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实习生上班第一天,就让她妈占了我靠窗的工位。
“冉姐,我爸去法国出差,我妈一个人太寂寞了,就来公司转转。”
“你坐她旁边,记得每天都给她泡一杯手冲咖啡,她喝不惯速溶的。”
“如果有人打内部电话,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接起来,我妈神经敏感,受不了电话声吵。”
我闻着实习生何靓靓身上刺鼻的香水,不由得皱眉。
公司这是上哪请来了一尊大佛?
自己上班,还顺带给她妈养老?
我把占我办公室里的衣服和包全拿走。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工位。”
“阿姨要坐,坐别的地方。”
话音未落,刘主管就走到了我面前。
“张冉,你怎么和沈女士说话呢?”
“她是董事长夫人,想坐哪就坐哪,你赶紧起来给她腾地方。”
董事长夫人?
我妈和我爸青梅竹马,在一起二十七年,一起打的江山。
公司里哪还来的董事长夫人?
难道我爸在外面找了什么猖狂的小三儿,带着私生女来逼宫了?
……
“刘主管,你确定她是董事长夫人?”
沈兰轻蔑地一笑。
“真是和你们打工人说不清。”
“也没办法,谁让你职级太低了呢,根本接触不到公司上层。”
听到这话时,我笑了。
我是我爸妈唯一的独生女,为了不搞特殊待遇。
我甚至化名张冉,隐去何姓。
在公司基层干了三年,一路稳扎稳打做到项目组长。
这对冒名母女,惹谁不好,却偏偏要自己往枪口上撞。
那就别怪我亲手收拾她们!
……
我双手抱在胸前。
“董事长和夫人正在法国出差,您怎么跑公司来了?
沈兰脸色涨红,一脸不服气,语气娇娇的。
“人家……提前回国了,不行啊?”
“你再敢跟我顶嘴,信不信,我让我老公立刻开了你?”
周围的同事都纷纷看过来。
刘主管立刻局促不安了起来,拉开我,在我身边嘀咕。
“小张!我今年还想往上升呢,你可别害我……”
他看了眼沈兰,满脸谄媚。
“夫人,这些工位,您想坐哪个坐哪个啊。”
“想喝茶,喝咖啡,喝饮料,随时都让这些小年轻们给您拿。”
沈兰笑了笑。
“好呢。”
随后刘主管又给了我一个眼色。
“小张,记着你的身份,别给我弄什么幺蛾子!”
沈兰随后,便美滋滋坐在了我的位置上。
一边嗑瓜子,一边外放玩消消乐。
吵得周围人谁也没法好好工作。
我心里一股无名火,直接蹿上了天灵盖。
“阿姨,这里是职场,不是你家客厅。”
“你能不能小点声?”
沈兰一副受委屈的模样,她咬住了唇。
“我不过玩个游戏,怎么了啊?”
“怎么别人一个个都能好好工作,就你非要挑我刺?”
何靓靓在一旁给我扔了副耳塞。
“冉姐,我妈不过就是个中年少女。”
“她想玩,你就让她玩呗,你把耳朵塞上不就行了?”
人在无语时,是会被气笑的。
我一点也不想惯着她们。
一把把耳塞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2章:
“何靓靓,这里是职场,不是你家游乐场。”
“你愿意哄着你妈当中年少女,别人没有惯她的义务,她不工作,别人还要工作!”
沈兰一脸委屈地看着何靓靓,甚至发出了嘤咛声。
“囡囡,妈妈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何靓靓立刻附身去哄。
“妈,哪有的事?”
“你就安安静静美美哒坐在这,怎么会给我添麻烦?”
“是有些没素质的人,才会在办公室里,对着长辈大呼小叫的。”
何靓靓看向四周。
“你们,都觉得吵吗?”
同事们一脸无语,可碍于沈兰母女的身份,谁都敢怒不敢言。
何靓靓得意地笑笑。
“冉姐,你看,别人都觉得没事,偏你觉得有事。”
“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事太多?”
我从未在职场上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奇葩。
起身就前往了人事部主管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赵经理,实习生带她妈来上班,公然在办公区外放游戏,搞得整层人都没法工作。”
“她根本不符合我们集团的用人标准,我要求何靓靓母女,立刻离开公司。”
赵经理冷笑了一声。
“小冉,你都毕业几年了,还活在梦里?”
“人家是集团大老板的夫人和千金。”
“你好好哈着人家,端端茶,倒倒水,可比你天天熬夜做PPT有用多了!”
我皱了下眉。
“赵经理,你怎么知道她们的身份?”
赵经理得意洋洋。
“那天何小姐来面试,我无意间看见,她手机屏保都是和何董事长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她又姓何,穿衣打扮一看就是富家千金范儿,准没错儿!”
全家福?
一想到我爸有可能在外面养小三和私生女,我整个人都炸了。
我当即拨通了我爸的电话,他却关机了。
现在,正是法国凌晨三点。
就算是他开机,也不可能接电话。
我强压怒火,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刚从人事部出来。
一眼就看见沈兰坐在我工位前,捧着我放在抽屉里那盒马卡龙吃得津津有味。
那是我妈从巴黎寄回来的。
一盒八个,我自己动都没动。
“你有没有教养,凭什么随便碰我的东西?”
沈兰噎了一下,随即尖叫起来。
“刘组长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行?”
“小张,我不过吃了你几块马卡龙,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斤斤计较?”
何靓靓在旁边补了一句。
“对呀,不过一盒破饼干而已,你至于吗?”
“明天我赔你十盒,总行了吧?”
我理都没理何靓靓,直接看向沈兰。
“阿姨,你一把年纪了。”
“难道不知道,别人家的东西,没经过允许,不能随便碰?”
第3章:
沈兰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当即就红了眼眶。
她用她尖尖的手指,指着我。
“我一把年纪?”
“我才四十八,保养的跟小姑娘似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你说我一把年纪?”
“刘组长!”
沈兰娇娇的一嗓子,刘组长就屁颠屁颠跑来了。
“沈女士,您有什么吩咐?”
沈兰一边拿纸巾擦眼泪,一边指着我,语气里都是委屈。
“小张,她侮辱我,她说我年纪大……”
本来沈兰冒充我妈的身份,我就十分不爽。
现在,更是彻底火了。
“什么是公司的东西,什么是个人的东西你分不清?”
“刘主管已经说了,公司的咖啡茶水,你可以随便用。”
“但马卡龙是员工的东西,你也能随便吃?随便拿?”
我话还没说完,刘主管就捂住了我的嘴,不让我再说话。
他看着沈兰母女笑眯眯道。
“哎呀,沈女士,真是抱歉。”
“小张她啊年纪小,刚升组长,不懂事。”
“她的东西,就是公司的东西,您随便吃,随便用哈。”
沈兰这才露出得意的表情。
“这还差不多。”
何靓靓从她的香奈儿包里,掏出了一张湿巾,给沈兰递了过去,让沈兰擦手。
随后,清了清嗓子对我说。
“冉姐,我妈不能吃太甜的,会腻到她嗓子的。”
“你去给她泡一杯伯爵红茶。”
大夏天,沈兰穿了一身香奈儿的套装。
何靓靓强行把空调挑到十七度,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迫跟着她妈挨冻。
这还没完。
何靓靓一会儿让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儿。
让所有人帮她妈在拼夕夕上砍一刀。
一会儿嫌弃办公室的椅子太硬,硌到了她妈的腰。
非要同事让出来人家自费买的人体工学椅。
一会儿嫌工位上的电脑显示屏太小,看坏了她妈妈的眼。
让人去赵经理办公室,换最大的来。
一个上午,所有人都快被她们折腾疯了。
却碍于她俩的特殊身份。
只能忍。
公司来维修工,修天花板新风系统,位置刚好在沈兰座位前方。
他刚爬上梯子,何靓靓当场就发了狂。
一把将他拽了下来,一巴掌扇在了维修工的脸上。
“你个老色批!站那么高是想看什么?”
“是不是看我妈今天领口穿的低,想占她便宜?”
那一个巴掌。
打的办公室所有人都愣住了。
维修工魂儿都被吓没了,连忙解释。
“我……我根本就没看她,我是要修新风系统!”
何靓靓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鸡。
“没看你结巴什么!像你这种货色我见多了!”
“办公室地方那么大,你偏在我妈面前来回晃!”
“你别以为我爸出差不在,你就有机会趁虚而入了!我告诉你,像你这种臭打工的,就是再干一百年,也不配舔我妈的脚指头!”
第4章:
维修工被那一巴掌打蒙了,脸上五个红指印,人还站在梯子底下发抖。
他姓周,在公司修了六年设备。
人讲礼貌,技术没一个人不服。
“我没有任何坏心思,我站梯子就是为了修新风。”
何靓靓冷笑。
“你还敢狡辩!心机上位的男人,我见得多了。”
“像你们这种穷男,看见个富家太太,就跟鲨鱼见了血似的,眼珠子都恨不得黏上去!”
老周满脸的屈辱。
“我没有……真没有……”
围观的同事全低下头,谁也不敢替他说话。
刘组长一路小跑过来,对着何靓靓直弯腰。
“何小姐,是我们没管理好,这就处理。”
何靓靓一摆手。
“处理什么?”
“我直接让他赔。”
沈兰慢悠悠掏出手机,把收款二维码举到老周脸前。
“我被你这么一吓,心脏都颤了,要一万八的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老周愣了愣。
“一万八?”
“我三个月工资都没有一万八啊……”
沈兰得意一笑。
“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想让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就快转。”
办公室里原本就安静,沈兰的声音格外突出。
工位上,周围数十双眼睛都八卦地盯着老周。
他有理也说不清,掏出了手机,要扫码。
“我……我身上就剩八千块钱。”
“剩下的,我明天补上,行不行?”
沈兰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伸手把老周的手机按住了。
“何靓靓,你妈没那么大魅力,别人也没有那么贱!”
“她自己心里不舒服,就要讹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的钱,哪有这种道理?”
何靓靓的脸一下白了。
“我妈是董事长夫人!”
“张冉,你今天要是敢护着这个老流氓,我要我爸给你好看!”
整层楼,鸦雀无声,连空调声都听得见。
我身旁的小王吓得哆哆嗦嗦,拽我的衣角,示意我少说两句。
我笑了。
“你妈是董事长夫人,会求人在拼夕夕替她砍一刀?”
“背的名牌包会有一股胶水味?”
“还在办公室讹一个维修工的钱?”
何靓靓脸色一变,上来就要打我的脸。
“你给我闭嘴!”
我一把捏住她手腕,推了回去。
另一只手把沈兰身上香奈儿套装的吊牌拎了出来。
“你身上总算有件东西是真的了。”
“不过这吊牌,怎么没舍得剪?”
沈兰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谁、谁说我没舍得剪?我那是忘了。”
我笑了一声。
“好,阿姨,你忘了不要紧,我帮你剪。”
桌上正好一把剪子,我抓起来。
咔嚓一声,吊牌落地。
三万五的成衣,这回就是想退也退不了了。
第5章:
沈兰张着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母女俩对了个眼神,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但何靓靓还在硬撑。
“我妈拼夕夕砍一刀怎么了?你以为有钱人就不买便宜东西了? ”
“那就是生活乐趣,图个乐子。”
我没接她的话,但心里悬了一整个上午的事,反倒落地了。
沈兰不可能是我爸在外头养的情人。
我爸给我妈花钱,向来豪横。
他给我妈买房子都是一栋一栋的,送我妈包都直接送一个系列的。
就算他在外面真养一个,也不可能抠搜成这副样子,压在我胸口的那块石头,顿时松了一半。
何靓靓看着那维修工,叹了口气。
“今天,我就高抬贵手,放你一马。”
“下回,你眼睛要是再敢乱瞟,我和你没完!”
老周新风也不修了,收拾好自己东西,赶紧走了。
可办公室这头的怨气,已经压不住了。
整个一上午,办公室里乌烟瘴气,同事们肚子都揣着火。
何靓靓看出来了,她清了清嗓子。
“各位,别都绷着脸呀。”
“财务部一百多号人,今天我请,喝咖啡。”
办公室静了两秒,然后笑声就起来了。
“谢谢靓靓!”
“靓靓大气!”
“不愧是董事长千金啊!”
憋了一上午的打工人,被一杯咖啡哄得服服帖帖。
何靓靓抬起下巴,瞟了我一眼。
咖啡到得快,她嘴甜得像抹了蜜。
“冉姐,你最好了,走嘛,陪我一起去大堂拿。”
我去了,长半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外卖小哥拿着单子。
“一共两千一百七十八,到付。”
何靓靓“呀”了一声。
“我手机落楼上了,冉姐,你先帮我垫一下呗,我上去就还你。”
办公室里的小人多了去了。
何靓靓这样的,我见怪不怪。
“垫什么,你的手机,我上去给你取。”
她脸上的笑,卡了一下。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我上楼,走到她那间工位,把手机拿下来塞回她手里。
“刷吧。”
她手指头在屏幕上磨了半天。
一笔一笔划,脸一点一点往下沉。
“滴。”
支付成功,两千一百七十八元。
我亲眼看着她,心不甘情不愿把钱刷了。
刷完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快得像怕人看见。
可我看清了,支付成功那页,还挂着一行小字。
【白条可用额度:0.00。】
第6章:
咖啡一送到大家手里,气氛就不对了。
杯子白白净净,一个LOGO都没有。
“靓靓,这咖啡……哪买的啊?”
何靓靓笑得挺自然。
“小众品牌,我们那个圈子里,都喝这个,比星巴克好喝多了。”
谁会不给董事长千金面子?
有人捧起来闻了闻。
“是挺浓的。”
“还行,挺好喝。”
何靓靓更得意了,扭头看我:“冉姐,你怎么不喝?”
那咖啡一股香精味冲得我鼻子疼。
我把那杯推轻轻推远。
“何靓靓,你我心意领了,不过我从不喝咖啡,只喝茶。”
她撇撇嘴,笑了一下。
那笑,没撑过十分钟。
先是一个女同事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去跑厕所。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整层楼全是椅子推地的声音,人撞着人往厕所冲。
隔间门一扇一扇摔上,里头有人喊。
“纸呢?这什么纸啊,一擦就破,还发黄!”
行政买的那种三层的、软的、带压花的,全没了。
换成了最薄的那种淡棕色的纸。
排队上厕所的小王问。
“是不是那咖啡有问题?”
这话一出来,走廊里全静了。
沈兰第一个站出来。
“你不要含血喷人的呀。”
“我女儿买的咖啡,我也喝了,怎么一点事没有?”
赵经理严肃地训斥着下属们。
“是你们自己肠胃不好,一个个不中用!怎么可以怪何小姐……”
话没说完,他捂着肚子,转身就往厕所跑。
我看见了沈兰带的皮革手提袋里,露出了一点卫生纸。
伸手拎起沈兰搭在椅背上的手提袋。
“阿姨,你这袋子,怎么鼓成这样?”
她神色慌张,扑过来就抢。
“小张,你别动我包!”
可惜晚了。
我把包口朝下一倒。
哗啦一声,全摊在桌上。
公司那款压花卫生纸,一卷一卷,一共十几卷。
还有香橙洗手液、咖啡豆、成捆的A4纸、行政刚报损的签字笔。
满屋子人,全愣住了。
“怪不得。”
“我说我去厕所,纸怎么变棕了。”
“原来是有人往家顺啊。”
沈兰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我、我就是顺手……”
“顺手?阿姨,你这是把公司当自家仓库了。”
何靓靓赶紧来救场。
“不就是拿点公司日用品吗,至于吗?”
“整个公司都是我何家的,我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我把手里那杯咖啡举起来,撕开封膜,杯底有一张标签。
一行小字,清清楚楚。
【红星商贸 团购装 单价1.2元/杯。】
一个个脸白的站都站不起来的同事,问道。
“这就是比星巴克还贵的小众品牌?”
“一块二一杯,不就是刷锅水?!”
财务部一共一百人。
按照一块二一杯的价格算。
何靓靓请大家这一单一共消费了120。
楼下说到付两千一百七十八的外卖小哥,也多半是她的托。
我要是真给何靓靓垫付了。
何靓靓不可能还我这笔钱,还能净赚两千块差价。
真是全天下的便宜,都让她一家占了。
我直接拨通了市监局电话。
“喂,市监局吗?”
第7章:
“何氏集团发生了集体食物中毒事件,一共一百多号人。”
我那句“人就在我跟前”还没说完。
手机就被一只手抢走了。
赵经理颤颤巍巍从厕所里走出来,脸白的像鬼,却强打精神。
“张冉!全公司就你一个大聪明!”
“该干活干活去,别给我弄幺蛾子!”
从前,我从没发现过赵经理敬业。
现在我终于懂了,他是真敬业。
以他这样的敬业精神,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电话被挂了,我没吵。
旁边的同事先炸了。
“请人喝三无咖啡,让公司一百多号人跑厕所,还不让说?”
“何靓靓图那点便宜,也太不靠谱了。”
“董事长夫人更绝!公司厕纸、洗手液、A4纸,成包往家拎。”
“我上午还找纸找半天呢,合着全进她包了。”
沈兰站在走廊中间,脸一阵红一阵白,语气里已经有了哭腔。
“人家……人家那是……”
何靓靓冲上去挡在她妈前面。
“我妈堂堂上市集团的夫人,会贪这点小便宜?”
“她就是爱收集纸巾。”
“各种牌子、各种花纹,她都收!”
这话一出口,全场就没声了。
因为没人信。
我听见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明明就是偷!说那么好听。”
我没接茬,就静静看着何靓靓,看她还能编出什么。
她编不下去了,咬牙一跺脚。
“行,今天我请全财务部吃新麟记,一个不落!”
办公室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新麟记?米其林三星那个?”
“真假的啊?”
“那地方至少人均两千起步吧?”
小王喝完咖啡吐得脸都绿了,凑过来小声问。
“冉姐,那咱们也跟着去吗?”
我想起何靓靓的白条可用额度,笑了。
“当然得去啊。”
“不去,怎么看她们丢人现眼!”
晚上七点,新麟记门口。
玻璃门一推开,灯是暖的,地是亮的。
同事举着手机一通拍。
“哇塞,这环境也太好了吧。”
“我在网上看,这店得提前一个月订位吧?”
“何小姐不亏是真是董事长千金,说订就订上了。”
何靓靓抬起下巴,笑得像朵花。
“不过是带大家来吃顿家常便饭。”
“主厨跟我爸认识,打个招呼就有位。”
沈兰在旁边接一句。
“对,全场有我买单。”
说完由她买单这四个字后,她眼睛故意往我这边扫。
“有些人啊,一个月工资,还不够这儿一道菜。”
“小张,你多吃点,回去也好跟人说说,你进过这扇门。”
财务部一百多号人,坐在了新麟记的大厅里。
服务员把菜单递上来。
何靓靓把菜单递给部门同事,笑得格外大方。
“大家随便点。”
部门的男同事们争前恐后。
“先来两只澳龙,再要一份溏心富贵虾,给我们每人都上一只熟醉小青蟹,酒大家要点吗?”
“要的要的!”
“董事长夫人,那再要两瓶罗曼尼康帝。可以吗?”
一瓶罗曼尼康帝十五万。
沈兰的脸色有些紧张,但也只好硬着头皮微笑。
“当然可以。”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财务部一百多名同事。
这一餐,这么点下来至少六十几万。
何靓靓既然说她请客。
我自然不可能让她把账算到我爸头上。
趁他们点菜时,我独自走到了前台,前台经理一眼认出了我。
“何小姐,您好。”
我笑了笑。
“我想问一下我爸的卡里,储值还有多少钱?”
“您稍等。”
前台经理一查询,笑着道。
“上次何先生来新麟记还充值了,卡里整整还有一百万。”
何靓靓母女的身份,我是不知道。
但她们敢带人来新麟记,就是掐准了我爸卡里有钱,要刷他的卡。
我直接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你那张新麟记的卡,不小心让我给弄丢了,你直接挂失吧。”
“好。”
“一会儿经理会给发一个验证码,你告诉我就好了。”
不到五分钟,新卡已经到了我的手里,我重新设置了密码。
我倒是要看看。
没了这张卡,何靓靓今天刷什么。
第8章:
我回来的时候,一桌菜都点齐了。
何靓靓问我点什么。
“我要一份台州海鲜面,单独记我账上。”
小王谨慎地看着我,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框。
“那我和冉姐一样,点一份海鲜面,也单独记我账上。”
何靓靓笑了。
“冉姐,你们这么战战兢兢的干嘛呀?怕我付不起?”
我也笑。
“哪能啊,你是千金大小姐,怎么会没钱?我就是今天没什么胃口。”
我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这一桌菜,六十几万。
我倒要看看,这些钱,从哪出来。
一桌人很快就吃开了,澳龙、鲍鱼、和牛,转盘转得飞快。
我和小王安安静静吃着碗里的海鲜面,桌上的菜,一口都没动。
上午抱怨沈兰母女抱怨得最凶的那几个,酒敬得最勤快。
“何小姐这格局,真不是我们打工人能比的。”
“董事长家千金就是不一样。”
“以后还得何小姐多带我们见见世面。”
满桌的同事都欢快的不得了。
只有她们母女俩,笑不出来。
何靓靓夹了块鲍鱼,咬两口,出去了一趟。
沈兰一杯茶喝了半个钟头,眼睛一直往服务员那边瞟,两个人时不时对个眼神。
那眼神我太熟了,是捅了大篓子的眼神。
我慢慢吃我那份海鲜面,挺香。
到了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把单子递上来。
沈兰一看。
整整六十五万。
沈兰和何靓靓的眼皮都在疯狂的跳。
赵经理也看到了价格,脸上全是对董事长夫人的崇拜。
“这顿饭整整花了六十五万啊,也就是董事长夫人,带大家出来见世面。”
“大家快谢谢董事长夫人和何小姐吧。”
众人一起举杯。
“谢谢董事长夫人,谢谢何小姐。”
沈兰咬着嘴唇,从包里摸出一张黑卡。
“刷这张会员卡。”
我眼皮动了一下,一晚上,我等的就是这一下。
服务员双手接过去,退了出去,不到两分钟人回来了,站在沈兰旁边,弯着腰。
“沈女士不好意思,您这张卡,已经挂失了。系统里显示,是失效状态。”
沈兰脸唰一下白了。
“失效?怎么可能失效?明明我之前还能用……”
她说到一半卡住了。
何靓靓一把把卡抢过去,声音都在颤。
“不可能!这卡是我爸给我妈的!你们再刷一遍!再刷!”
整个包间,一下没了声。
所有人都看着她们俩。
我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拿湿巾擦了擦手,抬头看向那个服务员。
“这张卡的挂失人,是谁?”
服务员低头翻平板,声音不大。
可是满屋子都听见了。
“挂失登记人……是何董事长本人。”
“今天刚挂失的,说卡找不到了。”
空气像被人一把掐住了,何靓靓的手,还悬在半空。
我笑了一下。
“沈兰,你老公的卡没有了,他自己挂的失。”
“你告诉大家,这张丢的卡怎么在你手上?不会是你偷的吧?”
第9章:
沈兰一听,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何靓靓一巴掌拍在桌上,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子上。
“张冉,你懂不懂礼貌?你什么身份,也配质疑我妈的卡?”
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别气,我只是合理推断。”
“会员卡要是暂时拿不出来,董事长夫人,刷自己的卡,不就行了?”
沈兰不吭声了,她低头翻包,包拉链卡住了。
她一把扯开,连自己包的拉锁都扯断了。
她掏出一张卡,手发抖着递过去,服务员刷了一下。
“女士,这张余额两千七,不够。”
满桌没人说话,沈兰又摸出一张。
“这张,这张肯定有。”
服务员又刷了一下。
“女士这张余额,一千八,还是不够。”
终于有人实在没憋住。
“两千七?”
“一千八?”
“我工资卡里的零头都比这多。”
“堂堂董事长夫人,六十五万都刷不出来?”
赵经理的脸色也不对了,他不再帮着说话,站在那儿,上上下下打量沈兰。
何靓靓急了。
“你们懂什么!我爸给我妈钱,都按月给零花。她卡里没多少现金,很正常。”
我放下杯子,冷笑一声。
“正常?”
“何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持有公司股份百分之三十七。”
“一年分红多少个亿,拿不出这区区六十五万?”
“何靓靓,你这个靠你爸给零花钱的妈,是正牌的吗?”
众人纷纷一股吃瓜的表情。
何靓靓一下就红了脸。
“张冉,你怎么能这么刻薄!”
沈兰讨好地看了一眼赵经理。
“小赵,这单先挂公司的账,回头我让老何批。”
赵经理脸都绿了。
“夫人……我只是人事部经理。”
“这么大的数,我没这个权限,我得先问问总经理……”
何靓靓一步跨过去,按住他的手。
“就这么点小事,还用问他?”
包间里静得跟没人一样,最后何靓靓咬着牙,直起腰。
“各位听我说,今晚这钱咱们先AA一人先垫一下。明天,明天我一定还。”
这话一落地,全场炸了。
“AA?不是你说你请吗?”
“我今晚就吃了三口菜,也得垫六千?”
“我这月花呗还没还呢!”
“凭什么啊?”
何靓靓也不愿意了,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撂。
上面的屏保就是她妈和她,和我爸在一起的全家福,赵经理看了整个人都一哆嗦。
“大家,今天先这样,公司先垫三十万。”
“剩下三十五万,所有人平分,每个人3500,就当公司团建了!”
所有人听了这话全都不乐意了。
“不是说好今天,董事长夫人请客我们才来的吗?怎么变公司团建了?”
“公司啥团建要一个人花三千五啊?”
“有这钱,我们打工人干点什么不好,非要跑来吃这口米其林?”
第10章:
满桌子人怨声载道,赵经理把脸一沉。
“不愿意的,明天就去人事部办手续!”
没人吭声了,现在这世道,大家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眼前这份工作。
没有人愿意冒着失业的风险,跟领导较劲。
他们一个个掏出手机,心不甘情不愿,去扫那个二维码。
二维码放在桌上,我伸手按住了。
“等会儿,这笔钱凭什么掏,咱们先捋清楚。”
“今天说请客的是她,为什么要请?因为上午那杯一块二的三无咖啡,把大家的肚子喝坏了。”
“到了新麟记,她卡刷不出来,却让我们垫付。”
“谁答应垫了?一个人都没答应。”
“一人三千五,一百号人,三十五万。”
“这钱一掏,是不是就替她们把窟窿填了?”
沈兰还娇着嗓子。
“小张,阿姨不过是一片好意呀。”
“会员卡临时出点岔子,谁能想到呢。”
何靓靓“腾”地站起来。
“张冉,你别废话!别人都答应了,你到底付不付?”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淡。
“不付,我今晚桌上的菜,一口没动。就要了一碗海鲜面,我只付我自己那份。”
服务员走了过来。
“台州海鲜面,六十七。餐位费十块,一共七十七。”
周围的人纷纷看向我。
“不行,我们100个人,每人3500,要是小冉只付了七十七,别人付的不是更多了吗?”
“就是!”
赵经理看着我。
“小张!团队一起出来,你别搞特殊!”
“赵经理,我没有搞特殊,大家搞搞清楚,今天把财务部一百人架在这的,是沈兰母女不是我。”
“这顿饭原本是该她们请,她们拿不出钱,所以我才要自付。”
“而且,我为我自己吃的东西买单,没任何问题。”
大家全沉默了。
我看向一旁的财务,秦姐。
“秦姐,你胃不好,从来滴酒不沾。”
“今天他们喝的十五万一瓶的罗曼尼康帝,你喝了吗?”
秦姐看着眼前的玉米汁。
“我一口都没动。”
我开口道。
“那你为什么要为十五万的罗曼尼康帝买单?”
秦姐一脸尴尬地看向赵经理。
“赵经理,那红酒,我确实一口都没喝……我能不付吗?”
桌子上,那几个疯狂胡吃海塞,喝酒喝到脸红的男同事,脸色纷纷都沉了下来。
何靓靓气的脸都青了。
“张冉,我们大家集体出来,就是一个大家庭。”
“你可真自私,就你会算账!”
我根本没搭理她,刷卡直接付了77块。
小王也拿出了自己的卡,小心谨慎地推了推眼镜。
“我跟冉姐点的一样。”
“我也付七十七。”
我问心无愧地看向何靓靓。
“是你自己付不出,还要把整个财务部的人拽下来陪你。”
“真正自私的那个,是你。”
第11章:
赵经理看了看这阵势,手往上一抬。
“行了,都别吵了,都不嫌丢人!财务部一半喝红酒了,一半没喝。”
“所有喝红酒的付六千。没喝红酒的,一人一千。剩下的三十万,公司先垫。”
“就这么定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接着就炸了。
“凭啥啊?罗曼尼康帝那么贵,早知道我就不喝了!这是抢钱啊!”
“那些狂吃海鲜,没喝酒的,凭啥就比我们少付那么多钱!”
赵经理眼皮都不抬,声音不高,压得人不敢喘。
“谁再多说一句,明天去财务部结工资!”
喝红酒的那几个脸全绿了,有个男同事举着杯子,嘴都瓢了。
“赵经理,我就……我就抿了一口……”
“一口也是六千。”
何靓靓这边立马笑开了花,声音甜得跟泡过糖水似的。
“谢谢赵经理!赵经理真是体谅人!”
底下的人开始不情不愿地掏钱。
一个一个扫,扫得有气无力,好多人的手都在抖。
就我一个站着没动。
“别扫了。”
所有人抬头看我。
“这钱你们一掏,还是上当。”
“服务员,麻烦把小票和消费明细打给我。”
单子送过来,我一路往下念。
“花胶礼盒,五万。”
“海参礼盒,五万。”
我把单子举起来,转了一圈。
“花胶,海参,谁吃了?”
同事们眼都瞪圆了。
“没有啊!我们一个字都没点!这东西连影子都没见着!”
“连汤都没喝着一口。”
我把单子一拍,笑了一声。
“那好啊,十万块的东西,凭空没了。”
“要么是这饭店偷的,要么是有人自己拿了。”
沈兰和何靓靓身体全绷了起来。
我走到沈兰身后站定。
我两手抓住桌布边子,往上一掀。
一盒极品花胶礼盒,一盒极品海参礼盒,全码在她腿下面,被她那双高跟鞋死死踩着。
满桌人都看傻眼了。
“我靠!”
“真在这儿啊!”
“这是替我们点了个寂寞,自己揣兜里了?”
沈兰脸都白了,腿还在往下压。
压不住的,盒子比她还实诚。
“这……这是我买的,我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的,账你掏不起,你十万的花胶海参礼盒你倒买得起?”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何靓靓“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张冉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我们算错了,我们回头就退!”
旁边已经有人接话了。
一个个口气都不太客气了。
“何小姐,你到底是真董事长千金,还是假的?”
“你看你这一身,全是大牌,包也是名牌,我认得的,那个包至少小十万。”
“怎么一到钱上,就开始算不清了?”
“你说你爸是董事长,你却连花胶、海参要偷?”
“这十万的礼盒,你说清楚啊!”
沈兰和何靓靓坐那儿,跟屁股底下钉了钉子似的。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正想把最后一句给她钉死,沈兰突然把包往桌上一摔。
“行!你们一个个不服是吧!”
“我给我老公打电话,让他亲自来付这个账!”
第12章:
沈兰这会儿气势全回来了,美甲戳屏幕戳得“啪啪”响。
整个大厅的人都盯着她,一个字都不敢出。
可沈兰的电话却始终没有打通。
周围人忍不住说风凉话。
“怎么,这次还有什么借口?”
“她真的认识董事长吗?”
沈兰的眼眶不禁红了,语气又娇又嗲,好像是我们所有人欺负她。
“我老公现在在法国!有时差!你们懂不懂时差!”
电话打出去,始终无人接听。
我抬眼看了一下表。
“法国现在下午两点。下午两点,接不了一个电话?”
沈兰抿了抿唇。
“他可能在开会。”
“开会?何董事长开会连秘书都不带?回复不了夫人的电话?”
“沈女士,你老公这董事长,当得挺寒酸啊。”
有人在后头憋不住,笑得咳了一声。
沈兰的脸“唰”就红了,一屁股坐下去,接着眼泪就上来了。
“我堂堂一个董事长夫人!”
“我在这被人当贼一样!被一个小我二十几岁的小丫头指着鼻子数落!”
“我活了这么些年,谁这么糟践过我!”
她一边抹泪一边拨号,嗓音都沙哑了。
“老富!你马上到新麟记来接我和靓靓!现在!现在就来!”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脖子梗着。
“我司机马上来,一会儿你们就明白,我到底是不是假的。”
钱是一笔一笔扫完的。
扫得满屋子死气沉沉。
出了门,夜风一吹,人还没散干净。
一辆黑色的加长宾利从路口滑过来,稳稳停在门口。
认识车牌的人,齐刷刷吸了口气。
我爸那辆公务车,全公司的人都认得。去年年会就停在门口,我爸从车上下来过。
车门一开,司机富国强绕过来拉门,腰弯着。
“夫人,靓靓,您二位上车。”
赵经理那张脸,三秒钟内翻了个面。
刚才还板着,这会儿笑成一朵菊花,小跑过去扶着车门。
“夫人您慢点,台阶高!”
“何小姐,今晚的事我一定会好好处理,小张年轻气盛,不懂事,你千万别往心里搁。”
门口那帮人全软了,一个个往后缩。
“公司老板的车啊……车牌我记得。”
“那真是董事长家里的人?”
“咱今晚……是不是弄岔了?”
我站在最后头,心里凉得透透的。
这车我上班三年,为了避嫌,一次都没坐过。
可这车的车载APP,绑在我手机上。
我往角落里退了两步,点开,地图上那个小点开始挪。
没往我爸的别墅区开,也没往市区开,一路往城西拐。
最后停在一个中高档小区门口,富丽花园。
这小区就在富国强家的对面。
我掏出手机,翻到我妈那个秘书的号。
“韩秘书,帮我查个人。”
“我爸的司机,富国强配偶和子女的资料,还有名下房车,一样别漏。”
那边回得干脆:
“好,何小姐,今晚我会给你回复。”
回家的租出车上,韩秘书给我发来了一份资料。
富国强与原配正在闹离婚中,他与原配育有一子。
但就原配起诉他的离婚官司看,富国强在外有一个小三,名叫沈兰。
两人育有一女,名叫沈靓靓。
今天刚刚被安排进集团实习。
第13章: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笑出声来了。
车是公家的,油是公家的,连“董事长夫人”这个名头,都是从我妈那儿挪过去用的。
韩秘书那边还在发资料。
【沈兰跟富国强,二十年了。】
【何靓靓是他们的私生女,户口挂沈兰名下,曾用名沈靓靓。】
【富国强名下还有一套别墅,去年过的户,赠予给了沈兰母女。】
我手一紧,手机差点捏裂。
富国强的本职工作,不过年薪二十万。
京海一套别墅,至少三千万以上,他拿什么买?
怪不得何靓靓知道我在新麟记有会员卡,张口就说“刷不出来”。
因为平时,都是她爸开着我爸的车,拿着我爸的卡,去那儿买单的。
还把人塞进公司,坐在办公室里行使特权。
这不是占便宜,这是拿刀在公司身上划。
“韩秘书,接着查。”
“别墅的钱从哪出的,公司账上有没有窟窿,一共多少。能查多深查多深,别停。”
第二天早上,我一进公司大楼,就觉得不对劲。
电梯里的人全在笑,喜气洋洋的。
“钱到账了!昨晚公司就退了!”
“一分不少,还多给了二百块打车费!”
我抓着财务处的人问。
“这钱谁批的?谁让发的?”
财务那人压低声音。
“何董的司机早上来传的话,说何董点头了,让我们立马发。”
何董的司机,司机点头,公司账上六十五万就出去了。
我往工位走,何靓靓就在走廊口等着我,脸扬得比天花板还高。
“张冉。”
她一字一顿,声音还挺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去,给我妈冲杯咖啡。”
“水温别太烫,她胃不好。”
周围人都低了头,没人看我。
我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就去接了。
热水,速溶粉,一勺,两勺,搅得转了圈,我看了眼表。
我等的人,应该快到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玻璃门“砰”地被撞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冲进来,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个包,嗓子跟撕布一样。
“沈兰呢!让沈兰给我出来!”
“破坏别人家二十五年的老三儿!你给我滚出来!”
整层楼的人都站起来了。
我手里的咖啡还没放下。
那女人一眼看见,两步跨过来,从我手上抢过去。
一杯热咖啡,连汤带粉,全泼沈兰脸上了。
沈兰尖叫着从椅子上弹起来,头发上、脸上、白衬衫上,全是褐色的。
“啊呀呀,我身上这件阿玛尼是正品的呀!”
办公室里一百多号人,全都僵住了。
何靓靓尖叫。
“你疯了!你敢动我妈!”
那女人把空杯子往地上一摔。
“我不仅敢动她,我还敢让全公司看清楚,你们娘俩是什么东西!”
第14章:
整层楼“嗡”地一下,跟开了锅一样。
“这谁啊?董事长的小三打上门来打董事长夫人?”
“今天可热闹了……”
那女人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得老远。
“什么董事长夫人!她也配?”
“我是何董事长的司机富国强的原配!”
“她是富国强的老三!我老公还没跟我离婚呢,她在外面给我养了个私生女,养了二十二年!”
听到这话,赵经理手里的文件夹全掉地上了,纸撒了一地,他也没弯腰去捡。
“啥?”
整层楼彻底哗然。
“怪不得!怪不得沈兰天天从厕所往外拿纸,一卷一卷往包里塞!”
“洗手液也是,她那抽屉里塞了七八瓶!”
“怪不得何靓靓给大家订一块二的咖啡,说是什么心意,原来是这么个心意!”
“我说呢!真董事长千金,能团购一块二的咖啡?”
“合着从头到尾,俩人都是装的?”
赵经理还没回过神,捡起地上那张文件,他指着何靓靓的手机。
“可她屏保上……她屏保上是跟董事长的全家福啊!我亲眼看的!就前天!”
那富国强原配冷笑一声。
“全家福?”
“现在都AI P图了,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傻啊?”
“她P得还是去年公司年会的合影,把旁边的人抠了。”
赵经理站在那儿,嘴张着。
脸上那表情,像刚吞了只苍蝇。
这时候门又开了,富国强进来了,脸黑得吓人。他抬手“啪”就是一个耳光扇在了沈兰的脸上。
“你个败家娘们!谁让你到处说你是董事长夫人!谁让你把靓靓的姓改成何?”
沈兰捂着脸,蹲在地上“嘤嘤嘤”地哭,肩膀一抽一搭。
“国强,你为什么要凶我,我也没想到嘛……”
沈兰不是没想到,她是有一种侥幸心理。
因为富国强这些年,假借我爸的身份,不知道明里暗里捞了多少好处,也没有被发现。
才让沈兰母女俩这么有恃无恐。
可她们没想到的是。
名义上还在海外游山玩水的我,已经默默在自家公司基层干了三年。
我看向哭泣的沈兰。
“别演了。”
“先办正事,法务呢?现在就叫法务上来。”
“昨晚公司垫的钱,六十五万一分不能少。”
何靓靓一下就炸了,头发都炸起来。
“凭什么!”
“你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东西都进肚子了,凭什么还管我们母女要钱!”
“而且那是公司出的!公司出钱请员工吃饭怎么了!”
我看着她,慢慢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要追的,只有那六十五万?”
我把笔记本往会议桌上一放,投影亮起来。
画面一出来,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响。
第一段,沈兰在茶水间,一卷卫生纸往箱子里塞。
第二段,她拎着两瓶洗手液,进电梯。
第三段,她把A4纸一摞一摞往包里装,装得包都合不上。
第四段,何靓靓抱着咖啡豆往楼下走。
一段接一段,时间、地点、柜台的机位编号,全在画面右下角。
“这是我调的后台监控。纸巾、洗手液、A4纸、打印墨、咖啡豆……”
“折六万四。”
“你们俩造成的所有损失,全赔。”
第15章:
一家三口全愣在那儿,动都不敢动。
我慢慢把椅子转过去,看向富国强。
“说实话,要不是你老婆跟闺女在公司这么一顿作,我还真发现不了你。”
我把一份流水单推过去,纸边划过桌面,声音挺响。
“这八年,你打着何董事长的旗号收贿赂,供应商、装修队、车队、礼品卡,一笔一笔,全从你这儿过手。”
“一共四千多万,富国强,你等着坐牢吧。”
他那张脸,一层血色都没了。
接着他一脚踹在沈兰腿上。
“沈兰!我就是想让靓靓在公司实个习!就实习!”
“你们俩非要搞这些幺蛾子!非要装什么董事长夫人!”
“现在好了!都好了!我这些年攒的人脉、资源,全让你们作没了!”
沈兰趴地上哭。
“我哪能想到这些事……”
何靓靓挡在她妈身前,声音尖得刺人。
“爸!我也不想啊!”
“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到大跟着我妈姓,上学有多委屈!”
“人家问我爸爸是谁,我不敢说,开家长会我妈一个人来,我编我爸出差了。”
“我天天被人白眼,被人笑话,说我妈是那种女人!”
她一边喊一边掉眼泪,妆全花了。
“我最羡慕的就是你老板家的大小姐!出入有人接送,下车有人开门,进楼有人喊她名字!”
“我不过就是撒个谎,穿点名牌,说我是董事长千金,我有什么错!”
“我不就想让别人高看我一眼吗!”
我看着她,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
“让别人高看你一眼,不是靠欺骗别人得来的,而是靠自己的实力,挣来的。”
后面的结局,没什么意外。
富国强受贿四千多万,判了无期,走的时候头发一夜白了一半。
沈兰母女名下那套别墅,拍卖了,钱全填了公司的窟窿。
一夜之间,沈兰又从“董事长夫人”。
变回了那个靠着男人给零花钱的女人,只可惜她的男人,已经进去了。
沈靓靓还是不死心。
她把姓改了回去,投了何氏集团的实习岗,简历写得很漂亮。
第一关面试就被刷了下去。
学历不符,系统自动筛的,人连面都没见着。
小王站在我旁边,眼睛亮亮的。
“冉姐,你能把他们抓住来,可真厉害。”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赵经理也是自己找上来的,手里捏着两杯咖啡,腰弯得很低。
“小冉,之前那事儿是我识人不清。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他那杯咖啡推回去。
“以后别给我泡咖啡。”
“财务处的女同事,一人一杯,你自己端过去。”
他愣了一下,端着两杯走了。
到了年底,公司换了新的采购流程,招标重新走了一遍。
厕纸、洗手液、打印纸,全部按制度领,一人一份,签字画押。
茶水间里装了一台咖啡机,免费,谁想喝自己按。
我去修过一次,那台机器的记录功能,是我盯着装的。
我去董事会交整改报告那天,我爸在视频那头看了半天,最后就说了一句。
“行,这回总算像样了。”
我说。
“爸,别夸我。”
“我这半年干的事,就是把你这公司里那些乱账,一条一条翻出来。”
“早该有人翻了。”
今年年会,我又回了财务部,坐在最边上的那桌。
我抬头看了一眼台上那张巨大的公司logo。
我这半年明白的道理,比前面二十多年加起来都多。
那些人对沈靓靓让路,让的不是她。
让的是她身上那层名牌、那句“我是董事长千金”。
借来的壳子,能让你被人喊半年大小姐,也能让你一夜之间连行李都装不整齐。
真正的身份不是生在哪家。
是你敢在满屋子人低头的时候,自己站直。
这辈子最贵的东西,从来不是豪车、名表、米其林餐厅。
而是永远自己能为自己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