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镇北小将军的第2天,他就去世了。
随之而来的是我生了一场大病。
外人都以为我对顾砚用情至深,因爱生病。
却无人知晓,我这是中了合欢蛊。
合欢蛊,顾名思义需要和异性行合欢之礼。
死鬼夫君可解不了这蛊,所以我找了个称心如意的男人来解,真是爱你老己。
1
一夜之间,喜宴变丧宴,新妇变寡妇,全京城的人都在看我沐楚婉的笑话。
我国公府大小姐是好欺负的?是的...是好欺负的。
因为出嫁当天,我才知道我这个侯府嫡女是假的,真正的侯府嫡女已经被找回了。
但这婚是皇上御赐的,我与顾砚也是在众亲友面前拜了堂的。
沐氏夫妇到底不敢当面拆穿我假女儿的身份。
家公是武将,不在乎门当户对这些。
除了家公知晓内情,沐氏夫妇对外只说膝下已无儿女在侧,便收了个义女来颐养天年。
这下前任爹娘是阖家团圆了,可我这一下没了爹娘、丈夫的咋办啊?
假嫡女+克夫,这也算是今女创业未半中道崩殂了。
不过好在,我有个待我极好的家公。
婆母去世得早,家公早年又在战场上落下病根。
原本将我娶进门是为了延续顾家香火,奈何事发突然。
有些人的主意便打到了家公身上,试问谁不想傍上手握兵权的将军府?
2
那天是家公寿宴。
许多人献殷勤,明里暗里地让家公娶续弦。
但家公对婆母情意深重,怎会如别人意。
偏偏总有一两个不怕死的,把掺了东西的酒端给家公。
在这之前家公就喝了许多酒,我这个做儿媳的看不下去,便替他喝了这杯酒。
当晚我就开始浑身发烫,意识模糊。
家公请了自己的心腹府医来看,才知晓我这是中蛊了。
这蛊名为合欢蛊。
现在虽不伤及性命,但每个月蛊虫都会发作一次,憋得久了难保性命无忧。
其实只要多行几次合欢礼就能解。
但这死鬼夫君,我去哪儿和他行礼啊?
家公因此愧对于我,知晓我非侯府嫡女,不但没嫌我身份,反而在衣食住行上面面俱到,真是把我当亲生女儿养了。
这样一直让府医用药压制蛊虫也不是办法,他便下定决心向我开口道。
「在京城容易被发现。」
「去江南找几个合心意的男子把蛊解了吧。」
老辈子说话也不收着点。
「几个?!额不是...我考虑考虑吧」
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原本我以为年纪轻轻就要郁郁寡欢不治而亡了。现如今有法子,还是家公亲口说出,真是让我兴奋地一晚上都没睡着。
3
次日,家公早起准备送我出城,结果管家先来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
「额...老爷...」
「少夫人天没亮就坐马车走了,现下估计已经出城了。」
家公不疑有他,只觉得早走早医治,越想越觉得亏欠于我。
其实我中蛊当晚,家公就把下蛊之人秘密解决了,知晓我中蛊真正原因的只有他和府医。
旁人只觉得我是因为过于思念顾砚,忧思过度因爱生病。
到了江南,我住进家公早就让人秘密打点好了的院子。
逢人问起,我就说是从京城过来的,因身子不好,爹爹特意让我在此养病。
家公都把我当亲生女儿对待了,礼尚往来,我叫他亲爹也是合情合理。
邻居都很好相处,大家都以为我是京城某个大家族的小姐,也心疼我年纪轻轻还生着病,许多地方都很关照我。
但我来江南不是为了打好邻里邻居关系的,我的男人去哪儿了呢?
许是上天怜悯我,听到了我的心愿。
不久后,隔壁搬来了一位书生。
4
隔壁的男人叫裴行舟。
温润如玉,清姿朗润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虽是一介书生,但他身形并不孱弱。
举止从容贵气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缺钱的,他大概出生于大户人家。
说到钱,这个我也不缺。
家公一直觉得将军府亏欠于我,每月除了家书就是一大笔银子。
信里也总提起让我快快医治,别耽误了自己。
我是不想医治吗,我这是怕强扭的瓜不甜。
看来只有先抓住裴行舟的胃了。
为了每日能见到裴行舟,我借着新邻居的借口连着送了好几日的糕点。
当然,送给裴行舟的糕点是我亲手做的。
「裴公子,这是我亲自做的桂花糕。」
「谢谢沐姑娘。」
「裴公子,这是我亲自做的芙蓉糕。」
「谢谢沐姑娘。」
「裴公子,这是我亲自做的绿豆糕。」
「谢谢沐姑娘。」
......
裴行舟真是个闷葫芦,除了会说谢谢还能说啥?
话本子里都说女人不能太主动,不然男人以后都会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所以,我决定晾着裴行舟几天。
果然在这之后丫鬟阿瑶就告诉我,每日出门都能碰见裴行舟的书童。
5
许是我做的糕点太好吃,已经馋得裴行舟亲自过来找我了。
「阿瑶姑娘,敢问沐姑娘最近可是身体不适?」
阿瑶心想我们家小姐,昨日还爬树上摘果子来着,哪有一点身体不适的样子。
但我提前交代过,若是裴行舟问起我,就这样说。
「小姐近日做糕点过于操劳,再加上来院子就是为了养病,府医说这下更要好生静养。」
「是裴某的错,那叮嘱沐姑娘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沐姑娘身子好些了,裴某再上门致歉。」
果然会自我反省的男人是加分的。
裴行舟除了读书,前前后后也来我院子寻了我3次。
送礼、送药膳、引荐有名的大夫。
事不过三,所以第4次是我去开的门。
「沐...沐姑娘?!怎么是你?...额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身子好啦!」
「对呀,托你的福。感觉裴公子比大夫的医术还高明呢~」
少年的耳朵红得就是快,我对他还啥也没做呢,要是真做了得红成啥样啊.....
虽然侯府嫡女的身份是假的,但琴棋书画我也实打实地学过,同裴行舟也有许多话说。
后来我们一起读书、一起游湖踏春。
少男少女的爱意暗自涌动,我和裴行舟也互相表明了心意。
6
今日家公来信问我
「最近怎么没给家里报信了?可找到医治之人?」
「砚儿那边你别担心,前段时间我才去看了他。当初位置选得好,有山有水的,把坟头草都养得绿绿的。」
此时裴行舟正坐在我旁边看书,我尴尬得话也没说。
名义上我是顾砚的妻,现在背着他有了新欢,他头顶能不绿吗...
这段时间,我虽同裴行舟一起读书,但并未忘记真正的任务。
学习过后,我总找借口与他亲近。
一开始我也不好意思,但我的身体越来越敏感了,再说了我不能让死鬼夫君头上的草白长了吧。
我决定把画本子上的招式拿来和裴行舟一一试验。
7
原本裴行舟起身是想叫人传午膳,我将他叫住。
待他转身,我直接跳到他身上,双脚环住他的腰身。
裴行舟怕我摔下去,本能地托住我往上一颠。
「裴行舟,你好硬啊」
「楚楚!你你你你...」
少年的脸一下就红了,平时脱口成章的人,现在说话跟打了结似的。
「阿舟,我说你腹肌好硬,你想哪儿去啦」
说完我还故意对着他耳边吹口气,只见少年的眼尾越发殷红。
「楚楚,你快下来,我们...」
裴行舟话还没说完,我就吻了他。
「裴行舟,你好吵啊!」
不知道是怕我再嫌他吵,还是已经被亲懵了,他竟然真没说话了。
但他的双手可忙了。
一只为了稳稳托住我,一只为了忙着拉开我。
推推搡搡的,让我吃了他好多豆腐。
「楚楚!停下...这后面的...待我上门提亲,我俩成婚后再进行。」
怪不得说裴行舟明年必能中举呢,这自控能力是真的强。
但我这中了蛊的身体一旦被点燃,那是真难灭。
它喵的,就不能在午膳前让我先饱餐一顿吗?
「阿舟,我好难受啊,你就帮帮我吧。」
「...」
「阿舟~我的好阿舟~」
「......」
「裴行舟!你到底行不行!」
行!裴行舟是真行!
他不仅让我在午膳前吃饱了,在晚膳前也吃饱了。
果然裴行舟不止腹肌硬,还有......也挺硬。
8
再次醒来时,我便发现裴行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床头,我也换了衣服。
「裴行舟,你帮我换衣服啦~」
「嗯,没让别人换,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裴行舟转身端来了温好的晚膳,正准备喂我。
「裴行舟,你不对劲。」
「楚楚,你爹会打死我吧。」
「会!」
「......」
「我爹爹要是知道你一直不为我解蛊,一定会打死你的。」
「解蛊?!楚楚,你身子可有不适?」
「腰有点酸,算吗?」
裴行舟的耳根又红了。
「我的病其实就是因为这合欢蛊,所以阿舟谢谢你帮我缓解了病痛。」
「而且我爹要是知道我找了这么个才貌双全的人,一定会喜欢你的。」
裴行舟的眉毛终于舒展开,嘴角也有了笑意,低声说了句「嗯,我也喜欢你。」
你小子,只听自己想听的是吧。
9
从那以后,我缠着他用各种方式治病。
我喜欢裴行舟晦暗不明的模样,眼梢潋滟着薄红。
「楚楚,明年科举进京后我就上门提亲好不好。」
我不喜欢裴行舟晦暗不明时说的话。
这好日子过多了,竟哄得我险些忘了我已嫁人。
「好不好,看你表现咯」
每次问我,我就搪塞过去。
一开始是我缠的紧,后来他缠得更紧,花样换得越来越勤。
我说裴行舟怎么开窍了,原来读书人真是什么书都要看,看了还要实践。
我早就说过,裴行舟比大夫的医术还高明。
裴大夫妙手回春,我的蛊彻底解了。
一转眼快到年关,家公来信问我是否回家过年。
我当然要回家过年,毕竟现在我的家在顾家,偌大的顾家就家公一人未免太冷清了些。
越到离别,裴行舟就越发缠得紧,生怕我抛弃他。
「楚楚...楚楚...」
「好啦阿舟,我就回去陪我爹爹过年,过完年我就回来啦~」
10
才和裴行舟分开没多久,我就有点想他了。
然而到顾府下马车后,管家一声少夫人把我拉回了现实。
对顾砚,我终究是亏欠的。
罢了,除夕前我去他坟头看看,多烧点就是了。
「怎么不见家公?」
「老爷奉皇上旨意去迎接凯旋的将士们,这几天都住在城外的驿站。少夫人放心,老爷吩咐了,府里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府里一点过年的氛围都没有,那就由我来操办吧!
置办年货除了装饰、吃食、烟花爆竹,还要去裁缝铺给我和家公做新衣,裁点料子给下人们做压岁钱红包。
在裁缝铺,碰到一对年轻夫妻,突然让我想起了裴行舟。
多买一件衣服,应该没事吧,也就顺手的事。
谁曾想,付钱时掌柜需要登记信息方便衣服做好后送上府。
「顾夫人心地真好,这衣服是给镇北将军和小将军准备的吧。哎可惜了...小将军这么年轻就...」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
「是奴才唐突了,抱歉啊顾夫人。只是想到过年,您还如此记挂着小将军...没了这些冲锋陷阵的将士们哪儿来我们百姓的好日子过。这样,奴才再免费给您做双靴子,您好一并给小将军烧过去。」
「多...多谢掌柜的...」
死手,你说我多拿一件干嘛。
这下好了,也不用担心裴行舟的衣服尺寸对不对得上了。
三天后,管家说新衣和新鞋都已送到。
正好拿去给顾砚烧了。
出门时没注意天气,到了坟前才发现下雨了。
还好我拿了个箱子给他装好才免于淋湿,东西带出来了岂有带回去的道理。
但下着雨,火不易点燃,那就等过完年后和家公一起来再烧吧。
11
除夕前一天。
我早已收到消息,说家公今日回来。
难得起了早,想着许久未见长辈,我还是穿得正式些。
让侍女给我挽了云髻簪冰蓝珠花,身穿浅白色广袖长裙,尽显温婉。
「少夫人,将军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
出门时我看到通报丫鬟脸上十分欣喜,以为是过年的缘故并未多想。
直到我在府里看到了顾砚。
这张眉眼酷似家公的模样,不是顾砚是谁。
当初拜堂时,我隔着红盖头隐隐约约见过他,只觉得人挺高。
现下看到真人了,这容貌不输裴行舟啊,气质还更冷冽一些。
一瞬间,我腿软了。
死鬼夫君没死,怎么办,在线等。
「夫人。」
顶着如此冷俊的一张脸,开口怎么如春风拂耳一般温柔,听得我腿更软了。
我愣在原地没动,顾砚就这么向我走来。
走近后我又发现一件惊人的事!
他他他他...身上怎么穿的是我没来得及烧的新衣服!
顾砚见我盯着他衣服一脸震惊的模样,笑着对我说:
「这件衣服很合身,我很喜欢,谢谢夫人。」
我不信邪,抬手戳了戳顾砚。
天塌了,他的确是活生生的人!
「夫人,我刚入京还未进宫面见圣上。你先用午膳,我必定在晚膳前回来。」
「好...」
信息量太大,我脑子有点转不动了,就这样懵懵的目送他出府。
12
「说,不说,说,不说......」
我坐在台阶上,扯着花瓣数着,直到剩最后一瓣。
「说?!」
「不行不行,说了顾砚会打死我的!」
「可是...感觉迟早都要说....」
就在我一筹莫展时,家公先回府了。
「家公,你可算回来了!」
家公给我讲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顾砚是奉了秘旨去前线,假死也只是让敌国暗中的人放松警惕。
为了让敌人坚信顾砚已死,这件事家公也不知晓。
如今我朝大获全胜,他也回来了。
「楚婉,你应该见过砚儿了吧。」
「见了,但我感觉您今晚应该见不到我了...」
我们对视后,一起坐在台阶上唉声叹气的数着花瓣。
「顾砚有没有惩罚过别人啊?最狠的那种。」
「之前抓到过一个内奸,砚儿在诏狱让他足足尝受了81道酷刑!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
「完了,他要是知道我背着他出去鬼混,就不止81道了吧...」
「他敢?!这主意还是我出的呢!他要罚你,我一定挡你前头!」
「好!那家公你去跟他说。」
用晚膳时,桌上安静得吓人。
顾砚一直为我夹菜,但我不敢与顾砚对视,只好埋头苦吃。
奇怪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饭后。
13
今晚月亮正圆,顾砚提议月下煮茶。
谁知家公以不妨碍我俩夫妻为由竟然留我独自一人面对顾砚!
说好的挡我前头呢?平时在外严肃的大将军形象呢?谁能告诉我这顽童老人是谁?
「婉儿,这两年你受委屈了。」
顾砚先一步道歉,月色下他的脸更显俊朗了,白色鎏金长袍随风清扬,清冷又温柔。
说起来,这身衣服是按照裴行舟的气质设计的。顾砚这个镇北小将军穿起来,还有点月下谪仙的韵味。
他突然靠近我,我紧张得有些发抖。
不知道他从哪儿拿出一件银白色狐裘斗篷给我披上,好暖和。
「我们大婚那晚,我走得突然。是我不好,没考虑过我这一走给你带来了怎样的后果。」
是了,当时新婚第二天,将军府就喜事变白事。
京城人人都说我克夫,是我害死了小将军。
后来传出我病重,又说我用情至深,思念亡夫过度。
真是好的坏的都让他们说了,可就是这些一句句看似无意的话让无数个女子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被围墙宅院困住了一生。
「其实在你置办年货的这些天,我都在暗处。」
原来我军返朝的第一天顾砚就脱离队伍,马不停蹄的先到达京城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见,我们甚至都没好好的见第一面。」
顾砚试探的握住我的手,见我没反抗,继续说道:
「那天你为我做的衣裳,我今日穿上了。」
「看到这个家逐渐温暖起来,我很庆幸有你在。」
顾砚认真的看着我,竖起三根手指。
「我顾砚起誓,从今以后我只有你沐楚婉一个妻。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有违背,天......」
等等——!你能做到,我可不一定啊!
一时心急,我扑进他的怀里,扣下了他的手。
「死鬼,不准发这种誓!」
完了,叫死鬼夫君习惯了,顾砚不会以为我在跟他调情吧。
顾砚有些不自在的侧头咳嗽两声,脸转过来时竟有些微微泛红。
他伸手搂住我,低声笑道:
「婉儿,此生有你是我之幸。」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好吧,我现在真不忍心破坏这个满腔爱意的人。
下次再和他解释吧。
14
今天是除夕,皇上在宫中设了晚宴。
顾砚是此次我朝获胜的大功臣,他肯定会赴宴,而我也会陪他共同出席。
夜幕降临,皇宫内灯火辉煌。
一路上我心里都装着事儿,整个人恹恹的。
顾砚以为我是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的场面,握着我的手说道:
「婉儿别怕,整个宴会我会一直陪你,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的。」
「待晚宴结束,我们就立马回家。」
我点了点头,低声回应他「好。」
顾砚对我越好,我就越心虚。
宴会上。
皇上高兴,封了顾砚为璃国公,而我成为了我朝最年轻的国公夫人。
璃这个封号可是我朝国号。
皇上这波看似给你最高的荣誉和待遇,实则是在把实权慢慢拿走。
正所谓,用富贵换兵权。
而家公的镇北大将军,则被皇上以年事已高不宜再上战场为由,封了家公做长平侯,不再管理军事业务。
顾砚知道皇上的用意,却异常高兴。
因为他在接旨入座后,嘴角微微弯起,低声和我说:
「婉儿,我可以一直留在京城与你在一起了。」
15
回到将军府后,顾砚去了书房和家公商量未来的打算。
「爹,我想给婉儿补个婚礼。上次虽拜了堂,但我走得突然,这次我想给她一个完完整整的婚礼。」
「砚儿...其实...诶罢了。爹老了,现在只盼你和楚婉能好好过日子,给我添个孙儿。不管怎样,你要知道楚婉也是有苦衷的,你要好好待人家。」
「放心吧爹,我会的。」
除夕要守岁,我准备做点夜宵备着。
我打算今晚就和顾砚坦白,希望这些糕点能止点顾砚心里的苦。
半个时辰过后,我提着食盒和一壶梅花酿来找顾砚。
「老头子我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了,我回房歇息去了。」
家公你是真的狗!一到关键时刻就跑!
现在又只剩我和顾砚了。
「婉儿,你手艺真好。」
「嗯。」
「婉儿,我很开心。」
「嗯。」
「婉儿,你醉了。」
「嗯。」
我酒量是真的差,喝了不到半壶,走路就摇摇晃晃的了。
顾砚稳稳将我托住,搂在怀里坐下。
他缓缓抬手将我的碎发置于耳后,整个人温柔得要命。
「顾砚...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手没停回道:「嗯,我在。」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两年前我以为你死了。」
「没事的婉儿,现在我回来了。」
「所以我和别人好上了。」
「......」
好冷,房间里好冷。
16
顾砚抱着我的手一僵,他的眼眸骤然紧缩。
我不敢看他,缓缓低下了头。
他突然将我抱起,使我跨坐在他身上,我不得不直面他。
顾砚的呼吸越来越深了。
「他是谁?」
我哪敢真说,就裴行舟那个书生怎么招架得住顾砚这个武将。
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我们和离吧,反正也是有名无实。」
顾砚冷笑一声:「和离?不可能!离了不正合他意?」
「有名无实?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做成有名有实!」
我被顾砚推倒在床上,他搂着我腰的手越来越紧。
「你不告诉我是谁,没关系,我自会去查。」
还是家公懂自己的儿子,幸好我是去江南找的。
若在京城,裴行舟今年应该是过不了年了。
「婉儿这么好,被一些贱人觊觎。一定是他引诱你,这不怪你。」
「......」
我不敢说话,手里攥紧了被褥。
「婉儿一定是醉了,我让人给你煮醒酒汤。」
说完顾砚想要脱我的衣服,我被吓了一跳,双手用力抵着他的胸膛。
「婉儿,你讨厌我?!」
「没有!」
顾砚一边拆了我的珠钗,一边理顺我的头发委屈地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睡得舒服些。」
「顾砚......」
「婉儿没事的,阿砚的心不疼。」
顾砚说话怎么茶言茶语的。
「睡吧婉儿,睡醒了就不会说糊涂话了。」
顾砚喂我喝了醒酒汤,困意逐渐来袭。
意识消失前,我感受到顾砚亲了亲我的额头。
随后他也脱了外衣上床将我紧紧抱住入睡,生怕有人来抢走我似的。
17
正月初六,家公的昔日旧友搬迁回京举办家宴,让我和顾砚一同赴宴。
马车里,顾砚见我因早起梳妆脸上还有困意。
直接将我抱在怀里给我当起了肉垫。
这些天顾砚像当做没事发生一样,待我依旧很好。
顾砚很尊重我。
我俩虽每日同床入睡,但睡前都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表明越是平静,我的心里越慌。
这些天我想好了,如今的我早已不是侯府嫡女,既然享受了顾家带给我的一切,我也该好好回报他们。
我决定和裴行舟写信断了,再从我的嫁妆里拿点珍贵的当补偿。
与裴行舟算是露水情缘,我是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和他交往。
「国公爷夫人,我们到了。」
下了马车,我才看到这个府邸的牌匾写着「裴府」二字。
我心中一惊,不会吧这么巧?
18
见到裴行舟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
这就是大型正宫和情郎的见面现场吗?
裴老爷和家公,两位多年未见的老友早已聊得热火朝天。
留我们三位小辈在原地,如履薄冰。
「夫人,我们也进去吧。」
顾砚不明所以,拉着我的手正准备往里厅走。
裴行舟发出一声冷笑道:「夫人?」
完了,温柔小狗好像变成狠戾野狼了。
「裴兄有所不知,我与婉儿两年前便已完婚。」
顾砚比裴行舟小一岁。
听家公说,顾裴两家以前约定,若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就定下娃娃亲;若是两男或两女就为异姓兄弟姐妹。
裴行舟眼神微眯,语气透露着危险:「两年前?」
顾砚感受到裴行舟的不快,解释道:「裴兄一家当时远在江南,我接到任务突然,便未让父亲通知伯父伯母,怕你们白跑一趟,是我考虑不周。」
「那我改日得亲自上门补上贤弟和弟妹的新婚礼物了。」
裴行舟语调淡然,但将「弟妹」二字说得特别重。
果然女人的第六感是准的,我就说表面越平静越容易出事!
沐太公钓鱼,钓到两兄弟是怎么个事儿?
19
饭桌上。
左边是我的夫君顾砚,右边是我的情郎裴行舟。
和这俩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是什么感觉?
抛开一切不谈,身边坐着两位大帅哥,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但问题是,抛不开啊!
顾砚照旧为我夹菜,但裴行舟也给我夹菜,是还嫌不够乱吗......
「弟妹不必拘礼,如今裴某多了一个妹妹,自然就是一家人,好生照料是应该的。」
顾砚想说点什么,但感觉都被裴行舟堵死了。
裴行舟是真的狗,还打着自家人旗号来整这一出。
什么妹妹?是情妹妹吧。
「行舟还是这么懂事,如今砚儿已娶妻,你这个做哥哥的也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顾伯父有所不知,我曾有过心仪的女子。可如今她背叛了我,竟嫁为人妻。诶......」
家公,如果您知道我去江南找的人是裴行舟,您也会后悔开口了吧。
「舟儿,此事你为何没告诉我和你娘?」裴父震惊的问道。
「孩儿也是才知晓此事。被一个女子这样辜负,孩儿已不敢再议亲,还是好好准备今年春闱吧。」
这毕竟是在裴行舟家,他有的是法子暂时支开顾砚。
他将我拉进花园假山后,俯身将我抵在墙上吻了我。
他早就知道我的软处,我竟忘了推开他。
「弟妹,你喜欢我这样亲你吗?」
「唔...」
「弟妹,他会这样对你吗?」
裴行舟的手越来越不老实,情急之下我猛得推开他并扇了他一巴掌。
「裴行舟,你好过分!」
裴行舟低声冷笑,唇角微抿:「过分?楚楚,有你过分吗。」
「我.....」
他拉着我的手,放在他胸口说:「楚楚,你摸摸这里。它好痛...好难受...」
「你们竟然两年前就已结婚,那我呢?」
「对你而言,我是什么......」
我见过裴行舟许多模样,但他现在眼底的湿意,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落寞感太让人心疼了。
「阿舟,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你的...喜欢你是真的!我.....」我被远方顾砚叫我的声音打断。
来不及解释,我便先出去了。
出去前,我看到裴行舟的眼神从听到我喜欢他时的明亮变为我离开时的失落。
可如今我没办法,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20
顾砚看出了我一路上的不对劲。
回顾府后,立马拉我回房,后面还跟着不明所以的家公。
还未来得及关房门,顾砚就开口道:「是他吗?」
「什么他......」
果然这几天顾砚都是装的,他明明在意得要死!
「你偷的那个人,是裴行舟吧!」顾砚语气冷硬道。
「我没偷!丈夫死了,能叫偷吗!」
顾砚一时语塞,无法反驳。他看起来十分生气,伸出手想捏住我的下巴,但被冲进来的家公打断。
「臭小子!你竟敢打我儿媳!」
「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就这样对待你媳妇儿?」
家公边说边推开顾砚,甚至想给顾砚一巴掌。
我连忙拉着家公说道:「家公我没事,你误会顾砚了!」
「我...我和顾砚坦白了。」
「臭小子知道啦?!」
「爹!连你也瞒我?」
家公心虚得低下了头。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我和家公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和顾砚说清楚了。
顾砚眼底翻涌着怒火,却强压着没爆发,开口说道:「断了!你们俩必须断了!」
「断断断,我本来打算也是要写断绝信的。」
当晚,顾砚就守着我给裴行舟写断绝信。
有他在,信里我连一点肉麻的话都不敢写,搞得我像个渣女一样。
裴行舟看了绝对心痛,他痛,我也痛。
21
信送出去一个月了,裴行舟竟真没找上门来,大概是真伤到他了吧。
这段时日顾砚看得我好紧,除了上朝、处理事务,其余都用来守着我,晚上更是越来越放肆。
顾砚自幼在军营长大,少时也不曾有过亲近的女子,后来忙得更是无心情事。
别人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到顾砚这儿是千日、万日恩。
转眼到了春闱。
听家公说,裴行舟才学过人,已进入殿试。
或许裴家真要出一位状元郎了。
果然放榜第二天,裴府就设宴庆祝裴行舟夺得状元。
于情于理,我和顾砚都得去。
到了裴府后,为了不被外人看出来,顾砚还得和裴行舟装作如同儿时亲兄弟那般相处。
当裴行舟看到我准备来敬酒时,顾砚更是先一步起身拦住他,将他看我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恭喜裴兄高中。」
「多谢贤弟。」
两个人可真能装。
「许久未见弟妹了,说来上次我还未送上新婚之礼,明日我......」
裴行舟话还没说完,顾砚就打断了他:「不必了裴兄,我和婉儿准备下个月重新举办大婚,到时候再送也不迟。」
裴行舟眼眸一沉,缓缓开口:「噢?是吗,那裴某必定到场。」
当晚回府后,顾砚立马缠上来。
我知他醋精发作,便由着他到快天亮时才入睡。
22
一个是新晋状元裴行舟,一个是我朝最年轻的璃国公顾砚。
这俩人生得俊美,一个能文一个能武,不知是京城多少人的梦中夫婿。
但偏偏两个都对外说,不议亲、不另娶。
朝廷人人都知,二人在朝堂上不对付。
但私下又像兄弟般来往,都不知道该拉拢谁好。
只觉二人氛围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直到有天刚下朝时,顾砚突然一拳打向裴行舟,随后二人大打出手。
众人以为是先前为国事争吵起了冲突,皇帝还罚他俩一个月的俸禄,回去在家待两天再上朝。
顾砚回来后我给他上药才知道,是裴行舟在退朝时掉落了一个绣有婉字的手帕。
偏偏此时裴行舟登门道歉来了。
「不好意思啊璃国公,让你见到心上人送我的定情信物了。」
究竟在不好意思什么啊?
「你!」顾砚本想发怒,但他突然将我搂入怀中当着裴行舟的面亲了我一下说道:「夫人,旧的事就让他过去了,你说对吧。」
见状,裴行舟重声咳嗽了几下说:「不要紧的,虽然璃国公下手重了些,但我还能坚持。」
「谁问你了?!」顾砚说。
「够了!你们俩自己给自己上药吧!」
我再不走,感觉身上都要染上茶味儿了。
从那以后,顾砚开始疑神疑鬼。
每日都要过问我见过谁,和谁说过话。
久而久之我便烦他,故意不理他。
连家公都看出是因为顾砚看我看得太紧,没了自由,还提醒他小心弄丢了自己的夫人。。
最近我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我的厨艺还是被许多人认可的。所以我经营了一家酒楼,顺便雇了个掌柜替我办事。
掌柜名叫江念,是位精通算术的女子。
家里虽是从商的,但她是个不受宠的女儿,一身本领无处使,倒是和我有缘遇上。
因为世俗的偏见,女子从商行事多有不便,江念便化身江年,以男子形象对外。
那天她来我房里汇报酒楼近况,顾砚来时正好通过门缝看到有个男人的身影正靠近我。
顾砚猛得踢开房门,眼眶红润,一脸不可置信的质问我:「你们装都不装了?」
「......」
顾砚知晓实情后,手足无措的看着我。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缓缓的抱住了他的腰:「这样,你能感受到我吗?」
他抱紧我,沉默着不说话。
「顾砚,你不信任我。」
「我没有!我...我不知道......」
我知道顾砚是在意的,只是因为我,他在努力的忽略那件事。
「顾砚,我们和离吧。」
顾砚抱我的手一僵,随后抱得越来越紧:「不要...婉儿,我不要我们和离。」
23
我和顾砚最终还是和离了。
京中妇人都为我惋惜,我之前还因爱生病,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我给顾砚讲了我的规划,我想去做自己的事情,不想做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顾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他选择放手让我去做。
同时,他也想通了一点。和离了,那他可以让我去偷他了。
我搬出顾府后,顾砚倒是晚上天天光临我的新宅子,不过每次都是翻墙进的。
「婉儿,我们这样好刺激。」
我不禁笑出声,配合他道:「万一我夫君发现了怎么办。」
「反正他打不过我。」
顾砚说完便俯身吻我,头埋到我的颈窝,一路向下......伴随着烛光摇曳。
门外突然响起了裴行舟的声音。
「楚楚,你睡了吗?」
顾砚猛地抬头:「你还偷他了?」
我用脚踢了踢他:「我现在单身!这不叫偷!」
我让顾砚躲进衣柜后开了门。
裴行舟进来后直接抱住并吻了我,他故意的!
顾砚看到后,立马就冲出来打了裴行舟一拳并将我抢过。
裴行舟不以为然,缓缓向我走近道:「时辰不早了,璃国公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打架上吗?」
这俩人又攀比上了。
「婉儿,我的比他的好用。」
「楚楚,那就一滴也别剩。」
24 番外
又是一年除夕。
酒楼已经开好几家分店了,如今的我已成为一个小富婆。
京城的人都说我福气好,和离后事业运竟蒸蒸日上。我让掌柜江念恢复了女儿身,毕竟现在咱们女人也能闯出一片天!
就这样每天数钱过日子可太舒坦了。
时不时还有男人给我解解闷儿,快哉快哉。
从昨晚开始我就给下人们发红包放假,让他们回家过年了。
现在偌大的院子里就剩我一人,正好可以给顾砚和裴行舟准备惊喜。
傍晚,他们二人如约而至。
顾砚和裴行舟见对方都穿着红色衣袍,再看院子里处处张红挂彩,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二人不禁加快了脚步,推开了我的房门。
我穿着大红嫁衣坐在檀木椅上,头戴红色珠花发冠。看到他们进来,我起身缓缓靠近。
「二位愿意陪我喝这杯合卺酒吗?」
不知是谁先开始。
我好像听到顾砚说我唇边漏了半滴合卺酒液,他想尝尝。
又好像听到裴行舟说他热得发烫,想脱衣服。
红烛摇曳,映得满堂旖旎。
屋里的炭火烧得啪啪作响,混进了窗外的烟花爆竹声里。
下一个除夕,又该怎么过呢?
完