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是极简主义。
在麻醉师的高压工作下,连和我沟通都变得极简。
我刷到好看的视频给他分享,
他看完点点头,“嗯,有意思。”
攒了一周趣事跟他吐槽,他也只是微笑,“嗯,有意思。”
每次我忍不住发火,他都无辜地摊手。
“我不是在听你说吗?”
我顿时哑火。
“可我已经说完了。”
他还是笑,“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每周难得的约会日,总会在沉默中结束。
我一直自我安慰,贺景洲只是被工作掏空精力。
但他擅长倾听,会记住我想要的一切。
我想去冰岛看极光,他就立刻递了假条。
直到刚刚翻旅游攻略,却意外刷到一条帖子。
【年上crush是个话唠。】
点开,是十几张聊天截图。
【我发张午餐照片,他就能从营养学和摄影构图分析个没完。】
【我随口吐槽奇葩病人,他就帮着我骂了半小时。】
【不是说麻醉师话少吗?】
我自嘲的笑了笑,刚准备退出帖子。
却在最后的图里看见半枚熟悉的红章。
心口猛地一沉。
老莫跳槽,阿郑陪产假中。
仁心医院能用的麻醉师,就剩贺景洲一个。
......
心里咯噔一下,我点开了和贺景洲的聊天框。
【你下班了吗?】
他几乎秒回。
【没有。】
消息弹出的瞬间,我的心脏和屏幕同时抖了抖。
【今晚不是说好陪我过纪念日的吗?】
【忙。】
那头停顿片刻,又弹出一串数字。
那是外卖柜的取件码。
每次爽约,他都会用这种方式补偿我。
甚至不需要打开,我就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
蒜蓉小龙虾。
我曾经最爱吃的。
可贺景洲已经很久没给我剥过虾壳了。
我蜷了蜷手指,又在屏幕敲下一行字。
【这家餐厅很难约的,要不我等你吧,咱们晚点吃也行。】
【不用。】
对面又是秒回。
【退了吧。】
整段对话,他只用了八个字。
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
我提前问过他的同事,确定没有手术才跟餐厅确认的。
心里残存的最后幻想,都被现实摧残得一干二净。
没等我反应,刚浏览过的帖子又弹出更新。
【烦死了!crush又缠着不让我下班。】
【我入职半年,他恨不得每天黏在我身上。】
半年。
我手一抖。
贺景洲突然忙起来,也是半年前。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不善言辞,那最近就直接变成了敷衍。
晚上加班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
难得的周末约会,也被尴尬和沉默打碎。
评论区跳出条高赞回答。
【他不会是想追你吧姐妹?】
【谁知道呢?不过他条件挺好的。】
【30出头就拿到了铁饭碗,对我也有求必应。】
贴主在评论区发了一张图片。
【我说想要的限量版香水,他二话不说就搞到手了。】
我怔了怔。
贺景洲半年前给我订的生日礼物,就是这瓶香水。
可到货那天,却告诉我不小心摔碎了。
最后在商场买了别的替补。
仔细看瓶盖的位置,还刻着我名字的缩写。
WQ。
我颤着手打出一行评论。
【他这个年纪还没结婚?】
下一秒,评论被删。
私信紧接着弹出。
【就是结了我才烦的啊!我可不想做第三者。】
【姐姐,他今晚非约我去吃烛光晚餐,我该拒绝吗?】
不等我回复,聊天框又弹出一张餐厅的照片。
招牌熟悉得刺眼,就是我刚退号的那家。
【这家融合菜可难约了,可他却信誓旦旦说肯定有位置,还真是!】
【话痨先生真的好有魅力啊!那女人怎么忍心不听他分享的?】
可从不分享的是他。
没有回应的也是他。
原来我退的预约号,他已经和别人用上了。
我苦笑着,翻了翻跟贺景洲的聊天记录。
永远是绿框多,白框少。
可那条帖子里,白框几乎占了满屏。
怔愣间,对方发来一段视频。
镜头对准吧台,背景却传出清晰的男人声。
“冉冉想看极光吗?我刚好有假期能陪你去冰岛。”
“攻略都做好了,你一点头我立刻订机票和酒店。”
贺景洲的声音我太熟悉。
他刚开口,我眼眶就酸了。
【姐姐,你说我要答应吗?】
我突然很想看看事情的发展。
【嗯,你答应他。】
几乎是同时,贺景洲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攻略弄好发我。】
第2章:
收到贺景洲新消息时,我订完飞冰岛的单人机票。
【阿郑延长陪产假,旅游要推后。】
我点开语音,他的语气生硬到像工作汇报。
和包间里传出的轻快笑声截然不同。
“我订了两间房,你就当陪我出差。”
“知道你睡眠浅,还备注给你准备了遮光眼罩和耳塞。”
“嗯,听你的。”
周冉反应平淡,反倒激起了贺景洲的兴致。
他向来越挫越勇。
恋爱时拿过的轮滑金牌和赛车奖杯,还在老家吃灰。
花三年考的日语证书转头就扔了。
“我就喜欢向高难度挑战,越容易到手的东西就越没意思。”
他追我花了两年,每天分享不完的话题。
如今新鲜感作祟,又想起重温初恋时候的心动了。
“这个ai小猫可爱吧?”
房里传出喵声的同时,我分享给贺景洲的视频显示已读。
“我有个朋友超级呆,在公交站等车遇上雷暴,想跑去加油站厕所躲雨。”
“结果跑太快滑了一跤,拖鞋直接卡在了踝关节那里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我却指尖冰凉。
这是我上周末跟贺景洲分享的糗事。
那天他加班没能来接我,幸好我包里有他准备的拖鞋。
原来他听得认真,是想记下来跟周冉分享。
我鼻尖一酸。
手机却震动起来。
【你上次滑倒后的事我忘了,你再说一遍。】
我颤着手发去信息。
包间里的氛围又热络起来。
直到服务员敲门送菜。
我提前预订的顶级和牛,被摆在了周冉面前。
她却嫌弃地拖长尾音。
“会胖的。”
“没事你吃我的。”
门缝里,贺景洲接过不爱吃的牛肉,又跟服务员要了打包盒。
“你们这里能订餐吧?”
对方微微点头,“可以的先生,但需要额外支付押金和20%的服务费。”
“嗯,接下来两个礼拜都帮我送餐去这个地址。”
贺景洲大方地甩过去一张卡。
“芝士焗龙虾配管型意面就行,我太太很长情的。”
服务员离开后,周冉扑哧笑出了声。
“我太太很长情的~”
面对阴阳怪气,贺景洲不怒反笑。
“这次去冰岛,我特意把攒的年假都休了。”
“还答应阿郑替他顶五个周末的班,就是为了少听温乔唠叨。”
他无奈扶额,“她在家闲得要死,居然连吃晚饭都能忘!明知自己有胃病…”
一年前,婆婆在老家阁楼摔断了腿。
贺景洲忙着升职考核,他妈又舍不得请护工。
最后只能把老太太接到城里,由我辞职亲自照料。
我攥了攥拳,推门。
谈笑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来了?”
贺景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也不解释,像是等我先开口。
可我什么也没说。
只把包放在了桌上。
他不禁皱眉。
“医院临时取消了两台手术,我怕你过来麻烦,才顺便跟同事解决晚饭的。”
贺景洲居然会跟我解释。
还说了那么长一段话。
我扫了眼周冉,她笑得很甜。
像是早知我会来,在等我哭闹撒泼。
“我来吃我订的餐。”
我笑着开口,把她那句【嫂子好】堵回了喉咙里。
“取消不超过两小时,预约是可以恢复的吧?”
得到服务员的肯定回答后,我朝周冉拉开了门。
“护士小姐,请吧。”
第3章:
周冉脸色一僵。
像是没预料到我的反应。
她本以为,我会直接杀进包厢,把那条帖子和私信直接拍到贺景洲面前。
然后贺景洲就会盯着走丢的页面,茫然又愤怒。
可我不傻。
在包厢外待那十分钟,就知道她隐藏帖子举报了我。
我也顺势拿出手机录了音。
“周小姐如果真的很饿,可以让服务员加把椅子。”
我刚抬手,周冉就捂着脸跑了。
贺景洲正要追出去,却被我一嗓子吼住。
“你要是敢追,我们就离婚。”
最后一个字甚至没说完,门就砰声关上了。
贺景洲的脚步快得像风,把我带来的周年礼物掀翻在地。
怕他腰肌劳损买的按摩仪,加班提神的补剂。
还有一张孕检单。
本来想在纪念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
可我忘了。
他很久都没认真听我说过话了。
直到服务员提醒打烊,让我尽快买单。
我才咽下最后一口浸满泪水的三文鱼。
跟贺景洲的聊天框,还停在刚刚那件糗事的后续里。
被隐藏的帖子,又重新推送给我。
【好好的晚餐,被唠叨先生的前妻打扰了。】
【不过他还算拎得清,现在带我去吃夜宵补数。】
周冉又发了一张新照片。
路灯下两个人影紧紧贴着。
那条小路,是恋爱时他送我回家的必经之地。
路边小摊的味道我还没忘,他却先带别的女人去了。
帖子很快有了新回复。
【这前妻真不要脸,感情都破裂了还挽回什么?】
【赶紧走多远滚多远,别影响别人开始新蜜运!】
我翻着评论区,网友的谩骂不停刺激着神经。
话糙理不糙。
与其抢回那个分享欲为零的男人,还不如分开来得痛快。
贺景洲到家已是凌晨。
瞥见枯坐在沙发的我,和摊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他只是皱了下眉。
“又闹什么?”
“没闹。”
他张张嘴,到底还是一头扎进浴室。
出来时,却发现我还坐在客厅。
擦着头发走过来,眉头皱得更深。
“我…”
看见签名栏处我的名字,他喉结滚了滚。
太久没跟我好好说过话,如今连措辞都显得为难。
他点开豆包戳了几下,对着屏幕生硬念起来。
“我只是送被你为难的女下属回家而已,你又发什么脾气?”
“你在家没工作靠我养,想离婚还得看我同不同意。”
话落,他像完成任务似的松了口气。
很快又恢复冷静,把门外的快递盒递给我。
“别闹,睡了。”
是我想要了很久的香氛套装。
却不是玫瑰味,而是百合香。
纪念日礼物吗?
我看着掩上的卧室门,自嘲地哼声。
我的话他只记一半。
极简沟通也只是对我。
恋爱三年,结婚五年。
原来我们,早已无话可说。
听着卧室里的窸窣笑声,我撕碎协议,摸出手机。
委托完律师准备诉讼后。
我把机票改签到了明天。
第4章:
第二天醒来,贺景洲已经上班去了。
他还是照常给我掖了被角,煮了早餐。
宁可在伞架边贴张纸条提醒我今天要下雨。
也不愿和我多说一句话。
到医院时,刚好撞见贺景洲搭班的护士小陈。
“贺医生还在手术室没出来呢!”
我看了眼排期表,扁桃体手术最多半小时。
果不其然,里面又传出熟悉的谈笑声。
“刚你听见了没?那病人麻醉刚醒,就哭着跟前任道歉了。”
贺景洲越说越起劲,“还有昨天那个切阑尾的老太太,非要把切掉的阑尾打包拿回家。”
我喉间发苦。
原来不是上班无趣,是他懒得跟我分享。
“13床那老头更气人。”
周冉的声音传出来,“说医院的饭堂难吃,就把家里电磁炉搬来了。”
我呼吸一滞。
“住院部护士什么时候能进手术室了?”
小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贺医生要多给新人机会,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我扫了眼电脑屏幕。
接下来几台手术都有周冉的名字。
为了跟她形影不离,贺景洲连自己前途都不要了。
没等我回神,手术室的门开了。
目光扫过来,笑声戛然而止。
贺景洲一下变成了哑巴。
“找我有事?”
“嗯。”
我按了按口袋里的孕检单。
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刚要坐下,周冉就端着两杯咖啡敲门进来。
“贺医生的少奶走糖。”
“嫂子的口味不清楚,我就随便弄了杯。”
她递来那瞬,我下意识摆手拒绝。
却听见啊的一声,褐色污渍顿时溅在眼前。
她赶紧脱去护士服。
看见粉色裙子弄脏后,眼眶说红就红。
“这可是爸妈送我的入职礼物啊!”
“咖啡不合口味嫂子可以说,为什么要故意弄洒在我身上?”
我错愕僵住。
贺景洲已率先站了起来。
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被烫红的皮肤。
又从抽屉里拿出我给他买的烫伤膏,轻轻抹了上去。
“香草拿铁不是你最喜欢的吗?你发什么疯?”
一句斥责,将我那句【我怀孕喝不了咖啡】堵了回去。
“小姑娘爱美,要是烫出疤来怎么办?”
“这条裙子对她意义非凡,你得赔!”
没等我反应,钱包就被贺景洲抽走。
把全部百元大钞塞进周冉手心,他又搭了搭她肩膀。
“下午回家歇歇,我帮你跟住院部请假。”
直到办公室门砰声关上,我才低头看向掌心。
过年时热锅烫伤的疤还在。
贺景洲也是这么照顾我的。
可刚刚,他用了44个字责备我。
比这个月来,跟我说的话加起来都多。
【无可救药。】
聊天框里,贺景洲发来最后的审判。
我盯着屏幕,荒谬得想笑。
解释的话打了又删。
到底还是按灭了手机。
把孕检单压在办公桌,转身回家。
收拾好行李放进出租车后备箱,出发前往机场。
登机前五分钟,终于整理好全部证据。
我给纪检监察部门打去电话。
“您好,我要实名举报仁心医院麻醉科的贺景洲。”
“在妻子孕期出轨,还带住院部护士违规参与手术。”
第5章:
送完周冉回家,又去住院部帮她递了假条。
贺景洲回来时,小陈说我已经走了。
“走了?”
“嗯,跟你们前后脚。”
对方回忆道,“嫂子的脚好像受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知道。
他就是查监控发现我没碰那杯咖啡,是周冉没拿稳泼洒的。
才顺路买了跌打药膏想跟我赔罪。
“你忙吧。”
说完,贺景洲就下了车库。
刚坐进车里,掏出手机想给我发消息。
他按住语音键的手却停了半瞬。
张张嘴,还是选择打字。
【腿伤没好别乱跑。】
手指在方向盘敲了几下。
把回家的导航改成了周冉的出租屋。
“景洲哥?”
穿着家居服的女孩愣在门口。
“你不是给嫂子送药膏吗?怎么这时候过来?”
贺景洲把袋子往玄关一扔,熟练换好拖鞋。
“见面她肯定要唠叨的,我还是让外卖送吧。”
他揉揉眉心,觉得今天做得确实有些过了。
可一想到要跟我道歉,他又拉不下脸来。
“还是怪我。”
周冉眼眶红了红,“上次在餐厅闹了误会,我总觉得嫂子对我有敌意,我一紧张就…”
“没事。”
贺景洲捏了捏她掌心,心里却在打鼓。
也不怪我有敌意。
辛苦筹备的周年纪念晚餐,老公却和别的女人去吃了。
换谁都受不了。
其实昨晚,他早就请好了假。
可想到要跟我面对面相处整晚,他就有些窒息。
我肯定会穿他送的第一条礼服裙,头发扎成他曾经最喜欢的马尾辫。
坐下后,先点上自带的蜡烛,然后连wifi播那首《Never leave you》。
和前四年纪念日一样。
吃完就开始凑优惠,结账的时候抠抠搜搜。
不像周冉,想要什么就直说。
收到礼物会开心献吻,不会像我一样怪他乱花钱。
所以这半年下班,他宁可在车库待到十点,也不想回家听我分享所谓的趣事。
思绪回笼。
贺景洲的手机响了。
“您好,我是送药的外卖员。”
“家里有人吗?一直按门铃都没人听。”
他皱了皱眉。
点开聊天框,拍了拍我头像。
没有回应。
换作从前,我会立刻出现,发一堆表情包逗他开心。
可这次,屏幕安静得很不对劲。
腿伤没好,一个人在家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贺景洲犹豫了下,还是按下拨号键。
可对面传出的机械女声,却让他愣在原地。
他挂断,又重拨了几次。
还是同样。
一旁的周冉脸色变了。
“嫂子不会给你拉黑了吧?”
“不会。”
这话刚出口,贺景洲自己都心虚。
他慌忙切换后台,把我转发的视频都点成已读。
“等着吧,她马上就会给我分享新的了。”
可等了七八分钟,等到外卖员的电话再次打来。
屏幕还是静悄悄的,我连个表情包都没回。
“不应该啊!”
贺景洲抿着唇,“她在家除了刷手机,也没别的事干了啊!”
不会真出事了吧?
他心里一咯噔,抓起钥匙就要出门。
周冉想跟过去,他却摆摆手。
“你在家好好休息,免得等会见了面又剑拔弩张。”
女孩不满地撇撇嘴,到底没说什么。
回家途中,他又给我发了几个问号。
依旧没有回音。
停车,上楼。
外卖的药就放在门口。
还有两个白天派送的快递。
“她今天不会出门后就没回过家吧?”
贺景洲嘟囔着,摸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窗开着,屋里静得能听见风声。
喊了一声没人应,便隐隐觉得不对。
再往里走,才发现卧室几乎空了。
莫说衣柜,就连床单和枕头都扯走了。
只剩那条他送的白色裙子,在阳台上飘飘荡荡。
贺景洲心口一沉。
突然想起那份离婚协议。
可还没等他缓神,电话就又响了。
“就知道你舍不得…”
他勾起嘴角的下一秒,刚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
第6章:
“请问是贺景洲医生吗?我是省卫健委的。”
“有人举报你在工作期间,违规让无关人员参与手术操作。”
“麻烦你立刻回仁心医院一趟,我们的调查员在会议室等你。”
贺景洲脸色顿时煞白。
电话刚挂断,周冉就又打了过来。
“景洲哥,是不是嫂子举报我们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卫健委刚给我打电话,说我们作风有问题,要立刻回医院接受调查。”
“没事。”
贺景洲捏了捏眉心,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我去接你,咱们先回医院看看怎么回事。”
“她可能就是一时冲动打的举报电话,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咱们。”
周冉在电话那头抽抽搭搭地应了一声。
回医院的路上,副驾的抽泣声却没停过。
“我好不容易才分到仁心医院的,要是真被停职怎么办啊?”
周冉攥着纸巾,越说越委屈。
“都怪你那天非要带我吃什么烛光晚餐,现在好了…”
“要是真传出去,村里人的唾沫都能淹死我。”
“景洲哥,你说句话啊!”
“够了!”
贺景洲猛地拍了下喇叭。
尖锐的滴声吓得周冉浑身哆嗦。
“你吵得我没法开车,坐后排去!”
她脸色一僵,像是没预料到他会发火。
毕竟从认识第一天起,贺景洲对她一直是和颜悦色的。
工作中有意无意的帮助,下班后时不时的邀约,还有两人长达几百页的聊天记录。
都正说明,他对她是有好感的。
但现在…
“想准时赶回医院就闭嘴,别再烦我。”
周冉这才抓着包,默默爬向了后排。
贺景洲抽出纸巾,擦了擦滴落副驾的眼泪。
下意识说了句,“温乔就从不这样。”
我从不给他任何负能量。
有什么不开心都自己扛。
因为我知道他工作忙又累,能独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每次都会搜集一大箩筐趣事跟他分享,逗他开心。
我曾说过,这半年越来越喜欢坐车出门。
他现在才明白,是因为只有坐在副驾,我才能争那几十分钟的时间跟他靠近。
他总嫌我语速太快,噼里啪啦听不清。
可如果我说慢点,目的地一到,他就会掏出手机处理工作。
不会再听我说话。
想起这些,贺景洲一脚踩下刹车。
后排的周冉猛地撞上椅背,疼得连连报怨。
这次,他却没像从前那样哄她。
只是默默收紧了握住方向盘的手。
这辆车,是一年前我送他的升职礼物。
全款。
他惊喜地问我,哪来那么多钱?
“不然你以为我辛苦搜的优惠券、存的购物积分都用在哪里了?”
那时我戳着他胸口,一脸【还不夸我】的骄傲模样。
可近半年来,我笑容越来越少,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因为怕。
怕兴致勃勃的分享会换来冷场。
换来他一句【那你想我说什么呢?】。
抵达医院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两名穿制服的调查员。
没等贺景洲开口,年轻那位就把一份手术排期单推到他面前。
“贺医生,你在本月多次允许无关人员参与手术,请给出合理解释。”
他戳着纸上周冉的名字,冷冷抬眼。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小周护士才刚入职住院部半年吧?”
贺景洲攥着拳,稳了稳语气。
“对,她是送病人来的。”
“是吗?”
可对方并不买账。
“住院部那边却说她老不在岗,手术部也透露她有参与术中操作。”
贺景洲脸色阵红阵白。
“贺医生应该清楚,住院部护士没经过规培…”
“你贸然让她进入手术室,是对患者极其不负责的表现吧?”
手术全程都会录像,贺景洲知道没法抵赖。
“嗯,这事我认。”
年长的调查员也嗯了一声。
“还有二位存在不正当关系的事,也解释解释吧。”
贺景洲猛地一怔。
没等他开口,录音播放键已经启动。
轻松的谈笑声,混合着餐厅包厢的柔和音乐。
却像无数根针扎进贺景洲耳朵。
“这是…我们那晚的对话?”
周冉惊恐地捂住嘴,“嫂子在门外录音了?”
有什么在贺景洲脑子里轰地炸开。
原来那天,我在包厢外听了很久的墙角。
他用我的糗事逗笑周冉,把我整理好的攻略和旅行都送给周冉。
甚至为了躲我宁可跟阿郑换班,把攒了几年的假期一口气全花了。
这些,我都知道了。
所以才有了那晚的离婚协议。
他不敢想下去。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就是前辈关爱后辈而已,没到出轨那么严重的地步吧?”
贺景洲舔了舔嘴唇,“就算你们要处理我,大不了就扣两个月工资。”
两名调查员对视一眼,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可你太太怀孕了。”
“我们对这种情况是零容忍的。”
第7章:
贺景洲瞳孔骤缩。
“温乔她…怀孕了?”
“是的。”
调查员推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在你办公桌上找到的孕检单,核查确认无误。”
贺景洲一把抓过来。
纸张在手里抖得哗哗响。
盯着B超影像上那个豆大的白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今天我是来报喜的。
攥着孕检单,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
可他呢?
为了杯咖啡,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
周冉顿时急了。
“就算她怀孕,我和贺医生也没发展到实质关系那步,你们不能乱处分人的!”
年轻调查员扫了她一眼。
“小周护士刚来江城不清楚吧?”
“为了保障医护家属权益,省卫健委今年刚出台了条新规定。”
“只要贺医生的配偶怀孕,无论你们关系进行到哪一步,都必须停职接受调查。”
停职。
这两个字砸下来,周冉差点没站稳。
她慌忙拽住贺景洲胳膊。
“贺医生你说句话啊?我不想被停职啊!”
可男人的注意力还在那张孕检单上。
我从三年前就开始调理身体。
中医西医都看遍了,肚子却依旧没动静。
每天晨起五点起来测基础体温。
中药苦得喝一口吐一口。
排卵针扎得屁股都肿了。
他那会儿心疼得不行。
搂着我说咱不急,慢慢来。
后来他妈摔断腿,我辞了工作在家照顾。
端屎端尿,擦身翻背。
老太太脾气大,摔碗骂人。
我都没跟她红过一次脸。
贺景洲那时是真感激。
值完夜班回家,看见我趴在沙发上睡着。
锅里热着给他留的饭,桌上却是喝过中药的空碗。
他眼眶发热,发誓这辈子得对我好。
后来,怎么就忘了呢?
直到调查员离开,贺景洲才回过神来。
看着处分单上的【停职调查】四个字,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停职了。
两年前有个病人术中出现并发症,死在了手术台上。
遗体解剖结果都出来了。
家属还是带人来闹了半个月。
院方迫于舆论压力,只能暂时将参与手术的相关人等全部停职。
我收到消息后,立刻请了长假在家陪他。
面对领导施加的压力,我只说了两句话。
“现在没有谁比我老公更需要我。”
“如果你们想辞退我,就按劳动合同走吧!”
想起那段日子,贺景洲仍心有余悸。
可那时有我在身边,他会觉得充满力量。
可这次…
周冉的哭声让他心烦。
只能按下不耐,随口敷衍。
“你该庆幸是停职而不是吊销执业证,熬过去就好了…”
话没说完,他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平时静悄悄的医院大群突然炸了锅。
我找人把周冉隐藏的帖子恢复了。
和私信截图一起甩进群里。
【这不是贺医生的声音吗?】
【发帖那女的头像好眼熟,是住院部新来的护士叫周冉的吧?】
【听说今天卫健委的调查员来医院了!说是贺医生利用职务之便带她进手术室。】
【今年查得严,他俩完蛋咯。】
铺天盖地的艾特弹出来。
贺景洲颤着手翻完截图,把手机递到周冉面前。
“这个头像是你吧?”
他声音很轻,却让人后背发凉。
“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在三千多条评论里,精准挑中了温乔这个知心姐姐来咨询吧?”
周冉脸色一僵。
“说话啊!”
贺景洲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屏幕的头像放大了好几倍。
“跟温乔炫耀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现在成哑巴了?”
周冉红着眼,梗着脖子开口。
“我就是想让她认清局势,赶紧跟你离婚。”
贺景洲听得想笑。
“跟她离婚,然后娶你?”
他弯腰凑近了些,目光冷得吓人。
“我看没认清局势的是你吧。”
“你只是我用来解闷的工作搭子。想不劳而获当医生太太,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
周冉瞪大眼睛,“你不是一直对我很殷勤吗?”
“我只是喜欢接触新事物,挑战高难度而已。”
贺景洲直起身,语气轻飘飘的。
“这么说吧,我会坐飞机品尝全国的美食,但不会把家里的燃气灶拆掉。懂了吗?”
周冉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贺景洲的手机又响了。
是医院领导打来的。
“小贺,省卫健委的最终处分下来了。”
“院方决定跟小周解除聘用关系,你降职为普通医师,停职期满后另行安排。”
贺景洲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周冉瘫坐在地时,他甚至没低头看她一眼。
抓起车钥匙就冲出医院。
把追在身后的哭喊声甩得干干净净。
就在刚刚,他收到冰岛旅居朋友发来的照片。
在阿克雷里街头,我戴着毛线帽坐在街角。
手里捧着热可可,眼睛弯成月牙。
【老贺这你老婆吧?怎么一个人跑冰岛来了?】
盯着照片里的笑容,贺景洲愣了两秒。
有个声音在心底嘶声呐喊。
什么前途,什么未来。
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握紧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
“乔乔,等我。”
第8章:
贺景洲会找来冰岛,我其实并不惊讶。
这是他跟我求婚的地方。
那年他刚从住院部熬出头,攒了半年钱带我来看极光。
结果蹲了五个晚上,全是阴天。
我冻得直跺脚。
他把羽绒服脱给我。
自己裹着毛衣站在风口,替我挡雪。
后来,他总说欠我一趟极光之旅。
可惜我等了五年。
等到他升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
到最后又回到住院部。
等来的却是独自起飞和降落。
律师信已经发到他邮箱了。
卫健委的处分决定也下来了。
不管他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替他的心肝周冉出气,我都得面对。
可我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跟我开口。
那天,阿克雷里下起暴雪。
我正蹲在街角的纪念品店门口,挑选要寄给朋友的明信片。
一声由远及近的【温乔】。
我扭过头。
贺景洲就站在马路对面。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通红。
手里还攥着登机牌,像是刚下飞机就直奔而来。
没有预料之中的惊讶。
我指了指街角的咖啡店。
他踩着雪地里我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过来。
我买好咖啡递过去。
“多奶加糖,我没记错吧?”
他点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果汁上。
“怀孕不能喝咖啡。”
我摸了摸微隆的小腹,“那天在办公室我就想说来着,可你没给我机会。”
贺景洲张了张嘴,低下头。
“嗯,我查监控了。是周冉自己泼的。”
我低头抿了口果汁,没接话。
“你腿伤怎么样了?”
我撩起裙摆,脚踝上还贴着膏药。
“还行,小扭伤而已。”
“那天,其实我买了药膏想跟你道歉的,可回到家才发现你已经走了。”
他絮絮叨叨地往下说。
说周冉那条裙子其实是淘宝买的。
说她故意诬陷我,是想逼我们翻脸,好让我知难而退。
说那条绿茶味很重的帖子他看到了。
周冉买了水军评论,就是想逼我提起离婚。
我看着他没停过的嘴。
好像又回到了恋爱时,那个喜欢唠叨的贺景洲。
每天追在我身后问吃了没,累不累。
我来例假时,雷打不动的热奶茶送到楼下。
秋天刚过就会提前买好冬装,非要跟我穿情侣的。
他对我那些好,我都记得。
所以当他用同样的方式对其他女孩时,我才会这么难过。
我知道他会来找我。
却没想到他压根没提处分的事,也没打算为周冉出头。
只是越说越快,默默把手机的纸杯捏得变形。
直到咖啡烫进大腿,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我抽出纸巾递过去。
弯腰擦地时,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
“乔乔,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带着愧疚的低喃,还是来了。
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坐回他身边。
“我和周冉真的没什么,只是…”
“你只是在枯燥的婚姻里走了神。”
我接过话头。
他错愕僵住。
像没预料到我的坦然和直白。
“我查过你的开房记录。”
“如果你俩真有事,卫健委的处分不会这么轻。”
他张了张嘴,“既然你都知道,那能不能…”
“能。”
我答应得太快。
贺景洲甚至没回过神来。
他愣了两秒,“什么?”
“看在八年感情的份上,我能给你一次机会。”
我顿了顿,“我还会在冰岛待七天。”
“这七天只要你能熬过去,我就打电话给律师撤诉。怎么样?”
他忙不迭点头。
眼底亮得跟当年那个冻得直哆嗦,还要给我挡雪的毛头小子一模一样。
却不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9章:
次日一大早,贺景洲买好早餐来到我住的酒店。
眼下的黑眼圈很大,精神却好得出奇。
坐我对面掏出手机,点开一份行程表。
“咱们先去海钓,下午回来逛植物园,晚上我约了极光团。”
“专门的追光车,有暖气那种。”
他越说越兴奋,嘴角的笑藏也藏不住。
“你看这个温泉是半露天,抬头就是雪山。”
“还有这家餐厅的招牌龙虾汤!我订了靠窗的位置,正对着峡湾。”
我咬着三明治,嗯了两声。
等他讲完,我往床上一躺。
“你自己去吧。”
“我昨晚没睡好要补觉。”
他脸色僵了僵。
“昨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我拉了拉被子,“乖,等我睡醒好吗?”
他张张嘴,突然哽住。
这句话太熟悉了。
每次爽约,他就是用这种语气打发我的。
乖,等我忙完这阵。
乖,等我下班。
他攥着手机直到黑屏,到底没说出话来。
只能在酒店刷视频刷到天黑。
我睡醒后却以“冷静期要保持距离”为由,直接把他赶了回去。
第二天他又来了。
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也没人接。
直到中午我才揉着惺忪睡眼开门。
“抱歉,昨晚线上面试搞晚了,睡过了头。”
“你找工作了?”
“嗯,旅行结束就上班。”
“也好,家里不至于没收入来源。”
我嗯了一声。
“那今天的行程…”
“你自己去吧,我得研究下新公司发来的劳动合同,免得被坑。”
他有点忍不住了。
“可昨天已经…”
我打断他,“真羡慕你回去不用上班,可我不一样啊!”
熟悉的感觉,让他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只能灰溜溜走了。
第三天他学乖了。
直接转租了我隔壁的房间。
我也终于踏出房门。
可原定的计划,被十几个电话搅得稀碎。
新公司负责人让我赶份方案,今天就要。
我只能半路折返酒店取电脑,全程紧盯键盘。
贺景洲递来咖啡,我让他别撒我电脑上。
他想跟我合照,我却因为接电话临时脱离了镜头。
餐厅里他问我想吃什么,我头也没抬。
“嗯嗯好,都听你的”。
他终于忍不住甩手走人。
跑出去十几步才发现,我压根没起身,还坐在原位专注工作。
他又折回来。
“温乔,你到底能不能好好陪我?”
“我这不在陪你吗?”
“你每时每刻都在工作,这也叫陪?”
“不然呢?”
我敲了下回车,抬眼。
“那我走?”
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感涌遍全身。
第四天凌晨,方案过了。
贺景洲提前确认我没有新安排,才兴高采烈约我吃早餐。
可他刚出门,就撞见我跟一个男人从电梯里出来。
“这是秦深。”
我横在他们中间,大方地介绍。
“刚好在冰岛出差,公司派他来跟我对接,顺便做回向导。”
秦深笑着点头。
“这边我很熟的,开车带你们去景点也方便。”
贺景洲脸色却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我看在眼里,却没戳穿。
“你要是不想去就留酒店,我跟秦深…”
“去!现在就出发。”
接下来两天,贺景洲彻底变成了透明人。
我坐副驾,他待后排。
秦深跟我聊行业八卦,聊得热火朝天。
他在后座伸着脖子讲昨晚做的攻略,我偶尔敷衍两句。
我在黄金瀑布下靠着秦深自拍。
他举着手机在两步远的地方干瞪眼。
我蹲在黑沙滩捡石头,秦深在旁边给我讲当地传说。
贺景洲插了几回嘴。
回应他的只有海鸥的鸣叫。
第五晚回酒店,他终于憋不住了。
“温乔,你是故意气我吗?”
我正翻秦深发来的搞笑视频,眼皮都没抬。
他一把夺过我手机。
“我今天跟你分享了那么多有趣的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抬脸看他。
“我这不是在听你讲吗?”
“你在听我讲还是听他讲?”
“跟新同事打好关系,不是你教我的吗?”
他喉咙像被掐住似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半晌才压住火气,坐到我旁边。
“我知道你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忍!”
“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能忍。”
第六天。
我答应好好陪他吃顿晚饭。
结果秦深一个电话打来,我抓起雨伞就走。
“他被暴雪困在车站了,我去去就回。”
可贺景洲在餐厅等到打烊,都没看见我的身影。
直到凌晨回酒店。
刚出电梯就看见他浑身湿透,靠在我房门口瑟瑟发抖。
“淋雨了?”
“你怎么才回来?”
“秦深感冒了,我照顾到他刚退烧才敢走。”
“那我呢?”
我从包里摸出半盒药递过去。
“喏,刚好有剩。”
他抵着门不肯走。
“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让我留下来吗?”
我摇头,“我又不是医生。”
“能跟你待在一起也是好的。”
“后天我要上班。”
“你这样我很难受的。”
我笑了。
“那我之前就不难受吗?”
“我忍了你半年,这才七天你就受不住了?”
他错愕僵住。
嘴唇动了动,终究低下头。
“回国后我会跟秦深合租,方便讨论工作。”
我闭了闭眼,“你要是能忍就继续,婚离不掉就继续耗着。”
“你还是我老婆,怎么能跟别的男人…”
我没说话。
从他口袋里摸出周冉出租屋的钥匙。
他盯着金属圈的反光愣了很久。
肩膀慢慢塌下去。
“我明白了。”
“谢谢你这几天给我上的课。”
他接过我递来的离婚协议,蹲在走廊签了字。
我扫了眼没问题,顺势揣回包里。
“我今晚的班机,有秦深你就不用送了。”
他点点头,声音发涩。
“没想到时隔多年,我们还是没能看成极光。”
“不,我自己看过了。在落地冰岛的第一天。”
他错愕僵住,又自嘲地低下头。
收拾好行李,从酒店搬了出去。
后来,我再没见过贺景洲。
直到三年后再往冰岛出差,在雷克雅未克街头发现了一家有趣的咖啡店。
进门打算点杯香草拿铁。
吧台后抬起头的那张脸,熟悉得让我脚步一顿。
他也看见我了。
“好久不见。”
我晃了晃左手的戒指,笑了。
“好久不见,贺景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