“方才谁离我最近?”
青杏立刻指向奉茶贵女身后的丫鬟。
“她!茶泼过来时,她从小姐身边擦过去。”
那丫鬟脸色一白,慌忙跪下。
“奴婢没有!”
我从袖中另一侧取出父亲亲笔家书。
“玉牒丢了不要紧。这是我父亲亲笔,公主可请人辨认。”
公主接过去,神色微动。
林婉柔脸色终于变了。
我继续道:“至于玉牒,搜一搜便知道。”
丫鬟尖声道:“凭什么搜奴婢?沈小姐仗着将军府势大,就能随便冤枉人吗?”
我低头看向她发抖的袖口。
“因为你的袖中,露出了一角玉色。”
公主身边嬷嬷立刻上前,扣住那丫鬟的手。
很快,一枚玉牒从她袖中掉了出来。
满园哗然。
那丫鬟瘫软在地,却忽然哭喊。
“是奴婢一时贪财!和旁人无关!”
林婉柔立刻捂住心口,泪水滚落。
“沈小姐,你莫不是早就买通她演这一出,好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她跪到公主面前。
“公主,求您替婉柔做主!”
公主脸色一沉,看向我。
“沈小姐,你还有没有证据?”
第13章:
公主一句话,让梅园里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
林婉柔跪在地上,哭得肩膀轻颤,像是被我逼到绝路的无辜人。
“公主,婉柔自入府后,一直陪在您身边,半步未离。沈小姐为何偏偏认定是我?”
旁边贵女低声附和。
“是啊,林小姐一直在公主身边。”
“沈小姐这样咄咄逼人,未免太仗势了。”
青杏气得发抖。
“方才你们逼问我家小姐身份时,怎么不说咄咄逼人?”
我抬手拦住她。
就在这时,梅园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我回头,便见五个哥哥从回廊另一头快步而来。
五哥一看见我被众人围住,脸色当场变了。
“昭昭,谁欺负你?”
二哥手已经按上刀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
大哥走到我身边,先看我的手。
“伤着没有?”
我摇头。
林婉柔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幕,立刻躲到公主身后,哭着道:“公主,您看见了吧?沈家几位公子一来,便认定是我害人。”
公主皱眉。
“沈大公子,这是女眷宴。你们几位这样闯入,未免不合规矩。”
大哥拱手,压着怒意。
“臣听闻舍妹在公主府被人围问身份,情急失礼,请公主恕罪。”
林婉柔哭得更委屈。
“沈小姐有五位哥哥撑腰,婉柔却只剩公主能信我了。”
这话说得巧妙,像是我们一群人欺负她一个弱女子。
我忽然笑了。
“大哥,不用你们说。”
哥哥们同时看向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林婉柔。
“你说你一直在公主身边,半步未离。”
她咬唇点头。
“是。”
“那你的香囊呢?”
林婉柔一怔,下意识按住腰间。
我指向嬷嬷手中的玉牒。
“这玉牒上有一股冷梅香,偷玉牒的丫鬟袖口也有。今日满园的人里,只有林小姐的香囊,是冷梅香混着麝香。”
林婉柔脸色瞬间白了。
她急声道:“香囊人人都可有,凭气味不能定罪!”
“当然不能。”
我看向青杏。
“所以我让青杏盯了你身边人。”
青杏立刻上前。
“那丫鬟偷玉牒之前,去过暖阁。奴婢亲眼看见她从林小姐的丫鬟春桃手里接了东西。”
春桃站在林婉柔身后,脸色唰地白了。
林婉柔猛地回头。
“你胡说!”
我看着她慌乱的眼神,轻声道:“林婉柔,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她嘴唇发抖,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公主。
“公主,那香囊是您赏我的。”
“沈昭这样说,岂不是连您也一并疑了?”
公主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第14章:
林婉柔这句话出口后,公主脸色骤然沉下。
她可以护林婉柔,可以不喜我,却绝不会愿意被人当众拖下水。
公主缓缓看向她。
“你说什么?”
林婉柔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磕头。
“公主,婉柔不是这个意思。婉柔只是想说,香囊出自公主府,不能凭此定罪。”
我看着她,心里只觉得讽刺。
她以为把公主架上去,公主就只能继续护她。
可她忘了,贵人最恨被人利用。
果然,公主冷声道:“沈小姐,你继续说。”
林婉柔脸色彻底白了。
我看向青杏。
“带人上来。”
很快,一个中年妇人被带进梅园。
她一进来,偷玉牒的丫鬟便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娘?”
妇人跪在地上,哭着磕头。
“公主饶命!沈小姐饶命!有人给了我家丫头二十两银子,让她今日偷沈小姐的玉牒,再咬死是自己贪财。”
林婉柔尖声道:“胡说!你受谁指使来污蔑我?”
我淡淡道:“她还没说是你,林小姐急什么?”
林婉柔嘴唇一抖,再也说不出话。
四哥从袖中取出一份记录,递给公主府嬷嬷。
“这是近三日公主府偏门进出记录。林府下人春桃,今日辰时入过偏门,见过偷玉牒的丫鬟。”
公主接过记录,脸色越来越冷。
春桃被带上前时,已经腿软得站不住。
林婉柔狠狠瞪着她。
“春桃,你可想清楚了再说。”
春桃吓得浑身发抖,最后扑通跪下。
“公主饶命,奴婢招!是小姐让奴婢给银子,让她偷沈小姐的玉牒。”
林婉柔尖叫:“你闭嘴!”
春桃哭着继续道:“小姐说,只要沈小姐拿不出凭证,今日便能坐实那些传言。到时候沈家顾忌名声,就不敢再追究退婚和问罪帖。”
梅园里死一般寂静。
公主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婉柔面前。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本宫?”
林婉柔慌忙摇头。
“不,公主,我没有!我是被沈家逼急了,我只是想自保!”
公主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自保?”
“你偷人玉牒,散人谣言,把本宫当刀使,还敢说自保?”
林婉柔捂着脸,眼泪瞬间滚落。
“公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公主冷声道:“来人,掌嘴二十,送京兆府。”
林婉柔彻底慌了,扑向我。
“沈昭,你替我说句话!我只是一时嫉妒,我没有想真的害死你!”
五哥一步挡在我面前。
“滚开。”
两个嬷嬷上前拖她。
拉扯间,林婉柔袖中忽然掉出一张黄纸。
纸上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中间,还扎着一根染血的银针。
第15章:
那张黄纸掉出来时,整个梅园的声音都像被掐断了。
公主身边的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弯腰捡起,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公主,是厌胜之物。”
公主的脸彻底沉了。
“林婉柔,你好大的胆子。”
林婉柔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抢。
“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是有人害我!”
二哥一脚踩住黄纸边缘,眼神冷得吓人。
“又是有人害你?”
三哥弯腰看了一眼,声音也沉了。
“上面写的是昭昭的生辰八字。”
五哥死死盯着那根银针,声音发颤。
“针上有血。”
我掌心忽然一阵刺痛。
明明伤口已经结痂,可看到那根针时,旧伤像又被人狠狠压了一下。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掌心,心里一点点冷下去。
林婉柔哭得梨花带雨。
“沈昭,我已经来道过歉了,怎么可能再做这种事?一定是你栽赃我!”
我看着她。
“我栽赃你?”
她像是抓住了理。
“对!你恨我伤了你,故意安排这一出,让所有人都厌弃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根针扎的位置,正好对应我掌心的伤?”
林婉柔声音一顿。
我看向嬷嬷。
“纸背可还有字?”
嬷嬷翻过黄纸,脸色又变了。
“有。”
她念了出来。
“痛连五子,祸及沈门。”
四周顿时一片低低的惊呼。
我后背发凉。
她不是单纯要咒我。
她是要把我和哥哥们疼痛相连的事,变成沈家的妖异祸端。
四哥冷声道:“若此物与流言一同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沈家藏妖女。”
三哥接道:“再牵上五位公子宫宴吐血,沈家的官声就毁了。”
大哥终于开口。
“林婉柔,你从不是一时嫉妒。”
“你是想毁了整个沈家。”
林婉柔脸上血色褪尽。
下一瞬,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尖利又绝望,听得人心口发寒。
“是又如何?”
满园皆惊。
她瞪着我,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出生就有五个哥哥护着?凭什么我求了这么久的婚事,她一句话就能毁掉?”
我看着她。
“婚事不是我毁的,是大哥从未想娶你。”
林婉柔脸色扭曲。
“你闭嘴!”
她指着我,声音凄厉。
“沈昭,你不过命好!若没有这几个哥哥,你算什么?”
我平静道:“可惜,我就是有。”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针,扎破了她全部伪装。
公主冷声道:“押下去,送京兆府,严查。”
林婉柔被人架起,却忽然回头冲我大笑。
“沈昭,你以为你赢了吗?”
“流言已经传出去了!”
“就算我今日完了,也早有人信你和你哥哥不清不楚。”
“你这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第16章:
林婉柔被拖下去后,梅园里仍旧安静得厉害。
所有人都在看我。
那些目光里有惊疑,有探究,也有来不及收回的轻慢。
我知道,林婉柔最后那句话不是随口乱喊。
若我今日沉默,往后她做过的恶也许会被人记住,但我和哥哥们之间的脏水,也同样会被人偷偷议论。
我不能退。
我缓缓走到公主面前,跪下行礼。
“臣女有一事,请公主替我作证。”
大哥立刻皱眉。
“昭昭。”
我回头看他,轻轻摇头。
“这件事,我自己说。”
公主沉默片刻。
“你说。”
我抬起包着纱布的手。
“我出生那日,五位哥哥守在产房外。稳婆拍我第一下,我哭出声时,他们五人同时心痛。”
周围响起压低的吸气声。
我继续道:“后来府中才知,我天生与哥哥们疼痛相连。我饿,他们会饿。我受伤,他们也会疼。”
“父母怕此事被人当作怪谈,也怕有人利用此事害我,所以多年不让我在外露面。”
“这便是我从前不出门的原因。”
一个贵女小声道:“可这听着也太……”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她的意思。
我看向二哥。
二哥二话不说,直接拆开掌心的纱布。
他的伤口与我掌心的位置一模一样。
三哥、四哥、五哥也依次解开。
大哥最后抬手。
他的掌心伤得最深,像是替我承了最重的疼。
梅园里彻底没了声音。
方才质疑我的那位贵女脸色发白,低声道:“竟是真的……”
我看向众人。
“我不曾勾引谁,也不曾藏在府中见不得光。”
“我只是沈家的女儿,是他们五人的妹妹。”
“我从前不出来,是父母兄长护我。”
“今日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把他们的护,污成了见不得人的脏事。”
我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
公主缓缓站起身,亲自扶我起来。
“今日之事,是本宫偏听偏信,让你受委屈了。”
她转身看向满园贵女,语气威严。
“林婉柔散播谣言、偷盗玉牒、行厌胜之术,证据确凿。”
“从今日起,谁再敢传沈家小姐半句污言,本宫第一个不饶。”
众人纷纷低头。
有人上前红着脸道歉。
“沈小姐,是我方才失言。”
“我也是,不该听信传闻。”
我没有得意,只轻声道:“诸位记住今日真相便好。”
回府时,天色已暗。
青杏坐在我身边,终于松了口气。
“小姐,今日之后,京中总不会再乱说了吧?”
我看着车帘外昏黄的街灯。
“但愿。”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猛地一震。
车夫惊叫一声,马匹嘶鸣着偏离大路。
我一把抓住车壁,青杏扑过来护我。
下一瞬,车帘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冷笑。
“沈小姐,终于等到你落单了。”
第17章:
那道冷笑响起的瞬间,我心里便知不妙。
青杏第一反应是掀帘呼救,可帘缝里忽然灌进一股甜腻的烟味。
我立刻捂住口鼻。
“青杏,闭气!”
可已经晚了。
眼前一阵发黑,青杏扶着我的手也软了下去。
昏过去前,我听见车外有人低声道:“快点,沈家那几个很快就会察觉。”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间破旧屋子里。
手脚被绳子绑着,屋顶漏风,角落堆满发霉的柴草。
窗外天色黑透,空气里全是潮湿腐烂的味道。
青杏倒在不远处,额角有血。
我心口一紧。
“青杏?”
她动了动,艰难睁开眼。
“小姐,奴婢没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蒙面男人走进来,为首的人蹲下身,伸手拍了拍我的脸。
“沈小姐,醒了?”
我偏头避开他的手。
“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笑了一声。
“少装糊涂。沈家的暗卫令牌在哪?”
我皱眉。
暗卫令牌?
我从未听哥哥们提过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
男人眼神一狠,掐住我的下巴。
“不知道?你是沈家最宝贝的小姐,沈砚舟会不给你保命的东西?”
我疼得皱眉,却强迫自己镇定。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当然不会轻易说。”
我浑身一僵。
林婉柔从屏风后走出来,披着斗篷,脸色苍白,眼里却满是怨毒。
我盯着她。
“你不是被送去京兆府了?”
她笑得扭曲。
“押送路上,只要银子给够,总有人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青杏气得挣扎。
“你这个疯子!”
林婉柔猛地一脚踹向她。
我厉声道:“别碰她!”
林婉柔转头看我,忽然笑了。
“你也会怕?”
她蹲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脸。
“沈昭,你毁了我的婚事,毁了我的名声,还让林家放弃我。”
“现在你满意了吗?”
我冷冷看她。
“是你自己毁了自己。”
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凭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你那边?”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看见她袖中露出一截匕首。
下一瞬,她抽出匕首,刀尖抵上我的掌心旧伤。
冰冷锋刃压下来的时候,我疼得呼吸一滞。
林婉柔眼里露出快意。
“你不是最会让哥哥们心疼吗?”
“这一次,我先废了你这双手。”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来不来得及救你。”
第18章:
匕首压在掌心旧伤上,冷得像一块冰。
我不敢挣扎。
不是怕疼,而是怕刀刃再深一点,哥哥们会同时疼到失控。
林婉柔盯着我的脸,像是在等我哭,等我求饶。
“怎么不说话?”
我抬眼看她。
“你想听什么?”
她怔了一下。
我放软声音。
“你放了青杏,我写信给大哥。”
青杏立刻摇头,急得眼泪直掉。
“小姐,不要!”
林婉柔眯起眼。
“你愿意写信?”
“你不是想见大哥吗?”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让他一个人来。”
林婉柔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她太想赢了。
想让我低头,想让大哥为她妥协,想证明自己不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我趁她分神,指尖悄悄摸向地上的碎瓷。
方才醒来时我便看见了,那碎瓷边缘锋利,只要能拿到,我就有机会割开绳子。
可林婉柔忽然笑了。
“沈昭,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她猛地扣住我的手腕。
两个绑匪立刻冲上来,把我死死按回地上。
碎瓷从我指尖滑落,发出一声轻响。
林婉柔弯腰捡起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就是喜欢看你以为自己能逃,又逃不掉的样子。”
我咬牙不语。
她拿匕首划过我的手臂。
血珠瞬间渗出,疼意从手臂一路炸开。
我死死咬住唇,没让自己叫出声。
林婉柔却兴奋得眼睛发亮。
“疼吗?”
“你疼,他们也疼吧?”
“沈昭,你看,你活着就是拖累。他们那样护你,可你带给他们的只有疼。”
我强忍着疼,冷笑。
“你绑我,不就是想让他们来?”
“他们来了,你逃得掉吗?”
林婉柔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
“逃?”
“我早就没有路了!”
她俯身捏住我的下巴,眼里全是疯狂。
“只要毁了你,我死也值了。”
我看向窗外,心跳快得厉害。
马车失控时,我趁乱拔下了一支发簪,划破了车帘。
被拖下车时,我又故意扯断了袖口的南珠。
若哥哥们察觉到疼痛,必定会循着痕迹找来。
我只要拖住她。
“林婉柔。”
我盯着她。
“你一直说我抢了你的一切,可大哥从来不是你的。”
她呼吸一滞。
我继续道:“没有我,他也不会娶你。”
她眼神彻底变了。
“你闭嘴!”
她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地疼,青杏哭喊出声。
“小姐!”
林婉柔站起身,忽然把匕首放到火盆上。
火光映着她扭曲的脸。
“只让他们疼,太便宜你了。”
她看着被火烧红的刀刃,笑得阴冷。
“我要在他们赶到之前,亲手毁了你的脸。”
第19章:
烧红的匕首在火光里泛着刺眼的红。
林婉柔一步步朝我走来,眼里是藏不住的恶意。
“沈昭,你不是仗着这张脸装可怜吗?”
“我倒要看看,毁了脸,五位公子还会不会把你捧在掌心。”
热意逼近脸颊,我闻到了一股铁器被烧红后的腥气。
青杏拼命挣扎,哭得嗓子都哑了。
“你敢!公子们不会放过你的!”
林婉柔冷笑。
“那就让他们来啊。”
匕首离我越来越近。
我指尖被绳子磨出血,心跳快得几乎撞破胸口。
就在刀尖快要碰到我脸颊时,屋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林婉柔脸色骤变。
下一瞬,废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大哥逆着夜色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像能杀人。
“林婉柔。”
林婉柔尖叫一声,立刻把匕首抵上我的脖子。
“别过来!”
二哥提刀冲进来,看到我身上的血,眼睛瞬间红了。
“你找死!”
三哥一把按住他。
“她手里有昭昭。”
四哥的目光飞快扫过屋内,停在我脚边断掉的南珠上,声音冷得发沉。
“昭昭一路留了记号。”
五哥眼圈通红,声音都哑了。
“昭昭,别怕,哥哥来了。”
我想说我不怕,可喉咙像被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婉柔喘着气,眼泪和灰尘混在脸上,狼狈又疯狂。
“沈砚舟,你娶我。”
满屋人都愣住。
她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哭着喊道:“只要你答应娶我,我就放了她!”
大哥看着她,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你不配。”
林婉柔浑身一僵。
“我不配?”
她忽然大笑起来。
“我到底哪里不配?我出身不差,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凭什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大哥一步步往前。
“因为你心术不正。”
“因为你伤了我妹妹。”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从未想娶你。”
林婉柔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她猛地把我往后一拖,脚下踢翻火盆。
火星溅上干柴,火苗轰地蹿起。
“那就一起死!”
五哥惊呼:“昭昭!”
林婉柔想把我往火里推,大哥几乎同时扑上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二哥踹翻火盆,三哥割开我手上的绳子,四哥把青杏救起,五哥用披风裹住我,将我护在怀里。
浓烟呛得我眼前发黑。
五哥的手臂被火星灼伤,却还冲我笑。
“这回是我自己疼,不算你害的。”
我眼泪一下落下来。
大哥抱起我往外走,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押去京兆府,重兵看守。”
林婉柔被按倒在地,满脸灰尘,却忽然诡异地笑了。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
“京中流言,可不是我一个人传的。”
第20章:
林婉柔那句话,让哥哥们又查了三日。
这三日里,将军府上下灯火几乎没灭过。
大哥亲自去了京兆府,盯着每一份供词。
二哥带人审了绑匪和车夫,三哥查银钱往来,四哥去公主府调出入记录,连五哥也守在我院外,连饭都端到廊下吃。
我劝他回去歇着。
他抱着剑坐在门槛上,头也不抬。
“不去。”
我无奈道:“你眼底都青了。”
五哥抬头冲我笑,笑得有些疲惫。
“青就青。你一出声,我就能听见。”
我心口一酸。
“五哥,你们这样,我会心疼。”
他怔了怔,随即故作轻松地挑眉。
“那咱们扯平。”
“你疼,我们疼。我们疼,你也疼。”
我被他说得眼眶发热,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五哥看着我,忽然收了笑。
“昭昭,这话该我们说。”
第三日傍晚,京兆府终于呈上供词。
林婉柔所谓“京中流言不是她一个人传的”,不过是为了拖延审判胡乱攀咬。
茶楼里最先散播谣言的两个茶客,收过林家下人的银子。
偷玉牒的丫鬟,是春桃牵线买通。
厌胜纸人,是从林婉柔贴身箱笼里搜出的同样黄纸和朱砂。
绑走我的车夫,也供出拿的是她私房银票。
所有线索兜兜转转,最后都指向她一个人。
更可笑的是,林家为了自保,当夜便递了断亲书。
从前口口声声说她是林府嫡女,如今事发,竟比谁都撇得干净。
我再见到林婉柔,是在京兆府大牢里。
她穿着灰扑扑的囚衣,头发散乱,脸颊瘦得凹陷下去,哪里还有半分林家小姐的体面。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
看清是我后,她先是一怔,随即扑到牢门前。
“沈昭!”
大哥下意识挡在我身前。
林婉柔立刻跪下,抓着栏杆,哭得声音都哑了。
“沈小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替我求求情吧。”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被流放。”
我看着她额头磕在地上,很快见了血,心里却出奇平静。
若是从前,我也许会觉得她可怜。
可如今,我只记得她摔碎我的玉镯,戴走我的平安锁,逼我取心头血,推我入冰池,又在废宅里拿烧红的刀逼近我的脸。
她一次次哭着说自己错了,却一次次把别人的退让当成继续作恶的机会。
我轻声道:“林婉柔,你不是知道错了。”
她哭声一顿,抬头看我。
我迎着她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只是知道怕了。”
她脸色惨白,眼泪滚落。
“我只是嫉妒你。”
“你有父母,有五个哥哥,有所有人的疼爱。”
“可我呢?我只是想嫁进沈家,想过好日子,我有什么错?”
大哥的脸色冷了下去。
我却抬手拦住他。
我看着林婉柔,平静道:“想过好日子没有错,想嫁个好人家也没有错。”
“可你不该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去抢,去害,去毁别人。”
林婉柔死死攥着栏杆,眼底又有一瞬间的不甘。
“可凭什么你一出生就什么都有?”
我摇了摇头。
“我有的,从来不是抢来的。”
“是爹娘愿意护我,是哥哥们愿意疼我,是青杏愿意挡在我身前。”
“这些东西,不是靠算计得来的。”
“你若想要别人爱你,本该先学会不伤人。”
林婉柔怔怔看着我,像是终于听懂了,又像是根本不肯听懂。
片刻后,她瘫坐在地,忽然崩溃大哭。
“沈昭,我真的不想死……”
我没有再看她。
大哥扶着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绝望的喊声。
“沈昭!你回来!”
“你替我说句话!”
“我给你磕头,我真的给你磕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始终没有回头。
后来,公主府亲自出面澄清了赏梅宴上的真相。
京中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也像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再没人敢当众提起。
父亲和母亲挑了个好日子,设宴请来亲朋旧故,正式把我带到众人面前。
那日,将军府门前车马不断。
我站在母亲身边,第一次坦然接受那些打量的目光。
有人上前道贺。
“原来这便是沈小姐,当真是被府里护得极好。”
母亲握紧我的手,眼眶微红,却笑着道:“从前是我怕,才让她受了这些委屈。”
我靠近她,轻声道:“娘,以后不怕了。”
母亲低头看我,眼泪差点又落下来。
“好,以后不怕了。”
五哥立刻在旁边插嘴。
“谁还敢乱说,我就带玄风去他家门口坐着。”
二哥冷哼一声。
“用不着玄风,我去。”
三哥笑着摇头。
“四弟,你管管他们。”
四哥慢条斯理替我添茶。
“管不了。”
“不过若真有人不长眼,我可以替他写一封认罪书。”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满堂灯火映在他们脸上,热闹得不像话,也温暖得不像话。
宴席散后,大哥把我叫到廊下。
夜风微凉,他从锦盒里取出一只暖玉镯。
我怔住。
那是被林婉柔摔碎的那只。
只是如今,碎裂的地方被金线细细嵌住,裂痕蜿蜒,却不丑,反倒像玉里生出的光。
大哥低头替我戴回腕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疼我。
“昭昭。”
我抬头看他。
他眼底还有未散的疲惫,却温柔得让我鼻尖发酸。
“这一次,谁也不能再伤你。”
我看着腕上的暖玉,又看向不远处等着我的父母和哥哥们。
他们都在灯下望着我。
我忽然笑了。
“嗯。”
“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