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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50:32

导语:

工厂倒闭,我拿着裁员材料去申请援助。

工作人员看了系统,问我:「你名下三家公司,怎么会生活困难?」

我以为是同名。

直到她念出公司的地址,是我弟的新房。

回家后,我妈拦住我,说一家人别闹到外头。

弟弟答应每月给我两千,条件是继续借用我的名字。

我问他借了多久。

他说不长,也就十一年。

第二天,法院送来的材料到了。

他那个没怎么经营的公司,被人追债九百万元。

1

传票上的白纸黑字十分扎眼,上面盖着红戳,债务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陆沉。

九百三十五万七千元,由宏升商贸有限公司借贷逾期产生,法人陆沉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

门被推开,我弟陆俊峰提着两盒车厘子走进来,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项链。

我把传票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九百万,这是怎么回事?」

陆俊峰扫了一眼,神色没慌,拿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哥,你大惊小怪什么,做生意的哪有不欠债的,这不过是资金周转,过几天账上资金回笼就平了。」

「传票都送到家里了,原告申请了财产保全,我名下唯一的破面包车今天早上被锁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昨天说只是挂个名,没怎么经营!」

陆母从厨房端着燕窝出来,一巴掌拍在我伸出的胳膊上。

「叫什么叫!你弟刚谈完大业务回来,头疼着呢,不就是几张纸吗?法院天天给人寄这个,吓唬人的。」

她把燕窝小心翼翼放在陆俊峰面前,转头嫌弃的看着我身上洗的发白的工装:

「你刚被厂子裁员,闲着也是闲着,俊峰的公司要是做大了,以后随便给你安排个保安队长的职位,一个月不比你在车间拧螺丝强?亲兄弟,帮一把怎么了?」

「帮一把?」我喉咙发干,「那是九百万!如果还不清,我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坐不了高铁,买不了房,连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陆俊峰冷笑一声,把果核吐在地毯上。

「哥,你名下本来就没房,厂子也倒闭了,你还要什么正经工作?失信就失信呗,对你这种底层人有什么影响?反正你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2

陆俊峰的话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这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养大的弟弟,十一年前他考上大专,学费是我在工地上扛水泥凑齐的;他毕业后要创业,我把省吃俭用的六万块积蓄全给了他;他结婚买房的首付,也是我四处借钱填补的窟窿。

那时候他说:「哥,等我发财了,给你买大房子。」

原来他在那时候,就偷偷拿了我的身份证去注册了空壳公司。

「把法人变更走。」我深吸一口气,语气没有回旋的余地,「今天就去工商局,把我的名字撤下来,不然我明天就去举报公司虚假注资、冒名登记。」

陆母脸色变了,扯住我的衣领往后推:

「陆沉你敢!你敢断你弟的财路,我一头撞死在你们厂门口!」

陆俊峰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眼神阴冷下来:

「举报?哥,你懂法吗?这三家公司,十一年间所有工商年检、税务报表,上面签的全是你的名字,字迹是你本人的,你以为你脱的了干系?」

我浑身发冷。

我想起来了,过去那些年,每次过年回家,陆俊峰都会拿出一堆所谓的村集体分红签字表、家庭农场补贴文件让我签名,连我妈都在旁边帮腔催促。

我信了他们,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你从十一年前就开始算计我?」

陆俊峰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

「话别说这么难听,你要是听话,九百万的债我慢慢还,每月两千的生活费少不了你的,你要是不听话去闹腾……」他附在我耳边,低声说,「债主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找不到我,只会卸你的一条腿。」

大门重重关上,陆俊峰扬长而去。

陆母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嘴里念叨的却全是:「造孽啊,老大你怎么这么自私,非要把你弟往死里逼。」

3

我走出那间用我的血汗钱付了首付的大平层,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刚接通,那头传来粗暴的叫骂声:

「陆沉是吧?宏升商贸欠我们海天金融九百多万,合同上有你的手印和身份证复印件,限你三天内还清第一期三百万,否则,你老家那套平房就等着被推平吧!」

电话被掐断。

我站在十字路口,风刮在脸上生疼。

我的社保断了,失业补助金因为名下有三家公司无法申领,微信零钱只剩下八十七块五毛。

我去了辖区工商管理所,调取了三家公司的原始注册信息。

打印出来的档案厚厚一叠。

宏升商贸、骏业物流、盛唐文化传媒。

法人全是我,持股比例百分之百。

顺着档案翻看,我注意到了一个反常的细节。

三家公司的注册资本加起来有两千万,但认缴出资期限全被修改到了今年年底,而在股权变更记录里,八年前曾经有一个叫沈玉茹的股东注资过四百万,不到三个月又撤资了。

沈玉茹。

这个名字我很熟悉,她是陆俊峰的丈母娘,也是当地有名的建材批发商。

我立刻打车去了老城区一家经营了三十年的打印复印店,老板老孙是我父亲生前的工友,精通各种账目装订和档案整理。

我把材料摊在老孙面前。

老孙戴着老花镜看了半个小时,抬头看着我,神色严峻:

「陆沉,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负债,这是一家典型的资金倒账公司,你看这些开户行的流水走向,钱进来当天就被转进了四家个人独资企业,而那些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全是那个沈玉茹。」

老孙指着其中一页:「九百万的借款,实际上宏升商贸一分钱没花在正经业务上,借款到账十分钟,就被以采购预付款的名义转走了。」

陆俊峰不仅用我的名字背债,还配合他丈母娘把巨额资金洗劫一空,把一个彻底被掏空的烂摊子,连同九百万债务,完完整整扣在了我的头上。

4

从老孙店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我刚走到租住的城中村单间楼下,就看到两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花臂男人蹲在楼梯口抽烟。

看见我,两人掐灭烟头围了上来。

「陆老板,挺准时啊。」领头的刀疤脸上下打量我,「海天金融的账,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兜里的防狼喷雾:「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陆俊峰,借款合同不是我签的,钱也没进我的账户。」

刀疤脸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复印件甩在我脸上。

纸张划过我的脸颊,散落一地。

那是签借款合同时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着和我同款工装外套、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坐在签字桌前,手里捏着我的身份证,在借款合同上按下手印。

那身工装,是我去年过年放在老家没带走的旧衣服。

陆俊峰找人冒充我!

「看清楚了,字是陆沉签的,身份证是陆沉的,手印也是陆沉的。」刀疤脸拍了拍我的脸,力道很大,打的我半边脸发麻,「我们海天金融只要钱,不管你们兄弟谁花,后天下午五点,见不到三百万,我就把你妹妹送去东南亚还债。」

我浑身一震,怒火直冲脑门:「这事跟我妹没关系!」

「没关系?」刀疤脸掏出手机,亮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读高三的妹妹陆小冉,正走在放学的路上,身后跟着一个戴黑帽子的男人。

「陆老板,你弟可说了,你最疼这个捡来的妹妹,你要是不还钱,他就把你妹的学籍卖了抵利息。」

刀疤脸冷笑两声,带着人转身钻进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我站在原地,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陆小冉是我父亲当年在工地捡回来的弃婴,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我心里,她比那个亲弟弟陆俊峰亲千倍万倍。

陆俊峰知道我的软肋。

他不仅要用我背债,还要把我身边唯一在乎的人拖进深渊。

5

我急忙冲向陆俊峰住的小区。

那是高档电梯洋房,需要刷门禁,我跟在送外卖的后面混进了楼。

站在1601室门口,我抬脚猛踹防盗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沈玉茹,身上挂着翡翠项链,端着一杯红酒。

看到是我,她皱起眉头:「叫花子要饭敲错门了?滚远点。」

陆俊峰和弟媳沈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车厘子和红酒。

我一把推开沈玉茹冲进屋里,揪住陆俊峰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扯起来:

「陆俊峰,你找人盯小冉?你连畜生都不如!」

沈薇尖叫着去掰我的手:「放开我老公!你个穷疯了的打工仔,弄脏了他几万块的西服你赔的起吗?」

陆母从卫生间跑出来,抄起旁边的拖把就朝我背上砸:

「反了你了!打你弟弟!他是陆家的香火,你是个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为了养你,我能受那么多苦?」

拖把杆结结实实砸在我后背上,火辣辣的疼。

陆俊峰趁机推开我,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

「哥,说话要有证据,小冉放学路上有人跟着,那是社会治安不好,关我什么事?」

沈玉茹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的笑:

「陆沉,九百万对于你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我们陆家和沈家来说,不过是一场生意,只要你咬牙认下这笔债,去里面待个几年,出来之后,俊峰给你五十万安家费。」

「五十万,买我一条命,买小冉一辈子?」我死死盯着他们每一个人。

沈玉茹冷哼:「不然呢?你斗的过海天金融?海天的老板是我表哥!合同在他们手里,你签的字盖的手印全是真的,你就算是去告,审判结果也是你还钱!」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海天金融的幕后老板,是沈玉茹的表哥。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套现做局!

沈家出资,陆俊峰出面操作,把空壳公司推到我头上,再向自己亲戚的公司高额借贷九百万。

资金转一圈进了沈家的口袋,债务全部挂在毫无反抗能力的我身上。

这是一张把人吃干抹净的网。

6

「五十万,太少了。」我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气,忽然开口。

屋里几个人愣住了。

陆俊峰狐疑的看着我:「你说什么?」

「九百万的债,我一个人背,还要坐牢。」我擦掉嘴角因为刚才拉扯撕裂渗出的血珠,目光直视陆俊峰,「五十万不够,我要一百五十万,还有,立刻让海天金融的人撤走,不准碰小冉一根头发。」

沈薇立刻尖叫起来:「一百五十万?你怎么不去抢!你打一辈子螺丝也挣不到一百五十万!」

沈玉茹却抬手制止了女儿,眼神阴冷的审视着我。

「看来你脑子清醒过来了。」沈玉茹抿了一口红酒,「一百五十万可以,但不能一次性给你,首付给三十万,剩下的等你进去服刑,每年打十万到你妹妹的卡上。」

「不行。」我一口回绝,「明天上午,先转五十万到小冉的账户,收到银行短信,我立刻去海天金融签债务确认书和抵押协议。」

陆俊峰看向沈玉茹,沈玉茹微微点了点头。

对他们来说,用原本套出来的九百万里的五十万,彻底封死一个顶罪替死鬼的口,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陆俊峰拿出手机,「明天上午九点,钱到账,九点半,在海天金融见,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和那个野种妹妹在江里喂鱼。」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大门。

下楼的时候,声控灯坏了,楼道里漆黑一片。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刚才进门之前,我已经按下了录音键,沈玉茹承认海天金融老板是她表哥、陆俊峰承认套现做局的对话,全部清晰的记录在音频文件里。

但这还远远不够。

单凭一份偷录的录音,根本推翻不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借贷合同和法人名章。

回到出租屋,小冉正坐在掉漆的书桌前就着台灯写作业。

看见我脸上的伤,她眼圈瞬间红了,扔下笔跑过来:「哥,你脸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又找你了?」

「没事,下楼不小心蹭的。」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桌上放着一碗热了又凉的挂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哥,我不考大学了。」小冉低着头,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我今天听同学说了,你名下的公司欠了大钱,我去打工,我能挣钱帮你还……」

我捧起她的脸,擦干她的眼泪:「胡说什么,你必须考大学,还要考最好的大学,相信哥,天塌不下来。」

看着小冉睡下后,我关上房门,坐在狭小的厨房里。

桌上摆着老孙帮我整理的所有流水档案,还有我从陆家带出来的几张带有沈玉茹公司名称的废弃单据。

流水显示,那笔九百万的转账虽然流向了沈玉茹的独资企业,但中间经过了一个隐蔽的过渡账户——那个账户开户行在邻市,户名居然叫陆建国。

那是我死去的父亲的名字。

一个死了五年的人,名下怎么可能会有半年前的银行账户在运作?

【付费点】

7

我死死盯着陆建国三个字,背脊一阵发凉。

父亲五年前因胃癌去世,丧葬事宜是我一手操办的,销户证明和火化证明都在我手里。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在半年前开户,并且流转了高达数百万的巨额资金?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晨七点,我没有去等陆俊峰的五十万转账,而是直接坐上了去邻市的高铁。

邻市商业银行营业厅内,我拿着父亲的死亡证明、直系亲属关系证明以及我本人的身份证,坐在了综合业务窗口前。

柜员在系统里输入父亲的身份证号后,神色变了变,抬头看了我好几眼。

「先生,这个账户目前处于非柜面交易冻结状态,但名下确实有一笔大额存单质押记录。」

「我想查这个账户的开户时间和授权委托人。」我把档案袋推过去,「我是他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经过主管的严格审核,二十分钟后,一份加盖公章的业务凭证复印件递到了我手里。

开户时间是半年前,开户方式是代理开户。

代理人那一栏,赫然签着陆母的名字,张桂兰。

而开户时提交的材料里,附带着一份经过公证的财产全权委托书,上面不仅有我父亲的印鉴,还有公证处的编号。

我看着那份委托书上的公证处公章,瞬间反应过来。

那个公证处,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撤并改制了,怎么可能在半年前开出公证书?

这是一份伪造的公证书。

张桂兰用伪造的文件,冒用死去丈夫的名义在邻市开了账户,作为陆俊峰和沈家洗钱、转移债务的蓄水池!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陆俊峰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陆俊峰暴怒的声音:「陆沉!你他妈在哪?海天金融的人在公司等了你半个小时了!五十万已经打到小冉卡上了,你敢玩失踪?」

「我在邻市。」我平静的说。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足足过了五秒钟,陆俊峰的声音变的尖锐而惊恐:「你……你去邻市干什么?」

「去看看咱爸。」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8

从邻市银行出来,我直奔市金融稽查大队和经侦支队。

但走到经侦大门口,我停住了脚步。

沈玉茹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做局,海天金融敢在当地放高利贷逼债,他们在本地的关系盘根错节,如果我直接把材料交上去,一旦走漏风声,他们很可能会利用关系将伪造文件的锅全部甩在我头上——因为我是宏升商贸的法人,所有盖章都可以说是我的授意。

必须切断他们的退路,让他们自乱阵脚。

我拿出手机,给海天金融的刀疤脸发了一条短信:

「九百万的资金去向我已经查清楚了,钱全在陆建国的账户里,被沈玉茹转去买了城南新盘的商铺,你们被陆俊峰当枪使了,他根本没打算还钱,下周一全家移民的签证都办好了。」

我将父亲那个账户的最后几笔大额流水截图附了上去。

截图上清晰显示,从宏升商贸转入父亲账户的三百万,在第二天分批转入了沈玉茹名下的房产开发公司。

发完短信,我拔掉手机卡,换上了另一张临时卡。

借刀杀人。

海天金融表面上是沈玉茹表哥的产业,但这种放贷机构内部利益错综复杂,涉及九百万的坏账,表哥一个人根本压不住背后的真正金主。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我原本的手机虽然关机,但我的备用微信上,高中同学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有人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沈玉茹的建材批发市场被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堵的严严实实,几十个统一着装的壮汉把店里的瓷砖、卫浴砸的粉碎。

沈薇被堵在店门口尖叫,沈玉茹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刀疤脸带着几个打手,手里拿着大喇叭在市场门口大吼:

「沈玉茹!陆俊峰!拿我们海天金融的钱去买商铺,还想办移民赖账?今天不把九百万吐出来,拆了你们全家的骨头!」

视频底下,是老同学们的议论纷纷。

我面无表情的划掉视频。

狗咬狗的戏码,正式开场了。

9

我回到市内的时候,陆母的电话打到了我的临时卡上——她显然是从小冉那里逼问出来的号码。

刚一接通,哭嚎声差点震碎耳膜:

「陆沉!你个天打雷劈的畜生!你害死你弟弟了!你弟在建材城被海天的人打断了三根肋骨,现在在医院抢救!你快来医院拿钱给他交手术费啊!」

「我没钱。」我冷冷的说。

「你妹卡上有五十万!你弟给的!你快取出来拿去交钱!」陆母在电话那头大声吼叫,「那是你亲弟弟啊!你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当年小冉发高烧肺炎,需要三千块住院押金,你把家里所有的存折锁在柜子里,说野种不配花钱,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她也是条命?」

我没有给她继续咒骂的机会,直接挂断。

接着,我拨通了市税务稽查举报热线。

「您好,我要实名举报宏升商贸有限公司、骏业物流有限公司以及盛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伪造已故人员银行账户逃避巨额税款,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元。」

「举报人是谁?」

「陆沉,我是三家公司的挂名法定代表人。」

挂断举报电话,我走进了一家网吧,挑了最角落的一个机位。

陆俊峰和沈家自以为做的很干净,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在过去的十一年里,我虽然在工厂当工人,但我初中毕业后自学了中级会计,陆俊峰每次让我签那些杂乱的报表时,我都留了个心眼,用手机拍下了所有报表的附表和凭证号。

整整十一年的凭证数据,被我分门别类整理成了一个加密的电子表格。

里面详细记录了宏升商贸每一笔虚假采购合同的对应资金流向。

沈玉茹利用这三家空壳公司,帮本地二十多家企业洗钱、避税,抽取高达百分之八的手续费。

九百万的借款,只是这张犯罪网络里露出的一根线头。

我把整理好的全套电子账册、银行流水对比图、假冒父亲签名开户的公证存根,打包发送到了省税务局和省经侦总队的举报邮箱。

这一网,不仅能捞出陆俊峰和沈玉茹,还能把他们背后所有的保护伞连根拔起。

10

做完这一切,网吧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沉下来。

暴雨倾盆而下。

我刚走出网吧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急刹在我面前。

车门拉开,满脸是血、胳膊上缠着绷带的陆俊峰从车上跌跌撞撞的滚了下来。

在他身后开车的,是脸色惨白的沈薇。

陆俊峰重重跪倒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裤腿:

「哥!哥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

昔日不可一世、戴着金项链嘲讽我是底层人的弟弟,此刻狼狈不堪,鼻涕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

「海天金融的大老板发火了,限我们今晚十二点前交出六百万现金,不然要挑了我的脚筋!沈家的所有账户全被税务查封了,现在一分钱都转不出来!」

沈薇也从车上跑下来,踩着高跟鞋在泥水里向我鞠躬:

「大哥!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用你的名字!你名下不是还有那套老房子的继承权吗?你把它抵押给海天,先帮俊峰把命保住!求求你了大哥!」

雨水顺着我的雨伞边缘滑落。

我低头看着跪在泥水里的夫妻俩。

「老房子?」我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那是爸留给小冉的唯一保障,你们连死人的名字都敢冒用去开账户洗钱,现在还有脸提老房子?」

陆俊峰身体猛的一僵,抬起头惊恐的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爸的账户?」

「我不仅知道爸的账户,我还知道沈玉茹用这个账户逃了八百多万的税。」我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经侦和税务的联合调查组,现在应该已经到沈家的大平层了吧。」

沈薇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瘫坐在泥水里。

陆俊峰眼中的绝望瞬间化为了疯狂,他猛的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恶狠狠的朝我的腹部捅过来:

「你不让我活,你也别想活!九百万的债务人是你,你死了我也能拿到保险赔偿!」

11

他的动作在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我眼里,慢的可怜。

我侧身避开刀尖,反手扣住他缠着绷带的断臂,用力往下一拧。

骨折处再次错位的剧痛让陆俊峰发出一声惨叫,水果刀掉在地上。

我一脚将刀踢进路边的下水道,顺势将他死死按在泥水里。

「从小到大,妈告诉你,你是陆家的香火,我只是你的垫脚石。」我脚下用力,踩着他的背部,「你读书要我供,结婚要我出钱,买房要我背债,连犯了罪都要我替你坐牢。」

「陆俊峰,你凭什么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该为你去死?」

警笛声在暴雨中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三辆闪烁着蓝红警灯的警车冲破雨幕,精准的停在奔驰车周围。

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经侦警员和刑警迅速下车,将现场包围。

为首的警官快步上前,出示证件:

「陆俊峰,沈薇,你们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虚开发票罪以及巨额诈骗,现在正式对你们依法传唤。」

冰冷的手铐铐在陆俊峰手腕上的那一刻,他软绵绵的瘫在地上,裤裆处洇出一片温热的黄色液体。

沈薇被带上警车时,疯狂的冲着我叫骂。

我站在雨中,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

「我是报案人陆沉,所有证据原件都在我随身的防水包里。」

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了,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配合调查。」

坐上警车的那一刻,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十一年的阴霾,终于被这场暴雨彻底冲刷干净。

12

三个月后,案件的审理速度快的惊人。

由于我提交的证据链完整且无懈可击,经侦支队顺藤摸瓜,端掉了以沈玉茹为核心的洗钱、逃税团伙,查封涉案资产高达四千五百万元。

海天金融涉黑涉恶及非法放贷的犯罪事实被全部查清,包括刀疤脸在内的十七名涉案人员悉数落网。

法院正式下达判决:

撤销以我陆沉名义签署的所有虚假借贷合同与连带担保责任;

追缴沈玉茹、陆俊峰违法所得;

沈玉茹因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陆俊峰因参与诈骗、伪造公文及虚开发票,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沈薇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陆母张桂兰,因冒用已故人员身份、参与伪造公证书,念及其年逾六十且系从犯,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现场。

老孙帮我接手了工厂倒闭后拍卖的一间废旧仓库,我和几个同样被裁员的工友一起,办起了一家小型的机械维修加工点。

没有了不良信用记录的阻碍,营业执照办下来的那天,阳光格外明媚。

厂门口,陆母提着一个旧化肥袋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几个月不见,她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深深的褶子。

沈家的房产全部被查封抵债,陆俊峰的新房也被拍卖,她现在无家可归,只能住在老家漏雨的泥瓦房里。

「沉啊……」她跪在加工厂门口,哭的泣不成声,「妈知道错了……你弟在里面天天挨打,你能不能出具个谅解书,帮他减刑啊?他是你亲弟啊!」

我停下手里正在擦拭机床的动作,走到她面前。

「在他找人跟踪小冉、企图卖掉小冉前途的时候,他就不是我弟了。」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在你在假公证书上按手印、把已故父亲推出来当洗钱工具的时候,你也不配做一个母亲。」

「我给过你们无数次机会,但凡你们十一年前念一点点骨肉亲情,都不会把我往绝路上逼。」

我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扔在她面前的泥地上。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去找小冉,再骚扰我们,我会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我转过身,对门卫招了招手:「把门关上。」

铁栅栏门缓缓合拢,将陆母的哭嚎声彻底隔绝在外面。

阳光透过车间高大的天窗洒下来,落在冰冷沉重的钢铁机件上,照出一片亮光。

小冉发来微信,附带了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全国顶尖的政法大学法学系。

照片底下跟着一句话:

「哥,以后,换我来守护你。」

我看着屏幕,长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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