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来电话,说他再婚了。
对象是霍氏集团的女掌门人。
我以为电信诈骗,直到被接进了海景别墅。
大姐是冰山女总裁,看我的眼神像审犯人。
二姐是天才女医生,非要给我做全套体检。
三姐是电竞女神,扔给我手柄说赢了她才配当弟弟。
四妹是傲娇小太妹,见面头一句——"滚出我家。"
我摸了摸兜里老妈留下的那块玉佩,笑了。
四位姐姐。
你们这辈子,都甭想把我赶走。
【第一章】
六月。
江城热得人能在马路牙子上煎鸡蛋。
凌舟靠在出租屋的折叠床上,风扇呜呜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手机震了。
老爹的号。
"舟子,爹跟你说个事儿。"
凌远山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兴奋,像班主任突然宣布明天不考试那种。
凌舟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说。"
"爹……再婚了。"
凌舟手一顿。
"对象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凌远山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极其不平淡的话——
"霍氏集团……董事长。"
凌舟看了看手机屏幕。
来电号码没错,确实是老爹。
他又听了听语气,温吞吞的,确实是老爹。
然后他面无表情挂断电话,拨了反诈中心。
电话被老爹打回来。
"你干啥!"
"报警啊。"凌舟理所当然,"你一个乡镇中学语文老师,娶霍氏集团董事长?爹,你知道霍氏什么级别不?整个江城排前三的企业,旗下地产、医疗、科技三个板块,市值几百亿。你教了一辈子书,攒的钱够买人家停车场一个车位不?"
凌远山被噎住了。
半晌,他憋出一句:"那不是缘分到了嘛。"
缘分到了。
凌舟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当这事是真的。
"那她什么条件?"
"条件?没什么条件啊。"凌远山挠头,"就是……让你也搬过来住。"
"住哪?"
"她家。"
"她家在哪?"
"鹿鸣湾。"
凌舟手一抖。
鹿鸣湾。
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一套房子起步价两千万,带私家码头和直升机停机坪。
整个小区住户加起来不到四十户,每一户拎出来都能让江城抖三抖。
他在那个方向送过外卖。
被保安拦在门口那种。
"还有个事。"凌远山的声音又低了半度,"她有四个女儿。"
凌舟没说话。
"都比你大……呃,最小的那个比你小两岁。算是三个姐姐一个妹妹。"
凌舟还是没说话。
"舟子?"
"我在消化。"凌舟闭上眼,缓缓吐气,"你的意思是——我一个二十一岁的穷小子,要搬进价值几千万的海景别墅,跟四个富家千金姐姐住一个屋檐下?"
"对。"
"爹。"
"嗯?"
"你该不会是被人下了降头吧?"
三天后。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凌舟出租屋楼下。
整条街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司机穿着西装,客气得不行:"凌少爷,请上车。"
凌舟提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他全部家当——三件T恤、两条短裤、一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电脑、一沓专业课笔记、一块老妈留下的玉佩。
编织袋往后座一扔,跟迈巴赫米色真皮座椅形成了强烈的阶级对比。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编织袋,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
车子驶入鹿鸣湾。
凌舟全程贴着车窗看。
椰树、草坪、人工湖、高尔夫球场。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三层独栋别墅前。
占地面积目测超过一千平方米。
门口两排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
一座白色大理石喷泉。
凌舟提着编织袋下车,在喷泉前站了三秒。
兜里的玉佩微微发了下热。
他以为是天太热,没在意。
别墅大门开了。
霍锦瑶站在门口。
四十六岁,保养得极好,穿一身香槟色连衣裙,气质温婉,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
"小舟来了。"她笑着迎上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编织袋——
然后眼神在编织袋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那个眼神很微妙。
但她迅速掩盖过去,语气依旧温和:"快进来,你爸已经到了。"
凌舟跟着走进门厅。
大理石地面亮得能当镜子使。
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少说值一辆保时捷。
凌远山坐在沙发上,穿了一件新衬衫,看上去像个高仿的成功人士。
见凌舟进来,他站起身,搓了搓手,一脸讨好的笑:"舟子,快叫——"
"阿姨好。"凌舟冲霍锦瑶点头,不卑不亢。
霍锦瑶笑了:"别客气,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你几个姐姐——"
她话没说完。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凌舟抬头。
第一个下来的人。
黑色西装裙,头发挽成利落的低马尾,五官精致得像杂志封面裁下来的,眼神冷得能结冰。
二十七岁。
霍氏集团副总裁。
霍澄。
她站在楼梯拐角处,目光扫过凌舟全身——编织袋、旧T恤、运动鞋、晒得有点黑的脸。
扫完了。
没说话。
直接走了。
路过凌舟身边的时候,一股冷香飘过来。
凌远山尴尬地咳了一声。
霍锦瑶也有点不好意思:"澄澄工作忙,性子冷了点,但人不坏——"
第二个人出现了。
从右边走廊拐出来的。
白大褂还没脱,里面穿着鹅黄色的毛衣,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体检报告。
二十四岁。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
霍宁。
她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凌舟,目光像在扫描CT。
然后她走上前,伸出手。
凌舟以为要握手。
她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脉搏七十二。"她自言自语,"偏快。体脂率目测百分之十四,骨架中等偏大——"
凌舟把手抽回来:"姐,你这是看病呢还是验货呢。"
霍宁推了推眼镜:"你最近做过全套体检吗?"
"……没有。"
"明天安排一个。"她语气笃定,"传染病筛查、血常规、肝肾功能——"
"宁宁!"霍锦瑶无奈地喊了一声。
霍宁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幽门螺旋杆菌也查一下。"
凌舟:"……"
第三个。
从后院冲进来的。
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穿着电竞战队的队服,手里攥着一罐可乐,脚上踩着人字拖。
二十二岁。
WPL联赛职业选手。
霍燃。
她一进门就看见凌舟,眼睛一亮。
"你就是那个弟弟?"
凌舟点头。
霍燃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挑西瓜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游戏不?"
"偶尔。"
"什么段位?"
"随便玩玩。"
"切。"霍燃灌了口可乐,不屑地摇头,"随便玩玩的都是菜鸡。晚上来我房间,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
凌舟刚要说话。
四楼传来一声巨响。
像有人踹了什么东西。
然后脚步声咚咚咚冲下楼梯。
第四个。
十八岁。
高三。
霍鹿。
染了一头浅金色短发,耳朵上三个银色耳钉,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生人勿近。
她冲下楼,扫了凌舟一眼。
一眼。
然后嘴唇动了动。
"滚出我家。"
客厅安静了三秒。
凌远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霍锦瑶脸色一变:"小鹿!"
霍鹿转身就走,卫衣的帽子一扯,遮住半张脸。
脚步声噔噔噔上了楼。
门摔上了。
整栋别墅震了一下。
凌舟站在原地,表情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编织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水晶吊灯。
兜里的玉佩又热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玉佩温温的,像被人捂过。
"小舟,你别往心里去……"霍锦瑶走过来,满脸歉意。
凌舟笑了笑:"没事,阿姨。她才十八,正常。"
他提起编织袋,跟管家上了二楼。
分给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
五十多平方米。
独立卫浴,落地窗,海景阳台。
他以前租的那个出租屋,加上厨房和厕所,还没这间房的衣帽间大。
凌舟把编织袋扔在床上,走到阳台。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海风吹进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
拇指大小,通体乳白,边缘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这是老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三年前,老妈走的那天晚上,把这块玉佩塞进他手心,说了最后一句话。
"舟儿,这玉佩……会认主。等它认你的时候……妈就不用担心你了。"
当时他以为老妈烧糊涂了。
但这几年,他总觉得这块玉不太对劲。
有时候会发热。
有时候他的五感会突然变得很敏锐,敏锐到能听见楼下邻居翻书的声音。
有一次送外卖,一辆面包车冲过来,他整个人像被弹射出去一样躲开了。
事后他蹲在路边回想,自己的反应速度不应该那么快。
不是人类应有的速度。
但这些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开了一瞬间的外挂。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体温传过去,玉佩安安静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自言自语。
玉佩没有回答。
楼下传来霍燃的大嗓门:"弟弟!下来吃饭!"
凌舟把玉佩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
管它呢。
先吃饭。
饭桌上。
长桌能坐十二个人,现在坐了七个——霍锦瑶坐主位,凌远山坐她右手边,四个姐姐分两侧,凌舟坐在最末尾。
一桌子菜。
凌舟目测了一下价格,保守估计够他吃三个月泡面。
霍澄坐在对面,全程没抬头,筷子每次只夹一小口菜,吃得跟行为艺术似的。
霍宁盯着凌舟的筷子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评估他的进食卫生习惯。
霍燃完全不客气,埋头干饭,吃得比凌舟还快。
霍鹿没来。
凌远山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霍锦瑶碗里。
霍锦瑶温柔地笑了。
霍澄的筷子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继续吃。
凌舟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在心里给四个姐姐建了个档——
大姐:高冷型。不好惹。先别招惹。
二姐:学术型。可能会把自己当实验对象。有风险。
三姐:豪放型。可以处。但别在她面前说自己不打游戏。
四妹:暴躁型。敌意最强。需要时间。
一顿饭吃完,凌舟回房间。
路过走廊的时候,经过一扇虚掩的门。
门缝里飘出泡面的味道。
凌舟停下脚步。
霍鹿一个人蹲在房间地板上,端着一碗泡面,往里面磕了两个鸡蛋。
她没听到脚步声。
凌舟看了两秒,没说话,走了。
回到房间,他躺在大床上。
天花板很高。
床垫很软。
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他闭上眼。
行吧。
四个姐姐。
一个豪门。
一块不知道什么来头的玉佩。
加上一个闪婚的老爹。
这新生活,有点意思。
【第二章】
早上六点半。
凌舟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凌舟。"
霍宁的声音,隔着门都带着一股医生查房的严肃。
他揉着眼爬起来开门。
霍宁站在门口,白大褂已经穿好了,手里举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三根采血管。
"空腹对吧?"她推了推眼镜,"正好,伸手。"
凌舟一巴掌把门关上了。
"……开门。"
"二姐,早上好。"
"开门,抽血不疼的。"
"我相信,但是我不开。"
沉默了五秒。
门外传来脚步声,走远了。
凌舟松了口气,转身——
窗户上趴着一张脸。
霍宁绕到阳台了。
"你住二楼,我从隔壁阳台翻过来的。"她的语气非常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你的血管很粗,抽血会很顺利。"
凌舟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二姐!正常人不这样的!"
"我是医生,不是正常人。"
这句话竟然无法反驳。
最终凌舟还是没让她抽成血。
但他付出了代价——答应这周末去医院做全套体检。
下楼吃早餐。
餐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霍燃穿着睡衣,头发炸成鸡窝,面前摆了三个包子和一碗粥,吃得理直气壮。
霍澄穿戴整齐,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片全麦面包,脊背挺得像尺子画的。
凌舟坐下来,管家端上早餐——牛奶、三明治、水果沙拉。
"谢谢。"他冲管家笑了一下。
管家愣了一秒,眼神有点受宠若惊。
霍燃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开口:"弟弟。"
"嗯?"
"昨晚忘了,今天你必须陪我打两把。"
"打什么?"
"荣耀。你什么段位?"
凌舟咬了口三明治:"没段位。"
"……"
霍燃的包子差点喷出来。
"没段位?你没打过排位?"
"打过几把,懒得打了。"
"那你几星?"
凌舟想了想:"好像是青铜。"
霍燃的表情,像有人告诉她这世上有人不会呼吸。
"青——铜?"
她放下筷子,双手撑着桌面,整个人探过来,鼻子几乎怼到凌舟脸上。
"你确定你是我弟弟?青铜也好意思跟我坐一张桌?"
凌舟往后仰了仰:"姐,口水。"
"管不了那么多!今晚!必须打!我带你上分!"
霍澄终于有了反应。
她放下咖啡杯,冷冷地说了四个字:"安静吃饭。"
霍燃像被按了静音键,嘴巴闭上了。
但她用筷子戳了戳凌舟的手臂,挤眉弄眼,意思很明确——晚上你跑不了。
凌舟无奈地点了点头。
早饭吃完。
霍澄起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作响。
经过凌舟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右拐第二个门,是书房。"她没回头,"里面的书可以看,但不许弄乱。"
说完就走了。
凌舟愣了一秒。
这算是……释放善意?
霍燃凑过来,小声说:"大姐的书房,我都不让进。她居然跟你说了。"
"可能她觉得我比较安静吧。"
"也可能她觉得你比较蠢,翻不出什么花样。"
"……谢谢你的分析。"
上午十点。
凌舟去了书房。
推门进去,整面墙的书柜,从地面到天花板。
商业管理、金融分析、法律法规、行业报告。
还有一整排外文原著。
他随手抽出一本——《并购策略与风险控制》。
翻了几页,发现里面夹着手写笔记。
字迹冷硬锋利,跟霍澄本人一样。
他坐下来看了一会儿。
玉佩在领口下微微发烫。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后脑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脑里打开了一扇门。
书上的内容,看一遍就记住了。
不是模糊地记得,是一字不差。
凌舟眨了眨眼,翻到下一页。
还是一遍就记住了。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表面滚烫。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然后玉佩冷了下来,记忆力也恢复了正常。
他看了看自己翻过的页数——一百三十二页。
全部记住了。
"……有点意思。"
他把书放回原处。
手指触碰到旁边一个文件夹——
封面写着"振华地产收购案——绝密"。
他下意识翻开了一页。
里面是一份合同草案,密密麻麻的条款,有好几处被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待确认"和"风险极高"。
他看了两秒,皱了下眉。
以他刚才过目不忘的状态吸收的法律知识——
这份合同里有一个非常隐蔽的陷阱条款。
第七条第三款,关于股权对赌的触发条件。
表面上看没问题,但如果结合第十二条的免责声明——
对方可以在合同签订后六个月内,以业绩不达标为由,零成本回收霍氏的全部投入。
凌舟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原处。
这事不该他管。
但如果大姐没发现这个问题……
算了。
先别多事。
他不确定自己的判断对不对,万一是他看错了呢?
他走出书房,关上门。
晚上。
霍燃踹开凌舟的房门。
"来!开机!"
她搬了一把电竞椅进来,把凌舟摁在电脑前,自己坐在旁边。
两个人打开游戏。
"我带你,你别送就行。"霍燃噼里啪啦地操作着,"选个辅助,跟着我走。"
"好。"
凌舟选了个辅助。
游戏开始。
头三分钟,霍燃一个人杀疯了,收割全场。
"看到没?这就是职业选手的操作。"她得意洋洋。
凌舟在旁边当跟班,偶尔放个技能。
然后第四分钟——
对面五个人集火霍燃。
霍燃:"卧——"
她被秒了。
屏幕灰了。
"没事没事,正常操作。"她咬牙,"你苟着别死——"
话没说完。
凌舟的辅助冲进人群里。
"你干啥!你一个辅助冲什么——"
然后霍燃闭嘴了。
凌舟的辅助在五个人的围攻下,走位得像泥鳅。
每一步都踩在技能边缘。
每一个技能都释放在最精准的时机。
三秒钟。
三个人头。
五秒钟。
五杀。
屏幕上弹出巨大的金色字体。
PENTA KILL。
霍燃的嘴张成了O型。
可乐从指缝里滑下去,砸在地毯上。
她缓缓转头,看着凌舟。
凌舟面不改色,继续操作。
"你——"
"嗯?"
"你说你——青铜?"
"对啊。"
"你管这叫青铜???"
"可能对面比较菜。"
霍燃伸手掐住凌舟的脖子:"你搁这凡尔赛呢?辅助五杀你跟我说对面比较菜??这操作比我们队ADC都强!你到底什么段位!"
凌舟被掐得有点喘不上气。
胸口的玉佩又在发烫。
他刚才打那一波的时候,手指快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反应速度完全不正常。
像是有什么东西接管了他的神经信号。
但他不能说。
"运气好。"他面不改色。
霍燃不信。
"再来一把!"
又一把。
凌舟收敛了不少,故意失误了几次。
但还是拿了MVP。
霍燃的表情经历了从质疑到震惊到崩溃的完整闭环。
最后她抱着电竞椅,表情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职业……这操作够打职业了……"她喃喃自语,"我练了六年的东西,他一个青铜随便玩玩就……"
凌舟拍了拍她的肩膀:"三姐,你也很强。"
"你闭嘴。"
"好。"
"明天继续打。"
"……好。"
霍燃走了。
凌舟关上门,低头看着胸口的玉佩。
"你到底什么来头?"
玉佩安安静静,泛着温润的光。
走廊尽头,霍鹿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
她缩在门后,听着霍燃的脚步声远去。
然后她看了一眼凌舟的房间方向。
轻轻把门关上了。
【第三章】
第三天。
凌舟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霍澄从外面回来。
高跟鞋踩得很重,步频比平时快。
她脸色不好看。
不是那种冷,是那种强压着火的冷。
凌舟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
霍澄走到餐边柜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手不稳,水洒了一点。
她攥着玻璃杯,指节发白。
凌舟翻了一页书。
"大姐。"
霍澄没说话。
"振华地产那个收购案,合同看完了吗?"
霍澄转过头来,目光锐利。
"你怎么知道振华地产的事?"
"书房里看到的。"凌舟语气平淡,"第七条第三款和第十二条免责条款存在对冲,对方设了一个延时触发的对赌陷阱。如果六个月内业绩考核不达标,他们可以零成本吃掉你们所有的前期投入。"
霍澄的表情变了。
不是怒,也不是惊。
是那种被人一拳打在最薄弱处的愣怔。
她盯着凌舟,足足看了五秒。
"你学法律的?"
"不是,学机械工程的。"
"……机械工程?"
"对。"
沉默了好几秒。
霍澄放下杯子,走到凌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确定?"
"不确定。"凌舟合上书,"我不是法律专业的,可能理解有误差。但如果我是对方,我会在这个地方埋雷。"
霍澄没说话。
她转身上了楼。
十分钟后。
凌舟听到书房里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霍澄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能听到关键词——
"重新审查第七条。"
"法务团队今晚加班。"
"全部条款逐字核对。"
又过了二十分钟。
霍澄从楼上下来。
她走到凌舟面前,停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对赌陷阱……"
"嗯?"
"法务确认了。确实存在。"
凌舟点了下头。
霍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人。
半晌,她说了一句话。
"谢谢。"
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书房的门禁密码,7749。以后不用敲门。"
说完,高跟鞋声咔咔远去了。
凌舟坐在沙发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旁边冒出一颗脑袋。
霍燃趴在沙发后面,眼睛瞪得滚圆。
"你……帮大姐找出合同漏洞了?"
"碰巧看到的。"
"碰巧?你一个学机械的,碰巧看出法律合同的陷阱?"
凌舟想了想:"可能是我比较闲。"
霍燃的嘴抽了抽。
"你这个人……"她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邪门。"
下午。
凌远山在后院浇花。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活儿——整个别墅他唯一能上手的就是花园的花草。
凌舟去找他。
"爹。"
"嗯?"凌远山举着水管,浇得满身都是。
"你跟霍阿姨,到底怎么认识的?"
凌远山的动作停了一下。
"说来话长。"
"我有时间。"
凌远山关了水管,擦了把脸,在石凳上坐下。
"去年秋天,你霍阿姨来咱们镇上考察扶贫项目。车在山路上抛锚了,刚好路过我们学校门口。我帮她修了一下车,顺便请她在学校食堂吃了碗面。"
"然后呢?"
"然后她就……经常来了。"
凌远山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
"一开始说考察项目,后来好像也没什么项目了,就来找我聊天。聊教育,聊学生,聊你妈的事……"
提到凌舟的母亲,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凌远山叹了口气:"你妈走了三年了。你霍阿姨也是一个人拉扯四个女儿,不容易。她那个前夫……"
"怎么了?"
"不提了。"凌远山摆手,"总之不是好人。走了好多年了,留下一堆烂摊子,都是你霍阿姨一个人扛的。"
凌舟沉默了一下。
"爹,你开心吗?"
凌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很朴实,像他在学校给学生批作文时的笑。
"开心。你霍阿姨是个好人。"
凌舟点了点头。
那就行。
晚饭的时候,霍鹿又没下来。
管家说她在房间里吃外卖。
霍锦瑶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想上去叫她。
"我去吧。"凌舟站起来。
全桌的人都看着他。
霍燃小声说:"你确定?她看你跟看仇人似的。"
凌舟端了一碗汤上楼。
站在霍鹿门口。
敲门。
没人应。
"四妹,汤。"
"不要。"
"老鸭汤,阿姨亲手炖的。"
"我说了不要。"
凌舟把汤放在门口地上。
"我放门口了,想喝就拿。"
他转身走了。
走出五步。
身后门开了。
一只手伸出来,把汤端了进去。
门又关上了。
凌舟没回头,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他在门口看到一个空碗。
洗过了。
碗里放了一张纸条,字迹潦草——
"一般般。"
凌舟把碗拿下去洗了。
霍锦瑶在厨房里看到他手里的碗,愣了愣。
"小鹿把汤喝了?"
"嗯。"
霍锦瑶的眼眶红了一下,赶紧别过脸去。
"她已经三个月没喝过我做的东西了。"
凌舟没接话。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急。
就像教一只警惕的野猫吃东西——你得把食物放下,然后走开。
让它自己来。
【第四章】
第七天。
霍家的月度家宴。
地点在霍氏集团的私人会所,来的都是霍家族亲。
凌舟被通知必须参加。
他翻遍了自己的编织袋,找出唯一一件看上去还算正式的白衬衫。
是他参加毕业典礼时买的,五十九块,街边摊。
穿上之后,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
五官端正,眉眼清亮,身材匀称。
衬衫虽然便宜,但人撑得住。
霍燃路过他房间门口,瞟了一眼,嘴里发出"嗤"的一声。
"就穿这个?"
"怎么了?"
"没怎么。挺好。朴素。"
"三姐,你那个'朴素'的发音,怎么跟'寒酸'一模一样?"
"你听错了。"霍燃吹了声口哨,跑了。
晚上七点。
私人会所。
富丽堂皇四个字都不够形容。
整面墙的红酒柜,水晶灯大得能当卫星用,桌上的餐具闪着冷光。
霍家族亲陆续到齐。
三桌人。
凌舟跟着凌远山坐在主桌。
他数了一下目光——至少七双眼睛在打量他们父子俩。
那种打量,像是在看动物园里新来的品种。
一个中年男人先开口了。
霍家二叔,霍建邦。
胖,红光满面,手腕上一串金链子能当狗链使。
"嫂子,这就是老凌的儿子啊?"他端着酒杯,笑得热络,"长得倒是精神,在哪里高就啊?"
凌舟刚要答话。
霍建邦旁边一个尖下巴的女人抢先开口了——他老婆,周芳。
"人家还是学生呢,哪来的高就。"她捂嘴笑了笑,"小凌是读什么学校呀?985?211?"
"江城理工。"凌舟平静地说。
周芳"哦"了一声。
那个"哦"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漏气的气球。
"江城理工……也还行吧。"她拍了拍旁边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的肩膀,"我们家铭铭可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伦敦商学院,全球排名前五。"
霍铭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冲凌舟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微妙,像是在看一个买不起入场券却混进来的观众。
凌远山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凌舟按住他老爹的手。
"伦敦商学院挺好的。"他笑了笑,"铭哥现在在哪工作?"
周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接话。
霍铭不以为意,翘着腿说:"暂时没工作,在考虑创业。"
"考虑多久了?"
"……一年多吧。"
"那确实需要慎重。"凌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创业失败率百分之九十三,伦敦商学院应该教过。"
霍铭的笑僵住了。
周芳的脸色变了。
霍建邦"哈哈"笑了两声,打圆场:"年轻人,慢慢来嘛。"
他转向霍锦瑶:"嫂子,不是我多嘴啊。老凌人是不错,本本分分的,但你也得考虑考虑几个孩子的感受是不是?毕竟……这个家庭条件差距摆在这呢。"
他压低了声音,但整桌人都听得见。
"别到时候外面说闲话,说咱们霍家的闺女,认了个……乡下来的弟弟。"
"乡下来的"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全桌安静了。
霍燃攥紧了筷子。
霍宁推了推眼镜,目光冷了下来。
霍澄端着酒杯,没有表情。
凌远山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一辈子教书育人,最不擅长的就是跟人吵架。
凌舟放下茶杯。
"二叔。"
霍建邦看向他。
凌舟的语气很温和,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您刚才说家庭条件差距。您说得对,差距确实很大。"
霍建邦的嘴角翘起来了。
凌舟继续说:"不过我有个问题。"
"你说。"
"霍氏集团去年总营收多少?"
霍建邦一愣,然后挺起胸脯:"三百二十亿。"
"您负责的板块贡献了多少?"
"……我负责后勤采购。"
"后勤采购的年度预算是多少?"
霍建邦脸上的笑容开始僵了。
"这……这不是你该问的。"
凌舟点了点头:"确实不该问。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在霍氏的股份是零。您的薪资是公司发的。您住的房子是嫂子——也就是我霍阿姨名下的。您开的车,也是公司配的。"
全桌的空气凝固了。
"所以。"凌舟笑了笑,"您说的'家庭条件差距'——您指的是您和我之间的差距,还是霍阿姨和我之间的差距?如果是后者,那是霍阿姨的事。如果是前者——"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咱俩,好像半斤八两。"
霍建邦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紫。
周芳的嘴张开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合上。
霍铭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霍燃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使劲嚼,用咀嚼声掩盖她快要绷不住的笑。
霍宁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起来。
霍澄看了凌舟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不知道是在敲桌子,还是在打节拍。
霍锦瑶开口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吃饭吧。"
她的语气不轻不重,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霍建邦灌了一口酒,没再说话。
但他看凌舟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而是一种被蛰了之后的忌惮。
宴会结束。
回家的车上。
霍燃坐在凌舟旁边,使劲拍他的后背。
"牛啊弟弟!你看到二叔的脸没有?那颜色,五彩斑斓的黑!"
凌舟被拍得往前一趔趄。
"三姐,轻点。"
霍宁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心率全程平稳,说明你并不紧张。你很擅长压力环境下的博弈。"
"……二姐,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医学的方式夸人。"
霍澄坐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车窗上映出她的脸。
看不清表情。
但车开到家门口的时候,她下车后站在台阶上等了一下。
等到凌舟走过来。
她说了一句话。
"下次家宴,坐我旁边。"
说完就进去了。
凌舟站在门口,吹了一口夜风。
玉佩在胸口微微发烫,像一颗暖融融的小太阳。
行吧。
这算是过了第一关。
【第五章】
第十天。
凌舟接到霍鹿学校班主任的电话。
班主任的语气又急又躁:"请问是霍鹿的家长吗?她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凌舟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他不是家长。
但霍锦瑶在开会,霍澄在出差,霍宁在手术台上,霍燃在训练赛。
凌远山接了电话,慌得不行:"舟子,你去看看吧!"
凌舟打了辆车赶到学校。
江城第七中学。
省重点高中。
他到的时候,霍鹿坐在教导处的椅子上,嘴角破了一块,校服袖子撕了个口子。
旁边站着三个男生。
领头的那个,比霍鹿高一头,穿着定制的校服,脚上的鞋少说三千块。
右手缠着绷带——看样子也挨打了。
他叫季豪。
季氏地产的少东家。
教导主任坐在桌后面,看到凌舟进来,打量了一下:"你是霍鹿的什么人?"
"哥哥。"
霍鹿猛地抬头,瞪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谁是你妹妹。
教导主任捏了捏眉心:"是这样的,霍鹿同学跟季豪同学发生了肢体冲突——"
"是他先动手的。"霍鹿冷冷地说。
季豪哼了一声:"我碰你了吗?我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
"你堵我路,扯我书包,这叫'说两句话'?"
教导主任拍了一下桌子:"都别吵!"
凌舟走到霍鹿旁边,蹲下来。
他看了看她嘴角的伤。
嘴唇破了一小块,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霍鹿没接。
凌舟把纸巾放在她手边。
然后站起来,看向季豪。
"说说吧。怎么回事。"
季豪扬起下巴:"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算霍家什么人?"
凌舟笑了笑。
他没说话,走到教导主任桌前。
"主任,学校应该有监控吧?"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有是有……"
"调出来看看。"
监控调出来了。
画面很清楚——
走廊里,霍鹿一个人走,季豪带着两个人从后面追上来。
季豪伸手拉霍鹿的书包。
霍鹿甩开他。
季豪又上前一步,手搭在霍鹿肩膀上。
霍鹿回身一拳砸在他脸上。
然后两边打起来了。
凌舟看完了。
他转头看季豪。
"你主动接触她三次。第一次拉书包,第二次抓肩膀。她拒绝了两次,你没停。"
季豪的脸涨红了:"我就是想——"
"你想什么不重要。"凌舟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她不想跟你说话,你就不应该碰她。这不是学校的规矩,是做人的规矩。"
教导主任的表情变了。
季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旁边两个跟班互相看了一眼,往后缩了缩。
凌舟转向教导主任:"主任,监控里很清楚,是季豪同学先动手的。霍鹿是自卫。如果学校要处分,我建议看看监控再决定。"
教导主任咳了一声,面露难色。
季豪的家庭背景,整个学校都知道。
季氏地产是学校最大的赞助商之一。
凌舟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没有逼迫,只是说了一句话。
"主任,我大姐是霍澄。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公正,她可能会亲自来一趟。"
教导主任的脸色变了三变。
季氏地产是赞助商不假——但霍氏集团是季氏地产最大的甲方。
十五分钟后。
季豪被记过处分。
霍鹿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走出校门。
凌舟走在前面,霍鹿跟在后面,隔了三步远。
凌舟回头看了她一眼。
"嘴角还疼吗?"
霍鹿别过脸去。
"不疼。"
"回去让二姐给你看看。"
"不用。"
"那至少消个毒。"
"我说了不用!"
凌舟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经过一家便利店。
凌舟走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根冰棍。
他递了一根给霍鹿。
霍鹿盯着那根冰棍,没有接。
凌舟也没收回来,就那么举着。
五秒。
十秒。
冰棍开始化了,有水珠滴下来。
霍鹿一把抢过去。
"化了多浪费。"她嘟囔了一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凌舟也咬了一口自己的。
两个人并排走着。
霍鹿走着走着,突然开口了。
"他以前就这样。堵我路,拦我,找我说话。我不理他,他就更来劲。跟老师说了,没人管。"
凌舟没有打断她。
"他觉得他家有钱,就可以随便碰别人。"霍鹿的声音闷闷的,"我打他是因为我忍了很久了。"
凌舟嗯了一声。
"你做得对。"
霍鹿愣了一下。
"什么?"
"你做得对。"凌舟把冰棍棍子扔进垃圾桶,"别人不停的时候,你有权利让他停。"
霍鹿的脚步慢了一拍。
她低着头,金色的短发遮住半边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了一句话。
"谢谢。"
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凌舟假装没听见。
回到家。
霍锦瑶已经得到消息了,在门口等着,一看到霍鹿嘴角的伤就红了眼眶。
"小鹿——"
霍鹿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上了楼。
但经过凌舟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零点三秒。
就零点三秒。
然后继续走了。
霍锦瑶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凌舟。
"小舟,小鹿她……"
凌舟摇了摇头。
"没事。她只是需要时间。"
当天晚上,凌舟在厨房给自己泡面。
半夜了,他以为所有人都睡了。
拿起叉子的时候,余光瞥到——
霍鹿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大号T恤当睡衣,怀里抱着一只毛绒企鹅。
"你……"凌舟愣了一下。
"我饿了。"霍鹿的语气很硬,但耳尖泛着粉。
凌舟看了看锅里的泡面。
只有一包。
他把自己那碗推过去。
"你吃。"
"你呢?"
"我再泡一包。"
霍鹿犹豫了一秒,走过来,在餐台前坐下。
她抱着毛绒企鹅,低头吃面,吃得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凌舟背对着她,在锅边等水开。
"面怎么样?"
"一般。"
"那你吃得挺快的。"
"……闭嘴。"
凌舟笑了一声。
没有再说话。
厨房里安安静静,只有煮面的水咕嘟咕嘟响。
窗外的月亮很大,银色的光洒进来。
胸口的玉佩温温热热的。
不烫。
刚好的温度。
【第六章】
第十二天。
霍宁终于把凌舟拽进了医院。
全套体检。
血常规、肝肾功能、心电图、胸片、B超、骨密度——
凌舟在各个科室之间被推来推去,像一头被翻来覆去检查的猪。
"二姐,正常人不需要查这么多的。"
"你的体脂率异常低,肌肉密度异常高,静息心率五十二——这不正常。"霍宁推了推眼镜,翻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你的身体指标接近职业运动员水平,但你说你不怎么运动。"
"我确实不怎么运动。"
"那这些数据怎么解释?"
凌舟摸了摸鼻子。
他总不能说"可能是我脖子上挂的这块玉的功劳"。
"遗传?"他试探性地说。
霍宁翻了个白眼。
她的白眼很好看,有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优雅嫌弃。
"遗传不出这种数据。除非你妈是超人。"
凌舟沉默了。
他妈确实不是超人。
但他妈留给他的那块玉,确实不太正常。
体检结束后,霍宁把所有报告收好,锁进了她办公室的柜子里。
"我会持续跟踪你的身体数据。"她的语气不容拒绝,"每两周复查一次。"
"有这个必要吗?"
"有。"霍宁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你的身体太干净了。没有任何亚健康指标,所有数值都在完美区间。这在临床上叫——不可能。"
凌舟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
他坐在床上,把玉佩取下来,放在掌心。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玉佩在掌心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闭上眼,试着去感受那块玉。
胸腔里涌上一股暖流。
像是一道极细极细的溪流,从玉佩出发,顺着手臂,流入胸腔,然后分散到四肢。
那种感觉——
不是热。
是一种极为舒适的充盈。
像每一个细胞都在喝水。
他的五感在那一瞬间被拉到极致——
能听到楼下客厅时钟的秒针声。
能闻到三楼霍燃房间里飘出来的薯片味。
能感觉到窗台上蚂蚁爬过的震动。
这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暖流退去,一切恢复正常。
凌舟睁开眼,手心里全是汗。
玉佩安静了。
但他清楚地感觉到——那道暖流比上次更强了。
"你到底是什么?"他第无数次问那块玉。
这次,玉佩的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极淡的纹路。
像一个字。
但又不完全是字。
更像是某种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用手指去触碰那个纹路。
指尖触碰的瞬间——
脑海中炸开了一道光。
一幅画面凭空浮现。
一座山。
极高,高到看不见顶。
云雾缭绕。
山腰处,一个白衣女人背对着他站着,长发在风中飘荡。
她的身形——
凌舟的呼吸骤然急促。
那个背影。
很像他妈。
画面只持续了一秒就消散了。
他回过神来,手心攥紧了玉佩。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小镇妇女,嫁给了一个小镇教师,做了一辈子饭,洗了一辈子衣服。
她留下的唯一遗物,是一块能强化人体、能投射幻象的玉佩。
凌舟深吸一口气。
有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认——
这块玉佩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妈,也不是普通人。
第二天。
霍宁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采血管,但带了一堆论文。
"我查了大量文献,没有找到任何案例能解释你的身体数据。"她坐在凌舟对面,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闪发亮——那是一个科研工作者发现未知课题时的兴奋,"你愿意配合我做一个长期观察研究吗?"
"二姐,我不是实验对象。"
"你是。"
"……"
"从医学角度来讲,你是我目前为止遇到的最有研究价值的个体。"霍宁推了推眼镜,语气一本正经,"别担心,非侵入性研究。主要就是记录你的日常饮食、运动、睡眠,以及定期的体检数据。"
凌舟叹了口气。
他知道霍宁这个人——一旦对什么产生兴趣,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但有个条件。"
"说。"
"别告诉别人。"
霍宁眨了眨眼。
"我的身体数据,你可以看,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凌舟的语气很认真,"包括霍阿姨,包括大姐,包括所有人。"
霍宁沉默了几秒。
她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好。"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但如果你不是人类,我保留向国家汇报的权利。"
"……二姐,你是认真的吗?"
"半认真。"
这个"半"字让凌舟脊背发了一下凉。
当天晚上。
凌舟一个人在阳台上,对着月亮坐了很久。
玉佩挂在脖子上,温温的。
他闭上眼,主动去感受那道暖流。
这一次,暖流来得比前几次都快。
它在他体内流转了三个循环,然后汇聚在丹田位置。
丹田。
他以前以为这是武侠小说里的东西。
但此刻他清楚地感受到——那里确实有一个"核心"。
极小,极密。
像一粒种子。
在暖流的浇灌下,种子微微膨胀了一点。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像是在锻炼肌肉或增强反射。
更像是——在唤醒什么沉睡的东西。
他睁开眼。
手背上的青筋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指尖捏了一下阳台栏杆——
栏杆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指印。
不锈钢的栏杆。
凌舟盯着那个指印看了很久。
然后默默把手松开了。
"这事……越来越离谱了。"
【第七章】
第十五天。
霍氏集团出事了。
凌舟是在客厅里听到的。
霍澄回到家,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摔了东西。
手机被她甩在茶几上,屏幕裂了一条缝。
霍锦瑶从厨房出来:"澄澄,怎么了?"
霍澄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振华那个项目,我们虽然提前发现了合同陷阱,但对方换了一招——他们联合了江城三家中小银行,同时收紧了对霍氏的授信额度。"
霍锦瑶的脸色沉了下来。
"断资金链?"
"比断资金链更狠。"霍澄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他们散布消息说霍氏的地产板块出了质量问题,引发了几个大客户的恐慌。今天一天,三个千万级合同被暂停。股价盘中跌了四个点。"
"这不是商业竞争。"霍锦瑶低声说,"这是围猎。"
"振华背后是谁?"凌舟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霍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许正邦。"
凌舟不认识这个人。
但从霍锦瑶骤然僵硬的表情来看——这个名字的重量远超想象。
霍锦瑶攥紧了手。
"他怎么会掺和进来?"
"他一直想吞霍氏。"霍澄的声音很冷,"这次只是找到了切入点。"
"许正邦是谁?"凌舟问。
全桌安静了。
霍锦瑶深吸一口气:"他是……四个孩子的父亲。"
凌舟愣住了。
霍鹿,霍燃,霍宁,霍澄——她们四个的亲生父亲。
"他十年前离开霍家,卷走了一笔资产,在海外成立了自己的投资集团。"霍锦瑶的声音很平,但指关节发白,"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霍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站在楼梯拐角处。
她的脸色很白。
凌舟看到了她。
他站起来。
"大姐,你手上现在有多少现金流?"
霍澄皱眉看着他。
"现在不是你——"
"大姐。"凌舟的语气平静但不容回避,"你告诉我数字,我看看有没有空间。"
霍澄盯着他。
几秒后,她报了一个数字。
凌舟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玉佩在衣领下微微发烫——那种过目不忘的状态又来了。
他这些天在书房看过的所有资料,霍氏的财报、行业分析、供应链结构——全部浮现在脑海里,像一个三维的数据图谱。
三十秒后,他睁开眼。
"大姐,振华和许正邦打的是消耗战,赌的是你扛不住舆论和资金链的双重压力。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
"他对霍氏太了解了。"
霍澄皱起眉。
"了解是弱点?"
"是。因为他所有的策略都建立在他对霍氏老底的了解上——但他的信息是十年前的。十年里,霍氏的供应商体系换了多少?客户结构变了多少?他不知道。"
凌舟走到茶几前,捡起霍澄摔裂的手机。
"他以为切断三家银行的授信就能掐死你们。但霍氏这两年不是一直在推进供应链金融平台吗?你们自己就是半个银行。"
霍澄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以为散布质量谣言就能逼走客户。但你们的地产板块去年通过了ISO的全系列认证,质量数据全部公开可查。谣言撑不过一个新闻发布会。"
霍澄没说话。
她的呼吸变快了。
凌舟继续说:"大姐,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防守,是反击。许正邦赌你会缩,你偏不缩。明天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把质量数据全部公开,同时宣布霍氏与两到三家头部开发商的战略合作意向。不需要真签约,只需要发一个联合声明——足够让市场信心回来。"
"联合声明?"霍澄的声音紧了,"我跟那几家没有合作基础——"
"你不需要合作基础。你需要的是让许正邦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扛。"凌舟看着她的眼睛,"大姐,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许正邦盯上的企业,不止霍氏一家?他的投资集团这两年在江城吞并了多少中小企业?那些被吃掉的人,现在都在看你。"
"你是说——"
"联合他们。"
"被许正邦吞掉的人?他们已经没有筹码了。"
"他们没有筹码,但他们有证据。许正邦十年来的每一笔交易、每一次操作,都有受害者。你不需要他们的钱,你需要他们的证词。把这些整合起来,许正邦的金融操作里一定有违规的地方——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客厅里安静极了。
霍锦瑶看着凌舟,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霍澄站在落地窗前,身影被城市的灯光勾出一圈轮廓。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凌舟。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审视,不再是礼貌的距离。
而是一种极为认真的、同级别的凝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不是质问。
是疑惑。
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商业精英,面对一个二十一岁的大三学生,发出的由衷疑惑。
凌舟笑了笑。
"你弟。"
霍燃在旁边使劲点头:"可不是嘛!我弟!我早就说他邪门!"
霍宁推了推眼镜,面色如常,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从信息整合能力和逻辑推演速度来看,他的大脑前额叶可能异于常人。我需要给他加一项脑部核磁。"
"二姐——"
"不加也行,先把这次的事解决了。"
霍鹿站在楼梯拐角,一直没动。
但她的手指在栏杆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那天夜里。
霍澄在书房待到凌晨三点。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凌舟端了一杯咖啡上去。
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桌上摊满了文件,霍澄的头发散了下来,眼底是青色的。
凌舟把咖啡放在桌角。
"你的方案。"霍澄没抬头,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我重新推演了一遍。可行性比我原来的应对方案高四成。"
她停下笔,抬起头。
灯光照着她的脸,冷美人的壳子裂了一道缝,里面露出来的是疲惫和——极淡极淡的信赖。
"谢谢你,凌舟。"
她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你"。
凌舟点了点头。
"大姐,早点睡。"
他转身走了。
走出书房的时候,玉佩在胸口跳了一下。
像是一颗心脏在跳。
【第八章】
第十八天。
夜里两点。
所有人都睡了。
凌舟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盘着腿,面朝窗户。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玉佩悬在胸口,发着柔和的白光。
他闭上眼。
暖流来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猛。
像一条沉睡了千年的河流骤然解冻,奔涌着灌入他的经脉。
丹田里的那粒"种子"在暖流的冲击下猛地膨胀。
凌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脑海中,那幅画面又出现了——
极高的山。
云雾缭绕。
白衣女人的背影。
但这次,女人转过身来了。
凌舟看到了她的脸。
是他妈。
年轻时的他妈。
眉眼如画,气质出尘,和他记忆中那个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舟儿。"
凌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
"这块玉里封存的,是为娘毕生的修为。你的身体已经开始觉醒了。从今天起,你体内的灵力会越来越强。但你要记住——"
她的声音开始模糊。
"灵力不是武器。是责任。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
画面碎了。
像被风吹散的水面倒影。
凌舟睁开眼。
眼角有一道湿痕。
他低头看手心。
一团极淡的白光在掌心凝聚。
不大,像一颗萤火虫。
但那种质感——绝不是光。
是实实在在的能量。
他试着控制那团光。
它随着他的意念在指尖流转,像一条温驯的小蛇。
他捏了一下——白光消散了。
再凝聚——又出现了。
"灵力。"他喃喃自语。
这不是玄幻小说。
这是他的现实。
他妈是个修仙者。
不知道什么原因隐居在凡间,嫁给了他爹,生了他,把毕生修为封在玉佩里,留给了他。
凌舟靠在床边,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管它修仙不修仙。
他妈说了——保护好想保护的人。
那就先从这个做起。
第二天一早。
凌舟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霍澄在打电话,语速极快。
霍锦瑶坐在沙发上,脸色凝重。
霍宁和霍燃对坐着,谁都没说话。
"怎么了?"凌舟走过去。
霍燃抬头看他,表情少见的严肃。
"许正邦那个老东西。"
"什么?"
霍澄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他提前动手了。今天一早,振华在股市大量抛售霍氏的股票,同时联合三家媒体发了负面报道。舆论已经炸了。"
凌舟皱眉。
"新闻发布会呢?"
"来不及了。他比我们快了一步。"霍澄的指甲掐进掌心,"他好像知道了我们的应对方案。"
"知道了?"凌舟一愣,"谁泄的?"
霍澄没说话。
但她的目光扫过客厅,停顿了一秒。
凌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茶几上有一部手机。
霍建邦的手机。
他昨天来家里吃饭,手机落在了茶几上。
"二叔?"凌舟低声说。
霍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跟许正邦有联系?"
"不确定。但他是唯一知道我们应对方案的外人——上次家宴的时候,他在书房门口待了很久。"
凌舟深吸一口气。
"大姐,方案泄露了不要紧。对手知道你要出拳,但他不知道你还有另一只拳头。"
"另一只?"
"你按照原计划开新闻发布会。但同时——让我跟被许正邦吞并的那些企业联系。我需要二十四小时。"
霍澄看着他。
"你一个大学生,怎么联系那些人?"
凌舟摸了摸鼻子。
"我有我的办法。"
他确实有。
玉佩给了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异于常人的信息处理能力。
他在书房看过霍氏这些年的所有商业记录——包括那些被许正邦兼并的企业的名录。
更重要的是——
他这几天用笔记本电脑查了大量公开信息,交叉比对出了七家在许正邦手下吃过亏的企业。
其中有三家的前任负责人,至今仍在江城。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三个人。
凌舟出了门。
身后,霍鹿从楼梯上跑下来。
"你要去哪?"
所有人都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凌舟说话——不带"滚"字的那种。
凌舟回头看了她一眼。
"出去办点事。"
"我跟你去。"
"不用——"
"我说了我跟你去。"霍鹿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下巴微微抬着,一脸"你不让我去我就闹"的倔强。
凌舟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
霍锦瑶站在窗口,看着他们俩并排走远的背影。
她的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难过。
是别的。
【第九章】
凌舟用了整整十八个小时。
跑了江城三个区,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人在一家小茶馆里。
前瑞丰建材的董事长,老宋。
六十岁,满头白发,坐在角落里喝着三块钱一杯的茉莉花茶。
两年前,许正邦用虚假并购协议吞掉了他经营了三十年的企业。
凌舟坐下来。
老宋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戒备。
"你是谁?"
"霍氏的人。"
老宋的手指动了一下。
"霍氏?"
"许正邦现在在打霍氏。"凌舟开门见山,"您手上有没有当年并购的原始协议和通讯记录?"
老宋沉默了很久。
茶凉了,他也没喝。
最终他说了一句话。
"有。但我拿出来的话,他不会放过我。"
"他不会知道是您。"凌舟的语气很稳,"我们只需要证据,不需要证人。霍氏有能力保护您的安全。"
老宋看着凌舟的眼睛。
年轻人的眼睛很清亮,没有算计,没有虚伪。
他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
"拿走吧。我留了五年了。"
第二个人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前启明科技的CEO,赵原。
四十五岁,头发掉了一半,衣服皱巴巴的,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
许正邦用商业间谍窃取了他的核心技术,然后反咬一口,告他侵权。
赵原打了三年官司,输了。
倾家荡产。
凌舟坐在他对面,看着这个曾经的科技新贵现在的样子。
"赵总。"
"别叫我赵总了。"赵原苦笑,"叫我老赵就行。"
凌舟把来意说了。
赵原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知道跟许正邦作对是什么下场吗?"
"知道。"
"你不怕?"
"怕。但怕也得做。"
赵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
打开。
里面是一摞厚厚的文件——邮件打印件、录音转写件、银行流水。
"这些东西,我留了三年。"赵原的声音沙哑,"本来想自己用的,但我没那个能力了。"
他把箱子推向凌舟。
"拿走。帮我出这口气。"
第三个人。
在郊区的一家养鸡场里。
前明德投资的合伙人,陈芷岚。
三十八岁,女性。
许正邦用感情骗局接近她,获取商业机密后将其扫地出门。
她现在在养鸡。
凌舟在鸡舍旁边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捡鸡蛋。
"你找错人了。"她头也没抬,"我跟那些事没关系了。"
凌舟没有开口。
霍鹿开口了。
"姐姐。"
陈芷岚抬起头,看到了霍鹿。
十八岁的女孩,金色短发,眼神倔强。
"那个人是我亲爹。"霍鹿的声音紧紧的,像绷到极限的弦,"他扔下我妈和我们四个姐妹,卷了钱跑了。现在他又回来要吃掉我妈的公司。"
陈芷岚的手停了。
"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苦。但我知道——有些人不配被原谅。"霍鹿的眼眶红了,但一滴泪都没掉,"如果你手上有能让他付出代价的东西,求你了。"
鸡舍里安安静静。
只有鸡在咕咕叫。
陈芷岚看着霍鹿,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鸡毛。
"跟我来。"
她从一个旧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硬盘。
"录音。总共二十七段。够送他进去坐几年的。"
回去的路上。
车里很安静。
霍鹿坐在副驾驶,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
凌舟开着车,没说话。
开了十分钟。
霍鹿闷闷地开口了。
"他走的那年我八岁。"
凌舟安静地听着。
"他走的那天早上,还给我扎了辫子。说下午带我去游乐园。"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霍鹿抬起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凌舟。"
"嗯。"
"你真的把自己当我哥吗?"
凌舟想了想。
"如果你愿意的话。"
霍鹿没说话。
但她把头靠在了车窗上,闭上了眼。
车到家的时候,她睡着了。
凌舟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然后一个人把三份证据带进了书房。
霍澄在书房里等着。
她看完了所有材料。
整整两个小时。
看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够了。"
"够什么?"
"够让许正邦在江城商圈里社会性死亡。"霍澄睁开眼,目光锋利如刀,"虚假并购、商业间谍、感情诈骗——加上他那些灰色的资金操作,只要这些材料公布出去,不需要打官司。舆论就能杀死他。"
"那就公布。"
"不。"霍澄站起来,"公布是最后一步。在那之前——"
她看着凌舟。
"我要跟他见一面。"
第二天下午。
霍氏集团总部。
三十八楼,董事长办公室。
许正邦来了。
五十二岁,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体面的微笑。
十年没见,这个男人保养得很好。
他推开门,看到了霍澄坐在主位上。
"澄澄。"他微笑着,像一个久别重逢的慈父。
霍澄没有任何表情。
"坐。"
许正邦坐下来,翘起腿,环顾四周。
"这间办公室,十年前是我的。"
"十年前你抛弃四个女儿卷款跑路的时候,它就不是你的了。"
许正邦的微笑淡了一点。
"说什么呢。我是出去打拼——"
"许正邦。"霍澄打断他,"我今天不跟你叙旧。你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什么吗?"
她把一个文件夹推过去。
许正邦打开。
看了第一页,表情没变。
第二页,眉头皱了一下。
第三页,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第四页——
他的脸白了。
"这些东西……你从哪来的?"
"重要吗?"
许正邦把文件夹合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
但他还在笑。
"澄澄,你不会真的用这些东西对付你亲爹吧?"
门开了。
凌舟走进来。
许正邦看到他,愣了一下。
"这是谁?"
"我弟弟。"霍澄说。
许正邦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在一秒之内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他的前妻再婚了,有了新的家人。
而他,已经被替代了。
凌舟走到桌前,把U盘、硬盘和文件箱一一摆出来。
"二十七段录音,三家企业的并购黑材料,以及您过去十年的灰色资金流水。"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您有两个选择。"
许正邦的嘴唇抖了。
"第一,您主动撤回对霍氏的所有攻击行为,公开道歉,退还当年卷走的资产——这些材料不会公开。"
"第二——"凌舟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二十一岁,但此刻像一个看透了一切的大人。
"您可以试试。"
许正邦的身体僵在了椅子上。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门又开了。
霍宁走进来。
霍燃走进来。
最后——
霍鹿走进来。
四个女儿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个十年没见的父亲。
霍澄面无表情。
霍宁面无表情。
霍燃面无表情。
霍鹿——
她走到最前面。
看着许正邦。
"你走那天,说下午带我去游乐园。"
许正邦的嘴唇动了。
"小鹿……"
"我等了一整天。"霍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从中午等到天黑。在门口坐了五个小时。妈骗我说你出差了。我信了。一直信到十二岁,才知道你根本不会回来了。"
许正邦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人在乎。
"你不配当我们的爸爸。"霍鹿的声音没有发抖,"凌舟比你强一万倍。"
说完,她转身走了。
不回头。
许正邦瘫在椅子上。
他的手攥着文件夹,指节一阵阵地发白、放松、再发白。
嘴唇翕动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霍澄站起来。
"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你的公开声明。"
她走向门口。
经过凌舟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手指碰了碰凌舟的手背。
很轻。
像是一个无声的"谢谢"。
然后四姐妹和凌舟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许正邦一个人。
办公室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桌前。
肩膀在颤抖。
但没有人回头看他。
【第十章】
三天后。
许正邦发布了公开声明。
撤回对霍氏集团的一切攻击行为。
退还当年卷走的全部资产。
同时,振华地产的多项违规操作被监管部门介入调查。
霍氏集团的股价在一周内回涨了百分之十二。
消息传开的那天,霍家别墅里难得地热闹。
霍锦瑶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凌远山系着围裙在旁边打下手,被霍锦瑶嫌弃了三次但死活不走。
霍燃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霍宁坐在旁边,拿着平板看凌舟的最新体检报告——灵力觉醒后他的身体数据更加离谱了,霍宁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霍澄破天荒地没有加班。
她坐在餐桌旁,翻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厨房的方向。
霍鹿坐在凌舟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但比起第一天的三米防御圈,已经是翻天覆地的进步了。
"吃饭了!"霍锦瑶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
所有人围到桌前。
凌远山给霍锦瑶夹菜。
霍燃给凌舟夹菜。
霍宁给凌舟量脉搏。
"二姐,吃饭呢。"
"不影响。"
霍鹿看着满桌子的菜,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夹了一块排骨。
放到了凌舟碗里。
全桌安静了半秒。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
但凌舟余光看到——
霍锦瑶在偷偷擦眼泪。
凌远山在偷偷擦眼泪。
连霍澄都多看了那块排骨一眼。
凌舟低头吃掉了那块排骨。
味道不错。
晚饭后。
凌舟一个人去了阳台。
夜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他靠在栏杆上,掏出玉佩。
月光下,玉佩通体透明,内部隐约可见一缕流动的白色光芒。
他闭上眼。
灵力自发地在体内流转。
比第一次觉醒时顺畅了百倍。
丹田里的那粒种子已经不再是种子了——它长出了根,扎进了他的经脉里。
凌舟能感觉到,那些根在慢慢地、稳定地生长。
每一次呼吸,灵力都在增长。
虽然很缓慢,但从未停止。
他睁开眼。
手掌摊开,一团白光在掌心凝聚。
比十天前大了三倍。
他握紧拳头,白光消散。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四个人站在阳台门口。
霍澄,霍宁,霍燃,霍鹿。
一字排开。
凌舟愣住了。
"你们……"
"你手上刚才那个光是什么?"霍燃第一个开口,眼睛瞪得滚圆。
凌舟僵了。
他以为没人看到。
"呃——"
"不用解释。"霍宁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我的仪器检测到你体内存在一种未知的生物电信号。信号强度在过去两周呈指数级增长。你不是普通人。"
凌舟张了张嘴。
"你的身体数据、你的记忆力、你的反应速度——"霍宁一项一项列出来,"没有一样是正常人类能达到的水平。你要么是基因突变,要么是外星人,要么——你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凌舟看了看四个姐姐的表情。
霍澄面色平静,但目光锐利。
霍宁充满求知欲。
霍燃一脸"我就知道你不对劲"的得意。
霍鹿抱着胳膊,偏过头,嘴上不说,但耳朵竖得老高。
凌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玉佩从衣领里扯出来。
月光下,玉佩温润如水。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他把一切都说了。
玉佩的异常,身体的变化,脑海中的画面,他妈的幻影。
灵力。
修仙。
说完之后,阳台上安静了很久。
海风吹过来,吹动了所有人的头发。
霍燃第一个打破沉默。
"卧——"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是修仙的?"
凌舟点了下头。
"那你能飞吗?"
"……暂时不能。"
"那你能发波吗?龟——"
"三姐。"凌舟打断她,"这不是动漫。"
霍宁的眼镜闪了一下光。
"修仙……如果从科学角度解释,可能是一种未被发现的人体能量开发方式。你体内的灵力本质上可能是某种高纬度的生物能量——"
"二姐。"凌舟又打断了,"这也不是论文答辩。"
霍澄一直没说话。
她走到凌舟面前,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玉佩。
然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有危险吗?"
三个字。
凌舟怔了一下。
她问的不是"你能干什么"。
她问的是"你会不会有事"。
凌舟笑了。
"暂时没有。"
霍澄点了一下头。
"如果有。"她转过身,走向门口,"告诉我。"
说完进去了。
霍宁跟着进去,嘴里念叨着"我需要重新设计检测方案"。
霍燃抓着凌舟的胳膊不放:"你用灵力打游戏的话手速能到多少?"
"三姐,放手。"
"不放!你必须告诉我!"
最后走的是霍鹿。
她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她才慢慢走到凌舟身边。
两个人并排靠在栏杆上。
海风吹着她金色的短发。
"你妈是修仙的。"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以后会越来越厉害。"
"也许吧。"
"会离开吗?"
凌舟转头看她。
霍鹿没有看他,眼睛盯着海面。
但她的手指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凌舟想了想。
"不会。"
霍鹿没有回话。
但攥着栏杆的手指松开了。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
"凌舟。"
"嗯。"
"你……还行。"
然后跑进去了。
凌舟站在阳台上,对着大海笑了一声。
你也还行,四妹。
他攥了攥手里的玉佩。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
海风里带着盐和花香。
身后的别墅里,灯光温暖。
有人在弹吉他——是霍燃。
有人在打电话催供应商——是霍澄。
有人在翻论文——是霍宁。
有人在房间里偷偷搜索"修仙入门教程"——大概率是霍鹿。
楼下,凌远山在厨房洗碗,霍锦瑶在旁边擦碗。
两个人偶尔说一句话,偶尔不说。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凌舟收回目光。
他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
一切才刚刚开始。
修仙的路有多远,他不知道。
他妈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还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修仙者,他更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他有了一个家。
一个闹腾的、古怪的、动不动就想给他抽血或者跟他组队打游戏的家。
他会保护好这个家。
这是他妈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
也是他自己想做的事。
凌舟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
"三姐,别拿我吉他,你弹得跟杀鸡似的——"
"放屁!老娘弹得明明很好!"
"二姐,你把手从我手腕上拿开。"
"安静,我在测你的静息心率变化。"
"大姐,明天的发布会准备好了吗?"
"你操什么心,去写你的作业。"
"四妹,你搜修仙教程干啥。"
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霍鹿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谁搜了!!你胡说!!"
客厅里乱成一锅粥。
凌远山和霍锦瑶站在厨房门口,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这个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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