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被父亲背叛,绝望投河离世。葬礼还没有结束,我回到家,撞见丈夫和我最好的闺蜜滚在我们的婚床上。
所有人等着我歇斯底里大闹。我却平静拿出户口本:离婚,我成全你们。
周景屹以为我离不开他,带着赵婉婉潇洒度日。直到他一步步跌进泥潭,才猛然醒悟丢掉的是什么。
大雨滂沱的深夜,他跪在我家楼下,浑身湿透苦苦哀求复合。
我站在落地窗前,淡淡看向他:当初是我笑着放手,现在,轮不到你后悔。
01
母亲的葬礼刚刚办完。
灵堂沾在袖口的白花还没有摘干净,那股烧纸钱残留的灰味,洗了好几遍,依旧挥之不去。
母亲是想不开跳河走的。父亲在外找了别的女人,年过半百,铁了心要离婚,几十年的夫妻情分,他说抛就抛。母亲一次次低声挽留,换来的只有他越来越不耐烦的呵斥。最后,她心死了,趁着深夜,一头扎进冬天冰冷的河水里。
葬礼现场,父亲一滴眼泪都没掉。面对前来吊唁的亲戚,他反倒叹气,一口咬定是母亲性子太拧,遇事钻牛角尖。仿佛那个陪着他吃苦过日子大半辈子的女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南星,你要多体谅爸爸。人这一辈子,遇上动心的人,不容易。”父亲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理所当然,听着格外刺耳。
我没有接话,跪在母亲墓碑前,默默烧完手里一沓黄纸。火苗舔舐着纸钱,黑色灰烬被风卷得到处乱飞。我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但愿下辈子,母亲再也不要遇见父亲这种人。
送走所有吊唁的亲友,我一个人开车回婚房。推开家门,屋里乱糟糟的,女人的外套随意扔在沙发,高跟鞋歪歪扭扭倒在玄关。空气中飘来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是跟我相交十七年的闺蜜,赵婉婉惯用的那一款。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往头顶窜。
我跟周景屹,从校服一路走到婚纱。当年他一无所有,是我拿出母亲给我的嫁妆,给他凑齐创业启动资金。我以为我们共过苦,就能好好过完这一生。我也以为,赵婉婉是我可以掏心窝子信任的好朋友。
可母亲尸骨尚且未寒,我的家,已经被这两个人联手攻破。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碎的响动。我一步步走过去,指尖碰到冰凉门板,轻轻一推就开了。
床上纠缠的两个人猛地转头看过来。赵婉婉脸色惨白,慌忙扯过被子裹住自己,眼泪说来就来,淌了满脸。周景屹手忙脚乱扣衬衫扣子,眉头紧紧皱起,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带着一丝厌烦。
“南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周景屹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积压多日的悲伤、委屈,加上此刻扑面而来的羞辱,全部堵在胸口。可我死死咬住牙关,没有掉一滴眼泪。心脏像被钝刀子来回割,疼得喘不上气。我怎么也想不到,母亲经历过的悲剧,竟然又落到了我的头上。
02
赵婉婉直接从床上滑下来,赤着脚扑到我脚边,死死攥住我的裤腿,眼泪鼻涕一股脑蹭在我的裤子面料上。
“南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们好不好,求你原谅景屹!”
她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装出一副受尽煎熬的可怜模样。
我低头望着跪在脚边的这个女人。从小到大,我处处顾及她。她交不起房租,我把她接到家里吃住;她失恋崩溃,我整夜陪着她喝酒开导;周景屹创业起步阶段,还是我托熟人关系,给赵婉婉谋到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
我掏心掏肺对待的闺蜜,背地里,爬上了我丈夫的床。
我往后退半步,躲开她的拉扯,目光落向周景屹。
他已经把衣服穿戴整齐,神色依旧从容淡定,仿佛出轨这件事,只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矛盾。
“南星,你冷静一点。”周景屹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说教,“婉婉只是一时糊涂。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要因为一次冲动就把婚姻毁掉。”
我不由得想起母亲。当初父亲出轨,母亲歇斯底里地争吵、苦苦哀求,换来的只有越发的嫌弃。吵闹挽回不了变心的人,最后只会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我不需要冷静。”我的声音异常平稳,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们离婚。”
周景屹当场愣住,睁大眼睛盯着我,像是不敢相信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
“苏南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就因为这点事,你就要离婚?”他声调抬了几分,“当初你爸出轨,你母亲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又得到什么?你还要重蹈她的覆辙?”
这句话狠狠戳中我的伤疤。
母亲的悲剧,从来不是因为她闹,而是错信了一个没有良心的男人。
我攥紧手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尖锐的痛感让我保持清醒。
“我不是要学我母亲,我不想变成第二个她。”我抬眼直视他,“既然你动了心,那我成全你们。我不会吵,也不会闹,离婚就够了。”
跪在地上的赵婉婉猛地抬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窃喜,嘴上却依旧假意劝阻:“南星,千万不要冲动啊,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周景屹认定我只是在闹脾气。在他眼里,当初他一穷二白,是我陪着熬过来,如今公司蒸蒸日上,我怎么舍得放手。
“行,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跟你争辩。等你火气消了,我们再好好谈。”周景屹摆了摆手,一副大度包容的姿态。
他完全没把我的话当真,笃定过不了两天,我就会低头服软。
03
周景屹只当我一时置气,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我没给他留任何缓冲的余地。
我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抽屉,翻出户口本,还有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证书拿在手里沉甸甸,七年婚姻里的一幕幕,飞快从脑海闪过。
大学毕业,不顾家里些许反对,我嫁给一无所有的周景屹。婚房首付,是母亲留给我的嫁妆;创业启动资金,也是我拿出来的。那时候我省吃俭用,陪着他熬过无数难熬的夜晚。
后来公司慢慢走上正轨,他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我不是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只是我选择相信丈夫,也相信闺蜜。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南星,你要干什么?”周景屹看见我手里的证件,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去民政局,现在就走。”我把证件装进包里。
赵婉婉连忙站起来,伸手拉扯周景屹的胳膊,急急忙忙劝:“景屹,你快哄哄南星,她是真打算离婚了!”嘴上劝和,眼底却藏不住期盼。
周景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依旧以为我只是拿离婚吓唬他。
“苏南星,不要胡闹,离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没有胡闹。”我斜睨着他,“你要是不肯去,那我直接找律师走诉讼流程,财产该怎么分割,全部按法律来。”
听到律师两个字,周景屹终于慌了。公司眼下好几个关键项目,如果爆出婚内出轨离婚的丑闻,对企业口碑打击巨大,他万万不敢闹到法庭上面。
“好,我们去。”周景屹咬着牙答应下来。
赵婉婉也想跟着一块去,周景屹皱眉:“你留在家。”
“我放心不下南星。”赵婉婉执意不肯,径直钻进车子后排。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挤在同一辆车里,开往民政局。
车厢里死气沉沉,窗外街景飞速向后掠过。我坐在副驾,心里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只剩下一片荒芜空洞。
到民政局大厅,排队、取号。工作人员按流程询问,确认双方是否自愿解除婚姻。
周景屹侧过头看向我,眼神带着试探,还在盼望着我临时反悔。
“苏南星,想清楚,踏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没有半分犹豫,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的签名位置,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想得很清楚。”
04
笔尖落下,名字落在白纸黑字之上。
周景屹脸色难看至极,万般不情愿,最后还是签下自己的名字。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婚前属于我的房产归我所有,婚后共同财产对半分割。他公司的股权,我只拿回本该属于我的那一部分,没有借机狮子大开口。
半个小时过后,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手中。薄薄两个小本子,就此了结七年的爱恨纠缠。
走出民政局大门,外头阳光晃得人眼睛发疼。七年婚姻,到此彻底画上句号。
赵婉婉快步冲上来,伸手想要牵我的手,我侧身直接躲开。
她眼眶泛红,装出满心愧疚的模样:“南星,真的对不起,事情会闹成现在这样,我心里特别难受。我本来不想破坏你们的家庭,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喜欢景屹。”
“控制不住?”我淡淡重复这几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们相识十七年,我一直把她当成最好的姐妹。她常年在我家吃住,心安理得接受我的各种帮衬,暗地里,却一直在觊觎我的丈夫。
“明明知道他是我的丈夫,还要动心思,这不是身不由己,这是存心。”我的声音平静,每一个字却都扎人。
赵婉婉脸色瞬间发白,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南星,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从你爬上我丈夫床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我直视她虚伪的脸,“往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我不再多看他们二人,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身后传来周景屹的喊声:“苏南星,你可别后悔!”
我没有回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周景屹站在原地脸色阴沉,赵婉婉依偎到他身旁,脸上看似愧疚,嘴角却藏不住得逞的笑意。看得出来,她终于得偿所愿。
我驾车驶离民政局,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稍稍吹散心底积压的闷气。
可心口那道伤口不会马上愈合。短短几天时间,母亲离世、婚姻破碎、闺蜜背叛,我几乎失去了所有重要的东西。
手机忽然震动,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大小姐,外公已经知晓家中发生的事,随时等候你的吩咐。】
看到这条消息,我的指尖顿了顿。
我很少向外人提起外公。当年母亲追求平凡的爱情,不顾外公强烈反对执意嫁给父亲,父女二人彻底闹翻,几乎断绝往来。外公手握大型投资集团,家底雄厚,可母亲一辈子不愿依靠娘家,凡事都选择自己硬扛。
母亲走后,外公才重新联系我,想要弥补对女儿的亏欠。这条短信提醒我,我的手里,还压着一张从来没有动用过的底牌。
05
离婚之后,我搬回自己婚前全款买下的公寓。
房子面积不算大,却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地方。我把家里所有和周景屹有关的物件全部清理出去,合照、礼物,统统打包扔进垃圾桶。收拾完毕,屋子显得空荡荡,心里反倒松快不少。
分割财产之后,我手里拿到一笔可观的现金,但我没有选择躺平度日,依旧按时去设计公司上班。忙碌的工作可以填满时间,不让自己沉溺在悲伤情绪里。
离婚后的周景屹,日子过得十分风光。
他很快把赵婉婉接到自己的大房子同居,朋友圈频频晒两人出游的照片,鲜花、美食一应俱全,到处秀恩爱,仿佛摆脱我之后,他迎来了人生新生。
共同的朋友传来消息,周景屹在外和别人聊起离婚,言语之间满是优越感。
“苏南星太冲动,就因为一次错误非要离婚。女人快三十岁离婚,往后日子不会好过,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说不定过一阵子,她就会后悔,回过头来找我。”
听完这些话,我只觉得可笑。
他始终活在自我感动里,笃定我离开他就会过得一塌糊涂,静静等着我落魄回头,低声乞求复合。
另一边,赵婉婉也在共同好友圈子里到处卖惨。对外宣扬自己并不是有意插足,只是感情不受控制,又暗暗暗示,是我性格太过强势,才逼得周景屹出轨。
不少不了解内情的朋友被她蒙蔽,还有熟人私下劝我,做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事不要做得太绝。
周五下班,我刚走出公司大楼,迎面就撞见周景屹和赵婉婉。
两个人开着周景屹的豪车,就停在楼下,看样子是特意过来堵我。
赵婉婉率先下车,一身精致连衣裙,脖子上戴着周景屹新送的项链,走到我面前,故作关切:“南星,最近过得怎么样?景屹心里一直惦记你,怕你离婚之后受委屈。”
周景屹跟上来,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南星,如果手头经济紧张,你可以跟我说。看在往日情分,我可以帮衬你一把。只要你愿意服软,我们不是没有重新考虑的机会。”
在他的想象里,离开他的我,早已经陷入窘迫的境地。
06
听着周景屹高高在上的这番话,我差点笑出声。
谈什么帮衬我?当初他创业的启动资金,本就是我拿出来的嫁妆。离婚分割财产,属于我的那一份我一分不少拿到手里。我工作稳定,手里有全款住房,根本不需要他半分施舍。
“多谢好意,不必了。”我神色冷淡,“我的日子过得挺好,不用你来操心。”
赵婉婉轻轻拉住周景屹的胳膊,假意劝解:“景屹,你别这么说南星,她性子要强,不肯接受帮助也是正常。”嘴上是劝解,实则句句抬高自己,暗地踩我一脚。
不少下班的同事路过,纷纷驻足好奇观望,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周景屹似乎很享受这种场面,他以为,在众人目光之下,我会难堪窘迫、下不来台。
“南星,何必硬撑。”周景屹继续说道,“一个女孩子独自生活不容易,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开口,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扫过围观的人群,坦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足以让周围所有人听清。
“后悔?我没有什么可后悔的。离婚是我主动做出的选择。离开一个出轨的前夫,一个插足我婚姻的闺蜜,我只觉得解脱。”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安静。
同事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周景屹和赵婉婉身上,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周景屹脸上那股优越感瞬间僵住,他万万没料到,我会当众把事情摊开。
赵婉婉脸颊唰地涨得通红,手足无措,眼眶迅速蓄满泪水:“南星,你怎么可以当众把这些事说出来……”
“既然敢做,还怕旁人议论吗?”我看向赵婉婉,“你心安理得抢夺别人丈夫的时候,怎么没有顾及脸面。”
围观同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全部落在二人身上。原本等着看我出丑,最后难堪的反倒变成了他们。
周景屹面子挂不住,脸色铁青,压低声音:“苏南星,你非要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
“不是我要闹,是你们主动跑到我公司楼下找我。”我语气平静,“以后不要再来我的工作单位打扰我,我们之间已经毫无瓜葛。”
说完,我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两个人,转身直接离开。身后传来赵婉婉委屈的啜泣声。
走出一段距离,我回头瞥了一眼。周景屹面色阴沉,狠狠瞪着我的背影。赵婉婉依偎在他怀里哭泣,眼角却偷偷扫视四周,享受众人投来的目光。
我心里清楚,经过今天这件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赵婉婉多半会继续在背后散播关于我的坏话。
但我毫不在意,清者自清,我没必要活在别人的口舌之中。
手机再次响起,外公助理发来消息:【大小姐,周景屹的公司正在争取一笔大额投资,这笔资本正好掌握在我们集团手中。是否需要动手?】
我的脚步顿住。报复的机会,就这样摆在了我的眼前。
07
外公的身份,我很少对外提起。
年轻时候的母亲向往普通烟火爱情,不顾外公强烈反对,执意嫁给我的父亲,父女就此决裂,几乎断了来往。外公手握大型投资集团,家底十分雄厚,可母亲性子倔强,一辈子不肯向娘家求助,凡事都选择自己硬扛。
母亲离世之后,外公才重新联系我,想要弥补亏欠女儿的遗憾。刚刚那条消息,就是外公的私人助理发来。
助理跟我说明,眼下周景屹公司最重要的目标,就是拿下三千万的融资。这笔钱直接决定公司下一步扩张计划,而投资方,正是外公名下的集团。
助理问我,要不要直接叫停这笔融资,一举打垮周景屹。
我没有立刻答应。
直接搞垮对方的公司,固然一时解气,但那样一来,我会持续和他纠缠不清。我不想耗费大量时间精力用来报复别人,我的首要任务,是过好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暂时不要直接终止投资。”我回复消息,“按正常审核流程走,但是彻查周景屹公司全部财务报表,把里面所有隐患全部排查出来,一切严格按照规则办事。”
我不想借着私人恩怨去打压谁,可如果他的公司本身就漏洞百出,那就怪不得旁人。
另一边,周景屹依旧沉浸在自我得意里。自从上次在我公司楼下碰壁之后,赵婉婉总在他耳边吹风。
她不断挑拨,说我心胸狭隘怀恨在心,说不定会暗中给周景屹使绊子,劝他多加提防我。
周景屹心里本就存有疙瘩,经不住枕边风反复灌输,对我的戒备越来越重。他一边暗自盼望着我落魄回头,一边又时时刻刻提防我出手报复。
没过多久,融资审核的消息传了过来。集团审核部门查出,周景屹公司账目存在不少模糊漏洞,部分项目营收数据注水。融资直接暂缓,要求周景屹补交大量补充材料重新核查。
消息传到周景屹耳朵里,他彻底慌了。三千万融资对他的公司至关重要,一旦拿不到,扩张计划全部作废,已经签约的下游合作方,还会向他索要巨额违约赔偿。
周景屹的第一反应,就是认定我在背后动手。
他固执地认为,是我记恨离婚的仇怨,动用娘家的关系故意卡住融资。
深夜,我的手机接到周景屹打来的电话。听筒一接通,就能听见他压抑不住的怒火。
“苏南星!是不是你动用关系,故意卡掉我的融资?”
08
夜里十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房间。
听筒那头,周景屹的火气几乎要顺着听筒溢出来。他想当然地认定,融资暂缓这件事,完完全全是我在暗中捣鬼。
我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周景屹的语气咄咄逼人,“除了你,还有谁会针对我的公司!苏南星,离婚是你自己选的路,既然选择放手,为什么还要在背后搞小动作!你是不是后悔离婚,想用这种手段逼我回头?”
听着他这套颠倒逻辑的说辞,我只觉得满心可笑。
在周景屹的认知里,全世界所有人的举动,仿佛都是围着他打转。融资出了问题,他不去反思自家公司账目漏洞,反倒先归咎于我因爱生恨,想方设法逼迫复合。
“周景屹,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我缓缓开口,“离婚之后,我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没有空闲天天盯着你的公司。融资被暂停,你不如好好查查你们内部的财务报表,看看是不是本身就出了问题。”
“少拿这套话搪塞我!”周景屹根本听不进去,“你就是不甘心!看见我和婉婉在一起,你心里嫉妒!”
电话听筒旁边,隐约传来赵婉婉的声音。隔着听筒听得并不清晰,嘴上劝周景屹不要和我争吵,实则句句火上浇油。
“南星,你心里有怨气可以冲我来,不要伤害景屹的事业好不好。”赵婉婉的声音传过来。
我懒得继续和两个人争辩。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们早已预先把我设定成一个心怀怨恨的坏人。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动手。信不信随你。没有别的事,我要挂电话了。”
“苏南星!”周景屹还在那头怒吼。
我直接挂断通话,顺手把周景屹、赵婉婉两个人的号码全部拉黑。世界瞬间清净下来。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望着城市万家灯火。
从前无数个夜晚,我就这样,在家等候晚归的周景屹。那时候我真心期盼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只可惜一腔真心,终究错付。
第二天,助理给我反馈信息:周景屹公司的财务问题,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不少项目存在虚报营收,账目混乱。就算没有我的私人干预,这笔融资,成功批下来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周景屹四处奔走疏通关系,可投资方态度强硬,不肯松口。公司内部人心惶惶,下游合作商家听闻融资出事,纷纷开始观望,部分合作提出要重新谈判。
巨大的压力之下,周景屹和赵婉婉之间,也开始不断爆发争吵。曾经你侬我侬的两个人,裂痕在悄无声息地扩大。共同朋友发来朋友圈截图,赵婉婉在社交平台隐晦抱怨,生活压力重重,日子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美好。
09
融资停滞带来的连锁反应,一点点发酵蔓延。
周景屹公司资金周转压力越来越大,原本规划好的新项目全部搁置。过去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不得不被迫收敛。
赵婉婉心心念念的阔太太生活,还没有好好享受多久,就撞上冰冷的现实。
从前周景屹出手阔绰,名牌包包首饰说送就送。如今公司处处缺钱,开销大幅缩减,赵婉婉想要新款奢侈品,被周景屹一次次拒绝。
矛盾就此彻底爆发,两个人争吵变成家常便饭。
赵婉婉指责周景屹兑现不了当初许诺给她的生活。周景屹被事业压力压得喘不过气,反过来埋怨赵婉婉只会花钱享乐,不能替他分担半分事业上的烦恼。
当初那份不顾一切的爱情,在金钱与现实面前,迅速褪色腐烂。
朋友转述给我一件事,有一回两人吵得格外激烈。赵婉婉哭着质问周景屹:“当初你为了我,敢跟苏南星离婚。现在遇到这么一点难处,你就开始不耐烦了吗?”
周景屹被怒火冲昏头脑,脱口回怼:“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境地!”
同居的日子再也没有花前月下,只剩下没完没了的争执。
这天,我去参加一场行业酒会,不少设计圈、投资圈的大佬悉数到场,我作为设计师代表出席。酒会上偶遇一位年长前辈,他和我的外公是旧相识。
闲聊的时候,前辈叹了一口气,说起一段尘封的旧事。
“小姑娘,说句实在话,当年周景屹创业,不只是靠着你的嫁妆。很早之前,为了拿到第一笔客户资源,他就主动撩过赵婉婉。那时候你们甚至还没有结婚。赵婉婉把这件事藏得严严实实,继续以你闺蜜的身份留在你身边,两个人私下早就有牵扯。”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我一直以为,出轨是婚后才发生的事情。原来早在我和周景屹结婚之前,他们两个人就已经暗生情愫。这么多年,他们联手演戏欺骗我,我却傻乎乎把两个白眼狼当成最亲近的人。
这么多年的友情和婚姻,从头到尾,竟然是一场精心编织好的骗局。
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冷却。
前辈看见我震惊的神色,又压低声音提醒我:“还有一件事你要留心。周景屹现在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听说,他打算过来找你求和。”
10
酒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傍晚,我下班刚回到公寓。
楼下物业打来电话,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苏女士,楼下有一位周先生,一直在单元门口守着,说有非常重要的事,一定要见你一面。”
不用多想,来的人只能是周景屹。
想来酒会上的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再加上公司危机层层叠叠压在身上,他终于放下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傲气。
我站在落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下望去。
黄昏暮色笼罩小区,周景屹就站在单元门的雨棚底下。才短短一段时间不见,他憔悴得厉害,西装皱巴巴的,眼底铺着厚重的黑眼圈,早已没有当初企业老板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并不打算下楼见他。
可他铁了心不肯离开。号码被我拉黑,他就不停换陌生号码,给我打语音、发短信,一条条消息全是忏悔。
【南星,我知道错了,只求见你十分钟就好。】
【当初是我鬼迷心窍,都是婉婉蛊惑我,我心里真正爱的人一直是你。】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过去所有的事,我可以当做从未发生。】
看着这些文字,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当初在婚床上被我撞破的时候,他没有忏悔;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他没有醒悟;跑到我公司楼下居高临下施舍帮助的时候,他也不曾愧疚。只有如今事业陷入泥潭,走投无路,才想起我的种种好处。
我回拨物业的电话:“麻烦转告他,请立刻离开,我不会见他。如果继续在这里逗留骚扰,我会直接报警处理。”
挂断电话,我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
可没过半小时,赵婉婉的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她没有谩骂,通篇满是委屈不安:【南星,景屹现在去找你了对不对?他是不是想要跟你复合?你千万不要答应他!】
我皱起眉头。
看样子周景屹出门来找我的事情,被赵婉婉发现了。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我再次撩开窗帘往下看,赵婉婉已经赶了过来,两个人在单元门口当众拉扯。赵婉婉死死拽住周景屹的胳膊,眼泪不停往下掉,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来向我求和。
周景屹满心烦躁,狠狠一把甩开她。
“你不要无理取闹!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争吵的声响隔着晚风隐约飘上楼。
我拉上窗帘,彻底隔绝楼下的闹剧。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一地鸡毛,和我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11
求和碰壁之后,周景屹只能灰溜溜跟着赵婉婉回到曾经的婚房。
但裂痕一旦撕开,就再也修补不回去。
赵婉婉心里清清楚楚,周景屹今天找上门,是真心动了复合的念头。眼下公司融资前途渺茫,往日的风光摇摇欲坠,周景屹对她的耐心,正在被现实一点点消耗干净。
当天夜里,两个人在卧室爆发激烈的争吵。
屋内灯火通明,赵婉婉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景屹。
“你今天去找苏南星,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她?是不是一旦苏南星愿意原谅你,你就要一脚把我踢开?”
连日来公司的重压已经把周景屹折磨得身心俱疲,他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哄她。
“我去找她,只是想试着争取缓和余地,解决公司当下的困局。你能不能不要成天胡思乱想,净给我添乱。”
“争取缓和余地?”赵婉婉冷笑一声,“说到底,你就是后悔离婚,你后悔放弃苏南星!”
你来我往的争吵持续大半个夜晚。吵到最后,两个人背对背躺在床上,谁也不再说话,卧室里只剩冰冷的死寂。
赵婉婉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开始盘算后路。
当初费尽心机抢到手的男人,如今前途未卜。一旦周景屹的公司彻底垮掉,她捞不到半点好处。她不甘心赔上自己,最后落得一场空。
第二天一早,周景屹出门去公司开会,家里只剩下赵婉婉一个人。
她知道周景屹一张私人储蓄卡的密码,卡里是还没有投入公司周转的备用现金。数额算不上巨大,却是他眼下为数不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活钱。
她拿起周景屹遗忘在家的银行卡,悄悄出门,跑到银行柜员机,分多笔把里面的钱全部转到自己一张很少使用的银行卡。做完之后,又把原卡放回钱包原处,尽量不留半点痕迹。
干完这些,她回到家中,依旧装作温顺体贴的模样。周景屹下班回家,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绝口不提钱财被转移这件事。
周景屹被公司一堆烂事缠身,忙得焦头烂额,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他每天四处拜访投资人,对接合作方,一心只想挽救岌岌可危的事业,根本没有心思去核对私人账户余额。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笔被偷偷转移的存款,就像埋在二人中间的定时炸弹,只等一个时机轰然炸开。
12
一周之后,外公旗下投资集团的正式邮件发送到周景屹的公司。
三千万融资项目,正式予以驳回。
驳回理由写得明明白白:企业内部财务数据存疑,多个项目营收注水,综合风险评估不通过。
消息一出,整个公司人心大乱。
为了迎接这笔融资,周景屹已经签下好几份下游供货合约。合同白纸黑字约定,如果资金不到位,项目无法按期启动,公司就要承担高额违约赔偿金。
办公室里,周景屹捏着邮件,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依旧固执地认定,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刻意打压。是我记恨离婚的仇,动用娘家势力,存心把他逼入绝境。
他疯了一样到处找我的联系方式,想要过来和我对峙,可所有联系渠道,早就被我全部拉黑。
没有融资注入,公司账面上流动资金飞速枯竭。
往日酒桌上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听说融资失败,态度瞬间大变。不少合作商上门讨要说法,言语之间满是戒备。好几家下游合作方,直接发来违约催告函。
一笔笔赔偿金核算下来,几乎可以掏空公司仅剩的家底。
周景屹放低身段四处借钱。过去围着他奉承的朋友,如今看见他的来电就刻意回避。有的委婉推脱手头紧张,有的干脆直接不接电话。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公司内部也开始动荡。不少员工嗅到危机,悄悄投递简历准备跑路。核心骨干看清企业前景渺茫,纷纷递交辞职信选择离开。偌大的办公区,人心涣散。
周景屹每天熬到深更半夜,泡在办公室处理一堆烂摊子。巨大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失眠、头疼接踵而来。
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他本希望能得到一丝安慰。
可赵婉婉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小意。看见他满脸愁容空手而归,没有带回新的资金,脸上的失望根本掩饰不住。
“融资没拿到?钱也没有借到吗?”赵婉婉皱起眉头开口。
周景屹本就身心俱疲,听到这句话,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都到这个地步了,你的眼里就只剩下钱!”
两个人再一次爆发争吵。
周景屹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家里那笔备用现金,早已经被赵婉婉悄悄转走。一场更大的背叛,还在等着他。
13
接连好几天,周景屹在外四处奔波求助,到处处处碰壁。
违约赔偿的重压如同大山,沉沉压在他肩头,公司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裂资金链。
这天夜里,他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家。屋子里黑漆漆,没有一盏灯亮着。往常这个时间,赵婉婉总会留一盏灯,等着他归来。
心底猛地窜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伸手按下墙壁开关。
灯光骤然亮起,客厅空空荡荡。沙发上属于赵婉婉的包包、化妆品全部不见。卧室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她所有的衣物消失一空。
周景屹快步冲到卧室床头柜,翻开自己的钱包,那张存放备用现金的储蓄卡还安安稳稳躺在里面。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立刻点开手机银行查看余额。
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让他浑身冰凉。
卡里十几万备用现金,一分不剩,全部被转走。
他手脚发凉,大声呼喊赵婉婉的名字,偌大的屋子,没有半点回应。拨打她的电话,听筒传来冰冷关机提示。微信消息发送过去,鲜红的感叹号弹出来,他已经被拉黑。
茶几桌面上,压着一张薄薄便签,是赵婉婉的字迹。
【景屹,对不起,我不想跟着你背负债务,我要为我自己的未来考虑。我们到此为止。】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抹掉过往所有甜言蜜语。
周景屹捏着那张纸条,愣在原地。他怎么也想不到,口口声声说着深爱自己的女人,会在他最难熬的时候,卷走仅剩的钱财,悄无声息地消失。
那些山盟海誓,那些委屈的眼泪,从头到尾全都是演出来的戏。当初费尽心机抢来的爱情,到头来,只落得人财两空。
愤怒、屈辱、失望一股脑涌上来。他翻遍通讯录,联系所有认识赵婉婉的熟人朋友,到处打听她的下落。
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去向,赵婉婉就像人间蒸发,彻底切断全部联系。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周景屹孤身一人。空气中还残留着赵婉婉惯用的香水味道,可人早已不见踪影。窗外夜色沉沉,冷风拍打着玻璃窗。
事业岌岌可危,又遭遇爱人卷钱跑路,双重打击砸在他身上。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做众叛亲离。
脑海不受控制,一遍一遍浮现出我的模样。
14
夜深人静,空荡荡的大房子,只有周景屹一个人。
地上散落着赵婉婉来不及带走的零碎饰品。他瘫坐在沙发上,屋子里不开一盏灯,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隐隐照进房间。
接连两次被背叛,他终于得以静下心,回想过往一桩桩一件件。
记忆回溯到很多年前,那时候他刚刚大学毕业,一无所有,没有资源,没有本钱。是我不顾旁人的部分反对,坚定选择和他在一起。结婚时婚房首付,是母亲留给我的嫁妆;创业启动资金,也是我掏出来的。
我陪着他挤狭小的出租屋,吃廉价外卖。项目受挫,我整夜陪他梳理方案;资金周转不开,我托自己的人脉帮他周旋。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他贫穷,满心只盼着他可以实现理想抱负。
可等到事业起色,他被虚荣蒙蔽双眼,被赵婉婉的甜言蜜语迷惑,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再对比赵婉婉,贪图物质享乐,大难临头直接卷钱跑路。反观我,当初离婚分割财产,我没有落井下石,只拿走本就属于我的那一部分,没有借机压榨他半分。
从前他总觉得我性格强势,不够温柔迁就。如今回头才明白,那不是强势,是独立坦荡。
他这才幡然醒悟。
他亲手丢掉的,是愿意陪他共苦的真心人;留在身边的,却是只可以同甘、不能共苦的自私之人。
悔恨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如果当初没有出轨,如果没有执意离婚,现在的生活会不会截然不同。公司蒸蒸日上,身边有我相伴,不至于落得如今孤家寡人的处境。
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公司的情况还在持续恶化,违约赔偿步步紧逼,离职的员工越来越多,曾经热闹的办公室日渐萧条。
夜里,他翻出旧相册,里面还留着我们恋爱、结婚时期的合照。照片上的我眉眼含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指尖轻轻摩挲相片,心口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心底生出强烈的弥补、挽回的念头。心里清楚我不会轻易原谅,但哪怕只有一丝渺茫机会,他也想要试一试。
四处打听消息之后,他得知我要参加一场行业大型展会,会上我会作为优秀设计师上台领奖。
一个念头在心底生根,他要去展会现场找到我,当面忏悔,祈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就算当众被羞辱,他也心甘情愿。
15
城市设计行业大型展会如期拉开帷幕。
会展中心灯火璀璨,汇聚了大批设计师、投资人和企业负责人。
我作为本年度优秀青年设计师,受邀上台领奖。
这段时间,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摆脱失败婚姻带来的内耗,我的灵感源源不断,好几个重点项目顺利落地,业内口碑节节攀升。外公没有直接出手为我铺路,只是介绍几位行业前辈,给予正常的提点,我拿到的所有成绩,全靠自己一步一步打拼得来。
聚光灯落在我的身上。我穿着简约得体的礼服,接过奖杯,对着台下从容致辞。台下掌声阵阵,不少行业大佬向我投来欣赏认可的目光。
下台之后,不少合作方主动过来交换名片,希望争取和我的工作室达成合作。我从容应酬,谈吐大方得体。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围,我看见了周景屹。
他没有正规的展会邀请函,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混进会场。一身皱巴巴的旧西装,头发凌乱,脸色憔悴沧桑,和周围光鲜亮丽的参会宾客格格不入。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牢牢锁在我的身上。眼神混杂着悔恨、羡慕,还有藏不住的不甘。
短短数月,两个人境遇天差地别。
我站在行业聚光灯之下,前途一片坦荡。而他,事业濒临破产,人财两空,满身狼狈。
巨大的落差狠狠冲击着他。
他往前挤,想要穿过人群来到我的面前,当面道歉忏悔。
我一眼看穿他的意图,微微侧过身子,身旁两位合作方前辈顺势上前,将他隔绝在外。
周景屹被人群拦在原地,只能远远看着我被众人簇拥。
他亲眼看见我谈笑风生,自信从容。那个曾经围着家庭琐事打转,为他操劳担忧的苏南星,早已完成彻底蜕变。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我离开他,不是跌入泥潭,而是挣脱枷锁,活得愈发耀眼。反倒是他自己,亲手打碎原本安稳幸福的人生。
展会后半段,我跟随几位前辈移步休息室交流。周景屹就守在休息室门外,不肯离开。工作人员几次劝他离场,他全都置若罔闻。
等到展会散场,我和同事走出会展大楼。天色彻底黑透,天上乌云密布,狂风卷起路边落叶,看样子一场暴雨马上就要降临。
周景屹快步冲上来,拦在我的身前。
“南星!”他声音沙哑,“求你,听我说几句话。”
16
我身边的同事立刻上前,警惕地挡在我的身前。
“先生,请你不要纠缠。”
周景屹全然不顾周围旁人异样的目光,双眼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我的脸。
“南星,我知道我错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鬼迷心窍,被人蒙蔽了双眼。”
乌云越压越低,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转瞬之间,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众人衣衫。同事赶紧拉我坐上公司的车,直接驱车驶离会展中心,没有留给周景屹继续纠缠的机会。
从后视镜向后望去,周景屹站在滂沱大雨里,定定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
我本以为经过这次碰壁,他会就此罢休。可我万万没有料到,当天深夜,他竟然找到了我的公寓楼下。
夜里十一点多,暴雨依旧没有停歇,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窗户。物业接连发来消息,告诉我,周景屹跪在单元大门口的积水雨地里,不肯起身离开。
不少已经休息的住户被楼下动静惊动,纷纷扒着窗户往下观望。小区路灯昏黄,雨幕朦胧。周景屹直直跪在湿漉漉的地面,浑身被大雨浇得透湿,头发、衣服不停往下淌水。
他不顾冰冷雨水冲刷,一遍一遍呼喊我的名字。
“苏南星!你下来见我一面!”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雨声轰鸣,可他的呼喊依旧隐隐传到楼上。路过行人纷纷驻足,对着跪在雨里的男人指指点点。
物业保安上前劝说,想要把他搀扶起来,被他用力挣脱。
“见不到苏南星,我就不起来。”
保安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再次打电话过来征求我的意见。
我站在落地窗前,隔着一层玻璃,俯视楼下那个狼狈的身影。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不断流淌。此刻看起来情深意切的忏悔,来得实在太晚。
当初母亲离世,我承受双重背叛,最难熬的那些夜晚,他没有半分怜惜。如今事业受挫,被另一个女人抛弃,才想起我的种种好。这份悔恨掺杂太多现实的无奈,未必是纯粹的幡然醒悟。
但任由他这样持续闹事,会打扰整栋楼住户休息。
我拿上一件外套,决定下楼,把所有事情做一个彻底了结。
17
我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走出单元大门。
冰冷的雨水飞溅打湿裤脚。周景屹看见我终于出现,跪在积水地面,激动地往前挪动半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
“南星,你总算肯下来了。”他的声音冻得发颤,“我知道我错了,我后悔了。我们复婚好不好?往后我一定好好待你,再也不会糊涂犯错。过去所有的过错,我全部都会改。”
周围围观的路人越聚越多,全都驻足看热闹。
我撑伞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没有上前搀扶,神色平静,静静听完他这一番话。
“周景屹,太晚了。”我缓缓开口,“伤害已经实实在在发生,不是几句道歉,就可以一笔勾销。”
“我知道我亏欠你,我可以弥补你!”他急忙接话,“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所有财产我都可以交给你保管,家里全部听你的安排。”
到这一刻,他依旧以为,我们之间,仅仅只是婚后一次出轨的矛盾。
我轻轻摇头,一字一句撕开埋藏多年的真相。
“你以为只是婚后一时糊涂吗?酒会上那位前辈和我说过,早在我们还没有结婚的时候,你就已经和赵婉婉私下暧昧纠缠。这么多年,她顶着我最好闺蜜的身份留在我身边,你们两个人联手演戏,把我蒙在鼓里。”
这句话落下,周景屹脸色瞬间惨白。
到了嘴边想要辩解的话,全部堵在喉咙。他万万想不到,这件尘封许久的旧事,我竟然已经全部知晓。
“婚后出轨,根本就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我的声音清晰,在哗哗雨声之中向外传开,“这么多年,我掏心掏肺对待你们两个人。拿出嫁妆帮你创业,真心善待闺蜜,换来的,却是长久的欺骗。”
“母亲刚刚离世,葬礼还没有结束,我回到家中,撞破你们的背叛。那一幕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围观路人发出一阵低声哗然。
跪在雨水之中的周景屹浑身止不住发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半分说辞,事实摆在眼前,无从抵赖。
“你现在的悔恨,很大一部分来自事业失败,被赵婉婉卷钱抛弃。倘若她没有跑路,你的公司依旧风光,你根本不会站在这里跪着求我回头。”我冷静地望向他,“你怀念的不是我这个人,是当初那个不顾一切扶持你的苏南星。”
18
大雨还在不停倾泻,积水已经漫过周景屹的膝盖。
身体被雨水冻得刺骨,可心底的寒意,远比身上的冰冷更加难熬。
被我戳破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周景屹脸上那副忏悔深情的面具,一点点裂开。
“不是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大声反驳,雨水顺着脸颊流淌,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我是真的爱过你,我早就厌烦赵婉婉。当初都是她主动勾引我,一切错都在她!”
事到如今,他依旧习惯性把过错全部推到别人身上。
“做错事的,从来不止她一个人。”我淡淡回应,“如果你自己立场足够坚定,旁人再如何引诱,也不会走到这一步。选择权,从头到尾都握在你的手里。”
周景屹紧紧攥起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依旧不断试图拿往日情分打动我。
“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从校服走到婚纱,难道就可以一笔勾销吗?那些快乐的回忆,你当真一点都不留恋?”
“回忆是真实存在的,可背叛带来的伤害同样真实。”我的态度没有半分松动,“过往我不会刻意抹杀,但是,我绝不会回头重蹈覆辙。已经受过一次的伤痛,我没有理由再经历第二遍。”
无论他如何哀求辩解,我的立场始终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看着我冷漠疏离的模样,他心底那一点点残存的幻想,彻底破灭。
他终于清清楚楚明白,复婚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巨大的绝望席卷而来,一瞬间,悔恨转换成恼羞成怒。
“苏南星,你就这么狠心吗?看着我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你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别痛快!”
“我并不痛快,也没有幸灾乐祸。”我平静看着他,“你今天的结局,全部是你自己一步步选择出来的,并不是我刻意加害。当初离婚,我没有赶尽杀绝,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自然该由你自己承担。”
听完这番话,周景屹浑身脱力,重重跌坐在积水之中。方才不顾一切苦苦哀求的劲头彻底消散,眼神空洞黯淡,失去全部光彩。
围观路人窃窃私语,投向他的目光满是唏嘘。
我握紧手里的雨伞,不愿继续在这里停留。
“雨很大,早点回去吧,不要再继续在这里纠缠。往后,我们互不打扰。”
说完,我不再看他,撑着雨伞转身走回单元楼。
身后,只剩下哗哗作响的大雨,还有周景屹失魂落魄的孤单身影。
19
那场雨夜对峙过后,周景屹再也没有来我的公寓楼下纠缠。
但关于他的后续消息,还是断断续续传到我的耳朵里。
失去融资支持,再加上高额违约赔偿金的重压,苦苦支撑不到两个月,周景屹的公司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车子、房产全部被变卖用来偿还债务。昔日风光无限的老板,一夜跌落谷底。身上背负不少外债,为了还债,他只能去找普通底层工作,辛苦谋生。
他时常陷在悔恨之中。偶尔和旧日朋友碰面,提起过去,总是反复说起我的名字,一遍遍叹息自己当初做错选择。可就算终日活在懊悔里,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现实。
至于卷钱跑路的赵婉婉。
她带走的那笔存款,挥霍起来很快。她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又没有稳定收入来源,短短半年,钱财就被消耗一空。她不敢回到这座城市,躲在外地的小城市打工度日,不敢联系任何旧相识,活得小心翼翼,终日提心吊胆。
我的父亲,也迎来属于他的晚景。
当年不顾一切跟他私奔的第三者,看清他手里并没有多少积蓄之后,没过多久便决然离开。父亲一个人守在老房子。母亲离世的伤痛、被抛弃的孤独,日夜缠绕着他。他偶尔会联系我,言语之间满是悔意。
只是伤害已经铸成,母亲再也回不来。我可以做到不去怨恨,但没办法毫无芥蒂地和他亲近。我尽到法定的赡养义务,按时支付赡养费,父女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亲密无间的模样。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承担对应的后果。
而我,彻底翻篇,告别那一段不堪的过往。
我成立属于自己的小型设计工作室,一个又一个项目顺利落地,事业蒸蒸日上。外公不会强行介入我的生活,只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给予长辈层面的建议。我不再依附任何人,靠着自己的双手,活成我想要的样子。
闲暇的时候,我会带上一束白菊,去到母亲的墓碑前坐坐。
站在墓碑前,我轻声告诉母亲,我已经走出伤痛,好好生活,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安稳幸福,不必再为我牵挂。
风吹过墓园草木,沙沙作响。
那些背叛、悲伤与委屈不会彻底消失,它们变成烙印提醒我往后如何识人、如何好好爱护自己。但我不会被困在仇恨和伤痛里原地踏步。
20
转眼又是一年深秋。
街道两旁树叶染上金黄,凉爽秋风徐徐吹过整座城市。
我的工作室稳步向前发展,团队慢慢壮大。不少客户慕名找上门合作,我的设计作品,拿下行业一份颇有分量的奖项。
工作之余,我会健身、阅读,约上几个三观契合的新朋友聚餐。我并没有急着开启下一段恋爱。经历过一场满目疮痍的婚姻,我明白幸福不必依附男人得来。先好好爱自己,缘分顺其自然就足够。
偶尔,依旧会从共同旧友口中听到关于周景屹的消息。
听说他还在辛苦打工偿还欠下的债务,日子过得拮据窘迫。有一回旧友在超市偶遇他,周景屹忍不住向对方打听我的近况。得知我事业红火,生活安稳自在,他沉默很久,只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依旧困在过往的悔恨之中,可那些,已经和我毫无关系。
曾经,我也承受过很深的伤害。母亲离世,丈夫与闺蜜双重背叛,那些事几乎把我彻底压垮。我体会过彻夜难眠的煎熬,体会过心口撕裂般的疼痛。
但我没有选择沉溺仇恨,耗费自己的人生去报复别人。
最好的报复,不是把对手拉进泥潭互相撕扯,而是挣脱泥泞,努力把自己的人生活得闪闪发光。
我没有刻意出手打压周景屹,他的落败,全部是他自己一步步选择造就。我也没有因为受过伤害,就封闭内心,敌视世间所有感情。
伤痛真实存在,可它不能定义我的余生。
周末阳光正好,我开车去往墓园。
手里捧着一束淡雅的白菊,轻轻摆放在母亲的墓碑前。
“妈,我现在过得很好,工作顺利,生活安稳。”我语速平缓,轻声诉说,“我已经放下仇恨,好好过日子,你不用再为我担心。”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石碑照片上母亲温和的笑脸上。
清风吹来,吹散心底最后一丝郁结。
那些撕心裂肺的往事,彻底成为过去。
有的人困在悔恨里走不出来,而我选择大步向前。
往后漫漫长路,不回头,不纠缠。
我值得所有崭新、温暖而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