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给我写相亲简介,月收入那栏填着:有待恢复。熟人笑我辞职开小店,越折腾越不值钱。到了饭局,我妈却把阻燃窗帘样卡往桌上一放:“先说装在哪儿。”别人问嫁谁,我们先把需求问明白;客户想听永久不燃,她偏不肯吹。相亲没定,生意先来了。等那位嫌我们丢人的熟人又来比价,我妈翻开自己的报价单。这一次,有人得叫她一声唐老板。
第一章 月收入,有待恢复
“三十二,没固定收入。姑娘,你还挑什么?”
王姨把我的相亲简介摊在桌上。
月收入那栏,四个字格外扎眼:有待恢复。
包间里静了一下。我妈捏着茶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我伸手,把那张纸拿回来。
“王姨,我今天来认识朋友。不是来求谁给我估价。”
她脸上的笑淡了:“我也是为你好。”
“那就先听我说完。我有工作,刚开店,收入还不稳。我会自己挣。”
我把纸折好,放进包里。
一桌人终于不再盯着那四个字。
我叫罗星,三十二岁。刚辞掉软装公司的工作,租了一间临街小屋。门口还留着上家的手机维修印子。
店租、样卡、第一笔材料款,已经吃掉不少积蓄。
我当然急。但再急,也没想拿结婚去填账。
这顿饭是我妈张罗的。她的老同学带儿子,另有几位街坊。我答应来,只说彼此自愿,先交朋友。
她也答应了。
谁知道唐桂枝女士还印了这张简介。她说收入不能乱写,写月入百万,那叫骗婚。
我在家已经让她改过。王姨手里这一张,却是她先前发出去的旧版。
母亲低声说:“是我没交代清楚。你别急。”
“我没急。以后发我的资料,先给我看。”
她点了头,将桌上剩下的旧纸收走。
我以为这顿饭已经没法吃了。
旁边的林姨却指着椅子上一大本样卡,问这是什么。
我还没答,母亲先坐直了。
“罗星店里的窗帘。今天顺路带来,有人问就看看,不买也没事。”
王姨皱眉:“相亲还推销?”
母亲有点下不来台。我将样卡接过来,放到林姨面前。
“您想看,我就讲。不想看,咱们吃饭。”
林姨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款:“这个写着阻燃。我那间活动室,能用吗?”
“得先看用途和要求,不能光挑颜色。”
我拿出笔。母亲立刻从包里抽出一张空白需求表。
她居然连这个都带了。
我看她一眼,气得想笑。
唐桂枝把茶推给我,小声说:“别瞪我。人家真有需要,你就好好问。”
门口响起脚步声,相亲对象还没到桌边。
我们面前,已经先坐下了一位认真问价的客人。
第二章 对面那位也带了东西
相亲对象叫邵竞,三十四岁,在社区图书馆工作。他没穿西装,进门时手里提着一袋书,像是随时准备给饭局加个借阅服务。
他妈妈说,那是帮同事顺路带的,让我别多想。
我说没多想,大家都挺能顺便的。我把样卡往旁边挪了一点,他看见封面上的材料说明,先问我是不是做软装。
我点头,解释工作室目前做什么、还在接哪些适合自己的项目,没有先说上一份工作有多委屈。也没把正在起步装成已经成功。
邵竞认真听完,问那页写阻燃的布,摸上去为什么还这么软。他原以为都得像一块硬邦邦的防护布。
这一问,我的职业病立刻坐直了。
阻燃是有关受热与燃烧表现的功能,不是某一种固定手感。纤维组成、结构、阻燃方式和后整理等,都可能影响材料表现。
具体窗帘要看对应产品与用途,不能凭软硬判断有没有阻燃作用。
我才说了一半,唐桂枝已经把样卡翻到合适的位置,递给旁边的林姨:“您摸这个,垂感也好。别急着选,先说您装在哪儿。”
林姨是她的街坊,准备整理一间做活动的工作室,原本只是来吃饭。听到这里,把手机里窗户照片翻出来了。
十分钟后,桌上出现三种话题:邵竞妈妈想知道我们平时有没有共同爱好,林姨想知道窗帘挂起来会不会显屋子矮。我妈则已经开始问窗台和轨道的情况。
我看着一桌人,终于忍不住笑。
邵竞也笑,拿起茶杯,说自己以前参加过一些交流,没想到今天第一次需要先分清窗户的用途。
他没有装成采购负责人,也没说图书馆以后都用我家的。我们都只是来认识人的,至少这件事,终于没有被谁顺便写成另一笔交易。
第三章 我妈先问会不会缩水
林姨对一款颜色很满意,问是不是选中就能量尺寸下单。母亲却先问她,准备怎么清洁、多久可能洗一次。
我有点意外。她做了半辈子裁缝,最熟悉缩水、垂坠和缝边,嘴里却很少有听起来像新材料的话。
她看了我一眼:“别以为我只会催婚。布卖出去,洗完短半截,客人不会去找分子讲理。”
桌上人都笑了。
我顺着解释,阻燃织物有不同实现方式。有些在纤维或聚合物结构与生产环节引入相关功能,有些通过后整理等方式实现。
它们的清洁耐久性并不能只靠一个名称判断。对具体窗帘,仍要核对产品资料、护理要求以及相应清洁后的性能依据。
唐桂枝把资料页翻出来,没急着替我说永远有效。
林姨问,洗掉了是不是肉眼就能看出来。我说未必。颜色和手感可以提供某些观察,却不能直接替代阻燃表现的评价。承诺能按某种方式清洁,就应有对应依据。
也得把如何护理交代清楚。
邵竞在旁边听着,忽然问,是不是就像书的封面没破,也不能证明里面每页都在。
“比方不错。”母亲立刻说,“记下来,下次接客用。”
我赶紧拦住她,解释比方帮助理解,真正给客户的仍是明确的材料与护理信息,别让一句顺口话替自己背所有责任。
母亲点头,说行,那就让你负责说清楚,我负责让人听下去。
那一刻,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这间工作室可能缺的并不是一个什么都得会的老板。
有人懂材料与设计,有人懂布和人怎么相处,如果能好好配合,未必需要把其中一部分藏起来。
饭还没上齐,林姨已经填了第一份需求表。
她没当场买,却认真约了下一次沟通。
母亲把表收好,神色比听见谁愿意加我联系方式还高兴。
母亲后来特意问过,这款阻燃聚酯,到底和普通涤纶差在哪儿。
我拿具体产品资料讲给她听。有些阻燃聚酯会把含磷结构引进聚合物,有些通过纤维生产时加入组分等方式实现。还有织物,是在后整理阶段获得相关功能。
“一个是里面就带着,一个是后来加的?”她问。
“可以先这样记。但具体哪款、怎么做、耐洗到什么条件,得看对应资料,别凭一个叫法全包。”
她指着样卡:“所以这块布,不是喷一层东西,就能管一辈子。”
我点头。
母亲将供应方的护理页单独夹好,随后才去看价格。下次客户问能不能洗,她不再抢着说放心洗,而是先翻到那一页。
我逗她,今天怎么不嫌术语多。
她白我一眼:“知道用在哪儿,就不嫌。你别没事把整本书背给我就行。”
第四章 谁带了打火机
隔壁桌一位熟人过来敬茶,看到样卡上写阻燃,笑着说这还不简单,拿打火机试试,真假马上见分晓。
他手刚伸进口袋,母亲已经把整本样卡往自己面前一收。
“吃饭的地方,别把我女儿的样品点了。”她说。
我接着说明,临时拿一小角靠近火,不是完整、规范的性能评价。具体样品、条件、清洁状态与观察项目都重要。在包间里做这种事,既不能回答实际用途的问题。
也不该拿来给客人表演。
熟人没有恶意,就是觉得卖材料总得有个直观说法。他问,那顾客怎么判断,难道光听你们讲。
我把相关资料、可追溯产品信息与后续服务说明给他看,说该核对的要能核对;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也可以让具备条件的专业方确认。
商家不该用一个热闹动作,替代本来应该提供的东西。
母亲在旁边补一句,买鞋也不能只看老板能不能当场跑赢隔壁。
邵竞差点把茶喷出来。
后来那位熟人坐下吃了几口点心,认真问起自己办公室的遮光问题。我先问实际用途与要求,他刚才想看点火表演,不代表就是故意找茬。我先把问题听完。
他说,原来阻燃也不是说挂上这块布,屋子就不用管其他防护安排了。
“对。”我回答。
饭局散场,母亲收到四个咨询,其中两个问的是普通家庭软装,另两个才还得谈特定用途的材料。她没有全往阻燃上推,反而很认真地说。
先让罗星看看需求,适合什么再谈什么。
我走到门口,她拉住我,小声问,今天是不是没白来。
我看着她手里那几张表,点头。
她笑得像把一件压了很久的衣服终于改合身,却没有再问我对那个男孩子到底满意不满意。
第五章 第一笔不是最大的一笔
第一笔实际成交的单子很小,是一间私人办公小屋的窗帘。需求明确,材料与安装按约定来,母亲负责一部分工艺对接。我负责设计、尺寸和交付。
她在缝边时问我,如果做普通窗帘也能挣钱,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多时间研究那些阻燃资料。
我说,客户有不同用途,既然选了这个行当,该知道的事,就得自己弄清楚。不是每一单都用同一种材料,可真有需要时,不能只会在样卡上贴一个词。
她没再问,把线头修干净,交给我核对。
交付那天,客户拉上窗帘,屋里的光变得柔和。他没夸我们有多辛苦,只说正好是自己想要的效果,随后按约定结清款项。
母亲回到工作室,把确认单放在桌上,问是不是现在就算开张。
我拿出计算本,把原料、制作、安装与其他支出分别列出来。她原先只看到收进来的数字,算到最后,笑容小了一点。
“原来老板不是收进来多少,就能揣走多少。”
“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她瞪我,说做一件衣服自己也会算工时,只是轮到女儿,总觉得帮一把不该提钱。
我把她做过的活单列,说明以后继续合作,应当有相应安排。她可以支持我,却不该因为是妈妈,就把时间和本事都变成不用结算的赠品。
这回她没有立刻推辞,问那自己是不是也有资格管一部分事。
我说有,但要按清楚的分工来,不能把接单和给我介绍对象打包。
她想了一会儿,伸出手:“行,唐桂枝申请正式参加。”
我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欢迎。
那天晚上,我们买了两碗面庆祝。母亲给自己加了一个卤蛋,吃到一半才想起来问,邵竞后来有没有联系你。
我把筷子放下,她立刻举手:“关心,不是考核。”
第六章 把亲事放回人那里
邵竞确实联系了我,问周末有没有空喝杯咖啡。他没借材料问题绕圈,也没装成想下单,说就是想再认识一下我本人。
我很喜欢这种直接,答应了。
见面那天,我没有带样卡。坐下才发现他也没提那袋书,我们两个终于像普通人一样聊了一会儿,聊工作里好笑的事,聊各自为什么留在这座城市。
他问我,和母亲一起做事,会不会觉得很难。
我说难。她总觉得我说话太绕,我总觉得她答应得太快。但也有些地方,她比我更能知道一个人嘴上说好看,心里究竟在担心什么。
邵竞讲起自己和父亲。父亲修过多年电器,最不理解他为什么愿意守着图书馆,觉得书又不会坏,怎么也能忙一天。
我笑得直拍桌,说下次可以请我妈给他解释,布也不会自己出门,但她照样忙了半辈子。
我们聊得很舒服,没有谁急着把对方放进未来规划里。也没有拿年龄给每句话加倒计时。离开时,他问以后还可不可以再约。
我说可以,不过最近林姨那个项目要跑几次现场,时间提前商量。
他点头,没有说你忙的时候我可以替你摆平客户,也没有因为自己工作稳定,就替我的创业给出结论。
回家后,母亲装作收拾桌子,已经把我常坐的位置擦了三遍。我告诉她,我们愿意继续了解,其他事情慢慢来。
她问要不要给邵竞妈妈回个消息。
我说,可以表达今天聊得愉快,不需要替我们确认下一步。
她想了想,真的照着做了。
那一晚,没有一场戏剧性的和解。只是一个习惯替女儿操心的人,终于愿意把亲事重新放回两个成年人手里。
我看着她删掉那些热情过头的补充,心里比收到第一笔款时还轻了一些。
第七章 漂亮的里布
林姨的工作室需要进一步确认方案。她喜欢一款面料的颜色,却希望同时增加更好的遮光效果。母亲想起自己有一种手感不错的里布,脱口说配上就行。
我先把话接住,说明增加里布意味着整个组合发生变化,材料与层次、缝制和实际悬挂方式都需要对应考虑。不能拿表层材料的一份依据,自动覆盖新加的一层。
母亲的脸有点挂不住,但没在客户面前和我争。回去后,她把那块里布往桌上一放,问我是不是觉得她老经验只会添乱。
我说,不是。您对垂感、裁剪和缝制的判断很有用,但当前材料功能与组合要求,确实有需要一起核对的部分。
问题不是谁更有资格,是我们不能分别答应两件最后拼不到一起的事。
她沉默片刻,让我把需要核对的内容讲清楚。
我们找供应方确认现有组合的依据,与相关人员对齐实际要求,在允许范围里选择合适方案。没有为了证明我懂材料,就把母亲选颜色和工艺的部分全部推翻。
也没有为了给她面子,把尚未确认的里布偷偷加上去。
最后,林姨喜欢的效果保住了。材料怎么选、怎么做、用在哪儿,也都说清了。母亲对缝边的建议实际帮了忙,避免了一处会让成品垂挂不好看的细节。
林姨看完样件,笑着说你们俩一软一硬,正好。
母亲立刻纠正:“我女儿也有软的时候,主要是碰到还没算清楚的钱。”
我差点当着客户笑出来。
回工作室,她把另一份想尝试的装饰方案画给我看,先问要增加哪些确认,不再直接说肯定没问题。
我坐到她身边,拿过笔。那天我们没有为了谁对谁错再吵一次,倒是把一件东西怎么一起做好,第一次说得格外顺。
第八章 她嫌我们丢人
王姨的电话,是在月底打来的。
她是母亲的老同事,也参加了那顿饭。
“桂枝啊,相亲归相亲,怎么还卖上布了?你女儿现在困难,咱们也知道,可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母亲正在修样卡,手停了。
她看见我进门,赶紧将声音调小。
我已经听见了。
店里那块手机维修的旧印子还在。房租单压在计算本下面,剩余的钱,确实没想象中宽。
母亲说,罗星做的是正经工作。
王姨笑:“我没说不正经。就是一个姑娘,别总折腾。找个稳当人,大家都省心。”
母亲没接。
我走过去,把房租单拿出来,放在桌上。
“妈,这笔我会算。亲事,不用替它结账。”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将手机拿稳。
“王丽,饭局本来就说了自愿认识。我女儿没逼谁买布。客户问,她答,凭本事挣钱,笑话在哪儿?”
那边静了一下。
王姨又说,你还护上了。
“我说事实。她做什么不够好,我会说。不是谁路过,都能拿没结婚顺手给她压个价。”
电话挂断,屋里安静了几秒。
母亲把剪刀放下,长出一口气。
“刚才,算不算吵架?”
“算您终于只说想说的话。”
她笑了,又低头看房租单。
“那这个月,咱们得挣回来。”
下午,我们把已有客户重新梳理,能服务好的,按约继续;没明确需求的,不追着塞方案。第一笔收入不够,就做第二笔,不能拿几个咨询当成已经到手的大单。
母亲一张张打电话,语气比以前稳。
不再先说,我女儿刚起步,您多照顾。
她先问,您要解决什么问题。
我在旁边听着,突然觉得那个旧门头没那么刺眼了。
晚上,林姨发来消息,愿意按确认的方案继续。
母亲将手机举到我面前。
“看。正经客户,没觉得咱们丢人。”
第九章 这个字,收钱也不写
一位牛经理找来,说有一批办公室窗帘需求,数量不小。
母亲听到数量,眼睛都亮了。算完这笔,房租至少不愁。
可对方要我们在介绍里写四个字:永久不燃。
我将笔放下。
“这个写不了。”
“不就是做个介绍?别人都敢写。”
“阻燃,不是所有火情下都不燃。具体产品做过什么评价,我能说明。没做到的,不能写。”
他指着样卡,说这款不是纤维里就有阻燃功能吗,怎么又说不能保证。
我解释,本征或纤维生产中引入的功能,能帮助某些产品保持相应性能。可使用、清洁、污染和损伤等仍要看。不能把一个耐久特点,放大成永远、任何情况下都有效。
牛经理摆摆手:“你们太死。成单就这么点事,改几个字不行?”
母亲一直没出声。
我以为她要劝,结果她将样卡合上了。
“牛经理,您买窗帘,我们给您选。您要一块包办所有火情的布,我们这儿没有。”
他看看我,又看看她,站起来走了。
门一关,我才发现自己攥着笔,攥得手疼。
母亲也心疼,盯着刚算过的数看了一会儿。
“这笔没了?”
“可能没了。”
“那也没办法。不能现在进来一笔钱,往后每次电话响,都怕是来问那四个字。”
她将计算本往我面前一推,重新算别的订单。
那天我们没收牛经理的订金,也没在网上挂人证明自己清高。对方可以选别人,我们只管自己的承诺。
过了几天,他的同事来问能否按真实条件重新谈。
数量少了,要求却清楚了。
母亲接过电话,先问具体用途,再请我继续。
挂断后,她没说自己真有远见,倒是得意地敲敲桌子。
“看吧,不写瞎话,也能谈生意。”
第十章 裁缝阿姨看了一眼
林姨的现场核对,母亲坚持要去。
我原想让她留店里,怕她累。她说自己做了半辈子窗边的布,不能到了客户家反倒不许看窗。
结果到现场,她看了两眼,就叫我先别记最后尺寸。
上下位置有差别,原来的照片看不出。相关安装条件也要再确认,不能按一张照片把所有尺寸抄过去。
我和负责安装的人一查,果然需要重新对齐。
母亲站在旁边,没抢着教人,只指出自己看到的地方。安装由负责的人处理,她不靠老经验去替别人动手。
林姨叹了口气,说幸亏今天又看了一遍,之前有一家公司只按照片给了总价。
母亲立刻说,人家可能也打算后面再查,不用急着说别人不好。
我有点惊讶地看她。
她拎起自己的包:“咱们把自己这次看清楚就行。”
回店后,她拿笔画出窗和布的关系。我补材料与功能要求,她补垂感、边口和使用中的不方便。
我们吵了二十分钟。
我嫌她的方案太花,她嫌我的颜色像会议室。最后各退一小步,做出两套供客户选,没有把自己的喜好说成客户必须接受的正确答案。
林姨看完,选了一套,还问另一套能不能给朋友看看。
母亲将样卡递给我,嘴角压不住。
“阿姨这半辈子的针线,能上桌了吧?”
我故意说,得先看她后面愿不愿意按分工结算。
她瞪我,转身去找计算本。
那晚,店里第一次有了一份真正清楚的共同分工。她不再只是来帮女儿渡难关的妈妈,我也不必一个人演完设计、选材、沟通和制作的所有角色。
临关门,邵竞来取先前落在我这里的一本书,见我们俩还在争颜色,默默站到一边。
母亲看见他,立刻问灰和蓝哪个好。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我先问问,选错要不要退场?”
两个人一起笑了。
第十一章 先把我妈的活算上
前公司负责人程曼来店里,带着一项合作意向。
我请她坐,母亲倒了茶。
她看过方案,认可我的设计,却提议后面的客户沟通由她公司来。我只出图。母亲那部分就别带到正式场合了,免得客户以为是家庭小作坊。
母亲端茶的手停了停。
我将方案翻到现场核对那页。
“这里,是我妈先看出来的。”
程曼说,经验可以用,形象要统一。
“那就按她承担的工作来介绍。不是谁年纪大、没穿西装,谁的本事就只能躲后面。”
程曼看了我一会儿,说我现在挺护自己人。
我没有将文件收走,接着谈合作。
设计我能做,材料与制作要按实际能力分。母亲做的那一部分,有分工,有费用。客户谁对接,可以协调,但不能把人先藏起来,再把她的活算成赠送。
这次没当场谈成。
程曼没有撂狠话,只说明她的公司也有管理与交付成本,让我别把每次合作都理解成别人压价。
我听进去了,也请她看清我这边的成本。
人走后,母亲没劝我刚开张别挑。
她把那杯没喝完的茶收好,说自己刚才确实有点难受。
“我知道。”
“但你不用为了替我出气,就跟人断生意。”
“也没有。该算的算清,再看能不能合作。”
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是不是以后介绍自己,也能有个正式称呼。
我想了想,把那张废掉的相亲简介拿出来,背面朝上,重新写。
唐桂枝,制作与客户需求对接。
她盯着看,嘴上嫌长,手却将纸抹了好几次。
我说,嫌长就叫合伙人,前提是咱们把相应安排也做清楚。
她立刻说行。
那天她回家,没再把自己说成去女儿店里打发时间。
她说,我今天去上班了。
程曼刚走,一位亲戚又来找母亲。
开口就要帮忙做一批,说反正退休闲着,机器也是现成的。材料钱她出,工钱就别见外了。
母亲一开始还想应。我没插话,只把她手边已经排好的工作指给她看。
她看完,问清数量和时间,将话说了回去。
“送你一件礼,我愿意。做一批,是活。得算时间,也得看我能不能接。”
亲戚不太高兴:“跟自家人,也要算这么细?”
“就是自家人,我才先说。别你以为我答应了,我以为只是帮一点,最后谁都生气。”
对方看向我,像等我劝一句。我拿来一张纸,请她把确切需求写下,按同样的方式安排。
母亲没有漫天要价,也没有拿刚受过的委屈往亲戚头上砸。她只是终于肯说,自己的时间不是空白的。
亲戚后来只定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另行安排,双方反而没闹翻。
人走后,母亲揉揉手腕,小声问,刚才是不是显得挺小气。
我将那张新名片递给她。
“老板,您不能一边要挣钱,一边先把最值钱的手艺抹成零。”
她笑着接过,放进口袋。
第二天,我发现她的工作本里添了一栏:已经答应的活。
再有人说顺手,她会先翻开看。
第十二章 别拿谁的房子压我
王姨又来电话,这回问到邵竞。
她在熟人群里听了点消息,先说男孩子工作稳,又问住房、收入,替我们算起以后谁该少干点。
我妈拿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是在认识,不是在给咱们做财产盘点。”
王姨说,女人不多打算,往后吃亏。
母亲看着桌上那几份新订单,忽然说:“所以我也在挣钱。不是等女儿嫁谁,再替她分谁的房。”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坐在旁边,没忍住,朝她竖了大拇指。
她摆摆手,让我赶紧去核报价,别光顾着看妈妈吵架。
后来邵竞妈妈也听说这番讨论,特意告诉我,儿子来认识我,是他自己愿意,没人需要先放下工作来证明诚意。
她讲话很普通,却让我安心。
邵竞则更直接。他问我想不想继续见面,愿意就约时间,不愿意也不用给谁交作业。
我说愿意。
他笑了,问这周是不是还忙。
“忙。下午要看样,晚上对交付。”
“那等你有空。”
我抬头看他:“你不用先给我介绍一批图书馆订单,证明自己支持我。”
他愣了一下,笑得更厉害。
“我也没那个权限。我支持人的办法,暂时包括不添乱,和帮你带杯热饮。后者要不要?”
我要了,照样把自己的工作做完。
母亲从里屋出来,看见桌上两杯饮料,故意问这算不算样品。
我说不算,别登记进材料账。
她点点头,一脸认真地拿走一杯,说那她就不客气了。
邵竞赶紧解释,那杯是给她的。
母亲喝了一口,没再拿他当一个等待通过考核的人。
那天店里灯很暖。几个人说着话,工作与感情终于各有各的位置,谁也没有替另一件事抢着收钱。
第十三章 先装好,再说好
林姨那批窗帘交付前,母亲比我还紧张。
她每一处边口都看,又怕自己看得太多,惹人烦。到了现场,她索性拿着确认单,只核自己负责的部分。
安装按约由负责的人完成。材料、尺寸、层次和护理信息,交接时一项项确认。
林姨想再加一种网上买的装饰,随手递过来,说就是挂着好看。
母亲没有立刻说行,先看我。
我说明,新增材料和构造要先看是否适合这次方案。不能只因是小装饰,就当它不存在。尤其功能用料,原来的依据覆盖哪些组合,得弄明白。
林姨点头,没觉得我们故意卖弄,把装饰先收好。
最后成品挂上,光落下来,屋子一下柔了。母亲原来坚持的那一处垂感,果然比草图上还好看。
林姨拉开又合上,问清护理,认真收好相关资料。
“行,就按这版。”
尾款按约结清。
母亲看见到账提醒,没有当场大叫,转身去收线头。回到车里才将手机递给我,一遍遍确认数字。
“这就是咱们的?”
“扣掉该付的,剩下才是。”
她立刻笑:“行,我记着了,别再给我上会计课。”
车开到一半,林姨打来电话,问可不可以把我们介绍给两个朋友。她会先说明各自需求,让我们自己判断能不能接。
母亲接过电话,声音一下稳了。
不是谢谢您照顾孩子。
她说,可以,我们先沟通,适合的就认真做。
我在旁边看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她还忙着在我的收入栏里写有待恢复。
现在,恢复的不只是收入。
她自己那份手艺,也有了能被别人看见的价。
第十四章 第二场,先说卖什么
母亲准备办一场小型布样交流。
地点就选在第一次吃饭的包间,来的人也有不少老熟人。她发邀请时,先说清这回展示什么,自愿来看,不来照样是朋友。
王姨收到消息,笑着问,这是相亲没成,改订货会了?
母亲想了想,回她:“认识的人还在认识,卖布的人也得吃饭。不冲突。”
我本来准备拦她,听完又笑了。
这回,我们没摆任何夸张口号。样卡、成品照片、能公开的产品资料、清楚的需求表,都备好。
能直接按明确需求成交的小单,按约办。还没看现场、没定用料的,只登记下一步沟通,不把所有咨询都算成订货。
母亲负责接待,我负责方案和材料问题。要找专业方进一步确认的,就如实说,不在饭桌边临时变出一个结论。
她练了两遍,开场还是忍不住先夸我学历。
我让她重来。
“不用先证明我值不值得。先问客人想解决什么。”
她瞪我一眼,第三遍终于对了。
邵竞来帮忙搬样卡,问是否需要介绍自己。
母亲脱口而出,小邵是——
我看她。
她立刻改口:“今天是来帮忙的朋友。私人问题,下班再聊。”
邵竞笑着点头,说这个安排不错。
临出门,母亲把当初那张写着月收入有待恢复的纸装进包里。我问她带去干什么。
她说,记个教训,免得又把女儿的生意和人生写在同一个表里。
走到饭店门口,她忽然停住,认真拉了拉外套。
“罗老板,今天能不能卖出点?”
我也认真答:“唐老板,先把客人接好。”
她笑了,抬头挺胸,推开了门。
第十五章 这回,轮到她站前面
人没到齐,王姨先笑了。
“桂枝,你这阵仗,比上次给女儿相亲还认真。”
母亲把茶放下,接得很快。
“上次我操心过头。这次卖什么,我倒挺清楚。”
桌边几个人笑起来,气氛反倒松了。
她先问用途,翻对应样卡。有人要遮光,有人更在意清洗,有人只是想让屋子别那么空。她没让大家都选最贵的,也不把所有布都喊成高科技。
林姨来得晚,进门先夸成品,随后问另一款是否适合自己朋友的空间。
母亲让她先留需求,不急着当场收钱。
王姨在旁边说,卖布哪有那么多讲究,颜色喜欢不就完了。
母亲将一页资料翻过去。
“您买颜色可以。人家还有用途和清洁要求,我们得一起看。”
有人顺口问,无卤是不是就是没烟、没毒。
我接过话,简短说明。组成、产烟和烟气危害,是不同的事。少用某类成分,不会让所有危险都消失。具体产品有什么依据,就说什么。
母亲听完,自己补了一句:“所以别只挑一个最响的词。问问它管哪一段。”
她这句话说得很顺,连我都抬头看她。
下一位客人问,阻燃窗帘能不能当防火隔热的屏障。
她没抢答,将我拉到旁边。我们一起讲清对应用途。阻燃、隔热和耐火不是同一项本事,不凭一块布让人去冒险。
没人被拉去看点火表演。大家摸样、看照片、问护理,问的全是自己真会遇见的事。
王姨终于也坐近了一点,小声问,她家那套帘子洗过变样,能不能帮忙看看。
母亲没反问一句,现在知道有讲究了吧。
她让王姨找原来的资料与护理信息,先说具体情况,再决定能怎么帮。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很痛快。
她没靠踩别人一脚站稳。可那句丢人,已经没人再提。
交流快结束时,一位阿姨凑到资料前,眯着眼看了很久。
她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把护理那几行字写大些。
旁边人笑她看着漂亮就行,别管那些术语。
母亲立刻拿出大一点的纸,让我把具体产品的关键护理要求写清。不能随便照搬别款,也不能凭好记,就替厂家加一个永远有效。
写完,她交给阿姨,自己念了一遍,再请对方确认哪里还不明白。
阿姨指着其中一项,终于问出了真正担心的清洁问题。我按已有资料答,尚需确认的记下,回头找供应方。
母亲在一旁说:“东西是给人用的,字也得让人看得清。不是把小字印满,就算我们讲过了。”
阿姨笑了,将那张纸折好,认真收进包里。
后来她来沟通自己的需求,先拿出那张大字卡,问我们能不能也这样把其他事项讲清。
母亲答应得很快。这回,她替女儿多做的不是一句夸奖,是让客人真能带回家的一份明白。
第十六章 手机响了三次
第一份确认单,是前几天已经看过现场的客户带来的。
用料、尺寸、价格和交付都谈妥。今天看完最后的样式,对方愿意继续。
母亲将文件递给我,手里那支笔却差点掉了。
我接住,笑着让她稳一点。
“唐老板,别把第一单吓跑。”
客人也笑,核对后签好,按约付款。
手机响了一声。
母亲低头看,再抬头,眼睛亮得厉害。
第二份,是一位私人办公室客户。他的需求也早已沟通清楚,今天将最后几项定下。
第三份很小,数量不多,但没有含糊的以后再说。
手机又响两次。
母亲将它紧紧捏在手里,像怕通知会跑。
我低声提醒,先把客户服务好,别光看钱。
她立刻站直,收好资料,把每一份该交接的内容安排下去。
后面还有几个人问大一些的需求。她没被三笔到账冲昏头,仍先登记,约后续核对,不拿还没谈清的事收定金。
王姨看着桌上那几份单,问今天到底卖了多少。
母亲没报一个虚大的数字。
“签了三笔。其他是咨询,要继续谈。”
“真成订货会了?”
“这回没白坐。”
邵竞在旁边帮忙整理样卡,笑得肩膀都在动。有人又想问我们的关系,他礼貌接住,说今天罗老板还在忙,私人问题等她下班。
母亲听见,朝他点了点头。
散场时,一位客人没叫罗星妈妈,而是喊了声唐老板,问下周谁负责联系。
她愣了半秒,马上报出已经定好的安排。
走出饭店,我问她刚才怎么停了一下。
她摸摸包里的确认单,笑了。
“有人第一次这么叫我,我得适应一下。”
散场前,王姨又拿出另一家的价格,想让我们照着降。
母亲没先谈贵不贵,将双方写明的内容放一起,问是不是同一种材料、同样的层次、同样的护理要求和服务。
王姨说,看照片差不多。
“照片能看颜色,不能替所有东西签字。”母亲说,“先问清,真一样再比。”
我在旁边补上需要核对的资料,没有说别家便宜就一定不好。价格不同,可能来自不同配置,也可能来自渠道和成本,得看实际内容。
王姨听完,将那份没写全的介绍收起来,说回去再问。
母亲将自己的明细给她,没追着说今天不买明天就涨。
客人走后,我问她怎么忽然这么会接话。
她将那张月收入有待恢复的旧纸晃了晃。
“我都吃过乱填表的亏了,还让别人凭一张照片,给咱们随便填个价?”
我笑出声。
她也笑,将旧纸收好,认真检查那三份确认单。
第十七章 这次她没把钱推回来
回到店里,我们没急着庆祝。
母亲先把钱和支出分开,照着记录算。原料、制作、安装、该留的周转,哪一笔都没跳。
算到自己的劳动,她停了停,又继续写。
我看见了,没说话。
过去她总想把这部分抹掉,仿佛妈妈拿女儿的钱,就不够爱女儿。现在,她终于肯把自己做的事认真摆进账本。
“以后想帮你,也得先让你知道我帮了多少。”她说,“不然哪天我累了,你还以为我天天闲着。”
我笑着点头,说这条很合理。
我们把继续合作的分工、报酬和日常安排都谈清,该办的事按要求去办。她不再用一声妈妈包办所有活,我也不能拿一句您最懂我,替额外劳动结账。
房租款随后付出去。
手机上那条提醒,让我盯了很久。一个月前,我还在计算如果再没单,要不要缩回去。现在,门至少能继续开着。
母亲看见我没动,拍了拍桌子。
“又想开总结会?”
“没有。想吃顿好的。”
她立刻去拿包,动作比收订金还快。
那晚我们点了一条鱼,两个菜。没有说从此一定成功,吃到一半还在讨论明天的安排。
母亲的手机响了,是老朋友问她最近是不是很忙。
她没再回答,帮女儿看店。
她说,店里刚签了单,我有工作,明天再回你。
挂断电话,她有点不好意思,问我说得是不是太像老板。
我夹了一块鱼给她。
“您本来就是。”
她低头吃,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这次她没把钱推回来,也没把自己的位置再推回去。
第十八章 她又来谈合作
程曼第二次来,先叫了一声唐老师。
母亲正拿着样卡,听见称呼,差点站起来给她倒两杯茶。
我在桌下碰了碰她,她才坐稳。
这次程曼带来更清楚的需求。她看过我们的交付,也看见母亲对布、工艺和客户使用习惯的判断,愿意按实际能力重新谈分工。
“你们有长处。”她对我说,“不过量大起来,管理和交付不能只靠两个人熬。”
我点头。她这句话没错。
我们不必先把她变成坏人,才能证明自己可以创业。她有成熟渠道,我们有自己的设计与服务。合作值不值得,拿具体事情谈。
母亲这次先问数量、时间和谁负责哪一段,没有因为被叫一声老师,就把所有难处一口答应。
我把能做的范围列出来,也说明需要供应和专业方继续确认的部分。
几轮沟通后,一项合适的合作落下。金额不算一夜翻身,却比最初那种只出图、其余都顺便送掉的安排扎实得多。
程曼临走前,对母亲说,上回把您想得太简单,见谅。
母亲笑着接了,没有追着让对方再道一次歉。
人走后,她才长出一口气。
“我刚才是不是答得还行?”
“挺好。就是别一高兴,又送一堆免费活。”
“你也一样。”她立刻回敬,“别客户夸设计好,就又帮人多画三版。”
我被她说中,只好认。
到了约定交付阶段,我们照着分工做。中间有问题,就把问题说清,按计划处理,没拿新订单去挤掉旧客户。
款项按约落实那天,母亲把到账提醒看了两遍,随后关掉手机,继续手里的工作。
这回,她没有再问钱是不是我们的。
她知道,是大家把活做好后,该挣的那一笔。
忙起来后,我们请有经验的何敏按明确任务参与部分制作对接。她不是被一句来学习喊来白干,做什么、多少时间、如何结算,先说清楚。
母亲起初不愿意,说自己还能多做。
我将她的工作本翻开。已经排满,再多接,休息就得一点点让出去。
“店挣钱,是要让人过好一点。”我说,“不是把您换个地方累。”
她坐了片刻,终于没再把所有活往自己怀里揽。
何敏来了之后,分担一部分对接。遇到超出自己职责的问题,找该负责的人,不凭经验随口答应。母亲把懂的工艺讲给她,也认真听她对交接的建议。
一位熟客来店,见到新面孔,先问桂枝阿姨去哪了。我说她今天休息,定好的事有人接着做。
对方有点担心,拿着资料问了几项。何敏按实际情况答清,需要母亲补充的,就列好,不抢着装作都懂。
后来交付按约完成,客户没有因为母亲没站在门口,就觉得服务少了一半。
母亲休息回来,带了束自己买的花。
她本来想放在店里,看我盯着,忽然又抱回去。
“这个我自己留。今天不是给工作室买的。”
我笑着让她留。
那天下午,她只做排好的工作,到时间就收。何敏接住后面的事,我也没再靠一声妈,把她从门外喊回来。
原来母女一起创业,不只是我终于可以介绍她。
也该让她有一天,能够不守着我的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第十九章 男孩子可以慢慢看
邵竞正式问我,要不要认真交往时,我正在店门口等一场雨停。
他举着伞,没说先上车,也没有突然变成能替我解决一切的大老板。
就是一个普通人,问另一个普通人,要不要一起往前走。
我说要。
他笑了,将伞往我这边移一点,自己肩头湿了一块。
我把伞扶正,提醒别为了一个好看的动作,两个人都淋湿。
他笑得更厉害,说有道理。
我们将这件事告诉双方母亲,没有顺手定婚期。也不拿继续了解当作拖着谁的借口。彼此想法有变化,直接说,不让家里人在群里替我们猜。
唐桂枝女士听完,第一反应居然是问这周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警惕地看她。
她立刻举手:“普通饭。没有简介,没有需求表。”
邵竞妈妈也笑,说她可以作证,这回谁先拿出相亲材料,就负责洗碗。
那顿饭吃得很轻松。母亲讲第一次做窗帘交付的紧张,邵竞讲馆里读者找书时的奇怪描述。我才发现,几个人都不急着替谁安排人生,桌上的话会多得很自然。
散场后,母亲拉我到旁边,递来一小袋水果。
“窗帘,该看准就看准。男孩子,你们慢慢看。”
我点头。
她又补:“当然,人家也在看你。别总把客户那股认真劲全用到谈恋爱上。”
我笑着问,那您想让我怎么做。
“喜欢就说,不喜欢也说。别拿开工作室当万能挡箭牌。”
她这回说得很对,我认了。
送邵竞到路口,他问我们刚才聊什么。我照实说,他听完,认真点头。
“唐老师现在两边都不偏,压力挺大。”
我抬头看他:“那你可以跑。”
他站着没动,把伞递到我手里。
“不跑。明天还想约你吃面。”
雨早就停了,我却一直笑到回店里。
第二十章 这次,介绍我妈
一年后,我们换掉了门口那块手机维修的旧印子。
店没有突然大得吓人,工作也照样有难处。可收入、分工和客户,终于能一点点稳下来。
新名片上有两个名字。
罗星,唐桂枝。
母亲拿到时,先将自己的那一张放进钱包,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看有没有压弯。
王姨来过几次,后来真按需求订了一套窗帘。母亲按正常方式服务,没有多收一分出气钱。也没因为是熟人,就跳过该确认的东西。
拿到成品,王姨夸了好几句,最后说,早知道你还能做成这样,以前就找你了。
母亲笑着答,现在找也不晚。
她没有忘掉那句丢人,只是已经不需要天天拿它当一面旗。
我也有自己的变化。不会一遇见客户就先说刚起步,求多照顾。也不再为了显专业,把一句能说明白的话拧成三句材料术语。
阻燃为什么有用,什么条件下有用,如何按资料护理,选用时要看哪些要求,该讲的仍然讲。
只是先讲到客人真想问的地方,再让知识走进去。
周末,我们又办了一次小交流。老客户带朋友来,母亲坐在桌前,把样卡翻得很稳。
有人看见我,问是不是上回相亲时认识的那个姑娘。
我说是。
对方笑着说,你妈妈当时忙得很,一会儿问工作,一会儿问窗户,最后没顾上多介绍自己。
我将母亲拉到旁边,指着新名片。
“那今天补上。唐桂枝,我们的合伙人,制作与需求对接都找她。”
母亲抿着笑,将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客人叫了声唐老板,她答得很快。
我站在一旁,想起那张月收入有待恢复的简介。它还收在抽屉里,后面夹着第一笔订单。
母亲有时候拿出来看,笑自己当年操心太多,又说好歹没白带那本样卡。
说完,她就起身开门。
门外有客人问,今天能不能先看看布。
她扬声答:“能。先说装在哪儿,咱们好好选。”
这回,她终于不是站在门口,等谁来挑走自己的女儿。
她在等,下一位愿意为她的本事买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